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九章

第九章

從別人嘴裏套取信息是招人討厭的事情,除非你具有堅定的信念。我有我的心靈禪。這是我給自己安排的任務,我不需要正確的答案,我要的是耐心與堅持。我在意的是過程,今天的任務和別的任務同等重要。
「但願別。」
「誰說我無所謂。」
「我去檢查睡袋,」他說。「你知道他在哪裡服刑嗎?」
「我問問他們。你知道他去的哪家銀行嗎?」我從電話里聽到阿倫敲擊計算機鍵盤的聲音。
「噢,算了吧。」我打斷他。
「可以的。一旦查到哪家銀行,如果開保管箱需要法庭令,我來辦。你知道他為什麼帶著你的電話嗎?」
珀爾說:「不知道。你應該在走路就能到的範圍里找。他瘸了一條腿,走不遠的。」
珀爾說:「等他媽想起來帶他去看病的時候,他的腦子已經壞了。」
「那又怎樣?他死了,這些書沒用了。誰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報復你們。」
周三早晨,完成每天的常規運動之後,我來到辦公室,煮上一壺咖啡,查看郵件,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雖然沒有新客戶,我仍然覺得坐在辦公桌前更愉快。我拿出索引卡片,準備記些備忘。這時電話響了。
到達山下,我衝過停車場,甩著車尾轉上米拉格魯,後來才想起來忘記看有沒有警車了。我知道波加特不可能跟在我們後面,但是我太緊張了,只想趕緊逃走。開了一個街區,我盯著珀爾。「為什麼要砸了宿營地?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把鑰匙給她。「你來保管吧,你最辛苦。」
「就擔心你會問。我一直沒工作,一輩子就沒工作過,我全家都一樣。不對,我老爸有次在工地上千過兩星期零兩天。他說工錢太少,活太多,認為又是剝削窮人的新花樣。後來我們就靠國家救濟生活,」她說。「你呢?你乾的這行,每天都做些什麼?」
珀爾和費利克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野馬車停的地方。我排隊點餐,付賬,等著配餐:三份芝士漢堡,兩份巨無霸,三份大薯條,三杯可樂。巨無霸是給他們點的,我舔舔包裝紙就行了。我端著餐盤走過去給大家分餐,我注意到珀爾把背包放在身邊,旅行袋夾在兩腳之間。
「到那就行了。」她指著卡九九藏書巴拉大街和州街交會處。
「不需要。我們樂意與政府機構合作。請轉告布盧姆伯格先生,我們將全力配合,請他來電告之我們方便的時間。」
我找到一處路邊,避開來往的車流。說實話,這個時候我不適合開車,我的腦子一片混亂,需要時間理清思緒。米拉格魯車流繁忙,我心煩意亂。我按下左轉向燈,開上麥當勞停車場旁邊的支路。天色昏暗,車道和人行道之間的綠化帶黑乎乎一片。我一眼看到兩輛車之間有一個空位,立刻停了過去。
「不是,我不暈車,你個笨蛋,我要抽煙。」
「姓戴斯,第一個名字縮寫R-不知道是哪個詞,理查德還是羅伯特。他的流浪漢朋友確信他有一筆錢,因為他不辭辛苦地寫了遺囑,還讓他們三個做證人。他的遺物里沒有遺囑,你可以看看他的睡袋,會不會縫在夾層里。我這裡有他們說的銀行保管箱鑰匙,也可能在那裡。」
我開車回到海灘,從特倫斯支帳篷的地方開始沿著街道一直開。珀爾說他去的銀行在步行範圍內。他的確可以打車,但他可能不想花這個錢。連收容所住宿費都不願意付的人基本不會付計程車費。
「比你媽好,肯定的。」
我開動野馬,駛過兩個街區,然後右轉上了米拉格魯,往卡巴拉大街開。飽餐一頓外加緊張情緒快速緩解,我昏昏欲睡。為了保持清醒,我問:「你們怎麼會流浪街頭的?這事可不好玩。」
剩下的東西有一件洗褪色的灰襯衫,要麼是從垃圾箱里撿的,要麼是二手店裡淘的便宜貨。
珀爾下了車,費利克斯跟著她,我也下了車,靠在門邊,把臉靠在胳膊上,伸直雙腿,放鬆緊張的神經。我看到三米之外的費利克斯手在顫抖。因為劇烈跑動,珀爾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防狼噴霧的作用仍在,她的兩眼依然紅腫,眼淚不停地流。她吸了吸鼻子,用手一抹,在夾克上把手擦乾。對她,我還能有多少期待呢?
「說實話,我倒是有不少消息,」我簡單向他講述了我查到的線索,包括死者的姓名,他在貝克斯菲爾德居住多年,以及大部分線索來自丹迪、珀爾和費利克斯。「據他們說,戴斯曾被判終身監禁,但https://read•99csw•com沒人知道原因,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後來又被放出來。我很想查清楚。」
費利克斯從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嘿,不要,你拿著。你找到銀行就告訴我們。我很好奇他為什麼把值錢東西放在銀行,搶劫犯最愛搶銀行。」
她笑了,露出四顆稀疏的門牙。「上帝啊,我開始喜歡你了。」
「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所以我們才能當朋友。」
費利克斯把身體擠在前排座位之間,像是被家長帶出門放風的狗狗。「比你想的好玩多了。我15歲和我爸住在一起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
「真的?」費利克斯說。「盒子真是你的,你有鑰匙,還得這樣?這樣不對吧。」
「戴斯先生是我行的優質客戶,聽到他去世的消息,真令人難過。」
我說:「那不可能。要取出保管箱,你得出示身份證,簽名必須和他們的記錄里一致。」
「我想是煩我了吧。有一天他走了就再沒回來,後來我就自己一個人了。」
「對不起,我錯了。」我說。
「沒錯。兩年她都沒有帶我去看病,說我發作是裝出來嚇她的。我經常好好的就突然倒在地上,大小便失禁。」
「她無所謂。」
費利克斯說:「喂,我也要。」
「這是什麼世道,人死了留下的只有破爛。」她拿起格子襯衫,把眼鏡和身份證捲起來,和其他東西一起塞回旅行袋。我以為她還有話說,她已經開始往外走了。我們冒了那麼大的風險,拿回的東西卻沒什麼價值。
費利克斯的香煙盒已經被壓扁,他拿出來的兩根煙斷成兩截,他扔掉了一根。
「我看你們都不知道特倫斯去的哪家銀行吧?」
「天哪,我當然忘不了,」他說。「你做得很好。R·特倫斯·戴斯,貝克斯菲爾德人,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
「你瞧,你瞧瞧,我就沒賬單,我不欠別人一分錢,所以我比你過的好。」
我與每一家銀行的談話內容要點如下。首先詢問銀行櫃員能否見大堂經理,大堂經理通常坐在玻璃隔間里,或者大廳里某個不起眼的辦公桌旁。然後向大堂經理或者經理助理自我介紹,出示我的駕照和帶照片的偵探證,遞上我的名片。接著詢問是否有九_九_藏_書一位名叫R·特倫斯·戴斯的客戶,因為在他的遺物里找到一把銀行保管箱的鑰匙,趁機搬出阿倫·布盧姆伯格的名頭,表示一旦我們確認死者的開戶行,法醫調查員將安排手續,在銀行經理的陪同下打開保管箱。法醫調查員的名號簡直具有魔力,要不然哪會有人搭理我。
「是。我媽拎著榔頭追我,說算我走運。她沒繃著臉,還笑呢。那一下把我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全是星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沒流多少血,可我的心碎了。從那以後我開始發作,一天10到15次。」
對此我不樂觀,其實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邀請他們去我那裡。去了之後呢?他們倆睡在沙發床上?費利克斯睡沙發,珀爾和我一起睡床?「我給你們錢住汽車旅館。」我說。
「差不多。」
珀爾說:「到海灘就行,然後我們自己想辦法。」
「沒錯。」
「他可以打車。」我說。
「給我。」珀爾搶過第二根煙。那根煙只剩下一小段,裏面的煙絲露了出來。他幫她點了火,自己再拿出一根來點著。兩人同時吸了一口,深深地吸進肺里,我看他們都快喘不上氣了。我的腦海中霎時回想起情緒緊張時抽煙的快|感,沒想到我居然大聲說了出來。
我說:「你有幹嗎還蹭她的煙?」
「你們倆沒腦子嗎?」我說。「香煙那麼貴,只會害了你們。」
「我聽說他病了一段時間,」我說。「法醫辦公室詢問打開保管箱是否需要申請法庭令。」
我們安靜地享用著香甜的芝士,美味的牛肉,鬆軟的麵包,外加從小塑料袋裡擠出來的可口的番茄醬。我多要了幾包鹽,幾個人吃得千乾淨凈,什麼防腐劑、添加劑、氯化鈉,統統下了肚。
「是的,你可別忘了。」珀爾用手指指他。
「我不怕,」她說。「全是蠢貨。」
我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的眼睛。「誰給你付牙套錢?」
她說:「你要是願意,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商量商量。芝士漢堡最好了。」
蒙特貝羅有5家銀行。聖特雷莎市中心還有12家,9家分佈在州街沿線的6個街區,3家在平行的聖特雷莎大街上。定下路線之後,我往最近的銀行開去。
他開心地笑了,金屬牙套亮了一下。「她九-九-藏-書可厲害了,她和丹迪一起照顧我。」
「他媽說他是故意讓她難堪。」珀爾說。
「你呢,珀爾?」
「是查爾斯,」她說,「特倫斯死掉的朋友。」
「現在怎麼辦?」
我走的時候一直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倆。他們沒有走,顯然是不願意讓我看到他們的去向,不想讓我知道他們去哪裡過夜。多麼奇怪的一對:珀爾胖得像只水桶,費利克斯是戴著牙套、留著雷鬼頭的白人小孩。可為什麼看到他們,我就鼻子發酸?
「不知道。之前你在克恩縣工作,貝克斯菲爾德警局或者治安辦公室可能有人知道。」
「我和你一起查,再說一遍姓名。」
我從後座上拿起皮包,找到我的小手電筒打開,然後走到車后打開後備箱,拿出登山背包遞給珀爾,再把旅行袋拎出來放在地上。
「特倫斯為什麼留著他的東西?」
就這樣,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第二天我才明白有多少小惡魔從盒子里逃了出來,而當時的我對自己的工作效率無比滿意。
她最後吸了一口煙,扔在腳下蹍碎。「哇!好多了。我們看看搶了些什麼。」
「她說反正我也沒什麼腦子,損失不大,一直吃藥就沒事。」
「不知道。我正打算開始偵查工作。銀行里的人口風很緊,希望至少能有人確認見過他。如果談話的時候能說你的名字,表示我有官方授權,那樣會比較順利。」
「完全沒有,」他說。「你呢?你那裡有消息嗎?」
我饒有興緻地盯著她。「這主意真不賴。」
「他想在本地找一位親戚,需要中間人。有個朋友平奇·福特推薦了我,你還記得他嗎·5月的倉庫槍戰?」
「那你應該更理解才對。」
我停在路邊,對面是靠近碼頭的停車場。「你們有地方睡覺?」
她把背包放到一邊,打開了旅行袋,往裡面看了兩眼,然後倒過袋子,把裏面的東西晃出來。一團舊衣服滾了出來,破破爛爛,一股霉味。我拿手電筒照過去,這一堆破爛里唯一的例外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全棉襯衫,領尖有紐扣,長袖,鮮亮的黃綠格子。她拿起襯衫,一副眼鏡和一張帶照片的身份證掉了出來。
「索萊達,他不願和別人談論這事。」
「各種事情。代辦手續,去法院調檔,背景https://read•99csw•com核查,有時做監視。一個案子結束,我要寫報告,寄發票,才能付我自己的賬單。」
珀爾把背包倒過來。包邊是四根空心鋁合金管,管角套著橡皮帽。珀爾拔掉一個橡皮帽,再把包倒回來,搖了兩下,我聽到有東西丁丁當當地掉在地上。我拿手電筒一照,是一根扁長的鑰匙。珀爾艱難地彎下腰,撿起鑰匙,放在我的手上,我打著手電筒仔細觀察。
我讓費利克斯把桌子收乾淨,然後回到停車場上了車。「送你們去哪兒?」
「我爸。」
「好的。我在系統里查查他的犯罪記錄。出生時間?」
他們倆下了車,珀爾提著背包,費利克斯像抱小狗一樣抱著旅行袋。
是阿倫·布盧姆伯格,他對我表示歉意,周一的電話拖到現在才回。
「他怎麼了?」
費利克斯說,「沒關係啊,你不是故意的。謝謝你請我們吃飯。我拿了兩包番茄醬,餓的時候吃。」
是戴斯銀行保管箱的鑰匙,一邊有著長度不一的突起。沒有銀行名,沒有地址,沒有保管箱號碼。「什麼都沒有。」
珀爾說:「當然沒有。他們可不想讓隨便什麼拿著鑰匙的人走進銀行,說東西都是他的。」
事情終於在第10家銀行有了眉目。櫃員叫來了副總裁助理特德·希爾,聽到戴斯的名字,他點了點頭。
「他們燒了他的書,把書當成柴火——」
珀爾笑了。「這小子有癲癇。腦袋受過傷,對吧?」
我瞪著她,這是玩笑話吧。
珀爾抬起一隻手。「停車,我要下車。」
「就這些了?」我問。
「你們倆要當心,」我說。「那幫人可能會報復的。」
「你暈車嗎?」
「我們不是要飯的,波加特才是。」她說。
珀爾皺起眉頭。「關你什麼事?你肯定這輩子都沒抽過煙。」
「不要緊的,」我說。「我知道你忙,我想你有空就會回電話的。薩克拉門托有迴音嗎?」
「我也抽過。我抽過兩年,後來戒了。」
「做紀念。特倫斯有點多愁善感,查爾斯只有這些東西。」
「好。」我說。
「只要警察不趕我們。」她說。
我瞄了一眼手錶:7點10分,收容所已經關門,來不及送他們回去了。理論上來說,收容所里應該安全,但是我知道,如果波加特來報復,首先會去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