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能理解他出現時你的震驚。他說出獄原因了嗎?」
他瞪著我,表情陰晴不定。「可以吧。」
我驚覺我們直接跳過了他父親的死訊,不知這種情況是好是壞,至少我們仍在繼續談話。我神經緊張,他卻十分滿足這種東拉西扯。或許整天被小小孩纏著,需要找個人交流吧。他手指按在弦上,眼睛盯著手指,隨意撥動,不成曲調,手指在琴弦間游移時發出細微的弦響。他並非無禮,我卻感覺自己在和一個玩填字遊戲的人談話。他覺察到我的目光,望著我笑了一下。「對不起,我走神了,你剛才說到你父親。」
我很佩服伊桑開放但高效的管理方式。他不聞不問,兩隻狗不叫,不流口水,不跳上人身,孩子們不哭不鬧。雖然不能說我很喜歡他們,也算是相當喜歡了。
我心中震驚,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他的想法。既然不幸消息已經傳達完畢,我應該通知他和他的妹妹即將繼承的財產。他剛才沒有提,是為了不表現得那麼貪婪。他以為我是為了考驗他才東拉西扯。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之後,他必須首先表現出對逝者的尊重,然後談財產問題。
「不包括凱茨。」
「不好意思,」伊桑回來坐下。「謝謝你這麼遠過來。你是他的朋友嗎?」
「狗東西。就因為我們吵了一架?我不信。所以你剛才問了那事?『吵架』的事?」說到「吵架」這個詞,他抬起雙手做出引號的手勢,表示那是我的說法,不是事實。
伊桑心不在焉。斯科特過去,雙手環住貝奇的腰,把她抱起來往我們這邊走。我真怕他閃了腰,或許這個年齡的小孩體格柔軟,抱起自己一半體重的物體毫不吃力。他把小寶寶放在茶几邊,自己回去繼續創作了。貝奇抓著茶几邊,不時地瞧瞧自己順手抓過來的藍色記號筆。
伊桑思考片刻。「好吧,我想大部分是文書工作吧,對不對?提交申請什麼的?」
「我在說對貝克斯菲爾德的親戚不太了解。」
「讓她們和我一樣受這種打擊?真好笑。」
「信封里有我的名片……」
右邊的一堆衣服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有潔癖,看著一堆小T恤、連體衣、鬆緊帶小牛仔褲,簡直忍不住要動手。這不是專業私人偵探應有的行為,尤其在如此特殊的場合,通知陌生人他被剝奪了繼承權。我對即將展開的談話焦慮起來,必須把兩手壓在雙膝之間才能抑制住去疊小襪子的衝動。
「也不算,我得知他來聖特雷莎是為了找我。」
伊桑雙手抱頭,緩緩地前後晃動。「太過分了,老天,我不信。」
「他指定我為遺產執行人。」
「難以接受?簡直荒謬。你聽說的事情,全是胡說八道。」
「我們沒見過面。聽說這個人的時候他已是停屍房的一具無名屍,因為他口袋裡有張紙條寫著我的姓名和電話,法醫辦公室找到我幫忙確認身份。」
「哦,是的,他說過。我們沒談過錢的事兒,但我大概知道
九*九*藏*書。他說起訴了。」
「我就是。」我舉起手。
「好。」
她真可愛,像嬰兒食品廣告上畫的一樣。她的小哥哥也很漂亮,黑色的大眼睛,黑色的捲髮,柔軟光滑的皮膚。他走到廚房門右側擺著的一套小桌椅前,拿起紅色馬克筆繼續他的藝術創作。
「我父親叫蘭迪·米爾霍恩,R叔叔。」
「你憑什麼責備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吧,他進索萊達之後就死了,從那天起我就不認這個爸爸了,埃倫和安娜也一樣。見鬼去吧,我不要他的錢,讓他帶進墳墓吧。」
「為什麼?就沒有罪犯逃脫懲罰嗎?」
小男孩盯著我看,努力判斷我是否好玩。
我說:「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很驚喜吧。我5歲時,他們死於一場車禍,我被一位終身未婚的姨媽養大,我媽媽的妹妹。直到最近我才對父親家族有所了解。」我恨不得踢自己一腳,怎麼說得如此滔滔不絕。這些和他有什麼關係?
信封躺在地板上,我沒去撿。「我住斯萊夫泰快捷連鎖酒店,有需要可以聯繫我。」
「10個月。斯科特3歲半。」
「聽人說過。」
「錢怎麼辦了?你可別告訴我他把錢都花光了。」
「他起訴了州政府……」
伊桑穿著牛仔褲,沙漠靴,長袖方格紋白襯衫,從紐洞里可以看到裏面的保暖內衣。我看著他把乾淨的尿不濕粘好,再把換下來的沉甸甸的尿不濕折好,放在茶几上,看著就像一堆白色塑料廢物。他抱起貝奇,讓她倚著茶几站好。貝奇開始沿著桌邊挪動,手裡拿著的門把手不時地打在自己的臉上,打不著的時候一定是她在啃,也許她在長牙,啃金屬有利於牙齦生長。
他長相英俊,但不張揚,黑色的披肩直發,有一綹從額前垂下。大多數男人留這種髮型都不招人喜歡,但依然堅持不懈。他則不同,臉龐乾淨,綠色的眼睛,挺拔的眉型。他把寶寶抱到一張棕色皮沙發上,仰面放下,從腳邊的藤籃里拿出一片尿不濕。貝奇弓起背,側過小肩膀,準備翻身。我覺得小嬰兒很像烏龜,一旦背朝下,必須努力翻過身來。沙發墊子上有一隻門把手,伊桑拿起來遞給寶寶,她拿著手柄就開始啃,好像那是一根棒棒糖,伊桑趁機給她換尿片。如果大跛想把門把手要回去,他得到這裏來跟貝奇搶,看樣子貝奇不會讓給他。
「我不能確定我父親和你父親是叔侄關係,『叔叔』這個稱呼可能適用於所有親戚。」
「我轉達你父親的話,他告訴朋友們的事情,他說你當著他的面摔上門。」
「是1938年的馬丁D-35。蓋伊給我賒賬試用。3000塊,能不喜歡嗎?」他說。「不好意思打斷了你。你爸爸在這裏長大,對不對?」
「伊桑,說實話,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後來你沒有聯繫過他?」
「嗨,阿曼達。」伊桑瞟了她一眼。
「她把紙弄髒了,我要被扣分了。」
「別逗狗狗。」伊桑在廚房慢悠悠read.99csw.com地喊。
「9月,一年前,具體日子忘了。我聽見敲門,看到是他,差點站不穩。你知道他坐牢的事?」
我盯著地板,搖搖頭。「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伊桑。他取消了你們的繼承權,你們三個。」
「對的。後來他搬到聖特雷莎,他和我媽媽1935年結婚,15年之後有了我。」
「有。」
他不耐煩了。「你能不能別磨嘰了,有話直說!」
我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我來這裏還有一件事。」
他微微一笑。「那很好。他是個廢物,一輩子沒幹過一件好事。這種情況要走什麼程序?」
「我知道你們倆吵過架。」
「他把錢留給了我。」
「管它的,」他說完,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看你的樣子,有問題嗎?」
「喂,我跟你說話呢。」
我站在伊桑家門口,按響了電鈴。隨即在心中默默更正,是瑪米的家門口,因為房子在她名下。這房子比伊桑租的房子好太多了。一個把遊手好閒的老公踢出家門的老婆不可能付錢讓他去別處遊手好閒。門前車道上停著一輛老舊的白色豐田車。我走過時朝里望了兩眼,座位上堆著玩具、硬皮書、愛心餐盒以及餅乾屑,說明他開車帶著孩子們跑來跑去。為什麼他就不能呢?
「我叫金西·米爾霍恩。」我說著伸出手去。
「謝謝你的招待。」我喃喃說道,站起身。
他指著前門右側的印刷字。
「你們有權決定他的葬禮安排,我徵求過你們意見之後再著手安排。」
伊桑搶下信封,扔到我面前。「拿走。」這一回,小寶寶癟了癟嘴,哭了起來。
「那你怎麼知道我爸的?」
這時,前門開了,伊桑的大女兒背著一隻碩大的書包走進來。烏黑的眼睛,烏黑的長發,本來梳得整整齊齊,上了一天學,一根小辮散了,另外的小辮纏成一團。有人解圍真是太好了,真想親親這孩子,可我忘了她叫什麼了。
「我今早從聖特雷莎開車過來,有關你父親,不幸的消息。我可以進去說嗎?」
「因為這個,就取消我們的繼承權?幾句氣話,他就把我們拒了?這不公平,這怎麼能公平。」
「老爸,貝奇撕我的本子。」
「你想知道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好啊,我告訴你事實,我有證人。我來這裏接孩子,我臨時住在別處。我老婆就站在那裡,你願意可以去問她。他喝得醉醺醺地到我家門口,站都站不穩,說什麼倒霉,50萬,他是無辜的……他不該坐牢……切,我才不信。他求我原諒,要來好好地擁抱我。他其實是想藉機認識我老婆和小孩。渾身酒臭,臭不可聞。我不可能讓他進門。能讓孩子們看到他這樣嗎?我叫他趕緊滾,除非戒酒一個月,否則別想來。他肯定做不到,因為我從此再沒見過他了。」
「嗨,老爸。」
「當然去了。既然你相信他那套鬼話,你肯定知道。他說想找妹妹們,我像白痴一樣把安娜工作的地方告訴了他。他去的時候也是醉醺醺的,出盡九*九*藏*書了洋相,氣得安娜一個月都不理我。現在我們沒有繼承權了,倒像是我們虧待了他。」
小寶寶的年齡看不出。伊桑俯身輕輕搖她,逗她笑。「這是貝薩妮,我們叫她『貝奇』,這是斯科特,阿曼達在學校,一會就該回來了。鄰居接她。」
「學校怎麼樣?」
他把手指關節按得啪啪作響,右膝蓋抽|動了兩次。這是我第一次察覺他的緊張。他坐的沙發背上倚著一把吉他。他伸手拿過吉他,抱在胸前,擺成演奏的姿勢。這種感覺和伸手拿煙差不多。
趁著伊桑不在,我迅速觀察了四周。地面滿鋪米色地毯,米色牆面沾著各色蠟筆印子,牆角一個白磚砌成的壁爐,一扇臨街的落地觀景窗,前門牆邊靠著一輛自行車,傢具包括兩隻玩具盒,一台健美騎士,一把高腳椅,一輛嬰兒車,還有一台電視機。一套箱子用來裝孩子們的用品,每一隻都貼有標籤。現有的東西全部散放在地板上,屋裡一股狗臭味。
「小姐,你能歇歇不要說了嗎?讓我冷靜一下,太傷自尊了。」
「他說他的新律師找出案子里的所有漏洞,堅持查血液和精|液里的DNA,不匹配,所以把他放了。」
此時不要發表意見為好,說什麼都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好,你是伊桑·戴斯嗎?」
我從皮包里拿出牛皮紙信封。「裏面有遺囑複印件以及我填的兩份表格,12月舉行聽證會,如果你們對遺囑條款有異議。」
信封已經被貝奇抓到手裡,她想塞進嘴裏,沒塞下。她低頭看看,大概是在目測尺寸,準備再塞一次。
「我們不是吵架,拌拌嘴而己。」
廚房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小黑和小煙正在地板上模擬狗狗摔跤比賽,張大嘴巴,露出牙齒嚇唬對手。斯科特衝過來,壓在一隻狗身上,惹得它們緊張地扭來扭去,不時假嚎兩聲。
「我喜歡這把吉他。」我說。
她去了廚房,抱了一盒餅乾回來,拿了一塊牛頓牌無花果餡餅放進嘴裏,然後坐到小桌子邊,打開書包,拿出家庭作業。貝奇抱著桌椅站起來,用小胖手掌拍姐姐的作業本,邊拍邊拖。
連點頭都顯得多餘,我的眼神已經表露無遺。
伊桑來應門,右手抱著一個女孩,左腿旁跟著一個男孩。他「唷!」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沒錯。」
「有時確實有,但你父親是無罪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了罪。」
「嗯。」
「小寶寶多大了?」
伊桑坐下來,手肘支在膝蓋上,重新回到剛才的話題。「不幸的消息,我猜是他死了吧。」
他起身走出客廳,從門口我可以瞥見一排廚房吊櫃,櫃門大開。廚房檯面下的一隻抽屜伸出來15厘米長。我知道很多人對打開的櫃門和抽屜熟視無睹,絕不會動手關上,我可不是這種人。
他側身讓我走進客廳,然後關上門。「我的小孩,兩個,還有一個女孩上一年級。」
「你要我怎麼樣?他喝醉了,有什麼新鮮的?每次都是這樣,大家都知道,誰也不激動,https://read•99csw•com照過日子。」
「你最好快說,寶寶要換尿片了。」
「後來發現是親戚?這也他媽的太巧了吧,啊?」
「程序?」
「確實難以接受。」
「嗨,貝奇,吃午飯嗎?」
「是的,上星期,很抱歉如此突然地通知你。」
小寶寶立刻趴在地上,從茶几歪歪扭扭地爬到餐盤前,就像上了發條的玩具,手腳並用,快速高效。斯科特把她的盤子推到桌邊,她自己支著肥肥的小腿站了起來,抓起一半三明治,從桌上拖下來,塞進嘴裏。
「隨你怎麼辦,別指望我會付一毛錢。」
他低下頭,彈出一兩聲和弦,輕聲唱出兩句即興創作的歌詞。「爸爸死了,你無須訝異……」他停頓片刻,重新唱了一遍。「爸爸死了,你必須領悟……」他搖搖頭,抱緊了吉他。
「不需要,趕緊走,小心狗咬。」
「你不需要先問問埃倫和安娜的意見嗎?」
「赫爾曼·凱茨知道自己要死了,承認自己誣陷了你父親,他的同夥另有其人。」
忽然,兩隻杜賓犬從後面小跑進客廳,肩並肩打量著我。體型健碩,黑色毛皮,帶一圈淺褐色的邊。它們走到我的側面,嗅嗅味道。但願我能通過檢查,不知道我的褲子上有沒有沾著埃德的味道。伊桑沒有出聲阻止,我估計不會有危險。
他只好換隻手抱孩子,這才和我握了手,他情緒不錯,但對我的名字沒有絲毫反應。米爾霍恩在他的家族傳承里顯然沒有一席之地。他說:「如果你來賣東西,我幫不了你,門上寫了請勿推銷。」
斯科特爬起來回到小桌邊。片刻,伊桑端著兩隻塑料盤出來了,每隻盤裡裝著一隻花生黃油果凍三明治。他放下盤子,斯科特馬上吃了起來,左手抓著三明治,右手仍在堅持創作。馬克筆裝在一隻咖啡罐中,他一支一支用,用完后也不蓋筆套,就放在桌上。
他表情茫然。「最後一句沒明白,誰?」
「怎麼?」
「找不到。他住大街,沒有電話,走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想吃點心,自己去拿餅乾,和斯科特、貝奇一起吃,好嗎?」
「他的遺體?就是屍體吧?你問我嗎,我才不在乎。」
斯科特大聲說:「爸爸,你還沒有給我們吃午飯。」他沒有抱怨,沒有哭泣,僅僅是在陳述事實。
「對,對,為了他的名譽,我想起來了。」他沉默片刻,撥弄一根琴弦,邊聽邊調音,然後對著吉他頭髮問。「他死的時候有沒有遺囑?」
「我不會告訴的。我為什麼幫你?你不是了不起的私人偵探嗎?你自己找吧。」
「是的。我其實是私人偵探,所以他能在電話簿里找到我。」
「他把財產留給了我。」
「我看到了,」我說。「我有別的事情。」
「我就是。」他愉快的表情轉為提防。
我搖搖頭。「親戚。麗貝卡·戴斯是我奶奶,我爺爺叫奎林·米爾霍恩,他們的兒子,蘭迪·米爾霍恩,是你父親最喜歡的叔叔。」
「發現時他在沙灘上自己的睡袋裡,可能是心臟病發read•99csw.com作。法醫調查員仍在查他的醫療記錄。」
「他是個窩囊廢。你怎麼辦?」後面這句不是向我提問,無意識的。
「聖特雷莎他的朋友。」
「請問你們如何處理他的遺體。」
伊桑抬頭,眼神中充滿痛苦。「什麼事?」
這片住宅區約建於10年前,外立面都是桃粉色水泥牆,屋頂則是一色的紅瓦。房主對此房產的自豪之情不言而喻。被鐵絲柵欄圍住的後院一望可知是孩子的天地:低矮的塑料滑梯、一輛三輪童車、兩隻兒童滑板車、一個充氣兒童泳池,還有一個門窗俱全的塑料兒童遊戲屋。
「全部?」
我看了伊桑一眼,「她這樣沒關係嗎?」
「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我本打算加上「目前」兩個字,但是打住了,伊桑看出我欲言又止。
「他對朋友說場面很難看。」
「下一步怎麼辦?要不要填表?」
我垂下眼睛,沒有說話。他的憤怒是正常反應,應該給他時間接受。
「當然。」
「說什麼?」
「因為他小時候和你父親的關係。」他在拼接故事。
他瞪大了眼睛。「你開玩笑吧?」
「所以我們是親戚?我們倆?」
「是啊。想知道我的想法嗎?」
「你知道他得到過一筆錢嗎?」
「她沒有。」
「聽說了,」他的口吻不屑一顧。「無論如何,謝謝你為了不認識的人辛苦趕來。」
忽然,我看到馬克筆把貝奇的小嘴和舌頭染成了藍莓色,既然是兒童用品,製造商肯定使用了無毒墨水。
「小圖畫書?我好想看啊。問一句,錢怎麼處理了?剛才忘了。送人了?捐了?用我們的錢扮好人?」
「差不多,」我說。「遺囑已經送交認證。」
伊桑說:「媽的,等一會兒。」
「誰說的?」
「有人願意幫他翻案,他很幸運。」
「應該是。我估計我們是遠親,至於是哪一種,我也不清楚。」
「私人物品?」
「他被釋放並不代表他沒犯罪。」
「沒有,沒有,錢還在銀行。」
「聖特雷莎只有你姓米爾霍恩嗎?」
「那可真是驚喜。」
我聳聳肩。
「不錯。」
「你?」
「沒開玩笑吧,真稀奇,我還不認識私人偵探呢。」
「哦,是的,是的,R叔叔,我記得這個名字。」
「他給你們每個人製作了一本圖冊,加州可食用植物和野花。」聽到自己如此沒有底氣,我的臉又燙了起來。
我直視他的眼睛。
「小黑和小煙。孩子們起的,」他說。「坐吧。」
伊桑瞪著我。「沒了?事情說完了?」
我無言以對,沒想到這樣的話居然從他嘴裏說出來。「這種想法有點不一般。」
「那時候他去過你兩個妹妹家嗎?」
我搖搖頭。
他伸手拿掉馬克筆。我以為貝奇會哭,她轉而玩門把手去了。
「談不上突然,」他說。「什麼原因?」
「狗叫什麼?」
「如果你告訴我她們的聯繫方式,我來解釋。」
我猶豫了,「有些私人物品他希望轉交你們,在他的銀行保管箱里,12月聽證會結束才能取出,到時我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