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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圍捕,插翅難飛

第八章 圍捕,插翅難飛

「什麼?」謝剛驚愕。外面已經布下天羅地網,陸凡一怎麼可能不在裏面?難道他還會隱身術不成?
歐陽嘉看了他一眼,不覺得這個笑話有多好笑,正色說:「由我開口。」
無線電里傳來謝剛的聲音:「現在情況怎麼樣?」
「該死的!」李寧氣沖沖地走進屋子,汗流浹背,灰頭土臉。他的手臂和額頭在流血,不知道是追捕過程中摔的還是被那個逃跑的傢伙打傷的。他像一頭拉磨的驢,漫無目的地在屋裡打轉,大聲咒罵,「那條瘋狗,他動作怎麼能那麼快?我們才剛剛找上門,他就把一切都毀了!」
所有人都被趕回更衣室,剛剛還喧囂嘈雜的游泳場館一下子變得空蕩蕩,只有重案隊和特警的人面色凝重地站在岸邊,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這樣的結果他們始料未及,那位逃亡的首席警探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很快,DVD被裝進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演唱會的畫面,一個打扮得很朋克的長發男子在聲嘶力竭地唱一首英文歌,架子鼓和吉他的聲音震耳欲聾。
謝剛沉默了一會兒,叫救生員集合。八位救生員在泳池邊站成一排,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陸凡一不在裏面。
歐陽嘉什麼也沒說,只微微苦笑,挺直的後背像一堵堅硬的石牆。
「我就是知道!下一個死的人一定是我,我就是知道!」老樊一遍遍地強調,像一個丟了魂的人。
十分鐘后,一輛鮮紅色的消防車「嗚嗚」地開上福海路,最後停在居民樓下。十幾名身穿防火衣和長筒橡膠靴的消防員跳下車,飛快地將軟管接在路邊的紅色消防栓上。雲梯緩緩升起,消防員將水管扛在肩上,乘坐雲梯來到七樓。不久,引擎聲大作,地上的水管吸滿了水而鼓起來。
他上前敲門,屋裡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一次,屋裡還是沒有動靜。
特警隊長搖頭,表情頗為無奈。
「該死的!」謝剛大聲咒罵,「這個陸凡一還真會找地方!」
透過救生平台的網孔,陸凡一赫然看到十幾個重案隊的人穿著泳褲戴著泳鏡已經在水裡找他很久了,心中暗暗欽佩,好個謝剛,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刑警,一個回馬槍殺得他措手不及。
「我好像看見他了!」謝剛從水裡冒出頭,大喊一聲,隨即又一頭扎進水中,飛快地朝救生平台方向游去。
不一會兒,兩人回來了,說門衛睡得很死,沒發現什麼異常。倒是賣泳衣的櫃檯被砸壞了,少了一條泳褲和一個泳鏡。
曙色流過天空,漸漸點亮樹梢。報紙還堆在尚未開門的商店門口,清潔工推著綠皮的垃圾車沿著街道緩緩地走。
等待了片刻,見沒什麼動靜,陸凡一屏息,一個猛子,穿過救生平台,悄無聲息地潛行到深水區。
半個小時后,法醫和技術科的人趕來。
按照陸凡一從禁閉室逃跑的時間計算,他到這裏的時候,應該還沒天亮,游泳館還沒開門!謝剛馬上部署:「曹帥,你去昨晚值班的保安那裡問問,游泳館開館前,有沒有看到什麼人進來。老馬,你去賣泳衣的小賣部那裡,問問老闆有沒有丟失男士泳褲。」
「看我發現了什麼!」李寧翻開燒焦的窗框,撥開玻璃碎片,興奮地大叫。
「你的意思是……」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聰明絕頂的罪犯,這一點倒是可以肯定。」謝剛目光沉沉,「一切按計劃進行。」
正在翻看手稿的歐陽嘉聽到演唱會的聲音,放下手上的文稿,望過去。
「我,我已經收到地獄的請帖了!」老樊驚慌的目光望向眾人。
「你是什麼人?」陸凡一上下打量著身邊的女人。
10月5日是國慶長假的第五天,來游泳館的人很多,一對打扮入時的中年夫婦帶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一邊談論著香港迪士尼樂園的門票和兒子秋天將進市實驗小學讀書的事,一邊走向游泳館大門,卻被特警攔下了。另外一對年輕的戀人則因為不能進入游泳館大為光火,和特警爭辯不休,被四個特警一把架進警車。
他連濕漉漉的泳衣都沒顧得上脫下,毫不遲疑地直接把警服套在外面。
「多說無益!」隨後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電話就這樣掛斷了。
她的神經如電線走火般嘶嘶作響,心臟在狂跳不止,看著柜子上一排二十幾張DVD,心中有個念頭冒出來,遠遠不是三九-九-藏-書起謀殺案那麼簡單,她和李寧也許無意中破了一起驚天大案。
他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金髮女子飛快地壓低聲音說:「跟我走!」
歐陽嘉和李寧返回重案隊,在走廊上就聽到會議室里傳出老樊的聲音,開門進去的時候,立刻感覺到滿屋子的殺氣騰騰。
「老樊,你瘋了!」謝剛快被氣炸了,嚴厲命令道,「放下槍!」
正值游泳高峰時段,兩個池子都擠滿了人,加在一起少說也有上百人。不知情的遊客還在水裡歡快地遊玩,小孩子的嬉鬧聲不絕於耳。
「兇手動動手指,重案隊已遍體鱗傷,我知道,好戲還在後頭!」老樊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慢慢退去,槍口依然對著在場的人,「我不會像你們一樣坐在這裏等死的,兇手比我們這裏所有人都聰明,你們就慢慢等著好戲上演吧。」
竟然是一套警服。
原來這位中隊長並沒有離開游泳館,而是悄悄安排十幾個特警換上泳褲,混在遊客里繼續搜查。這一招魚目混珠果然有效,特警們脫了警服,穿上泳褲,戴上泳鏡,就和普通遊客沒什麼兩樣。陸凡一果真沒有察覺出來。
女更衣室里水聲「嘩嘩」地響,有人在沖涼,有人在換衣服,一片喧鬧。
歐陽嘉用衣服捂住口鼻,退出燃燒的房間,馬上打了火警電話。
「一點線索都沒有嗎?」謝剛不敢相信。
「什麼?」歐陽嘉疑惑地上前,將臉貼在門上,只一剎那,她臉色大變,「裏面著火了!」她二話不說,一腳踹開大門,衝進去。
「我說,兇手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我!」老樊嘴唇不住地顫抖,「老呂和老李都死了,下一個該輪到我了……」
因為陸凡一手裡沒有槍,特警如果穿著厚重的防彈衣,要想抓住身手敏捷的他,難度很大,不如輕裝上陣。另外,游泳館這麼多人,一旦開槍很可能傷及無辜,不如不帶。反過來說,如果把槍帶進去,要是在搏鬥中被陸凡一搶走,後果不堪設想,一個亡命之徒可不會管什麼老百姓的死活。
「What the hell?」男人憤怒地質問。
坐在另一側的曹帥有點被嚇到了,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幾口。
「天哪!」李寧驚愕不已,顫抖著手匆匆一數,「一共有二十八張。」
兩個年輕的女孩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熱烈地交談著各自的男友,光著腳從他身邊經過——兩人都沒穿衣服。
「他早有預備,準備了足夠多的可燃物。也許他站在窗戶後面,看到我們下車,馬上動手點火。」歐陽嘉指著被燒得只剩下一半的書架,平靜地說,「我們還算幸運,他沒有來得及把一切都毀了。另外,我們會得到一個小分隊的支援。」
歐陽嘉臉色大變,朝在場的人使了個眼色,按下手機的免提鍵:「秦川,你的計劃已經被我們識破了,我勸你趕緊向警察自首。」
「但不一定是你,你可以把這個案子交給其他人,重案隊那麼多人呢。」
「什麼事?」謝剛無意識地用拇指和食指輕揉著緊蹙的眉頭。
「其實我自己來就行。」歐陽嘉說,「重案隊那邊還有一大堆事兒呢!」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頭,看著他們。
「陸凡一的目標是我!」謝剛極力壓抑著惱怒,平靜地說,「他不會殺你的。」
「什麼請帖?拿出來我們瞧瞧嘛!」李寧半開玩笑地走到老樊面前,伸出手。
該死的,是他太大意了,謝剛暗暗咒罵,不動聲色地指了指救生平台,使了個眼色。趕過來的特警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兵分兩路,從水下包抄,一點一點慢慢地向平台圍過去。
女人微微一笑,打開車上的收音機。收音機里正在播放通緝陸凡一的新聞。
「我記得,死者是個小有名氣的女演員,她的門上有五重防盜裝置,她被害后,警察沒有發現破門而入的痕迹,也就是說,被害者是主動請兇手進屋的。」
在場的人都清楚,當年,這位刑警大隊長外號「神槍手」,兩里路外能用狙擊槍將人一槍爆頭。此時,他手中的六四手槍已經上膛,保險也打開了,更讓人膽戰心驚的是,他的食指已經緊緊貼住了扳機。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該死的,什麼也沒有,連個影子都沒有。
歐陽嘉收起電話,轉頭看著現場的工作人員,面九九藏書無表情地說:「繼續工作。」
他穿著女式泳衣,戴著長長的假髮,低著頭,飛快地往裡面走,他這個模樣倒也沒有人懷疑他。
「日期和地點?」
陸凡一頭也不敢抬,連忙找了個沒人的沖涼房,一頭衝進去,把門一關,靠在牆壁上,長吁了一口氣。
「老樊,你別激動!」歐陽嘉大步走上前,試圖勸服渾身發抖的老樊,「有什麼事,慢慢說,你先放下槍。」
「你是說翻唱或批判涅磐樂隊的那些人有罪?」歐陽嘉問。
「歐陽,你馬上帶人去追!」謝剛氣得青筋直跳,他做了二十幾年的警察,頭一回碰到被自己人拿槍威脅這種事。
「不可能這麼早上班去啊?難道出去買早飯了?」他自言自語,耳朵貼在門上,屏息傾聽,然後吸了吸鼻子,神色古怪地看著歐陽嘉,「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氣味?」
特警隊長是個高大瘦削的中年人,歲月在他粗狂老實的臉上留下痕迹,他向謝剛彙報:「根據警犬的反應,陸凡一應該是從北面的圍牆翻進去的。」
「你別過來!」老樊像觸了電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雙手緊握住從腰間拔出的槍,烏黑的槍口對準了李寧。
「賈蘭去女更衣室找找,其餘人,跟我來!」謝剛走到男更衣室門口,又猛地站住,回頭叫住賈蘭,不放心地再次叮囑,「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包括女洗手間,陸凡一很可能將自己反鎖在裏面。有任何情況,馬上用無線電通知我們。」
「你們不懂!」老樊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恐懼,「你們不會懂的!」
自己人?陸凡一可不覺得自己認識這個老外。沒等他做出反應,一團東西塞到他手中。
他知道,陸凡一一定是故意跑到游泳館的,水是屏蔽氣味最好的工具,警犬的作用將失效,只能靠人逐一搜查。
謝剛沉默了一會兒,怒氣在他眼中鬱結,氣得狠狠地在平台上跺了幾腳,怒吼道:「撤!」
「老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謝剛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眯起狼一樣的眼睛,「你說我們不懂,是指什麼?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趁著特警搜查救生平台的時候,陸凡一飛快地爬上岸,一頭衝進女更衣室。
謝剛面無表情,什麼也沒說,但看得出來,他心裏非常窩火。然後,他擺擺手,示意手下的人進入游泳場館。
「我想我們是不是找錯方向了。」歐陽嘉打斷他的話,這時候,她已經慢慢地平靜下來,理智又重新回到她體內,「這些自製的DVD中,並沒有一張是關於許建東和老呂的。」
謝剛命令特警脫掉防彈衣,把槍上交給現場一名指揮員保管。每人只帶一副手銬一根警棍進入游泳館找人!
「呵,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女人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就不再說話。
謝剛找到救生隊長,耳語了幾句。救生員們相互間做了一個清場的手勢,頓時哨聲四起,泳池裡的人被陸續趕到了岸上,在更衣室前邊的空地集中。
「大概每一張DVD都是一個案子。」歐陽嘉說,「這是兇手的戰利品。」
謝剛前腳剛離開,救生平台下方的網孔後面慢慢露出一雙眼睛,不是別人,正是被全城通緝的陸凡一。
「老天!」下一刻,她從椅子上霍然而起,露出驚愕的表情,「這個歌手不就是上海大劇院謀殺案的受害者嗎?他演唱的,正是涅磐樂隊的歌。」
重案隊會議室氣氛凝重,謝剛傻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濕漉漉的頭髮還在不住地滴水。重案隊其他人在游泳館搜尋了一上午,什麼也沒搜到,都懊惱地不吭聲了。
「我可以說些不該說的話嗎?這傢伙唱得實在好不到那裡去,而且還破音。」李寧不屑地撇嘴。
「總得有人做。」
天色尚早,李寧和歐陽嘉已經站在福海區一棟居民樓710號房門前。
「他一定還在游泳館裏面,只是我不肯定,他是躲在哪個角落裡,還是混在戲水的人群中。」
「所以呢?」
陸凡一也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便跟著神秘女子離開更衣室,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遊泳館,徑直坐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警車,司機是個中國人,沉默寡言。
正要冒頭換氣,目光無意中穿過戲水的遊客,他驀地發現十米開外的地方,謝剛戴著一個碩大的潛水鏡,正潛伏在水裡朝這邊望來。
眼看著https://read.99csw•com特警快要將救生平台包圍,陸凡一的心怦怦直跳,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突然扣住他的肩膀。
她和李寧面面相覷,直覺地意識到,這,也許是個不尋常的來電。
歐陽嘉接通電話:「喂?」
穿好后,他開門出去,然後,一下子愣住了,今天這是怎麼了?剛才是英俊的外國小夥子,現在又是金髮碧眼的漂亮女人。
秦川的殺戮從東北的哈爾濱到西南的西安,再到中部的蘭州,他在銀川犯下三起,在青海兩起,然後朝南方擴展,到上海、杭州。最後他將魔爪伸向深圳,主要集中在深圳的關外、龍崗、布吉、寶安等偏遠的地區。最後到達雲南的昆明。
全毀了。
沒等他開口,對方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壓低聲音說:「別緊張,自己人。」
呵,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脫獵人的掌心。謝剛成竹在胸。
正一點點包圍上來的特警突然發現平台下面游出一男一女,立刻追上去,不由分說地抓住那個男子的腳踝,摘下他的泳鏡。謝剛隨後趕到。
歐陽嘉堅持和李寧繼續查看,把一張張光碟放進筆記本電腦。
她還在廚房門口發現一具燒焦了的小身軀,是一條吉娃娃,他的主人放火燒房子的時候,顯然沒有把它的死活考慮在內。她彷彿聽見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垂死掙扎時的嗚咽,不禁喉嚨發緊。
椅子隨著她的起身而轟然倒塌。
「深圳那些尚未破解的割舌案件已經有6年了。」歐陽嘉說,「類似案件沒有再重現於深圳,事實上是轉移到了昆明。這些屍體沒被發現,或者沒有上報,所以我們才不知道。這麼多年,這個混蛋從未停手,再加上他記者的身份充滿了隱蔽性。」
「除非他把衣服和鞋子也洗了,否則還是會有氣味的。」謝剛說。
「管他呢!」李寧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湊過去看了眼歐陽嘉手裡的記者名單,「這個人叫秦川是吧,W市的晚報記者,我們去拜訪他,跟他聊兩句,去問問他,喂,請問你是連環殺手嗎?」
「誰也不準跟來!」老樊怒吼一聲,「別逼我,我真的會開槍的。」話音剛落,他閃身進入電梯。
「當然。」李寧聳聳肩,「一大清早看到美女,我想,這個叫秦川的記者應該會心情愉悅,至少不會趕我們走!我幫你敲門。」
「就是這樣!如果兇手是記者的話,這一點就很好解釋了。顯然,他可以跟那個女演員約好某天採訪她。她主動開門,請他進屋,誰知道,最後就演變成一場引狼入室的謀殺案。天哪,我又開始能思考了。」李寧越說越激動,「你說,那個瘋子會不會有一種強制性的藝術想象。他是個記者,這是他的身份,你可以想象一下,某一天,他被報社派去寫一篇關於現場演唱會的報道,台上模仿涅磐樂隊主唱的那個傢伙幾次跑調,唱得實在不怎麼樣,玷污了他心目中的神,於是,他在後台把他給殺了,還割去他的舌頭。事情就這麼簡單,只因為那個倒霉蛋唱歌跑調。他不像有些殺人狂,他從來不會失控。天哪,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幾乎已經感覺到了……」
「一個個都瘋了!」謝剛從窗口看到老樊的車先駛出了院門,緊跟著是歐陽嘉和李寧的車,急得大喊,「楊帆、曹帥,你們馬上帶人去支援。」
「老樊,你給我振作一點!有什麼線索,你就說出來,大家一起討論。」謝剛怒視著老樊,「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個青皮娃兒,讓我覺得很丟臉!」
「你們每個人都可能是兇手!誰靠近我,我就打死誰!」老樊的槍口不停地在每個人頭上換來換去,他的警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只見電視機下面的柜子上擺放著二十幾張自製的DVD,如果不是因為塑鋼玻璃窗倒塌而被覆蓋,這些易燃的DVD恐怕早就付之一炬了。李寧抽出其中一張DVD,包裝上寫著「2009年6月18日,上海大劇院」。
「我絕不會讓其他人接手這個案子,因為破這個案子是我生命中的職責。」她抬起頭,笑了笑,堅定地說,「放心,如果他這種人贏了,未免也太沒有天理了。這是信念。」
游泳池中間搭建了一個鋼架的救生平台,自然地將游泳池劃分為兩個區域,左側是比賽專用的深水區,八條泳道,都拉著水線。右側是淺水區,有四條九*九*藏*書水上滑梯,專供小朋友玩耍。
當他的目光落在救生平台上時,渾身猛地一震,這不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嗎?剛才站在岸上還不覺得,這會兒站在水裡,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救生平台與水面有一個將近三十厘米的高度差,而且上面布滿網孔。如果有人躲在下面的話,腦袋剛好可以露出水面,透過網孔呼吸。
老樊退出會議室,退到走廊上,歐陽嘉和李寧想跟出去。
「你聽到那個混蛋說什麼了嗎?」李寧擔憂地看著她,「他說下一個就是你。」
「隊長!」曹帥走上前。
「逐一排查,一個都不能放過,沒問題的人回更衣室等著。」謝剛下令。
曹帥帶人檢查了四條滑梯回來,沒發現什麼異常,遲疑著說:「會不會是陸凡一為了消除氣味,進來洗了個澡就走了?」
「我並沒有什麼計劃。」他的聲音聽上去平靜而從容,「我是在幫他們洗清罪孽。」
「趕緊穿上!」那人說。
歐陽嘉戴著兩副橡膠手套,穿著防火衣,站在門口,久久地凝望著燒得只剩下半個書架的焦黑的客廳,絕大部分資料都已近燒毀。掛在牆壁上的29寸等離子電視或許是最高級的一件傢具了,卻在冒煙,幾扇扭曲變形的塑鋼窗戶下面是掉了一地的碎裂玻璃。
「所以,這是兩類案子,兇手是不同的人。許建東被害現場播放的那首《Rape Me》,不是因為兇手喜歡涅磐樂隊,也不是因為兇手喜歡那首歌,而是……他就是想告訴我們,遊戲不會停止,殺戮還會繼續。」
「一大清早挨家挨戶敲門訪查的工作我做了很久!」李寧自嘲一笑,「已經習慣遭人白眼了。」
「聽到了!」她頭也不抬地低聲說。
「中國人從來都是這樣,堂而皇之地竊取別人的成果,不尊重真正的藝術,略懂皮毛就班門弄斧,利用他人的天賦為自己謀取利益。這是國人犯的罪。但我,會教你們怎麼重新認識藝術,洗脫無知的罪孽。那些舞文弄墨的混蛋,他們罪有應得。而下一個人,就是你,歐陽隊長。」
「沒準他真的洗了衣服呢?反正穿著濕漉漉的衣服一樣可以逃走。」老馬繼續說他相信的假設,「偷泳褲和泳鏡只是他的障眼法。」
特警沒有發現陸凡一,離開更衣室的時候,正好賈蘭也從女更衣室出來,搖搖頭表示一無所獲。
歐陽嘉話音剛落,她的手機突然響了,一個陌生的來電。
陸凡一拿起來一看,是一件女式泳衣和一頂黑色的披肩長發。他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連忙戴好假髮,穿上泳衣,跟在陌生男子身後,游出救生平台。
「游泳館人太多了,我們人手不夠,可能維持不了多久。」特警彙報。
「1996年,哈爾濱。1997年,西安。1999年,蘭州。2003年蘇州。還有2005年,深圳,一、二、三、四……十、十一,總共十一張,在深圳,天哪,他瘋了。」李寧眼中閃動著不可置信的狂亂。
整個游泳館外圍布滿了警察,謝剛並不擔心陸凡一會逃走,他很想與這位首席警探鬥上一斗。他沒有從檢票口進去,而是帶人直接繞到北面的圍牆,循著陸凡一可能逃竄的路線前行。
「有沒有派人進去搜查?」謝剛問。
因為特警封鎖了整個游泳館,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大家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議論紛紛,怨聲載道。
謝剛來到北面的圍牆,明顯有攀爬的痕迹。圍牆的另一邊就是男更衣室,陸凡一還真是狡猾,從這裏翻過去,可以逃過檢票。
他猛一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男子不知什麼時候鑽進救生平台,就站在他的身後,而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這個男子有著修長的身軀和優雅的體格,霧蒙蒙的藍眼珠嵌在剛毅的臉龐上,自然捲曲的濃密黑髮,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亞洲人。
特警解除對遊客們的限制,游泳場館又重新熱鬧起來。
「老樊手裡有槍,去追的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我還是一個人去吧!」歐陽嘉說完,一頭衝進樓梯間。
謝剛帶著重案隊的人趕到了市游泳館的時候將近上午10∶00,與等在那裡的特警匯合。
「遊客還在更衣室,是讓他們離開,還是……」
「我跟歐陽隊長一起去!」李寧沒等謝剛同意,也跟在歐陽嘉身後跑下樓梯。
「大家安靜!」九-九-藏-書李寧大喊一聲。
「還記得那起入室謀殺案嗎?」李寧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游泳館里的人多得像下餃子,我怕引起騷亂,所以只派了一小隊人進去。」特警隊長回答。
「老樊你瞎說什麼呢?」謝剛眉頭一皺,提高語調。
「謝隊,你放心吧,我會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賈蘭頭一次受到這樣的重視,目光堅定地說。
陸凡一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索性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有那麼一瞬間,他像被關進狹小密封、沒有窗戶的證人室里,感覺自己像只走投無路的困獸,而審訊桌後面的木椅上坐著許建東、老呂、老李,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發出青灰色的光芒,像劍一樣刺向他。
一陣沉默。
這一瞧可把他嚇得不輕,飛快地把頭埋進水裡,潛回到救生平台,躲在網孔後面。
濃煙滾滾地撲出來,牆邊的書架正在燃燒,火苗竄上天花板,就像一場轟轟烈烈的噩夢。
「秦川……」歐陽嘉還想說什麼。
男更衣室內,遊客們看到湧進那麼多警察,有點慌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比較配合地接受了檢查。
紅藍的警燈閃爍著,緩緩駛出擁擠的人群,毫無障礙地通過了十幾個查車點,一路奔到高速公路。
剛剛她打電話給謝剛,彙報了這裏的情況。謝剛正帶人趕去市游泳館,分身乏術,能派一個小分隊前來支援已經不錯了。
謝剛游到救生平台附近,站在水裡,四下搜尋,到處都是遊客的身影,一片嘈雜,就是沒有發現陸凡一,他不禁暗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窗邊一閃而過,「站住!」李寧拔出槍,衝過去。
就在他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時,有什麼東西從門外扔了進來,正好落在他頭上,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穿上。」
「我帶了!」一個滿臉雀斑的小子站起來。
「噯噯噯!」李寧嚇得變了臉色,「我只是開個玩笑。」
「很佩服你們,居然這麼快找到我。」一個理智低沉的嗓音,「打傷那位警察,我很抱歉,我情非得已。打電話是祝願他早日康復,另外,歐陽隊長,我留在你門把手上的小禮物,你喜歡嗎?」
坐在他對面的老馬開始皺起眉頭,楊帆則對老樊出乎意料的表現表示驚訝,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位當年叱吒風雲的刑警大隊長會被三宗謀殺案嚇破膽。
他穩健的聲音背後藏著憤慨,幾十個特警圍著這麼屁大點的地方,還能讓人跑了?他走到深水區和淺水區中間的救生平台上,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環視整個場館,水質清可見底,幾乎是一覽無餘,陸凡一連躲都沒地方躲。
十五分鐘后,火被撲滅了。
謝剛再次回憶了整個搜查過程,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他面無表情地說:「陸凡一一定還在游泳館內,給我繼續搜,你帶人去滑梯那邊看看。」
「呃?」謝剛愣了一下,絕想不到居然是個老外,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認錯人了。」說完,連忙示意其他人回到救生平台下面查看。
半小時后,排查完畢,上前彙報的特警隊長臉上帶著困擾:「他不在裏面。」
「那你還要接手這個案子?」李寧反問。
「天哪!」一股莫名的寒意令歐陽嘉心頭一震,難道說,她和李寧歪打正著,找到了兇手的老巢?
焚燒的公寓被一片死寂湮沒,唯一的動靜是照相機「咔咔」的響聲和翻閱紙張的嘩嘩聲,歐陽嘉索性坐在燒得只剩下三條腿的椅子上,查看這位記者的手稿。
「有誰帶筆記本電腦了?」他回頭沖技術科的人喊。
「還沒有發現陸凡一的蹤跡?」謝剛問。
「我們因為許建東被殺的案發現場出現涅磐樂隊的歌,由此關聯到其他幾宗謀殺案,一直認為殺害許建東的兇手,會不會和其他幾宗謀殺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一直在懷疑會不會是因為許建東在某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抨擊了涅磐樂隊而惹惱了兇手,導致殺生之禍。我們就是錯在這裏。」
「你也別動!」老樊又把槍口對準了歐陽嘉。
每個人都以為陸凡一會藏在水裡或者混在遊客中,誰能想到,他竟然就躲在這位中隊長剛剛站過的平台下面呢?
「為什麼只是一個小分隊?」李寧不敢相信,「你是不是沒跟謝隊說清楚啊?這傢伙至少是三起謀殺案的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