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查查離婚協議。很可能判決書要求戴斯支付子女的撫養費。最好的方式是打電話給他的離婚律師,能獲得非常有用的信息。所得稅的退稅也值得一查。」
朗尼在州街買下的3層辦公樓原本是清春冰淇淋公司的產業。那家公司成立於1907年,在1931年大蕭條時破產。清春這個名字以及1907這個年份以哥特式字體鐫刻在入口處黑灰色的石頭門楣上。在公司運營的24年裡,一樓一直是清春冰淇淋賣場,後來陸續成為快餐,糖果、可樂、茶點的賣場,上面兩層用來辦公。我了解這些因為前門右側的牌匾上記載了大樓的歷史變遷以及它成為歷史性地標的原因。
「哪一位擅長財產處理?遺囑、死亡之類的?」
「認識。他們目前住在收容所,至少有一個人酗酒。」
我把戴斯的遺囑從皮包里拿出來遞給她。
「就算流浪街頭。」她說。
我說:「哦,天哪。需要證人出庭嗎?我先說清楚,他們三人可不是模範市民。」
「我就是。」
「我發現自己處境奇怪,需要幫助。」
「你認為他的子女會來找我?」
「當然。文書工作不是重點。如果那幾位兒女帶著一群律師上庭,你就需要代理人了。現在嘛,放輕鬆。」她拉開抽屜,拿出兩張訂在一起的紙。「這裡有兩頁說明,你留作參考。要辦的事情很多,我剛才說的你大概有一半沒聽進去吧?」
「我可以幫您接齊默曼先生。」
我坐在一張歐式沙發上,焦糖色的天鵝絨沙發套簡直讓人禁不住想舔一舔。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擺著《福布斯》《ABA雜誌》《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還有5本法律雜誌,3本《人物》,我不由一陣興奮。我不看拳王泰森的報道,略過關愛老齡人口的長篇大論。鑒於我孤兒的身份,我不會遇到此類問題。亨利和他的兄弟姐妹雖說都是八九十歲的老人,但他們一直生活自理,假如有人生了病,其他兄弟姐妹一定會傾盡全力照顧。
「你認識他們?」
「即便我是唯一受益人?」
「還有誰在?」
我對自己的辯解是,第一次看到這具無名屍躺在法醫中心冰冷的屍檢床上,我完全沒理由相信此人會是自己的親戚。目前的情況是,屍體歸我處理了,我將擔負起監督遺產分配的責任,而遺產就是他全部的、由我繼承的現金。為什麼聽上去如此不合情理?遺囑里沒有一個字提到遺體的處理。葬禮將由我安排,而他的子女可能有意見要提。雖然他們不認父親,父親也取消了他們的繼承權,但父親終歸是父親,問題並沒有解決。無論他的死訊能否改變兒女的心意,我必須完成傳達的使命,向他們伸出橄欖枝。他的兒女得知父親的清白一定如釋重負,不管他們出於什麼原因疏遠父親,至少不再受到父親是強|奸犯和殺人惡魔的困擾。
我抬起一隻手。「你剛才提到聽證會?」
「我還沒說完九_九_藏_書。你需要查他的個人退休金賬戶以及人壽保險單。如果有,錢將支付給保單上的受益人。」
我瀏覽著她遞給我的說明,但是一個字也看不懂。「我大概是痴獃了,一點看不懂。」
為什麼第一次聽見這個姓的時候我沒有想起來?不是因為戴斯像史密斯、瓊斯這麼普通。事實是,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孤兒。我的姨媽金,出於她自己的原因,永遠避而不談家族歷史。她當然對家族事務了如指掌,只是覺得沒有義務讓我了解祖先的歷史。當金西家族的成員一個個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的表現好像自己的生活遭遇了外星人入侵。我對那些表兄妹和姨媽很冷淡,討厭他們的建議,其實他們都是出於好意。外婆科妮莉亞·斯特雷斯·拉格蘭德·金西的存在更是讓我震驚。過去兩年來,我的心情有所改變(或多或少吧),但仍不能完全平復。
「這人一點不讓我省心,」我說。「還有什麼要辦?」
她倒是不以為然,用浴巾把汗擦乾,把濕衣服捲成一團塞進下面的抽屜,同時拿出乾淨的胸衣戴好,再拿出一件白T恤穿上。她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海軍藍裙子套上,拉好拉鏈,再套上高跟鞋,又從另一隻抽屜里拿出吹風機。她彎下腰,熱風吹乾了她的頭髮,吹得桌上的文件也嘩嘩作響。她把吹風機放回原處時,已經完全換了副模樣,變成了專業幹練的律師,只有漂亮的髮捲稍稍抵消了嚴肅的表情。
我拿出電話號碼簿,找到黃頁里的「律師」一欄。在「遺囑、信託和房產規劃」分欄里有21位律師,我一個也不認識。還不到中午,我拿起電話打給我的律師朗尼·金曼,碰上法律問題時我首先會找他。這種事情在我的事業發展過程中有過那麼幾次。我離開加利福尼亞職工忠誠保險之後,有三年時間和他共用辦公室,他允許我使用他的會議室接待客戶。
他的公司逐漸發展壯大,辦公面積不夠了,便在州街南邊買下了一幢辦公樓,兩年前搬走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拜訪過他的新辦公室,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往好處看,說明我沒有被捕,沒有坐牢,沒有法律問題。與此同時,我不得不再次承認我成長過程中的缺憾。金姨媽沒有教會我如何維持朋友關係,我自己也沒機會習得這項技能。或許我現在該裝成熱情的朋友了。我撥通了朗尼的電話。
「事情太複雜了,你能幫我處理這些嗎?」
「這件事情要先辦。你有責任依法告知他的兒女,這是最基本的。可以信件告知或親自告知,請他們參加聽證會。如果是我,我會把告知書、遺囑認證申請、附件材料、遺囑一起寄去。」
「好的,請幫我轉接。」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回到家,我泊好車,推開吱吱嘎嘎的大門,穿過露台進了門。我把皮包放在廚房操作台上,坐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隻文件夾,裏面是我
九-九-藏-書父母親結婚證的複印件。「他是聖特雷莎居民?」
我放下雜誌跟著她,她打開辦公室門,請我先進。
中庭的鐵藝旋轉樓梯通往第二、第三層,每層都有許多辦公室。接待區很大,顯得正中心四厘米厚的玻璃桌十分渺小,桌上陳列著各種老式奶罐和攪拌機。牆上掛的不是藝術品,而是上世紀前葉聖特雷莎的黑白老照片。戴圓頂禮帽、穿三件套西裝的兩位紳士嚴肅地站在大樓前,旁邊停著騾拉的牛奶車。在1926年地震之後的照片里,大樓兩邊的樓房都震塌了,唯有清春辦公樓逃過一劫。
「他擅長哪方面?」
「你什麼時候去貝克斯菲爾德?」她問。
「我的理解,是的。入獄之前他一直住在貝克斯菲爾德。和兒女決裂之後,他來聖特雷莎找我。他顯然非常喜歡這裏,他對丹迪說這裏很好,他不想再去別處了。」
「法醫辦公室。」
「本傑明女士。」
她伸出手,我把說明遞給她,換回一份英語版本,我不想再看了。
「我沒有他們的聯繫電話。我在考慮最好親自去貝克斯菲爾德把事情告訴他們。伊桑應該可以幫我聯繫上埃倫和安娜。」
薄薄四張紙,她來回看了很久。完全理解透徹之後,她把遺囑放在面前。「不錯。我認為你們倆關係親密。」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開回家的。我難抑心潮澎湃,無法接受呈現在我面前白紙黑字的事實。阿倫和我離開銀行之前,櫃員將物品清單複印了兩份,一份給我,一份放進保管箱。她還複印了戴斯的遺囑以及其他文字材料,原件放回保管箱,阿倫和我各拿一套複印件。由於我是遺產執行人,她將遺囑原件交給我,以便在法庭認證時提交最高法庭的書記員。我決定立即找律師,因為我自己一竅不通。我需要法律意見,我需要有人幫我理解這突如其來的事件。沒買彩票卻中了大獎,50萬?不可能!
赫斯特看了一眼老式掛鐘。「本傑明律師很快就到。你坐一會好嗎?喝點什麼?水還是咖啡?」
這正是我不想繼續的原因。如果判斷正確,那四張R叔叔的黑白照片就是我唯一見過的父親的照片。如果照片在我手上,那感覺必定心如刀絞。如今,它們和其他文件一起鎖在戴斯的保管箱里。等我走完法律程序,就可以拿走它們。
「我們倆應該是堂兄妹,我不能確定。除了我爺爺奶奶的姓名,對我父親的家族一無所知。事情來得太突然。」
「他不在,女士。艾夫斯先生已經離開公司,自立門戶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給您他的電話。」
四年前,我的身世之謎突然浮現。一次調查中,我約見的一個女人評論起金西這個名字,問我是不是隆波克金西家的人。隆波克距聖特雷莎以北一小時車程。我否認了,但她的話讓我心動。我終於還是去了法庭,從記錄里查到父母的結婚申請表,上面有我父母的出生時間和九_九_藏_書地點,以及雙方父母的姓名。
「是的,很高興見到您。」我們相互握手。
「他去洛杉磯了……」
「他是這麼對丹迪說的。還是同一句話,我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家庭情況。」
「人身傷害。」
「沒錯。允許我從頭解釋清楚。遺體現在何處?」
他說:「從公事的角度,戴斯的睡袋還在我這裏。目前來看睡袋和其他物品都歸你所有,需要我交給你嗎?」
「應該可以,我記一下。」
「就算流浪街頭。」我微笑。
「非常感謝。」
利用見律師之前的空當,我拿出索引卡,把戴斯保管箱中所有信息轉記下來:加州駕駛執照,地址,社保卡號,兒子在貝克斯菲爾德的住址,就是沒有電話號碼。其他的一些信息我也轉記到索引卡上,總比帶著厚厚的文件夾輕鬆。我專門拿了一隻文件夾存放所有的複印件,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辦。
「她現在不在,午餐後會回來,我幫您預約好嗎?」
她站起來,隔著桌子看我手上的紙。「噢,那是西班牙語版本。」
「好的,就找本傑明先生。」
「你開玩笑吧?為什麼不找你?戴斯剝奪了他們的繼承權,把所有的錢留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還有,他死前流浪街頭,很可能精神狀態不穩定。沒有遺產給他們……至少目前如此……你有三位見,證人……」
「我認為所有財產在他離婚時已經分割了,夫妻共有的房產全部轉讓給他妻子了。」
我選了一把真皮靠背會客椅坐下,以為她一定先去衛生間沖澡。沒想到她拉開辦公室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塊深紅色浴巾,踢掉跑鞋,脫下運動襪,交叉雙臂把濕透的T恤從頭頂脫下,最後脫掉胸衣和騎行短褲。「赫斯特說你是朗尼的朋友。」
「不用,謝謝。我現在就可以回答,無論說多少次,我都不會攪進這事里。」
「伯克·本傑明。」
「馬丁·切爾滕納姆呢?」
我聽見電梯門開了,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騎行短褲和跑鞋的捲髮少年。我沒看見他戴頭盔,他媽媽知道嗎?他襯衫被汗水濕透,頭髮濕漉漉地堆在頭上。他走過我身邊時望了我一眼。「你是金西嗎?」
「請坐,我很快就來。」
「這種情況,他的兒女指控你對他們親愛的老爸施加『不當影響』就不成立了,」她說,「你們是什麼親戚?」
「我們早上8點在最高法院書記員辦公室見面好嗎?在你出發之前啟動程序。」
「不要,不需要。就在去年,聯邦財產權的起征點已經提高到60萬美元。所以需要查清他是否還有其他財產,是否會超過60萬美元的起征點。加州的繼承稅已經在1982年經全民投票廢除了。」
「不用,謝謝。」
我推開玻璃門進入大廳,發現四周的牆壁全部露出內部的磚頭。市政府一定是要求朗尼進行防震加固,而鋼筋與支架這些現代建築的基礎結構都埋在牆裡。我懷疑眼前這些材read.99csw.com料是從鎮上別處拆下來的。天花板拆掉了,站在大廳中央可以從一樓一直看到高高的圓頂。以黃銅為骨的弧形玻璃頂好似一張巨大的傘,陽光透過玻璃直射下來。
「我是伯克·本傑明,」她在褲子上擦了擦右手,伸了出來。我們握過手之後,她接著說,「跟我來吧。」
她聳聳肩。「他說除了賠償金之外沒有其他財產,最好進行核實。可能有股票、債券之類的,他自己忘記了。」
「好吧,你來對地方了。出了什麼事?」
「說到這裏,我需要替他支付財產所得稅嗎?」
第二個需要思考的問題是:如果R.T.戴斯和我是親戚,事實的確如此,是什麼親戚關係呢?其實答案很清楚。戴斯來到聖雷特莎,因為聽說最喜歡的「R叔叔」和家人一起搬到這裏。他知道叔叔死了,但覺得還能找到叔叔的家人。他口袋裡紙條上寫的姓名,指的不是私人偵探米爾霍恩,而是姓米爾霍恩的這個人。最合理的結論是,戴斯的「R叔叔」就是我的父親,蘭迪·米爾霍恩。特倫斯·蘭德爾·米爾霍恩和蘭德爾·特倫斯·戴斯有血緣關係,至於是不是叔侄關係,還是更複雜的關係,我就無從知曉了。如果我奶奶麗貝卡·戴斯這條線索正確,那麼特倫斯和我在家譜上的關係應該是堂兄妹。
「其實我們只需要兩個見證人,酗酒的可以不考慮。遺囑本身即具有法律效力,見證人的簽字不僅證明戴斯當時精神狀態正常,未受威脅、逼迫、欺騙及不當影響,而且根據偽證罪的規定,聲明事實為真實正確。遺囑在你得知之前已經簽了名、加封並送達,對你很有利。」
地面鋪設的白色大理石上間隔有黑色圖案,可能是仿照原先的裝修。我發誓空氣里全是香革冰淇淋的味道。我查看了指示圖,找到伯克·本傑明的辦公室,201室,應該在二樓。老式的電梯仍在運行,籠子一般,外罩鋥亮的銅門。我走進電梯,拉上銅門,按下銅製的「2」按鈕。電梯慢悠悠地向上爬,電梯籠子對面牆上貼著的清春公司精美的海報和廣告倒是很好看。
「把遺體送到太平間,他們會交給你6到8份死亡證明複印件,憑此辦理後事。你需要通知社會保障局,但可以緩一緩。你先去最高法院拿兩份表格。第一份是申請書,寫兩條要求:進行遺囑認證,指定代理人,也就是你,戴斯在遺囑中已經寫明。」
「正因為你是唯一受益人。遺囑聲明他自願取消兒女的繼承權,這會引起爭議。告知書給予他們出席聽證會、維護自己權益的機會,前提是他們願意參加。同時你要在《聖特雷莎報》上刊登申請執行遺囑的告知書,可以直接寄給報紙的法律通告部。雖然他自己聲稱沒有債務,登報將告知權益方可以在財產的清查、估價及最終分配申請提交之前,通過遞交書面特別申請,成為財產代理人。」
金西是我母親的閨名,她出生於加州隆九九藏書波克。我的確是金西家的人,只是父母去世后我與家族沒有聯繫而已。那一次,我複印了申請表,收在文件夾里。現在我重新審視這張表格,我爺爺,我父親的父親,叫奎林·米爾霍恩。我奶奶的閨名叫麗貝卡·戴斯。他們的獨子,我的父親,就是蘭德爾·特倫斯·米爾霍恩,別人通常叫他蘭迪。他填寫的出生地是加州貝克斯菲爾德。特倫斯·戴斯的全名是蘭德爾·特倫斯·戴斯。他們倆的名字一定是相互重複以示家族傳承,以便追溯到更久遠的時代。如果麗貝卡·戴斯有兄弟,就能解釋戴斯這個姓仍在使用的事實。
我拿起1988年10月10日的一期,翻到澤西姑娘帕蒂·莎爾法和搖滾巨星布魯斯·斯普林斯汀的緋聞,兩人的戀情在斯普林斯汀與女影星茱莉安娜·菲利普斯結婚不到三年時浮出水面。文章從莎爾法的早期發展講到她現在的幸福狀態,最後以「天作之合」云云的廢話結尾。
「哦,哈利路亞!」
她擺擺手。「不要緊,我會給你寄賬單。你是朗尼的朋友,這就夠了。」
我簡單講了事情的過程,總的來說就是離奇加反常。他因謀殺罪入獄,後來又證明無罪,獲得60萬美元的賠償,之後與子女斷絕關係。好在伯克·本傑明頭腦靈活,而且必然見識過更離奇的事情。接近尾聲時,我說:「我不知道戴斯最後一次和孩子們見面時的情況。丹迪,遺囑的三個見證人之一,說戴斯出獄后不久就去了伊桑家。他想做出補償,卻被拒之門外。」
「約翰·艾夫斯呢?他在嗎?」
走出銀行,阿倫與我握手告別。我有些不明白,彷彿我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然後用這種謙遜有禮、溫文爾雅的古老方式表達交易完成。
我留下了姓名。她詢問電話號碼,我也非常配合。我以為她還要信用卡號,類似餐廳確保客戶不失約的手段,但是她沒有。
「我們是親戚,但我從來沒見過他。」我說。
「我想明天一早動身。」
「好的,非常好,」我說。「我是現在付錢還是等你給我賬單?」
「是的。」我轉開眼光不看她。她穿了一條丁字褲,這情形讓我很難相信這位律師能處理好50萬塊錢。
桌上的姓名牌上寫著赫斯特·馬多克斯。「我叫赫斯特,你一定是金西。」
「所以他硬起心腸,剝奪了三個兒女的繼承權?」
我走出二樓電梯,接待員抬起頭,露出愉快的笑容。她50歲左右,滿頭灰發,穿一件灰色手織毛衣裙。灰色調並未顯得她面色灰暗,相反,她渾身散發出動人的溫柔氣質。
「那麼遺囑認證權將歸屬聖特雷莎法院,」她拿起遺囑,翻看最後兩頁。「我看到了伊桑·戴斯的地址,另外兩個女兒呢?」
接待員接起了電話,我報上自己的姓名,請求與朗尼通話。接待員說朗尼出國了,預計下周回來。
「好的。我是朗尼的朋友,也是長期客戶。如果本傑明律師有空,我一點鐘可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