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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師生對決

六、師生對決

地理老師抱著個地球儀,像小孩子抱著個大玩具。前排的同學趕緊幫忙放到講台上。老師眯著眼睛,趴在地球儀上,找了一圈,然後抬頭一笑說:「這是中國……,你們沒學地理的,坐火車都不知道到哪兒了,學了地理就不一樣,學了地理……」
最近很多家長都舉著一團抹布堵在教室門口,使老師每隔兩分鐘都要出教室接待他們。後來我聽她們的兒說,她們投訴的內容都是關於校服的:校服洗洗就爛了啦;校服褲子的一條褲腿能把四肢全塞進去啦;褲子往上能一直拉到腦袋,衣服往下能一直垂到腳背啦。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提議:「要不然我們現在到操場上跑,後面放一條瘋狗,比比誰跑得最快……」
勞動老師以前是教英語的,現在落到「勞動」的地步,頗有幾分英雄遲暮的悲哀。每次下課都向我們說:「咕嚕拜(goodbye)!」顯示她的英語功底。勞動老師其實是個很和善的人,我可能從前見過她,也可能她目睹過我的出生,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老師特別看得起我,快下課時,她總是叫起寫作業的我,讓我把當過教具的花盆送回辦公室。
星期一的早上,我猛然想起這作業,趕緊胡亂扯下一張紙,伸到我媽面前,她正在洗著菜,活生生的水正從水管里流出來。我指揮道:「寫上:『已做』。『已』是『已做』的已,『做』是『已做』的做。」
在這樣的局面下,更顯出我的良善,我滿腔熱血地交了一張白卷,不過我帥氣英勇的行動並不被教導主任欣賞,他喊道:「那個扎辮子的!說你呢!回來!你怎麼沒填調查表?」我在他的監督下,在只好在「美術老師」那一欄畫了個小小的淡淡的勾。
龍超嘟噥道:「書好少啊!」
「想!」

集體榮譽的淪落

智慧賭運氣

「今天我們的任務是:長跑考試!」
我們班的調皮男生有兩種,一種是在老師背後豎中指,然後等待眾人鬨笑,最後認為自己很帥;另一種是在老師的背後豎中指,然後埋怨眾人為什麼還沒開始鬨笑,等眾人反應過來了之後,認為自己很帥。和老師作對,也許是因為老師的權利比他們大,所有神聖的、嚴肅的、尊嚴的、比自己優越的東西都是可以用來嫉妒和調戲的——用來平衡自己的心理。
我只好抽出本《大眾電影》,我對上面的美人頭很是感興趣,但又怕被別人指責閱讀品味太低,而且過期雜誌上,登的都是劉曉慶等人的照片,和我們的歷史背景不同啊!總算找到了一本《中學生科技》。看到那麼多彩頁,還以為很好看,不想都是「液晶電腦和純平電腦的區別」,「什麼是晶元」……太科技了吧,恕小民無知,看不懂。但我還是耐著性子翻了幾翻,還動不動就大笑幾聲,表示我對深層次內容的接收。
下課鈴打了,我悲壯地把卷子一推,不想再看它亂七八糟的臉。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咻——」地一聲,卷子就發下來了。
「好悲慘啊,我選上學校的小黃鶯合唱團了!」

大航海

聽最害怕政教老師的人造謠說:垃色王因為脾氣壞,所以他老婆不要他了,結果他的脾氣更壞了。
「想不想考高中!」
今天的美術課,老師一進門就顯出一股殺氣。她第一次發飆是在看到我們班同學互相借顏料的時候,她當場喝道:「住手!」美術老師的聲音薄而高,吆喝起來頗有氣勢:「我生平最討厭占人家小便宜的人,一點顏料都捨不得買,要是誰家裡有困難可以跟老師說,老師再跟同學商量,再把顏料借給她……」老師叨了半天,見沒人抬頭看她,倍感無聊,繼續無目的地訓了我們幾分鐘,就開始尋找下一個發飆的目標。
「想!」
和我共看一書的龍超,閱讀速度奇慢,一遇到好玩的情節,他就要把左鄰右舍的鄰居全部招來參觀,逐字逐句地念給他們聽,遇到較為弱智的讀者,龍超還要細細地講解好笑之處,一定得讓別人同他一樣哈哈大笑,別人剛回到原位,不料,遠處又傳來了龍超爽朗的笑聲。
說完,拂袖離去。我暗叫一聲:分明是「生存者」遊戲嘛!讓我們自相殘殺,最後選出一個「獲勝」者。
「3.翻譯『no need face』,答案是:不要臉」
我們不喜歡上政治,都把作業本藏在教科書底下寫,老師不打擾我們,低聲地念教科書:「尊老愛幼非常重要,嗯,非常重要……要愛護公物,嗯,愛護公物,公物是農民伯伯和工人叔叔辛勤創造出來,嗯,創造出來的……」邊念邊用極其詭異神秘的眼神斜著看我們,看得我的後座藏在我的領子後面不敢伸出脖子。每次老師下講台微服私訪的時候,都聽見一片收作業的聲音,聲音大得老師都尷尬的笑了。
中學的第一場閱讀課因為圖書室沒有開放而沒上成,這反而讓我們對閱讀課充滿了憧憬。閱覽室之大,板凳之長,一人有5本書的選擇率,都令我們著實驚喜。坐定才發現,有沒有選擇是一樣的,反正所有的書都不好看。尤其讓我們失望的是:讀書還要寫讀書筆記。
我們的勞動課主要是講種花,勞動老師種的花一定是臭的,因為她種花的過程是這樣的:在學校臭臭的花房裡要兩顆種子,再可憐兮兮地從垃圾桶里,翻出那些別人不要的快餐面盒用來種花,她的花艱苦樸素,只吃些雞鴨骨頭、煙灰、魚內臟、魚鱗之類人不吃的東西。

瘋狂英語

我們勞動考試的內容是:每人交一份「種花的體會」。幾天後,有幾個人把語文課上的作文《菊花贊》交了上去,沒有寫作文的就抄了一段《愛蓮說》:「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勞動老師很高興,給每個交作文的同學發了兩顆石竹的種子。
《我的老師》這個題目,每個學期都要寫三次以上。我們班同學向我傳授此類作文得90分以上的秘訣:「寫《我的語文老師》,把語文老師往死里誇,第一篇誇她教學方法好,在結尾小小的寫上一行:『您要是再溫柔一點就好了,長久下去,也許你會長皺紋呢!』第二篇漂亮,苗條,你看我寫的:『我的語文老師長得很漂亮,細長的身材,大大的眼睛,秀氣的臉蛋,誰看了都要伸大拇指,回頭率高達200%……』第三篇誇她有文化,此人只因天上有,諾貝爾文學獎應該年年頒獎給她。」果然,這位同學每篇周記的分數只有老師暈暈糊糊,神志不清,爽到高峰還沒下來時才給得出來。
我從幼兒園到現在穿過八套校服,最恐怖的一個學期每兩個月就要發一次校服,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丑。其中一件是拿金黃色的窗帘布做的,我不知道它為什麼叫「衣服」,那布上沒有一處縫過的痕迹。有一條奇怪的短褲,滿屁股都是荷葉邊,使屁股顯得膨脹巨大。還有一件孕婦裝,下面很肥,腦袋卻死都套不進去。
勞動技術老師一把揚起我媽寫的紙條,激動的說:「這是什麼家長,只寫了兩個字,而且兩個字全都寫錯了,『已做』寫成『己作』,還連名字都不寫,這個家長的文化素養一定有問題,這樣的家長肯定教不出好兒女……不信?這是誰的家長?站起來!」
我們這幫「沒有集體榮譽感的幹部」受到的處分是:這學期被剝奪政治權利一次,三好學生評比一票否決。
聽者的心靈無不受到強烈的創傷。
同學發出嫌棄的「喲——」聲,大概是幻想著自己系著圍裙,手拿鍋鏟,騎在爸爸媽媽身上,叫著「快起床,太陽公公要曬屁股啦!」的情景。這情景在我們上車還不用買票的年齡,幻想起來也許很興奮,因九-九-藏-書為許多童話里,都講述著這樣的故事:小孩和大人角色反串。小孩當家,體會到爸媽的辛勞,從而革新洗面,重新做人。
我懶洋洋地從牆角升了起來,老師一驚,拍了拍空氣的頭,示意我坐下。
這話的回答要看情況而定:
我們幾個女生胖瘦高矮,參差不齊,沒有一個像運動員的。於是決定採用看上去最民主,實際上最居心不良的篩選方法:投票。最健美的馬麗麗首先排除了自己,奪去了主持人職位:「投票現在開始……」
她笑道:「娃子,這不是蔥,是蒜苗。」
果然,老師說:「女生還差一個名額,誰想參加?」
訓練結束,他們說要考我,給了一張試卷:
「通過對菊花的色彩和形態的描寫,達到什麼目的?」
政治老師說:「那你現在就出去。」「我不出去」「出去!」「不出去。」「出去!」「不出去!」兩人不顧觀眾的疲倦,孜孜不倦地練習這「雞生蛋」「蛋生雞」的句型。爭端剛發生的時候,同學興奮得精神失常,捂著嘴只是笑,後來在桌子底下為宇文宇小小地鼓掌,最後見兩人精力充沛,怕他們一直吵,沒人宣布下課,便趕緊找來班主任結束戰鬥。事後我想做總結陳詞,卻發現這次叛逆行動根本沒有高潮。
老師在教室里抒情道:「今天老師等了半天,不就是一聲勇敢的『我來跑』么?結果,我很失望,很失望……你們太沒有集體榮譽感了!」
我們的地理老師最擅長的就是咳嗽,從教室里一直咳到教室外面,咳得臉紅脖子粗地進來,接著咳,快考試的時候,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同學們哪同學們,你們的日子不多了……」,我每天聽著地理老師喃喃自語說夢話一樣地重複著「熱帶草原氣候」「熱帶沙漠氣候」,乾脆放棄地理,每次上地理課,我都把作業藏在地理書下面寫,還支愣了一雙水靈靈的求知的大眼睛盯著老師,就這樣,老師還囑咐我一定要考第一。我考第一的唯一可能就是所有考試的人都被殺掉了。
下雨在室內上體育課時,體育老師居然也布置一篇作文叫《我的體育老師》,並強調說:「要說真話哦,不要說假話哦。」說真話的意思,就是不要說真話。我們都是天才,一聽就知道老大想要什麼。
歷史老師更有意思,從「戲說乾隆」到「還珠格格」,還穿插了許多「諸葛亮借東風」之類的典故,說得課堂里熱熱鬧鬧的。
所有渴望和學生作朋友的老師,必須具備以下條件:一個星期之內,郊一次游,打雪仗一節課;冒著感冒的危險和男生打籃球,冒著心臟病發的危險和女生跳皮筋;永遠不可能完成教學任務;一節課上至少要講5個笑話;年輕、漂亮(英俊)、未婚。
就連眼睛最好的同學也都看不清楚,為了證明其真實性。老師還表演了現場秀,畫了一朵玫瑰花。
「好悲慘哪!」
再一個收穫是我可以參加學校的演出了,選人參加演出的程序非常隆重,我本來站在落選的一撥。後來因為快放學,人心大亂,大家都攪和在了一塊,老師只好隨便撥拉一下,此時我已經站在被挑上的隊伍。正式演出那天,出了點小小的差錯,我的妝像個男人,雖然從進化學的角度來說我比她們高級,但每個見到我的人都迷惑地說:「方舟你怎麼像個男的呢?」當男人演出完了下台坐在群眾中的時候,不斷有人問我:「為什麼別人都拉完了一弓(拉琴的琴弓),你才拉到半弓?」我總是微笑著回答:「我學得比他們好,我的半弓抵他們一弓。」「哦——是這樣啊!」
一次下雨,別的老師都有男人來接,惟獨社會老師孤獨地撐著一把小花傘,於是有謠言道:社會老師沒有男朋友,因為下雨天,沒有男人來接她。話音未落,社會老師就跨進了一輛黑色的私家車。
英語是剛開的課,但不少同學小學時,自費上過培訓班,對自己的英語比較自信,所以淚光閃耀地期待老師登場,英語老師一張口全是外國話,沒一句聽得懂,那些學過英語的同學,總算從老師噴出的哇里哇啦中,抓住了一個自己知道的詞:「『Hello』是你好啊,『Hello』是你好啊!」
後來我就墮落了,從此不再練琴,用寫一篇800字的文章來交換練琴1小時。到了上琴課的日子,就下跪自殘跳樓,或是頭疼胸悶心絞痛,後來漸漸地就不去了——唯一值得自豪的是,我只是第4個退出的人,還是唯一一個拉得這麼差還堅持學了3年的人——在之後的一個月中,我從不在父母面前提到「提」或「琴」這兩個字眼,在街上見到背著小提琴的健康少年,也基本能做到目不斜視,只是偶爾回憶起小提琴,想起的都是它的好處,什麼「十指纖纖」「優美雅緻」之類的。
課本上總是說,當家是為了培養我們的生存能力,我認為「生存」二字言重了。這些柴米油鹽的勾當,到了適當的年齡自然就會了,只是經驗的問題。我自打從娘胎里出來,就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不會做飯的媳婦。
所以,一看到遠處有一個高高大大的影子,我們就趕緊奔走相告:
已經到了放學時間,教室里忽然來了一個人,一個步伐矯健身體健康的學校教導處領導,他發給我們每人一張長長的調查表,上面有各科老師的名字,還有一長串看起來一樣的名詞:「教學方法」「教學方式」「教學準備」「教學成效」,他讓我們在需要改進的項目上打勾勾,並且說:「你們要好好地勾啊,如果某個老師需要改進的項目超過50%,將會考慮讓其下崗。」
上學時,我媽還在我身後喊:「只寫『已做』不行的……」
我統共炒了兩次菜,也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兩次說到『好好兒活』各表示什麼意義?」
「『擋』就是遮住了不讓看唄,就是不讓兒子看見窗外的落葉而觸景傷情——答案過於簡單,我有點擔心,怕自己不能一槍命中。」
我媽對我的地理水平大吃一驚,我很專業地告訴她:「巴西的女人漂亮,因為她們是非洲北部的,不是純黑的。」我媽噗哧一笑,說:「巴西是南美洲的。」
「1.give you some colour have a look(給你點顏色看看)的同義句?答案是:give you good see(給你好看)」

不喜歡上政治課

老師拋下一句:「你們自己選個人吧!」
我對著賣菜的阿姨道:「蔥多少錢一斤?」
「想考大學就要做這些題!」
「5.請描述一場交通意外,答案很長:one car come one car go,two car peng peng,one car die.」
快考試了,老師著急起來,再不放縱我們,在我們鬧不過的時候,忽然抬起頭,大吼一聲:「吵什麼?混帳東西!」老師激動的臉上肌肉繃緊著,由靜止的鋼筆頭變成了書寫著的鋼筆頭,我們吃了一驚,趕緊把作業收進抽屜。不過老師沒有乘勝追擊,倒是絮絮叨叨語重心長地說了些:「我這是第一次罵你們呀……我是為你們好啊……」
政治老師長著小方鋼筆頭一樣堅硬的臉,每次上課都要提到她兒子和「她們家那口子」:「說到這個尊老愛幼,唉,我給你們舉個例子,比如說我兒子吧……又比如說我們家那口子吧……」
「書少?你們家有沒有這麼多書喲!」
原來「數學」換了個馬甲啊,怪不得認不得了哪!
美術老師活像剛從棺材里爬出來:衣服有一股木屑的味道,臉上因為對棺材的材料過敏而起了一片青春美麗疙瘩豆,有一次她教我們人臉的八種類型,說:「女人『國https://read.99csw.com』字臉是很難看的,『目』字好看,你們看我是什麼臉?」我們整齊地說:「『國』字臉——」老師受了很大的打擊,耷拉著頭小聲反駁:「人家明明是『目』字臉嘛。」美術老師除了丑一點,畫的畫難看一點,就再也沒有什麼缺點了,只是會在我們實在鬧不過的時候,像賣菜的一樣吆喝兩聲:「哎——哎——這又不是菜市場。」

花樣年華

沒人應聲。老師說了一大堆「高分低能」和「集體榮譽感」之類的話之後,仍是一片沉默。
我已經有了30萬個金幣,勢力已經到了600多,船上已經有了十幾個稀奇古怪的夥伴,買了最先進的大炮,和最帥的提督結成盟友,卻還是不知道雅典在什麼位置,忘記了索法拉的特產是什麼,一直以為阿根廷的首都是里斯本,換言之,我媽對我的地理快樂教學全面失敗。
「2.請翻譯『king eight egg』的意思。答案是:王八蛋。」
我和藍娟都想看《靚男靚女》,又怕有失體面,藍娟先發制人,指著那本書問我:「這麼噁心的書你看不看?」
她比我更沒有經驗,一拍大腿說:「行!」
美術老師的衣服大概是她自己畫的,一下雨顏色就染得亂七八糟,在教室里一巡邏,顏料就滴得滿地都是。

書到讀時方恨少

學校新來了一位老師,因為染了紅頭髮,所以倍受學生的議論,總覺得這樣熱辣前衛的老師,謠言不從她身上起從誰的身上起呢?一天,楊非雪高叫著:「我發現啦。」原來她發現那位紅頭髮老師割了雙眼皮!楊非雪的話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因為她總是能從表姐的姑媽的侄女等等複雜的關係中,打探到老師的隱私,她的謠言產量是班裡最高的,可信度45%。
我們太過安靜和認真,每個人都埋頭畫畫,老師看不過去,又是一聲怒喝:「這還像不像課堂哪?」龍超脫長聲音說:「像——」老師頓時來了勁,精神為之一振,開始尋找兇手,警覺地看每一個人,問:「誰?誰在說?我聽聲音像個女同學。」同學存心欺負我們班最髒的女孩譚米,齊聲道:「譚米說的——」龍超感激地四處作揖。老師勉強振作了精神,訓譚米道:「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這樣呢?我平生最討厭頂撞老師的人……」
現在我們最喜歡玩的遊戲叫「扮老師」,其中一人裝老師,眯著眼睛檢查另一人的地圖冊,看看作弊的痕迹明不明顯,交換。通常扮完老師的那個人檢查過後都會發出哀號:「哇!你的書這麼乾淨,我的就不行了,絕對穿幫。」
「垃色王來啦,快跑啊!」
更可氣的是,那些真正生活在蜜糖堆里的人,還愛上層樓,無病呻|吟地強說愁。更顯出我們赤黃臉者的悲慘。例如藍娟每次茶餘飯後,都蹦跳到我的座位前,撅著屁股刺|激我:
美術老師今天看誰誰不順眼,逮誰罵誰,我們班教室里擦眼淚的衛生紙堆滿了垃圾桶,我們分析老師發飆的原因有三:第一是失戀;第二是經前綜合症;第三是她到達了更年期。
凡是副課,老師幾乎都是這樣開頭的:「你們不要以為副課啊,其實副課不副啊……」
我的同桌龍超嘟囔了一聲:「這老頭都到了更年期了,還這麼臭美,看我把他誇得爽歪歪。」說完開頭已經寫好了:「我的體育老師有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堅挺的鼻子,堅毅的嘴巴,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長得很像周潤發……」
據我所知,我們班同學的地理知識和我一樣貧乏,連國家名都念不利索的他們只好含著淚光希望可以開卷考試。
雖然學琴失敗,但也不是毫無收穫,我終於會認五線譜了。音樂課上,我們本來跟著老師唱:「叟啦叟叟斗咪啦啦發發西」,後來老師越唱越長,同學就記不住了:「叟啦哼哼……」只有我清脆明亮地和著老師唱,透著知識透著文化。
要是我考得好,我就會說「沒有捷徑,主要靠積累」;要是別人考得好,我就會說:「沒有竅門,全是靠瞎貓碰上死老鼠。」
人性啊醜陋啊,同學把自己當嬰兒時的毛病全都抖落了出來:
我們班的男生說要教我怎樣整人于無形中,我以為他們是要教我怎樣用一小塊鏡子看到女生的內褲顏色,那是專業流氓經過89天的刻苦鑽研和試驗,研製出來的絕招,我對它一直很感興趣。
夏天的校服終於發下來了,明知道會有令人心碎的結局,我卻依然高興得緊,說要給同學們表演一下「制服的誘惑」。一換上校服,就聽到女生們正在討論校服的難看性:「醜死了醜死了,我都不敢穿。」「就是的,像個歐巴桑。」沒穿的對已穿的人老氣的扮相展開強烈的嘮叨:「哎喲,好像賣饃饃的,袖子這麼寬,從袖口可以把身體看個遍。哎喲,這裙子怎麼做的?不長不短,長一點也好,就是拖地裙,短一點也行,就是齊膝裙。」做校服的人天賦秉異,對怎樣做出最不合身的衣服有著令人驚訝的功力。我立刻插|進去做結論:「世界上最丑的衣服是什麼?校服!好笑吧?」
「我本來就不想上政治課。」老師愣了一下,立刻應戰,由此可以看到老師素質的提高,小學時候,老師受到頂撞的時候,只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邊砸實驗器材邊說:「我不想活了呀不想活了。」
我沒有一道全對的題,全是「殘缺的美」——半對,不同的是,有的是小半對,「×」打得小;有的是大半對,「×」打得大。
他們卻說我落伍,還免費告訴我現在正流行的羞辱人的方法:翻到字典的第486頁(上面畫著一個正面的半裸男人和反面的全|裸男人),冷不防地展現在女生面前,等著她捂住處|女的眼睛。我聽了就用英語罵他們:「no need face(不要臉)」
「好悲慘哪!每天都有男同學到樓下喊我!」
「6.指出『old two』指的是身體的哪個部分?答案:老二。」
大概是有人把勞動老師講的段子散布開,結果被人舉報了,所以勞動老師改變了講故事的環節。她在講完「挖一個坑,鋪一層土,澆一些人糞尿,製作腐質土」之後,總是微服私訪,在座位間晃來晃去,有時忽然又想起話題:「你們不要以為勞動課是副課,可以不學,不對不對不對。你們知不知道,有一個老頭子,70歲了,去考農業大學。考了幾次,校長感動得不得了,啪!就錄取了!還有,農村有個婦女,沒什麼文化,就是因為勞動技術好,她現在一個月5000塊錢。」同學立刻張大嘴巴倒向後面的桌子上,表示驚異得心臟病發。忽然,我們眯起眼睛問:「老師,你說的是你自己吧?」老師粗獷地笑了,說:「要是我就好了喲!我真是不想教書了,一個月才幾百塊錢,都過不下去了……」老師說著說著,就陷入了喃喃自語的投入境界。
當老師可謂大幸,不用擔心滔滔不絕地講話沒有人聽,而且隨時隨地都有謠言灌進耳朵,只是一不小心,謠言之火就燒到自己身上了。別看我們天真無邪,見了老師無不立正敬禮,但茶餘課後,男生女生有做八婆長舌婦的天分。
我看到動畫片里高中生的校服都是清純的有蝴蝶領結,裙子性感得剛遮住屁股,我一直以為自己像她們一樣有著20寸的小蠻腰和42英寸的長腿,便強烈要求我媽把校服的腰勒進去幾寸,還要把裙子挽成超短裙。改過的校服穿上之後,我很滿意自己的激突身材,決定初中幾年一定要維持我的美好身段。
我哀求說:「6毛吧?」
我們的歷史老師比較復古,總是打扮成70年代電影里歸國華僑老太太的樣子:裏面是紅襯衫,外面是白西九_九_藏_書服外套和白西褲,走起路來嚴肅認真。我問我們班同學:「你最喜歡什麼老師?」「歷史老師,因為她穿衣服最有歷史感,特別土,特別落伍。」
我玩「大航海」的主要戰略方針是這樣的:先到酒館,花5個金幣喝酒,等待美女招待,唏噓一下,走;到王宮,簽合約(只有簽了合約才能做生意),走;到交易所,賣貨,進貨,走;到旅館,住上十天半個月,走;到同業工會,給一個有帥提督的艦隊發友好信,和他商量要不要一起對抗某某商會,走;到城門,撿寶貝,走;到碼頭,出海,看到一個艦隊就可憐巴巴地跟著它,跟丟了之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活活地把自己的水手一個個餓死了。
我現在的唯一一點地理知識還是從世界盃足球賽上學來的:塞內加爾曾經是法國的殖民地;俄羅斯很冷,所以不習慣日本的氣候;哥斯大黎加是南美國家……
我們當然又搬出了那段台詞:——「好悲慘哪!」
「好悲慘哪,這次考試我竟然抄錯題了,才九十九分。」
我有一絲的得意,但立刻又被一絲憂慮蓋住了。剛對付了前面的三位「怪獸」,又迎來了一位「毀滅者」:
我慢條斯理地搬出早已準備好的理由:「我有偏頭痛!」
快要期末考試時,地理老師的面容越發慘兮兮,經常在上課時忽然毫無徵兆地停止板書,愁苦地望著我們。一天老師忽然高興起來:「考試的時候可以帶地圖冊(十幾頁的薄本子,畫著各個大洲的地圖)進考場。」說完,還費勁地向我們眨眨眼睛,我們也回眨,表示已經接到在地圖冊上作弊的指示。快下課的時候,老師忽然踱到我的座位邊說:「方舟,你一定要考第一啊!」這更堅定了我作弊的決心。
老師把民情挑逗得高高的之後,忽然說:
政治老師有一次了一件大紅的性感透視裝,我們眼睜睜地看到她美得都走到3班去了,然後被3班的人推出來,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尷尬的表情,意氣風發地走到我們班。本來我們想給她以熱烈的掌聲的,但介於她的傻,連我們班的地址都沒有記住,我們把級別下降為在喊「老師好」的時候聲音大一點。
體育老師就比較可憐了,因為天氣比較涼,所以不敢把肌肉「秀」給我們看,只好給我們示範了幾個「青蛙跳」「鴨子步」,活躍活躍課堂氣氛。

謠言出爐

周遭的幾個人隨著他的看法,擺動幅度極小地點頭,老師一下子竄到他身邊,好像認定我們是討飯吃的,還不知好歹地嫌主婦的廚藝不佳:
忽見隔壁家屬區的陽台上,一位老奶奶熱情地遺落下一個芋頭,我們雖餓死不吃嗟來之食,但現在有幸活著,所以紛紛地狠狠地撲上去,和一隻狼狗爭搶著。
我用智慧賭運氣,我的賭注下得大,所以輸得慘。但我不得不賭,不得不願賭服輸。
我鄙視地搖搖頭,她目露喜光,卻假裝嘆了口氣,說:「那好吧,我看了算了。」
說著,在黑板上寫上了所有科目的名字,再把所有科目的名稱都和「語文」這兩個字連上線,真是「條條大路通語文」啊!每個科目都跟語文攀上了親家,按老師的說法,學好語文,就啥都學好了;學不好語文就啥都學不好。
他們還歡天喜地相互詢問:「你讓哪個老師下崗了?」「音樂老師。」「啊?學校只有兩個音樂老師,她下崗了,就得讓黃毛獅頭教我們了。」有的懊悔:「我填錯了,不小心讓地理老師下崗了……」懊悔完了又勸自己:「沒關係!反正總有人下崗的,誰下崗都一樣。」
班裡也有個同學在學小提琴,我每次都拽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你要好好地學呀,爸媽出這份錢不容易啊!」後來她再也沒理過我,聽別人轉達的口信,她之所以躲著我,是因為我像她媽媽一樣嘮嘮叨叨,她正在考慮認我做乾媽。
「4.用英語說『他媽的』。答案是:his mother's」

誰更重要

答案像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老夫子,說出來的話帶有「標準」的勢頭。
「我有刺|激性扁桃體過敏性支氣管炎。」
「好悲慘啊,我的紀律分又得了第一,得當值日班長咯!」
「一個刑警大聲質問:『你到底有沒有包|二|奶?』」

悲慘世界

今天,我們的數學老師——就是那個「an old woman」——露出了小腿!這小腿可不一般哪,它外面裹了一層粉紅色的絲|襪,使老師的小腿看上去像一段怪異的火腿腸,老師一離開講台寫板書,小腿就暴露在我們的視野內。我們一笑,老師就喝斥我們:「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老師本人從1794年以來就從來沒笑過,所以蔑視所有會笑的人。不過老師這節課都沒有再寫過板書了。下一節數學課老師火速回到家裡換了一套全黑的衣服,面色陰沉地來到學校,像幾分鐘前剛從出殯隊伍里逃出來。
政治老師最不招人愛的一點就是:不承認自己科學文化水平不夠。她讓我們說民族英雄的名字,提到霍去病,她說:「對對,霍去病……那個什麼?霍字怎麼寫啊?」我們笑得花枝亂顫,不屑地用小指頭在空中比劃出「霍」字,老師猛地一拍手,說:「對嘛!我早就知道了!我想考考你們語文學得怎麼樣,剛才這個同學普通話不標準,我聽成『huo』去病了。」
我媽是那類很俗氣地以為「在玩樂中遊戲中可以學到科學文化知識」的家長,特地買來遊戲「大航海」,那天,我媽很虔誠地看著我玩「大航海」,在一旁嘮叨:「現在你的船在哪兒?地中海!這絕對是地中海!哦,是太平洋啊!」「你還沒到西班牙呀?有個西班牙的航海家特別有名,叫麥,麥什麼來著?」
唉,我也知道做校服的人的難處,他們深知初中是身高長得最快的年齡段,為了讓我們每個人的軀體都能裝進校服,為了確保我們到初中畢業還能穿這身衣服。他們建議我們報身高的時候要多加五公分。不過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我們訂校服填表的時候,給自己多報了五公分;老師在正式登記的時候,又細心地幫我們加上5公分;到了做校服的工廠,他們又細心地加了五公分。舉例說明:班上最高的男生是175公分,他有幸獲得了190公分的校服!這件衣服的可怕性是具有裝進兩隻大象的容量。
學生跟老師作對,原因可能很難被老師理解:只不過為了挽回上次被老師大聲數落之後,在同學鬨笑中損失的尊嚴。

世界上最丑的衣服

「我得了吐奶。」
我強作歡顏地打聽蔥的價錢,那人道:「七毛。」
我們一起答道:「還是不知道到哪兒了。」
完全在預料和情理之中——我和幾位女性班幹部被叫出去商討「大事」。我已經想好了拒跑的理由,所以並不驚慌。其他幾位受不住這「特別待遇」,緊張得直發抖。老師抱著臂,抄著手,目光在我們幾個人身上掃來掃去,就像選美比賽宣布冠軍時的燈光一樣,最後停在誰身上就證明她是得主。
代數老師比較凶凶,一見面就要我們喝下孟婆湯,讓我們忘記小學的數學知識:「誰敢用小學的算術方法做題,就要扣分。你們看看,教材上寫的是『數學』還是『代數』?」
還向賣蔥女宣傳:「這娃子連蔥都不認識。」
我們這些班幹部小聲地發出抗議:「有沒有搞——錯!我情願沒有集體榮譽感。」
家長說我們幸福無非是兩句話,第一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第二句是用他們的悲慘反襯我們的幸福。
下面是《法制教育》,隨意一翻,看到:

老師更衣記

我看著老師活蹦亂跳像個高中生,心裏想:要不了幾https://read•99csw.com年,你的稜角就會被磨沒了,就會死氣沉沉地把課本一念,在黑板上抄幾道思考題,變成一個混口飯吃沒有個性的老師了。
遭到老師的鎮壓之後,改為小聲牢騷:「一點不體諒我們的辛苦!」
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出題人的心思我不明白。題目太活絡了。這麼寫可以,那麼寫也可以,怎樣才能表達清楚作者的本意呢?我左右為難。我覺得不是在做閱讀理解,而是在猜「標準答案」了。時間不停地溜走,我在不停地思考。不行,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我儘可能全面地寫下了答案,儘可能地用專業的語言,比如:
地理老師每次都打扮成克格勃,多熱的天都穿著一件黑色的大風衣,走起路來衣擺飄好遠。放暑假過後,我們班同學說在牛肉麵攤看見地理老師了,穿著一件破了3個洞的大白背心,嚴肅地吃著牛肉麵。
「你們想不想考大學!」
老師自以為這作業很是新銳,所以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首先呢,你們叫爸爸媽媽起床,然後買菜做飯……」
買菜我是會的,我非常喜歡那種「經過幾十分鐘的辯論,把原價為2角錢的菜,以1角5成交」的成就感。我第一次討價還價就取得巨大成,過程如下:
生物老師沒有什麼屁股和胸,所以衣服總在童裝部買。那天,我穿著我表哥的黑底黃杠的棉襖去上學,生物老師走進教室時,我發現她穿的跟我穿的一樣。兩人目光一嫁接,在空中發出「劈劈啪啪」的燒焦聲,我倆俏臉同時一紅,我臊得立刻藏到桌子底下假裝撿筆,一節課都沒浮上來,我們班同學都以為我死在桌子下面了。
老師忽然衝著我嫣然一笑:「蔣方舟,你怎麼樣?我聽說你小時候能從幼兒園跑到小清河呢!」(自個兒吹牛捅出簍子了吧?)
發考試卷時,如果想向別人宣傳你的悲哀情緒,就要在卷子輕輕落在課桌上的一剎那,假裝把淚珠彈掉,說一聲:
「我還沒走到一米,腳後跟就開始疼了。」
新學期時,我們等著音樂老師來,這時走廊上一個女人殺氣騰騰地走來:頭髮染得像獅子一樣,身上披著火紅的漁網,裏面是黑色的棉襖,透著俗氣,透著傻氣,透著殺氣。我們集體發出一聲慘叫:「啊?不會是她吧?」她果然走進我們班教室。
其實一家都有一家的難處啊,大哥!
政治課上的發言者都是在主課上回答不出問題的人,他們回答的問題無外乎是:「請你舉出最近的科技發明。」他們的答案也無外乎是:「我知道最近發明了一種玻璃鞋,穿上就可以一下子登上月球。」「我知道最近發明了一種彩色的盒子,叫做電視機。」看到他們老大不小了,還在裝瘋賣傻地諂媚地搞笑,我心裏不僅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真假話

作弊小怪

老師發飆記

「英語報告」里也有一項內容「我的老師」,我們絞盡腦汁,把僅知道的幾個褒義詞倒騰來倒騰去,用在英語老師身上。誇得不夠狠的時候,不惜損別的老師來抬高英語老師,比如介紹數學老師時,總是說:「my math teacher is an old woman.」非常之沒良心。
越是副課,老師講「重要性」的時間越多,第一個上場講的老師比較吃香,後面的老師要想撼動前一個老師的說法以及我們的思想,必得「一浪更比一浪高」,後來的老師深感口說無憑,便要加點創意。美術老師拿出一本美術雜誌,問我們畫得好不好看,還沒看清楚,老師指著畫旁邊的小字說:「這是不是郭什麼呀?就是我呀!」
說句實話,我闖蕩語文考試好幾年,每次都要靠猜謎語和撞大運。
「我生了百日咳。」
宇文宇在政治課上頂撞了老師。起因是宇文宇沒帶書,老師想找回喪失的威信,格外地嚴格:「你沒帶書就別來上政治課了,戰士上戰場不帶槍,那不是等著被人打死……」
少兒不宜呢!我趕緊把它放回了書筒。
家務「己作」
「『母親……擋在窗前』的『擋』是什麼意思?,與『站』有什麼不同?」
老師給我們講完「壓條嫁接扦插」之後,就給我們講些花的軼事:比如牡丹花不聽武則天的命令,玉蘭花瓣用油炸一炸也可以吃,還珠格格采玫瑰花瓣洗澡,實在講完了,就講些《故事會》《健康畫報》上的故事:「92歲老人睡覺揉掉眼珠」「在母體里就得癌症的嬰兒」之類慘烈的奇聞軼事,把課堂氣氛弄得非常之熱烈。
大概是受了小說《悲慘世界》的影響,我們班盛行的口號是:「好悲慘哪」,這給生活增添了不少凄涼感,也有文化,還有出處……因為這許多好處,使得「好悲慘啊」泛濫。
老師說:「改正考試卷上的錯誤,家長簽字。」
我反覆地檢查,反覆地添加句子,像老太太說的車軲轆話一樣,把僅有的幾個詞語翻來覆去地寫,並把幾個意思相近的詞顛來倒去地說,光說「愛護」不保險,要把「關心」「慈愛」「保護」全堆進答案里。
我語重心長地教導身旁正在猛烈畫勾勾的同學:「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啊!朋友,老師都對我們不錯,你這麼沒人性是要遭天遣的。小心生女兒嫁給那什麼蟆。」恐嚇一番之後,她仍像個噬血的怪物一般沉迷於畫勾勾,我怔怔看著她,嚴肅地撒謊:「我媽就是被你們這些人搞得差點下崗了!」之所以稱之為「撒謊」,是因為我媽已經被搞得下崗了。她看了我一會兒,又恢復了兇狠的表情:「我就是要他們下崗!我記得清清楚楚,音樂老師批評過我,地理老師向我提過問題,美術老師敲過我的桌子。我就不信還治不了他們了?!」
較大規模的合唱「好悲慘」,只發生在四個時段。一是布置作業,二是考試,三是考試捲髮下來,四是體育課繞操場跑三圈。
同學見我還在背歷史,說:「笨呀,你把歷史的重點寫在地圖冊上不就行了,反正地理和歷史是一塊考,合卷。」我應該堅定地望著遠方,說:「不!我要靠真正的實力!」——好啦我承認這是假的啦,實際情況是我感激地當場跪下來舔她的腳趾。
這是最激|情的一次真情大爆發:「唉!好他奶奶的悲慘哪!」

學琴失敗記

他們問我:「『we are brothers,who and who?』是什麼意思?」我笨拙地翻譯:「我們弟弟,誰和誰?」他們立刻爆發出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笑,近乎瘋狂,直到我不屑地警告:「再笑人家就翻臉了哦。」他們才強行憋紅了臉止住笑,公布正確答案:「我們是兄弟,誰跟誰啊?」然後,我發現我是人群里唯一一個沒有像瘋子一樣開心的人。那群流氓們終於可以用流利的英語整到我了,他們說我:「no three no four(不三不四).」我想不出對等的英語來對罵,只好用中文嗔怪了一下:「討厭啦!」他們便很是開心了一陣。
勞動技術課後,老師說:「周末的作業是——『今天我當家』。家長簽字證明!」
我斟酌了一下,覺得誇還是要誇,但身子要緊,再怎麼也不能把自己弄吐,所以還是從他的身手開始誇起:「我的體育老師身手很矯健,那天我們練習『原地翻滾』,老師給我們做示範,只見他一個鷂子翻身,呵!好氣派,看得人一陣目眩。全班一陣叫好聲(其實實際情況是:老師撅著臀原地上爬了一圈,直起身子后咧著嘴說:「哎喲!我把腰給閃了!」然後歪歪扭扭地沖向校醫室)……」我的結尾是:「體育老師,您為什麼不去當成龍的替身?」第二天老師來上課時,鼻子紅得像豐收的西紅柿,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同學https://read•99csw.com們,你們的作文我已經看了,我很感動,沒想到你們對我的印象這麼好,感情有這麼深!」
有人悄悄地伸出了一根指頭。更多的人在老師踱出教室后,才把胳膊伸了起來。
一位專程來參觀我的阿姨,問我:「你教教我的孩子,怎麼做閱讀理解題?」
小學時,閱讀課曾是我們最喜歡上的課。不過書太少,同座兩人一本,是真正的隨天命,看誰命好,能遇上《紅衣小超人》。
學校政教處的老師由於嗓門大,又是男老師,所以在學校十分引人注目,他周圍方圓三米之內,都沒有學生敢靠近。梁老師所經營的項目也極其特殊和古怪:他是管垃圾的!每次一看到哪裡有人煙,隔著老遠就向人家喊著:
老師見同學讀書興趣不大,便讓我們選擇是看書還是到外面活動。話音未落,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書頁拜風所賜,還在一頁一頁寂寞地翻動。到五年級快畢業時,就沒有閱讀課這一說了。
「過來過來,小乖乖,把這片紙給撿起來!」
我們這幫「弱勢群體」忽然被賦予了生殺大權,竟然可以操縱老師的命運,同學們興奮起來,教室里出現了積極踴躍畫勾勾的大好局面。環顧四周,同學畫勾勾的頻率好像得了帕爾金森綜合症,以我當「神抄幫幫主」修來的偷看功力,發現被畫勾的老師,基本上也是屬於弱勢群體,也就是副課,沒有一個人敢在「語數外」老師的名字下畫勾勾。
這個庸俗的比方已經被老師講了n次。
老師見我們不停在地圖冊上抄考試重點,驚訝地說:「你們在幹啥?被監考老師發現了可不怪我喲!」老師可以有隨時反悔的機會,我們只好像大老牛一樣哼哧著用橡皮擦著筆記。忽然有同學鬼祟地捅我的胳膊,我等著她向我詢問:「要貨么?上好的貨。」然而她只是說:「我知道怎麼在地圖冊作弊了。你看,用鉛筆用力地把重點寫上,然後用橡皮擦掉,但是印子還在,只要考試時用鉛筆輕輕地塗,就可以看見筆記了。」科學的偉大,人類的奇迹啊!
說著,心安理得地看了起來,不時傳來輕微的笑聲。
體育課常在上午的最後一節課,總在我們餓得慘慘的時候進行,跑完二圈熱身後,老師竟然詭笑著告訴我們:
教我學小提琴的老師是個長發男子,雖然是長發,雖然沒有超過60歲,可看上去就是不瀟洒。他喜歡講一些超冷的笑話:「千萬不要把琴拉得像殺豬一樣。」然後手在空中狂舞一陣,狀如瘋魔。不過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些冷笑話,因為我程度很差,差到起風的時候老師從來不讓我關窗戶,差到老師把我的手橫掃到琴弦上,亂按一氣,疼得我噝噝地吸冷氣,。差到所有的人都會拉《春天在哪裡》的時候,我還在練習《一閃一閃小星星》。
「我不行,我太胖了,跑不動的。」
上初中第一天,發現教室大了,大喜!只是老師的開場白大同小異。
我最終以100分的成績完美出師,我以為自己可以憑藉著這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外國人對話了。
「通過了……表現了……抒發了……讚美了……」
政治老師是年級里被頂撞次數最多的老師。她曾經得意洋洋地向我們介紹一個同學因為沒有向她敬隊禮,是怎樣被她「搞了一頓」的。還十分破相地給我們演出「小青年是怎樣插隊上公車的」,講著講著格外興奮,罵起人來也格外有精神:「你的臉皮真厚,子彈初一打進去,十五才出來,還在裏面轉圈圈呢!」
用這種自己編造的「流利」的英語對話,我還遠遠沒有出師。比如「上流階級」考試以後是這麼說話的:「上回你的math(數學)考試多少分?」「hum,我考得nogood,才ninety(嗯,我考得不好,才九十分)」
話音未落,女生們已經唧喳著貶低自己了:
經過幾年的磨練,任何一個老師告訴我們今天的作業,我們總能不受外界干擾地發出一聲機械的嘆息。老師還要我們抄一些填充題,老師問:

當權力在弱者手中

為了證實此謠言的真實性,我和藍鵑在辦公室門前晃悠,終於等出了紅頭髮老師,我們趕緊跑到她前面,問她一個腦筋急拐彎的問題,好拖延些時間仔細看看她的眼睛。居藍鵑考證,那眼皮的確是割過的,因為她表姐也是割過雙眼皮的。
「我得了月經!」
老師卻激將說:
最近一次,是考《秋天的懷念》,看看題目,就知道此題難纏:
此事的續集是,一次勞動時,有一個又臟又苦的擦牆任務,所有四肢健全的人都不願意參加,老師靈機一動,想起了我們這群沒有集體榮譽感的班幹部:「我現在給你們班幹部一個機會——擦牆,這樣你們還是能評上三好學生。」
教導主任十分滿意,樂得路都不會好好走了,只會身輕如燕地蹦來蹦去,他覺得我們毫不吝嗇地運用權力(又名濫用權力),都是他對著我們大喊「民主、民主」的功勞。
考試時,老師果然檢查了地圖冊,抓住了幾個把重點寫在書皮上的人,把他們的地圖冊沒收了,我倒是一切順利。只是我記的那些重點奇迹般地一個都沒用上,我記的是美國的特產,它問的是美國的工業區分佈;我記的是巴西女郎美貌熱情,它問的是巴西最需要保護什麼;它問的是隋朝是誰建立的,我把隋唐大運河整個畫在地圖冊上了。
老師所在的位置——高人一等的講台,風水實在特殊。我每次下課時站在講台上,總是感覺到自己的整個氣質都不一樣了,陡然被拔高了一截,渴望拿著教鞭指點江山:「馮圓,閉上你的嘴!」「楊非雪,把頭縮回去!」「何偉業,你給我滾出去!」
我捧著地圖冊,向該同學求教:「你看我都是用鋼筆作的弊怎麼辦呢?」語氣後悔得就像午夜電台,向黃醫生問自己到底得沒得淋病的神秘女子一樣。她撇著嘴:「你這個,還比較難辦呀!要不然用固體膠把這一頁粘起來好了,這樣老師翻書檢查的時候,就不會被發現了。」我不禁高興得哇哇叫。
而今天,同學卻做出嘔吐的動作,並擺出憤青的姿態,大聲吆喝:「忙,我們忙得很……」
「不想做的舉手,舉吧舉吧!快舉吧!怎麼不舉呢?」

師生對決

我曾經因為缺乏拒絕別人的毅力,沒能抗住老師的慷慨陳辭,被迫當上了「二球(鉛球、壘球)運動員」。這回,我要下定決心,排除這個「機會」。
同學一向消息靈通,總能在老師發布消息前幾秒鐘搶先報道。這天,他們散布說:「明天要長跑7000米,男生女生要各挑五個人。」
這時,藍娟的水灑了,她站起來抖桌布,老師快而准地逮住她:「喲喲喲!不得了了,還站起來,這是課堂!我生平最討厭不把課堂當課堂的人!嘿,還翻白眼呢?還哭,哭什麼,誰欺負你了?」我們班同學一起回答:「你唄——」幸虧老師沒有再追究,因為她已經抓住了一個新的犯罪分子:宇文宇畫完了畫,正在玩他的尺子。老師一把搶過去,氣得要掰,掰得青筋爆起臉部痙攣還是掰不斷,只好先審問:「你知不知罪?」
我們的社會老師年輕氣盛,熱情高,總想搞點出其不意的花招,想成為電視上那種漂亮親切,組織很多活動,受學生愛戴的新銳GTO麻辣教師,她常穿著白網球超短裙,戴著圓圓的小墨鏡。
老師終於切入正題:「誰知道學語文有多重要啊?」
「文中三個『悄悄地』說明了母親對兒子怎樣的感情?」
語文老師嘰里咕嚕地講了一大堆,主要是羅列校門口掛著的獎牌,隨著榮譽的變高,聲音也隨之升高,身子也跟著變高。列舉完獎牌,又講校長,學校的校長多,有管後勤的,有管財務的,光是姓劉的就有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