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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陌生女人的復讎

第十章 陌生女人的復讎

過了一會兒,謝剛又問:「槍里還有多少發子彈?」
歐陽嘉找到墓園管理處的周主任,說明來意后,周主任笑了笑說:「歐陽隊長,我看不必這麼麻煩了。」
謝剛果然沒有食言,派人協助歐陽嘉尋找綁匪的同夥,重案隊的民警兵分四路,很快將全市大大小小的墓園查了個遍。
少了兩位數字,就意味著,人,又死了一個。規律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從最開始從許建東口中發現的「1303231979」十位數字,到老呂口中的「03231979」八位數字,又到老李口中的「231979」六位數字,直到這一次,老樊口中的「1979」。每一次謀殺案發生后,數字都會減少兩位。
剛才沒注意,聽李寧這麼一說,歐陽嘉也湊過來看,頓時目瞪口呆。
「他們這麼說也很正常。」謝剛臉皮緊繃,「據我所知,美國駐華大使館是FBI在中國執行任務的唯一合法據點。大使館位於市中心的主幹道上,周圍都是監控。曹帥,你馬上跟交警部門聯繫,我要這幾天進出使館的所有人員和車輛情況。FBI如果想保護陸凡一,最有可能就是把他藏在使館里!」
「吉姆先生,這組密碼是有人傳真給你的?」陸凡一突然問。
「那個女人有沒有戴手套?」陸凡一看似隨口一問。
「美國人怎麼會跟這起案子有關?」謝剛愣住了,怎麼都想不明白。
「我只想要真相。」歐陽嘉平靜地說,「如果陸凡一真的是兇手,我會親手抓住他。」
「歐陽,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只剩下四天時間了,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吧!」謝剛好意提醒她。這位重案隊公認的美女福爾摩斯,可千萬不要因為這起案子而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絕不是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謝隊,你放心。」歐陽嘉一本正經地說。
「讓我想一想。」陸凡一坐在沙發上,低頭沉思。
歐陽嘉和李寧聽了都默不作聲。
「我想想。」老賈沉默了片刻,開口,「有!」
「就算知道是綁匪的女朋友又怎麼樣?」李寧不以為然,「人家額頭上又沒寫著『同夥』兩個字,你怎麼找?」
「看年齡!」歐陽嘉稍作停頓,補充道,「生卒年份相減,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的就是我要找的墓。現在醫學發達,英年早逝的人本來就不多,符合我所說條件的墓碑就少之又少了。反過來講,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墓碑,那同時也可以證明確實有同夥存在了!」
「這可不是嚇唬你!」謝剛問,「那個案子的檔案還有嗎?」
「既然不代表什麼含義,那他為什麼非要寫數字呢?他怎麼不寫別的符號,比如字母、圖案,或者乾脆每次作案都留下一張撲克牌。」歐陽嘉反問,「那種東西不是更具有迷惑性嗎?」
一個半小時后,陸凡一和比爾來到了這家數碼店。這家店真的很小,看上去不到十個平方,主要經營洗相、列印、複印、傳真等業務。
「那就是說,在你們耽擱的這段時間,陸凡一殺了老樊?」
「你說話還真不留情面。」李寧瞪了面前這位美女副中隊長一眼,緊接著又問,「可是,W市上萬座公墓,你怎麼知道具體是哪一座?」
比爾馬上就明白了:「我會儘快提取那個女人的指紋!」
「他們逃走的時候,開的那輛車呢?查得怎麼樣?」
「哦?周主任有什麼好的建議?」歐陽嘉問。
「那一天死的人,整個W市估計有十幾個,你怎麼知道是哪一個?」
「舉報倒是有很多!」曹帥為難地說,「很多人打電話過來,說在哪裡哪裡見過陸凡一,我派人前去核實了,沒有一條屬實。」
「這份賬單記錄了每次客人付錢和店主找錢的情況,你看,那個女人是今天的倒數第十三次交易,她付了一百,老闆找她九十九。然後,我們再倒查有多少筆交易店主找給客人十元紙幣,從而推斷出,店主在給那女人九張十元紙幣之前,還找出了多少張十元紙幣。」
比爾回答:「已經查過了,傳真號碼來自永貞路一棟居民樓里的一家列印店。店很小,沒有監控,老闆記不清發傳真的人的模樣,只記得是個女人,不像是那個小區的居民。」
「我想這個女人不會傻到自己開車來,那樣很容易暴露身份,她一定是打車來,打車走的。」陸凡一回頭對比爾說,「根據那個女人在數碼店付款的時間,再結合車輛進出登記表,基本能確定那個女人離開小區的時間。你看,這個時間段內只有三輛計程車從小區離開,其中一輛,很可能就是那個女人搭乘的計程車!」
「好吧,就算你找到墓碑,證明確實有同夥,然後呢?」李寧收回飄遠的思緒,低聲問,「難道你準備派人全天守著,等那個女綁匪哪天前來祭拜,再抓住她?別忘了,你的計劃是三天之內抓住她,就算是守株待兔,也沒有像你這樣的,自己傻呵呵地設定個時間,最後把自己逼死的。」
這時,首席法醫周琳從老樊嘴裏掏出一張紙條和一個MP3,分別裝在兩個物證袋裡,走過來交給謝剛。
「老賈不是說了嗎,當時綁匪身上一無所有,他們連綁匪的身份都沒法核實。」李寧說。
買墓地的人居然是個男的?歐陽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指著電腦上面登記的手機號碼說:「周主任,你用你們辦公https://read.99csw•com電話嘗試撥通一下這位劉先生的手機,就說今年墓地管理費漲價了,叫他來補交費用。」
天哪,怎麼可能是這個地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李寧恍然大悟,「那個女綁匪一定會找個公墓,把那兩人的骨灰埋在那裡。」
「不用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歐陽嘉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問你,對於二十年前的這起綁架案,如果存在第三個綁匪,而用贖金交換人質的時候,卻只出現了兩個,這說明什麼?」
「許建東和老呂是老朋友,也是老搭檔。」老賈回答,「別說是老呂了,我和許建東也合作過很多次啊。大家都是刑警,經常一起加入專案組什麼的,這太正常了。」
「什麼案子?」謝剛也是反應相當地快,馬上抓住了問題的要點。
「吉姆先生是誰?」謝剛像打開易拉罐一樣打斷他的話。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洗脫陸凡一的嫌疑。」曹帥被逼急了。
「如果說是二三十年前的墓地,因為缺乏可靠的登記信息,可能只有你說的這個方法才能找到死者家屬。可是,你們剛剛找到的這塊墓地,是去年才建成的,我們這裡有非常詳細的記錄。」周主任說。
「陸凡一從希爾頓酒店上車離開后,警犬就無法繼續追蹤了。」楊帆說。
「你有沒有帶錢,一百的。」陸凡一問。
「馬上把酒店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我要這幾天全部的監控錄像。」謝剛說做就做,目光堅毅,「我倒要看看,老樊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跑到希爾頓酒店裡來。」
「你在所有人面前打包票,說三天之內必找到綁匪的同夥,這怎麼可能!我知道你只是想找個緩兵之計,趁著這段時間尋找證據,幫陸凡一洗脫罪名,可你也不能把自己繞進去啊!」李寧急了,「我在旁邊聽著都替你著急。你知道曹帥那個小子覬覦重案隊副中隊長這個位置有多久了嗎?他平時就處處針對你,卻苦於抓不到你的把柄,現在好了,你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了。」他越說越生氣,最後索性別過頭,一言不發。
「我敢肯定是去年建的,因為那座山是W市政府去年才批給我們建墓地的。你等一下,我查一下登記系統。」周主任打開電腦上的墓地管理信息系統,仔細查閱,「找到了,購買這塊墓地的人姓劉,這裡有他的聯繫電話和住址。對了,我記得這位劉先生前幾天還來過電話,說他剛從外地回來,家庭住址換了,讓我們更新他的住址呢。」
「好,既然大家都認定陸凡一是兇手,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們不如分頭行動!」歐陽嘉堅定地說,「謝隊,你可以讓你的人繼續抓捕陸凡一。而我要去找到當年綁匪的同夥,我想,那個從未露面的神秘人,才是這次連環謀殺案的真正兇手!陸凡一現在只能算犯罪嫌疑人,至於他是否有罪,需要等待法庭的判決。」
「哪有這麼巧的事?」謝剛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叫來曹帥,「你派技術人員去監控室看看,一定要查清中毒的原因。沿著電腦中毒的痕迹反查過去,IP地址就是對方的老巢。我猜,很可能是陸凡一搞的鬼,我們或許可以順藤摸瓜,找出陸凡一的藏身之處。」
「如果老馬和楊帆的推理沒錯的話,那麼,陸凡一絕對不可能是兇手。」歐陽嘉眼神中閃動著光芒,「1991年,那時候,陸凡一應該還在上小學,怎麼可能是綁匪的同夥?」
「許建東、老呂、老李、老樊,他們四個人有什麼共同點?兇手為什麼對他們下手?」歐陽嘉提出一直以來的疑惑,「我們一直被兇手牽著鼻子走,徒勞無功地奔波在案發現場,而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不是發了通緝令嗎?有沒有接到群眾舉報?」謝剛問。
問到這裏,所有人的心已經慢慢沉了下去。
「是。」李寧插嘴,「給我的感覺就像是007。」
「那是1991年的夏天,一個美國商人的小孩在郊遊時被人綁架了,那個小孩叫什麼名字,我真忘了,是個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那個美國商人似乎很有背景,市局領導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就派我、老呂、老李、老樊,還有剛剛參加工作的許建東組成了專案組,我任組長。當時,許建東還只是專案組的內勤。當天晚上,綁匪就通知那個美國商人準備贖金。交換人質的時候,我們就埋伏在交接地點。老樊是全局有名的神槍手,我安排他拿著狙擊步槍在制高點埋伏。我們的計劃是只要見到人質安全,就立刻擊斃綁匪。計劃進展得很順利,兩個綁匪剛一露頭,就被老樊兩槍幹掉了,人質很安全。因為這個案件,我們專案組每個人都立了一等功。」老賈回憶起這一段,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笑意。
「你發現了什麼?」比爾好奇地湊過來。
「我記性不好,又懶得記賬,用電腦收銀我每天晚上算賬方便。」
「你馬上查看一下現場一共有多少六四彈孔。」謝剛說完便又不管他了,轉頭繼續質問歐陽嘉和李寧,「你們剛剛說,是一路追著老樊到希爾頓酒店的?」
謝剛把物證袋拿在手上,一陣沉默。
「當時情況太混亂,我只知道,我和歐陽隊長每人帶來兩個彈夾,一共有24發子彈。」李寧說,「至於開了多少槍……不記得了。」
「沒有。九*九*藏*書」
謝剛站在第十號總統套房門口的走廊上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歐陽嘉和李寧被訓得抬不起頭。
「這個我就不記得了。」
李寧不可思議地看著歐陽嘉,沉默良久,搖著頭,低聲說:「你真是個天才,守株待兔的天才。」
「大使館說,要核實FBI的身份可以,不過需要美國總統同意。」老賈實話實說,「他們還說,我們中國人的想法非常有意思。」
「對方是個高手,無法追查IP。」技術人員說。
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小夥子連忙跑過來說:「我是痕迹科的。」
「我自有辦法!」歐陽嘉堅定地說,「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把那個同夥找出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吉姆的別墅內,陸凡一聽完吉姆關於艾麗被綁架的敘述后,沉默許久,問道:「艾麗有沒有說綁匪有多少人?」
「那麼老樊呢?如果陸凡一是兇手,他有什麼理由一定要殺老樊呢?老樊和陸凡一工作上沒有交集,生活上也沒有來往,他也沒有得罪陸凡一啊?」歐陽嘉毫不客氣地反駁,「大家難道忘了嗎?老樊說收到了地獄的請帖,然後就甩開我們,直奔希爾頓酒店,很明顯是兇手引誘他去希爾頓酒店的。」
果然,在市區東面的一家小型國營墓園內,找到了符合歐陽嘉描述的一座墓碑,這是一座合葬墓,墓碑上面寫著:胡林,生於1962年10月3日,卒於1991年6月1日;劉威,生於1963年5月7日,卒於1991年6月1日。
「很容易啊!」
「二十年前的這起綁架案和現在的連環謀殺案關聯非常密切,老賈,你確定那兩個綁匪死了嗎?還有沒有同夥?」歐陽嘉追問。
「這能說明什麼嗎?」李寧沒好氣地說。
許久,歐陽嘉打破沉默:「目前來看,所有線索都斷了,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必要弄清楚一件事。」
「又是數字?」李寧一下子就看到字條上寫的數字1979,脫口驚呼,「怎麼又少了兩位?」
沒有人吱聲。
「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嗎?」歐陽嘉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
「果然和美國人有關!」謝剛恍然大悟,「難怪突然跑出一個FBI來。」
「沒辦法,我這是小本生意,經常要找零錢,我就特意去銀行換了很多十塊錢的紙幣,當時我找給那女人就是九張十塊錢的紙幣,還有九塊零錢。」店主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19」和「79」又代表誰呢?所有這些數字,究竟有什麼含義?兇手為什麼要故意留下線索?
「當時,我們確認過了,兩個綁匪,都是一槍爆頭,當場被擊斃。還是挺年輕的兩個小夥子,年齡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另外還有一點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綁匪身上一無所有,我們連身份都沒法核實。至於有沒有其他同夥……」老賈想了想說,「這一點我真不敢確定。」
「有沒有用很快就知道了。」陸凡一拿過賬單,目光快速地掃了一遍,不動聲色地一笑,「我想,我們可能很快就能找到那個女人了!」
「怎麼說?」
晚上20:30,重案隊會議室氣氛壓抑凝重,原本為陸凡一設下的天羅地網,如今卻變成了一場笑話。
謝剛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出神地盯著桌上堆滿了煙屁股的煙灰缸。如果說他在案發現場的時候是暴跳如雷,那他現在就如同一片深海,所有情緒都掩藏在那雙深邃的眼睛下面,他頓了頓,又平靜地問:「希爾頓酒店監控室電腦中毒,有沒有什麼結果?」
歐陽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渾身一顫,緊接著問:「那許建東、老呂、老李、老樊,他們有沒有在同一個專案組共事過?」
「這位劉先生是用什麼電話打過來的?手機?公用電話?還是住宅電話?」歐陽嘉問。
店主很配合地打開,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孤零零地躺在一大堆零錢上面。
陸凡一用指尖輕輕夾起店主抽屜里那張簇新的一百元紙幣,從貨架上扯了個塑料袋,把錢裝進去,遞給比爾,然後將比爾的一百元放進抽屜:「老闆,你那張我們有用,跟你換一張。」
「你打開裝錢的抽屜我看一下。」陸凡一說。
「沒有牌照,只知道開向郊區了。那邊幾乎沒有監控錄像,所以追查起來非常困難,我已經加派了人手。」老馬說。
「好,那我問你,她拿了骨灰,下一個地方會去哪裡呢?」歐陽嘉問。
李寧啞口無言。
「你了解他?呵,別說笑了,除非你也變成他那樣冷酷殘忍的混蛋,連續犯下四起血腥謀殺案。」謝剛目光沉沉地看著李寧,那不是嘲諷,而是微微的失望,他拍了拍李寧的肩膀,「只有謀殺者最了解謀殺者,你太年輕了,是不會明白他那樣的人在想什麼的。」
「不用看了!」歐陽嘉開口,「最近七天的監控,我都已經看過了,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員或車輛進出使館。」
「什麼調虎離山?謝隊,你發現了什麼線索?」歐陽嘉和李寧緊盯著他,急切地問。
這個小區是封閉式管理的,進出車輛都要登記。
「抱歉啊,歐陽隊長,我真的不記得了。」周主任為難地說。
「連開了幾槍都不記得了!好,真好!你們真對得起『重案隊刑警』這五個字啊!」謝剛豎起大拇指卻不是為了表揚,他是氣得實在說不出別的話來,大喊一聲,「痕迹九九藏書科的人來了沒有?」
「是1990年還是1991年,我記不清了,好像是個綁架案,當時的專案組不光有許建東、老呂、老劉、老樊,還有我,當時我還是專案組的組長。」老賈拍拍腦袋想起來了,「是1991年,沒錯!」
「什麼事?」謝剛直視她。
「這個地址不就是……」李寧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看了眼電腦屏幕,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是的。」
「我猜,這次連環謀殺案的兇手,很可能是當年綁匪的同夥。他殺人的動機很簡單,為當年被擊斃的綁匪報仇!」老馬說,「可是有一點,我不明白,如果真的有同夥,他為什麼歇了二十年才動手。」
所有人無言以對,討論再度陷入了僵局。
「我相信,陸凡一和老樊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繫。」曹帥肯定地說,「只是我們暫時沒有發現而已。」
「歐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反對你單獨行動。」謝剛平靜地說,「只是,案子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你現在要找當年綁匪的同夥,你怎麼找?大海撈針嗎?首先,我們不確定當年綁匪是否有同夥。就算有同夥,過了漫長的二十年,誰知道他是不是還活在世上。說不定,他已經病死、老死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還活著,可是,天大地大,你上哪兒找他?」
「老賈,你快說說那個綁架案的經過。」歐陽嘉急了。
「對,是個外國男人,他顯然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歐陽嘉說,「一舉一動都非常專業、非常嫻熟。」
「也不全是出於迷惑我們的目的,發傳真可以避免留下指紋,不過要冒著電話被追查的風險。」陸凡一又問比爾,「那家店的老闆有沒有提供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老闆,我發現你有很多新的紙幣啊!」陸凡一看著抽屜里一沓沓嶄新的十元紙幣。
「什麼?」比爾嚇了一跳,不敢相信這位中國警察竟然這麼快找到線索。
「有一點他倒是記得很清楚,發傳真只要一塊錢,這個女人沒帶零錢,所以給了一張一百的,老闆找給她九十九塊零錢。」
陸凡一看出了比爾的疑惑,笑了笑說:「能不能找到那些錢,就要看運氣啦!你稍等一下,我還要記下這個女人的付款時間。」他將賬單上的付款時間抄在紙上,離開數碼店,一邊走向小區的門崗,一邊看著表,計算時間。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陸凡一說,「像這樣的數碼小店,客人來列印複印,基本上都是用零錢,很少有客人給一百元的。」
「你說綁匪為什麼要發傳真呢?郵寄或者直接塞到家裡的信箱不是更方便嗎?」吉姆提出自己的疑惑,「所以,我覺得綁匪是故意的,她特地跑到這個小區發傳真,目的是迷惑我們。」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被歐陽嘉的最後一句話嚇住了,十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就好像她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三天之內找到沉寂了二十年的綁匪同夥,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來,只能去那位劉先生登記的地址看看了!歐陽嘉遺憾地嘆了口氣,估計就算能找到對方打來的電話,八成也是公用電話。
「那個人,他給你看證件了?」
「我馬上派人去查。」曹帥帶著兩個電腦技術員,跟著大堂經理直奔監控室。
「這個……」歐陽嘉遲疑了一下,最後低聲說,「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老樊也許是在那段時間被殺的。」
「艾麗又落在他手裡,那可怎麼辦?陸警官,你能找出這個綁匪嗎?」吉姆急了。
其實,這也是比爾想問的問題。
「他不是不殺你,是捨不得殺她!」謝剛看了歐陽嘉一眼。
「也許他因為別的案子入獄了,也許他在等待某一個特殊的時機,我們無從得知。」楊帆說,「只有一點我們可以肯定,就是這個混蛋一旦動手,就絕不會停下來,除非他被抓,或者他死了。他能咬著牙根忍二十年,所受的煎熬和痛苦不是常人所能體會的,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許建東和老呂他們的死狀會這麼慘。」
「外國人?」謝剛皺眉,想了想,遲疑著問,「是不是個子很高,一米八五左右,年紀大概三十齣頭,眼睛是藍色的,頭髮自然捲曲?」
「陸凡一臨走前說他是被冤枉的。」李寧說,「他說話的神情,不像是撒謊。我了解他。」
看到比爾和陸凡一出示的警察證,店主很配合,主動介紹當時的情況:「那個女人戴著大墨鏡,遮住了半張臉,我也沒留意長相,只記得她給了我一張嶄新的一百紙幣……」
歐陽嘉沒有說話,看得出來,她難過極了。一陣長長的沉默。
「理由很簡單,他想完成當年那一樁未完成的綁架,告慰死去同伴的在天之靈。」陸凡一說。
「說說你的想法,老馬。」謝剛說。
「我叫你們多帶幾個人,你們不聽,現在好了,你們兩個,不僅放走了重要的逃犯,槍還被人搶走了。你們知不知道,一個警察丟槍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而且對方還是極度危險的犯罪嫌疑人!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腦子啊!」謝剛擺擺手,極力壓抑著怒氣,「好了,我看你們也不用當什麼警察了,收拾收拾回家吧!離靳局長限定的破案日期還有四天,反正這四天里,破不了案,我們都得滾回老家喝西北風!你們倆就當是提前回家了!」
九*九*藏*書「門是我開的,可我不是幫凶!」大堂經理嘴唇劇顫,臉色發白,唯恐謝剛不肯相信他,「那個男人說他是吉姆先生的人,還給我看了他的證件,所以我……」
「按時間!」歐陽嘉輕輕笑了笑,「每個墓碑上都刻著生卒時間,我只要找到死亡時間是1991年6月1日的墓碑就可以了,也就是兩名綁匪被擊斃的日子!」
「對,書房的傳真機今天上午收到的。」
「說不定,這根本就是陸凡一和我們玩的把戲,他只是隨便寫了一組數字,根本沒有什麼含義。」曹帥說。
「吉姆先生,我現在懷疑,當時的綁匪不止兩個人,一定還有同夥。這個同夥二十年後回來了,不但殺死當年辦案的警察報仇,還再一次綁架了艾麗!」陸凡一說。
「謝隊,大堂經理來了,就是他給陸凡一開的門!」曹帥把一個受了驚嚇的男人帶到了謝剛面前,「他知道那個神秘男子的身份。」
「果然有問題。」謝剛深深鎖緊眉頭,「好一個調虎離山。」
「具體是哪一天應該還記得吧?」歐陽嘉不死心地追問。
「當然是找地方把骨灰埋葬,難道擺在家裡啊?」
「曹帥!你過來一下!」謝剛大喊一聲,「你馬上帶人去查查,和陸凡一一起的那個神秘男子是什麼來歷!」
「老賈都說了,無法核對兩名綁匪的身份,兩個無名人士,你怎麼找?」
其他人面面相覷,越發覺得事情蹊蹺。
陸凡一亮出假警察證,門口的保安很配合地拿出了今天的車輛進出登記表。
因為數碼店的老闆從銀行兌換的十元紙幣都是連號的新錢,通過電腦賬單逆向推理,他們很容易就知道老闆找給女人的九張十元紙幣是什麼號碼。
「謝隊,如果陸凡一是兇手,那他為什麼不殺我們呢?當時,他明明有機會殺了我們的?」這個疑問憋在李寧心裏好久了,他用餘光瞟了瞟身旁的歐陽嘉,見她也露出疑惑之色,似乎身有同感,只是問不出口。
「虧你還笑得出來,說不定兇手下一個目標就是你!」謝剛一臉陰霾地望著他,認真地說。
「聯繫了,美國駐華大使館一聽我們想核實一名在中國執行任務的FBI的身份……」老賈面有難色,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口。
「一般來說,對於已經死亡的罪犯做完例行屍檢后,一定會送去火化,而火化的骨灰,會在殯儀館免費放置7天,等待家人前來認領。對於無人認領的,作丟棄處理。」
「你這麼小的店,還是電腦收銀,還有機打小票,挺先進啊!」陸凡一貌似隨口一說。
「恩,是這樣的。」這會兒,李寧也慢慢聽出了一點門道,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歐陽嘉的推理上來。
「你指什麼?」歐陽嘉轉身,看著他。
「是你開的門?」謝剛眯眼看著他,冷冷地問。
比爾從錢包里拿出一張一百元的人民幣遞給陸凡一。
「都這麼看著我幹嘛?」老賈莫名其妙。
「哦?」陸凡一眼前一亮,「我想我們應該再去看看了,也許有新發現也說不定。」
「是嘲笑我們很傻很天真吧!」李寧小聲嘟囔。
瞧著像個沒事人似地老賈,大家都覺得頭皮發麻,不約而同地盯著他。
「警犬隊那邊呢?有什麼新進展?」謝剛問。
「就算她去領了骨灰又怎麼樣?」李寧反問,「二十年前的事,難道你去問當時殯儀館的管理員是否記得這個女人的長相?還是你打算去找認領記錄?就算認領有登記,那個女綁匪也不會傻到留下自己的真實姓名和地址。一旦交完錢,領到骨灰,她走出殯儀館大門,你再想找她,就比大海撈針還難了!」
陸凡一記下那三輛計程車的車牌,問比爾:「能不能利用你的關係,在最短的時間找到這三輛計程車的司機?」
怒氣在謝剛眼中慢慢積累:「如果我沒猜錯,你們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在游泳館被我們誤以為是陸凡一的人!這個神秘男子一直在暗中幫助陸凡一,顯然,他們是一夥的!」他越說越生氣,「該死的,陸凡一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我們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那兩個綁匪在有意保護同夥,很有可能,我們要找的同夥是當年其中一個綁匪的女朋友。這種戀人共同作案的例子難道還少嗎?」
「看來你還不傻嘛,一點就透。」歐陽嘉淡淡地說,「拜託下次別讓我說這麼多,你才反應過來。」
「你能把今天的賬目打出來嗎?」陸凡一慢慢切入正題。
「按照你的說法,陸凡一是隨機殺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下一個謀殺目標是誰。那麼,你怎麼解釋許建東嘴裏的『1303231979』?為什麼老呂死後,這組數字變成了『03231979』?而在老李之後,又變成了『231979』。現在老樊死了,數字變成了『1979』。我相信,如果我們中間又有人被殺的話,塞在我們口中的數字會變成『19』或者『79』。」
「他為什麼還要綁架艾麗呢?」吉姆吃驚地問。
比爾不愧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馬上明白陸凡一的用意,只是他很驚訝陸凡一居然會想到用這種方法,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有沒有查過這個號碼?」
「我可以理解你的疑慮,歐陽隊長,但並不是所有謀殺案都有共同點。」曹帥說,「我知道你和陸凡一關係一直很好,不管你承不承認,其實,謀殺動機read.99csw•com已經很清楚了,陸凡一殺許建東是因為暗戀你,他殺老呂是因為老呂懷疑他,殺老李是為了從禁閉室逃走,這些動機都符合邏輯。」
「那又能說明什麼?」比爾不解。
「是我們酒店的董事長。」
「找到墓地后,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工作其實更簡單。守株待兔也講究方法嘛!」歐陽嘉微微一笑,「首先,我們要做通墓園管理人員的工作,把那個墓人為損壞,然後在電視和報紙上播出因颱風導致部分墓地損壞的通告,要求死者家屬前來協助修善。女綁匪看到新聞一定會來的,我們只要等她自己送上門就行了。」
「我想你們需要這個,所以提前找人準備了。」吉姆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假的警察證,「既然要調查,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
「現在,是時候坐下來好好想一想,研究一下這些數字的意義了。」歐陽嘉說。
「沒問題,這事交給我了。」比爾十分肯定地說。
「那個案件沒什麼呀?只是個普通的綁架案,你們不說,我都快忘了。」老賈眼中閃動著困惑,「你們可別嚇唬老同志啊。」
「那也不一定。」曹帥提出一種可能性,「沒準被殺的綁匪是陸凡一的親人。」
謝剛也不是不通世故之人,見歐陽嘉說得如此堅定,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稍一沉思,說:「歐陽,如果你確定自己的計劃可行,我可以派人協助你找到那個同夥。」
「據你們剛才彙報的情況,在案發現場,和陸凡一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
「當時艾麗還很小,才三歲,被救出來后整個人都嚇傻了,問什麼都不說,就一個勁兒地哭。」吉姆無奈地說,「後來,我們也有意識地不再提綁架的事。」
「沒問難。」店主打出賬單,交給他,疑惑地問,「你要這個東西幹什麼啊?這是我記賬用的,別人拿了沒用。」
「他……他是FBI。」大堂經理說出這句話后,人緊張得都快癱在地上了。離奇又殘忍的謀殺案、槍戰、FBI,現在又是重案隊,他有生以來哪裡見過這架勢。
最後一句話聽得人悚然變色,幾個剛參加工作的民警下意識地摸摸脖子,吸了一口冷氣,彷彿有人會突然拿著刀跳出來,劃開他們的喉嚨。
「別急,你聽我說。」歐陽嘉緩緩說來,「像這一類綁匪,基本上都是遠離家鄉作案,所以,他們的家人應該不知道他們的住址和電話。那麼,那兩個綁匪被擊斃后,處理他們後事的警察應該無法同他們家裡取得聯繫。」
歐陽嘉和李寧一聲不吭。
「也就是說,綁匪有可能不止兩個人?」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馬突然開口。
「那個一直未曾露面、甚至連警方都不知道有這麼個人存在的女綁匪,一定會出現,領取這兩個男子的骨灰。」歐陽嘉說。
「好的。」周主任拿起電話撥打,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怎麼回事?是空號!」
「已經晚了!」歐陽嘉阻止他,「我和李寧早就去看過了,酒店監控室的電腦中了病毒,所有資料都被格式化了,到現在,監控還處於失靈狀態。」
「是。」歐陽嘉回答,「老樊的車開得極快,我們被他落下很遠,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車開進希爾頓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和李寧還特意在地下停車場找了一圈,果真看到老樊的車。然後我們跑到酒店大廳向服務員打聽,花了足足十五分鐘的時間才知道老樊進了頂樓的第十號總統套房。」
就在陸凡一和比爾開車離開十五分鐘后,整個希爾頓酒店頂樓就被大批警察封鎖了,照例是現場勘查、詢問證人等工作。
只是,有一點他不明白,找出那九張十元紙幣對應的號碼,難道還能找到這些錢的去處不成?
「老賈,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謝剛看向老賈。
「這張紙上面的時間和電話就是對方發送傳真的時間和電話吧?」陸凡一指著A4紙最上面一行小字問。
「我聽許建東無意中提過,他和老呂一起破過案子。老賈,你在警隊工作時間長,你知道有這回事嗎?」歐陽嘉突然提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九十年代的案子,到現在都二十多年了,檔案早就銷毀了。」老賈說。
散會後,李寧叫住正要離開的歐陽嘉,語氣充滿了埋怨:「你到底怎麼想的啊?」
「什麼?去年才建成的?」歐陽嘉大吃一驚,難道她之前的推理完全錯了?
「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過分,畢竟過去了二十年,而且還是一個從未露面的綁匪,想找到他,難度很大。」此刻的吉姆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富可敵國的鉅賈,他只是一個擔心女兒安危的父親。
「如果她不是個女孩子,沒準真的會擺在家裡。可是,老賈說,被擊斃的綁匪是兩個年輕的小夥子,那麼,這個女綁匪當時也應該很年輕,家裡要是放著這麼一個東西,肯定不好受。當然,她也可以隨便挖個坑,一埋了事,不過那樣始終不保險,說不定哪天地下管道施工,就把骨灰盒給毀了。」
李寧目光灼灼地看著歐陽嘉,心中對她的欽佩不知不覺又多了一分。怪不得許建東一個大老粗會為她著迷,不惜傾盡自己所有積蓄也要買下豪華的別墅,金屋藏嬌;也怪不得陸凡一性子那麼清冷、從不輕易為誰動心的一個人,明知道歐陽嘉已嫁做人婦,還是對她念念不忘。那麼堅強聰慧又美麗大方的一個女人,哪個男人會不動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