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竟然忍住沒發脾氣,打開錢包,舉到她眼前讓她看清楚我的駕駛執照。
「很遺憾,照片在特倫斯的銀行保管箱里,遺囑認證聽證會結束后我才有權打開。真希望我能把家族關係講得更清楚。」
「我能不能和洛莉談談?」
「好吧,我很樂意解釋清楚我為何卷進這事,但我不會談遺囑的具體條款。」
「是的。她挺高興,不然我不會和你說這麼多。你打算什麼時候來?」
前來應門的女人70多歲,戴的應該是假髮,因為那一頭金髮太密太厚,不可能是真的。她的假髮是時下常見的造型,齊肩長度,發梢向上翹起。她穿一件黃色圓領毛衣,灰色花呢裙,齊膝襪,平跟鞋。襪子的長度是我的猜測,因為她將襪子卷到腳踝,為了活動方便。
我換了一張VISA卡給她。
「香檳290塊?她喝了多少杯?」
「你是每一項都要和我對一對,是吧?她點第三杯的時候,你在旁邊的檯球室看安娜打檯球。到這裏了,安娜要了兩杯馬提尼,然後換了香檳。」
「不可能吧。」
我回到車上,搖下車窗。10月中旬,天氣晴朗,空氣里有秋天的氣息,隱隱還有燒樹葉的味道。樹葉尚沒有變換色彩。除了品種多樣的棕櫚樹外,我還看到了石楠、刺柏、加州月桂和禾葉櫟。
「這裏的消費算便宜的,」她殷勤地說。「我們收的小費全部上交,再和吧台服務員平分,每個人拿不到多少。我們很多人過得很辛苦。我有兩個小孩。」
我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飯,點了橙汁、冰麥片、黃油黑麥吐司,外加一杯咖啡,然後回到房間查閱筆記。時間是8點35分,打電話有點早,畢竟是周六早上,但也談不上失禮。我拿起聽筒,撥出外線號,然後撥打L·布蘭德爾登記在羅爾斯頓街住址下的電話。成功和失敗的幾率大致相當。我可能會找錯人,這個L·布蘭德爾和當年住在戴斯家隔壁的布蘭德爾沒有關係。那麼我在貝克斯菲爾德的任務就結束了,我就打道回府。
她說:「我聽說昨天你和伊桑談了很久,我們對你的出現十分不解。你說特倫斯是你最喜歡的叔叔,但是伊夫琳說他從來沒有過侄兒或侄女。」
「一般來說我不這樣做,米……」
「恐怕不行,其實我倆也做不到,對吧?」
一瞬間,我的腦海閃過貝奇啃著門把手的模樣。如果伊桑走了,她的小心靈一定會受傷。「的確難辦。」
「我給了伊桑一份他父親的遺囑。」
「我也這麼希望,」她說。「我的意思不是你有所隱瞞,但是如果你有證據證明你的身份,那就好了。否則,你就這麼憑空出現,說繼承權歸你,太離奇了。你有文件證明嗎?」
我又看了一遍賬單。「肯定算錯了。」
「你們真周到。」我說,不過她已經往吧台去了,把我的賬單和信用卡遞給吧台服務員。不久,她拿回來一張現金收據和刷卡單,刷卡單墊好了複印紙,畫出了收取的金額,又遞過來一支筆。
「我不想把事情複雜化。」
「見面談談能夠幫我們理清頭緒。」
「謝謝,非常感謝您能讓我進來。」
「安娜說你們一起付。」
「沒想到他們竟能做出這種事。」
「沒錯。我的意見,如https://read•99csw•com果他渴望的是成名,就應該先發展事業,再要孩子。」
「我想是吧。真奇怪他居然沒有引起圈內人士的關注。」
她點點頭,轉身去了吧台。樂隊休息了,安靜的大廳瞬間恢復了喧嘩。魔力退去,這裏只是普通的酒吧,燈光昏暗,烏煙瘴氣。女招待回來遞給我賬單。我走到最近的桌邊,湊著燈光看到總額:346.75元。
「我父親出生在貝克斯菲爾德,他的家族和戴斯家族曾經非常親近。米爾霍恩這名字你有印象嗎?」
「你最終免不了還是要與她見面。有伊夫琳在場,也可以補充我沒有想到的問題。我相信她非常希望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顯然他並不是。要麼就是天才和窩囊廢可以在一個人身上並存。」
周圍的人聲逐漸變小,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響起了男歌手的聲音,我以為是自動點播機。這時大跛回來了,遞給我一杯白葡萄酒。「是伊桑。」
「好,我們在大堂見。」
我權衡片刻。據我所知,瑪米在遺囑繼承上不享有法律地位,我不願意讓自己再接受一番盤問。另一方面,她在家庭里似乎具有相當的影響力,把她爭取過來能夠緩和局面,面對面交流的確是好事。「我得在下午三四點回到聖特雷莎。」我說。
「真的是她嗎?是當年住在伊夫琳和特倫斯·戴斯隔壁的洛爾萊·布蘭德爾嗎?」
我立刻知道有人向她彙報過詳情了。
羅爾斯頓的房子外形樸實,是方方正正的墨綠色平房,小院四周圍著尖樁籬笆。房子應該找人來修理了,院子的前門掛了下來,我得把門往上抬一抬才能推開,陽台的木頭台階需要重漆。我不知道艾麗斯長什麼樣,聽著挺年輕,但聲音是具有迷惑性的。我按下門鈴。大門旁邊的牆上釘著一隻扁平的金屬信箱,姓名槽里的名字是艾麗斯·希爾德。
「洛莉在後院,」她說。「我帶你去,不過我得事先提醒你,10分鐘之後她就不記得你了。她有老年痴獃,容易犯糊塗。」
「不用,謝謝,我該回去休息了。」
「誰知道。」
「我剛才去看了她,狀態不大好。」
「6年前她從戴西街搬過來。伊夫琳·戴斯再婚了,我想她還住在貝克斯菲爾德吧,但不知道在哪裡。」
「我是瑪米,伊桑的妻子。真高興找到你了,我還擔心你已經走了。你好嗎?」
「可能你不了解他們。你要是早問我,我就提醒你了。」
「我不知道。之前路過斯萊夫泰連鎖酒店,想著你在貝克斯菲爾德人生地不熟,我可以陪你轉轉,最起碼為你介紹介紹布蘭迪酒吧。旅館停車場里沒有你的車,我正準備給你留張字條,前台服務員說你已經退房了。我想起來你說家裡有急事,以為你已經出城了。然後我想,管它的呢,既然都來了,就來這裏碰碰運氣吧。一進門就看到你了,巧不巧?能請你喝一杯嗎?」
6點鐘,我迷迷糊糊地醒了。我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既然不用跑步,我就有時間整理一遍思緒。最重要的一點,我完成了任務。唯一沒有解決的問題與我作為遺囑執行人的義務無關。我想知道伊夫琳·戴斯的態度。事關一個男人的尊嚴read.99csw.com,我必須認真對待。我在想方設法恢復戴斯在兒女心目中的地位,但他的兩個孩子就是聽不進去。理論上來說,這件事沒有回報,不過那50萬美元可是真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是我接到的最賺錢的生意。我決定要辦得漂亮,辦得滿意。
我承認我對戴斯的前妻很好奇,自從第一次在銀行保管箱里的離婚判決和限制令上看到她的名字,她的影子便一直存在於整件事情當中。「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我現在約了人,應該不會很久。我們約在10點鐘可以嗎?」
我記下她的指示,甚至還核對了地圖,因為道路不複雜。我剛掛好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喂?」
我心中一沉,要是她在電話里說了多好。我跟著她走進房內,信心慢慢消失。我要向洛莉詢問的是16年前的事,當初決定要來的時候,沒想到時間跨度這麼長。希望一切是有意義的。
「我不會打擾她太久,只要幾分鐘就好。」
「我們不收運通卡,VISA或是萬事達可以。」
「就一杯,來吧。你要夏敦埃還是白索維農?」他瞧見我的眼神,不禁大笑。「以為我不懂白葡萄酒?我說中了吧?」
我望望四周,所有人為他心醉神迷。這個簡陋的舞台似乎配不上這位巨星。他的神情是如此悠然自得。我猛然醒悟,所有人都是為他而來。大廳里擠滿了專程來看他表演的狂熱歌迷和忠實粉絲。這種感覺我也曾有過,很多年我才漸漸看透了幻象,認清了本質。
「我還是不明白。」
「哦,是的,」我說著遞上花籃,接著拿出糖果盒。「還有這些。」
我的第二任丈夫丹尼爾·韋德就是音樂家。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在聖特雷莎市中心一間酒吧彈鋼琴。將近午夜,空氣里和現在一樣煙霧繚繞,我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麼會去那裡,是一個人還是有別人陪伴。金色捲髮的丹尼爾坐在鋼琴前,天籟之音從他的指間流淌。他就是點石成金的魔法師。我如饑似渴地仰望著他,瞬間墜入愛河,不是愛上這個男人,而是愛上這種感覺。我想當然地認為他人和音樂一樣超凡脫俗,賦予了他許多美好的品質,那些只存在於靈魂深處的美好,而他根本沒有。他大概並不知道自己的表演魅力,因此不能責備他隱瞞或欺騙。他習慣被人崇拜,從沒想過他的技巧掩蓋了他的本質。我認為自己看到了真實的丹尼爾,其實那不過是投射在牆上的幻象。
「米爾霍恩。」
我聽完了整場演出。原以為樂隊水平業餘,只會翻唱流行歌曲,沒想到他們演奏的全是原創藍調和爵士。大跛不知何時走了,到11點我才發現早已過了我的作息時間。女招待走過來,我示意她結賬。
「很好。」她說。
她打開防風門。「我就是。洛莉的母親和我母親是姐妹。這些是送給她的嗎?」
「那真是很遺憾。我昨天從聖特雷莎開車過來,很快就得回去了。希望能和她見面談談,你是她的護工嗎?」
我照例穿著T恤短褲睡覺,用毛毯和被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房間這麼冷,我趕緊回到床上,拿兩隻枕頭靠在床頭,蓋上被子。我在1942年波克名址錄上查到兩戶姓戴斯的人家:斯特林和克
九_九_藏_書拉拉,住址帕拉代斯4619號;蘭德爾·J·和格倫達,住址戴西街745號。在1972年的波克名址錄中,我找到了R·特倫斯和伊夫琳,住址同樣是戴西街745號。於是我推測戴斯夫婦婚後搬回了父母的房子。我還記下了左右兩邊的鄰居姓名和地址。皮爾徹一家,1974年住在特倫斯和伊夫琳隔壁,後來不知所終。住在743號的洛爾萊·布蘭德爾也沒了記錄,但是在羅爾斯頓還有一位L·布蘭德爾。我從現在的電話簿上查到此人,記下電話號碼,關上燈,裹了被子繼續睡了。
「是安娜的主意,」我說。「她還帶了埃倫和漢克來見我。我在酒吧待了很久,聽到伊桑的演唱。他很有天賦。」
凌晨2點35分,我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來,推開被子,走到書桌的椅子前。我的皮包掛在椅背上。像大多數酒店房間一樣,從停車場照進來的光足以照見所有的平面。我拿起皮包,從外口袋摸出我的索引卡,拆掉橡皮繩,像準備魔術一樣一張張按序排好,隨便挑了一張。我擰亮檯燈,拉出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的皮坐墊被空調吹得冰涼,我坐得不舒服。我用水非常節省,不過酒店空調溫度打得很低。假日酒店慷慨地提供了一張備用毛毯,已經被我從衣櫥的塑料袋裡拖出來了。
我走到門口,向小舞台望去,舞檯燈光已經亮起,那裡一定是樂隊表演處。坐在木凳上的伊桑沐浴在一束燈光下,低頭撥弄著吉他。待人們安靜下來,他開始唱歌。他的衣著和我下午見到他時一樣:牛仔褲,沙漠靴,白色長袖T恤,胸前的扣子只扣了一半。但他已經完全不是下午和我談話的那個人,他的聲音一下子把他從凡夫俗子變成天外來客。我眨眨眼睛,努力把眼前的人和幾小時前見過的人合成一個。他的聲音飽滿深沉,颱風隨意瀟洒,直擊心靈的歌曲更是令人動容。是樂隊的技術嗎?或許他天生就有巨星的風範。他是那麼耀眼,深深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中,彷彿天地間別無他物。
「你認為她能做到客觀嗎?」
「恐怕是的。」
「如果我們見面,最好有伊夫琳參加,誰都沒有她清楚家族的歷史。」她說。
「好的,離你那裡只有10個街區。」
女人的聲音。「我找金西·米爾霍恩。」
對方沉默了。「對不起,你叫什麼?」
我從皮包里翻出錢包,拿出一張運通信用卡。
「只能你請了,其他人都走了。」
大跛突然說話,我才回過神來。「這傢伙唱得不錯,像搖滾巨星呢。」
「挺好的。」她回答。
那女人說:「她現在接不了電話,請問你是?」
「因為那些屬於法律問題。我不是律師,據我所知,你也不是。」
她又沉默了,我擔心她要拒絕我,但她說:「我覺得可以。」
「昨天晚上我在布蘭迪酒吧看見伊桑了。」不知何故,我衝口而出。
「哦。」
我把小費比率再加了5個點,幾乎達到了10%。我走出大門,不經意地回頭,在裏面的房間,和安娜一起打檯球的紅髮美女靠在牆上,伊桑的食指摸索著她的裙邊。彷彿感覺到什麼,他朝我的方向瞟了一眼,正撞上我的目光。我不等他有任何反應,趕緊離開了酒吧。
「九_九_藏_書謝謝,非常感謝你的幫忙。我在市區會議中心旁邊的假曰酒店。我找到的是羅爾斯頓街的地址,但我不知道在哪裡。」
「馬上回來。」
「很好,你好嗎?」
我扭頭望向分隔檯球房和大廳的拱門,大跛正穿過人流向我們走過來,高舉著酒杯,不斷請人讓讓他。我一回頭,安娜不見了。我只瞥見出口處一抹亮片上衣的紅色,真難想象她能走這麼快。大跛倒是滿面笑容,和安娜一樣,他也是一副獵艷的心態,衣服換成了黑色休閑西裝和黑色襯衫,再配銀色領帶,全然一副趾高氣揚的黑幫混混樣兒。
「您好,我是金西,」我說。「您是艾麗斯?」
看著他擠進人群,我忽然有了趁機開溜的念頭。好像不禮貌,他真心幫助過我,告訴我安娜的工作地點。在等他回來的空隙,我回味著安娜的話。雖然她沒有親口承認媽媽在戴斯受審時作了偽證,然而這是我從她話里得出的結論,她並沒有否認。怪不得有兩個孩子如此無情。伊夫琳這麼做實際上害了自己的丈夫。對孩子們來說,沒有不在場證據等同於犯罪。作偽證是犯法的,除非是事實,否則她何必承認。在案件的追溯期內,她將受到起訴。而追溯期有多久,我一點沒概念。對安娜說的話不過為了讓她安心而已。事實是,即使她說了謊,對案件也不會產生任何法律影響,因為主要涉案人員赫爾曼·凱茨、特倫斯·戴斯均告死亡。戴斯的錯判被糾正了,然而伊夫琳私下對孩子說的話遠比法庭宣判更有影響力。想到這裏,我心中煩悶。另外還有時間問題:是什麼促使她突然坦白?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她沒有公然指控他犯罪,她只是說那麼一點點可能,把疑惑的種子播進孩子的心裏。時隔多年,幾乎不可能查出當時的真相。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她去哪兒了?」
「我得問問伊夫琳。沒有人跟我提過這個名字。你說到照片,照片有什麼用呢?我想應該讓伊夫琳看看照片,看她能不能認出來。」
「她要了一瓶。她喜歡法國頂級香檳唐培里儂,想要82年的,我勸她算了。」
我停頓片刻,算算該付多少小費。她似乎沒有給我們送過食物。
「對,我不是,」她說。「你看什麼時間呢?我上午都有空。」
電話那端沉默不語,我忍不住解釋起來,儘管過多的解釋常常壞事。「我打電話來是想找一位洛爾萊·布蘭德爾,70年代曾經住在戴西街。」
「她喝了兩杯瑪格麗特。」
「兩者都有。我看過你留下的材料,有些事情不太理解。我們認為今天應該見一面,畢竟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她沒有用過洛爾萊這個名字,兩歲起就一直叫『洛莉』。」
在去羅爾斯頓的途中,我稍稍停頓了10分鐘,去沃爾格林連鎖店買了一盒惠特曼巧克力,沒想到居然仍在生產。這些是羅素斯多佛巧克力工廠的高端產品……椰子……巧克力水果……牛軋糖,全部是我憎恨的食品。盒子正面的小鳥和鮮花圖案做成刺繡的感覺。我本可以買一盒無糖的,想想何必呢?我又花了6.99元買了一大捧雛菊、小百合以及一些綠色植物,全部包裝在玻璃紙里。
我心中一沉,回家的計劃離我更遠了。我最不https://read•99csw•com想和伊桑做市政執法員的妻子見面,不過我至少應該裝出合作的樣子。「我很願意見面,可是見面又有什麼幫助呢?我曾經建議伊桑諮詢法律人士,把問題留給律師解決。我不想把事情演變成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
「呃,能告訴我怎麼走嗎?」
「我?」
「我們一起進來,但不是我請客。」
「金西·米爾霍恩。特倫斯·戴斯上周去世了,他是——」「我知道特倫斯是誰,親愛的。這裏誰不知道他。請別介意我問一句,你為什麼要找洛莉?」
「哦,你好,我找布蘭德爾太太。」
她壓低聲音。「5年了,洛莉家沒有一個人看望過她。她今年86歲,心情憂鬱。坦白說,有人來看她,不管為了什麼事情,都能讓她開心一些。」
「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抱歉打斷你倆交心啦,不過我看她不太願意和你在一起。」
「不會吧,不可能。」她湊過來,用筆挨個指著說。「兩杯啤酒,漢克要的。他很可愛,對吧?埃倫三杯瑪格麗特,兩杯龍舌蘭。」
「不好意思,老闆規定的,我馬上回來。」
「我就是。」
「很快,就現在。」
我聽到她放下聽筒的聲音,之後是長久的靜默,直到她回來。
「哦?為什麼呢?」
鈴響三聲,一個女人接起了電話。「喂?」
「我說『我們』,指的不是伊桑,是我自己。」
「可以。」
「問問他們有沒有比剛才上來的酒品質好的?如果沒有,我寧願喝冰水。」
「你的父親。」她茫然地重複。
「稍等。」
「我是她的表妹,艾麗斯。」
「我是說你。我們如何判斷你的身份?」
「他怎麼有這一手?他可是個窩囊廢啊。」
「不是你請客嗎?」
「我認為他很滿意目前的狀態。更何況有了三個孩子,如果他成名了,孩子們怎麼辦?」
如今,我看著伊桑·戴斯,他現在的樣子改變了我之前對他的所有印象。他的聲音如此扣人心弦,帶著些許痛苦,些許睿智,些許希望。他為什麼待在貝克斯菲爾德?在這樣的小地方怎麼可能成名呢?顯然他的才華沒有得到貴人的賞識和提攜。
「你剛才是在和她說話嗎?」
「啊。」
她接下兩樣東西,「你真好。進來吧?」
瑪米與我客氣地互道再見。我掛上電話,後悔自己答應見面。我不要與她有這次談話,唯一吸引我的是能夠見到戴斯的前妻。
「等等,這不是我的,我喝了兩杯葡萄酒。」
「我可以給你看駕照,私人調查員執照複印件。你是對事情整體有疑問,還是有特別的問題?」
「我們在聯合公墓的東邊,羅爾斯頓在南歐文街和MLK大道之間。」
「對不起。」
「事情有些複雜,簡單地來說戴斯先生是我的遠房親戚,我已經和他家裡的其他人見過面。有關卡倫·科菲遇害當晚戴斯的行蹤,有一個疑問,我覺得洛爾萊……洛莉……或許能幫幫我們。」
「伊桑理解錯了。我父親是特倫斯最喜歡的叔叔。我有他們倆多年前的照片。」
「出乎你的意料。」
「蘭迪·米爾霍恩。他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奶奶,叫麗貝卡·戴斯。」
她仔細看了看。「你有帶照片的身份證明嗎?」
客套完畢,有短暫的沉默,但我不打算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