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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這是私事。」皮特說。
皮特打開隨身帶來的文件夾,放在桌上,用口水沾濕食指,翻開一頁。「我無意間發現你處境不妙。」
「新的嗎?」
「看你覺得值多少。」
皮特·沃林斯凱,1988年7月,3個月前
「有些文章是聯合署名。」
「別把我的家人扯進來。」
「只想提醒你會失去什麼。體面的工作,高貴的朋友,事情一旦曝光,全部化為烏有。」
一股怒氣在皮特心裏升騰。「你付的錢不是我的封口費。我可以幫你擺脫潛在的危險,你遇到麻煩,我幫你解決。」
待槍支擦拭、組裝完畢,他收拾起清潔布和毛刷,捲起報紙扔進垃圾箱,把防身槍裝進肩槍套,清理套件放回後備箱。然後拿出一袋鳥食,找了一處木椅坐下。他不喜歡鴨子,鴨子太笨,鵝又太有攻擊性。在他心目中,鴿子最完美,每隻都獨一無二,灰與白的羽毛中暈染著虹的色彩。
「你不想給錢,那我們不必再談。」
他帶著槍支護理工具和昨天的報紙來到一張野餐台前,把報紙第一版鋪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放下保養油、清潔布、棉棒、擦槍毛刷、通槍條和一把舊牙刷,然後從槍肩套里取下史密斯一威森防身槍,從口袋裡拿出格洛克17手槍。
「萬一你又來要錢呢?」
「一旦我幫你解決了威脅,事情就結束了。」
「我什麼時候沒告訴過你呢?這是我們倆的約定,多少年了?我覺著快40年了。」他伸出手,讓露絲把手放在他手心裏。「說到這個,我要給你一個驚喜,現在不告訴你,不過可以給你一點提示。」
醫生笑了。「你怎麼會知道的?我很好奇。」
林頓·里德說:「你想怎麼樣?」
兩篇最新摘要提到該葯即將進入第二期核准標示外用途的臨床實驗,結合第一代磺酰脲類藥物(糖尿病口服藥)進行酒癮及煙癮治療。一位館員又送來一份提交給國家酒精濫用及酒精中毒研究所(國家衛生研究院的分支機構)的論文摘要。文中提及的隨機雙盲實驗項目(即不讓實驗對象和實驗者雙方知道正在進行的實驗,由第三方實施實驗刺|激和實驗檢測)採用阿坎酸、環丙甲羥二羥嗎啡酮和格路可泰聯合給葯的方式研究尼古丁和酒精依賴者的行為預防和複發預防。
「你現在就問,不然我就自己過來跟他說。」
皮特足足等了35分鐘才被領進走廊,進入醫生的辦公區域。里德醫生長相英俊,光潔的面頰,清亮的藍眼睛,紅潤的雙唇,微微上翹的鼻頭。這副面相能贏得大多數人的信任。第一眼瞟見皮特,醫生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皮特注意到了,他總能抓住那樣的眼神。
「他說債主委託他要這筆賬,已經欠了6個月,加上滯納金和利息,總共600美元。」
皮特說:「比我賺得要多,真的。重要的是給予武器應有的尊重,安全第一。」
「什麼?」
皮特忽然覺得他的目的不是閑聊這麼簡單。如果有支槍,可以弄錢的手段就多了。
出於好奇,他請館員查到了林頓·里德的照片和簡歷,以便他掌握此人的教育經歷。里德在佛羅里達州立大學完成本科學業。皮特想起來威拉德說過林頓和瑪麗·李就是相識在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本科畢業之後,他被杜克大學錄取,相繼拿到了醫學博士和哲學博士的學位。完成實習之後,他去了阿肯色州基九_九_藏_書督教癌症研究中心做外科住院實習醫師,正是醫學博士維克托·斯圖帕克所在的中心。林頓·里德只待了不到6個月。在一段空白期之後,他獲得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兩年研究員職位,事業重新發展。皮特考慮電話聯繫斯圖帕克醫生,不過可能沒什麼用,這種醫學研究大多需要保密。
「數據顯示,與沒有酒精依賴的吸煙者相比,有酒精依賴的吸煙者更易患上尼古丁依賴。」里德醫生說得頭頭是道,像給皮特上課似的。「我們正在研究它們之間的關係。」
她說:「我理解您的心情,可實際情況是里德醫生本周非常忙,最快只能約到周四,28號。」
摘要中寫道:「本研究旨在比較輔以三種不同藥物的認知療法的效果。」
第二天一早,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皮特讓電話響著,就在答錄機即將響起時,他接起了電話。
「我爸爸有一把和你一樣的槍。」
「你自以為抓到我的把柄,那是大錯特錯。你想敲詐我,我會報告聯邦調查局。」
「您這麼說又是何必呢。」
「請留下姓名和電話,我問過里德醫生之後給您回話。」
醫生也許想大談特談皮特的病情,不過皮特另有想法。里德外表出眾,同時非常善於利用個人魅力。他就像一隻牧羊犬,表面上溫和無害,卻總克制不住奴役他人的慾望。這是一種本性。皮特曾經養過的博德牧羊犬謝普就是這樣。謝普和其他狗一起去樹林散步,總是前前後後地奔跑,把所有狗攏在一起,不管它們願不願意。
「格蕾塔·索貝爾。」
醫生面無表情。「盡量簡短。」
「你什麼毛病?我從來不殺人,永遠不會。好了,這種事情最好別在電話里說。我們應該找個地方見面,好好談談這事。」
「絕對會。生意來了。下午1點我約了人,這回肯定能賺不少。」
項目投資方為帕克斯頓一法伊弗公司與加州聖特雷莎大學聖特雷莎研究院,起始日期,1987年9月,預期結項日期,1989年9月,預期治療對象,40人。「本研究目前處於治療對象收治階段。」摘要寫道。項目主持人:林頓·里德,醫學博士,哲學博士。皮特抄下11位數的醫學實驗政府批准文號,仔細思索查到的資料。這件事雖然仍不明了,至少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
「可以想象。」
「我告訴你,小姐……你叫什麼來著?」
「格洛克17。」
「感謝你的研究,」皮特說。「有關格路可泰,你觀察到接受治療的尼古丁依賴患者時常出現嗜糖癥狀,導致胰島素水平紊亂。於是你打算利用控制葡萄糖作為減小峰值和谷值差距的手段。格路可泰的使用,就是你現在的實驗,屬於核准標示外用途。」
「雖然我沒有掌握全部真相,但足夠了。就我個人而言,這種事情我根本不感興趣。不過對你可就至關重要了。想想你的漂亮太太,老丈人贈送的豪宅、高檔汽車。」
「有人打電話找你,」她說。「叫巴納比,埃阿斯財務公司。」
「有NIH撥款的項目很多都是公開的,其餘的是我自己的調查。如果成功可是能極大地提升你的事業。說說文章吧,你大大地超前啊。今年發表了多少篇·47篇,我數過。你真高產呢。」
皮特鄙視坐在對面的男人。他想起小學里那些裝模作樣假正經的學生。他們腦瓜聰明,但是內心軟弱,被九九藏書人欺侮只會一動不動地坐著,而皮特這樣的學生則會奮起反擊。皮特用最殘酷的方式捍衛自己,而林頓只會抹眼淚。也許皮特會被打得鼻子流血,襯衫被扯壞,屁股上沾滿泥塊和草屑,可是先退下的總是打人的小孩。然後他們會帶著鐵鏈和石頭來報復,只有這個時候皮特才會退讓。
「告訴你吧,索貝爾小姐,我要求見里德醫生的這件事非常敏感。你這麼為難我他一定會不高興的。我只需要和他談20分鐘,你要麼幫我約明天,要麼我告訴他你的所作所為。」
「臨床實驗。你篡改數據,使之符合你的研究目的。這種事我想你以前就干過吧。阿肯色州的事情,你的問題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吧。」
「你想聽詳細的還是簡短的?」
「我沒有,但是我爸爸在軍隊的時候殺過一堆人,結果自己也完蛋了。」
「滾。」
一回到家裡的廚房,他便覺得安心。露絲做了烤乳酪三明治和番茄湯。他在餐桌旁坐下,望著她翻動三明治,直到兩面都烤成金黃色。今天她沉默得出奇。把湯分進兩隻碗,再把三明治移到砧板上,沿對角線切成三角形之後盛到餐盤裡。她自己也坐下之後,才瞅了皮特一眼,那一眼飽含著責備。
那人把雙手插|進口袋。他長得不難看,卻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皮特挺佩服他的堅持,皮特自己無法容忍路邊乞討這樣的生活。
「手槍樣子都差不多。」
「因此我要付錢。」
星期六,皮特開車去了聖特雷莎醫院,與醫學圖書館館員促膝長談,認為自己做到了勤奮工作。他將自己的身份描述成自由撰稿人,正著手寫一篇格路可泰的文章。另一位撰搞人給了自己一份前期筆記,可惜完全看不懂他的筆跡,無法判斷術語的使用,但是他本人迫切希望完成這份將分兩期刊登的系列文稿。
周一一大早皮特就往加州聖特雷莎大學健康科學樓打了電話,號碼由威拉德提供。林頓·里德醫生還不算重量級人物,沒有專職秘書。接電話的姑娘負責保管所有醫學設備,無比看重自己的工作職責。她接了電話后迅速報出自己的姓名,皮特沒聽清。之後,她竭盡所能,找出各種理由不讓皮特與林頓見面。開始她說林頓醫生一周只來辦公室兩天,皮特堅持預約下一次林頓來辦公室時見面,於是她便講起林頓醫生的工作性質,提出或許自己可以幫忙,以便節省醫生的寶貴時間,不要浪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臉色憔悴,皮膚依然光潔,但已經褪去了紅潤,眼角也爬上了幾道細紋,下巴略顯鬆弛,漂亮的沙金色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髻。
乞丐後退幾步,往灌木叢方向走了。皮特聽人說過上坡那裡有丐幫的宿營地,但沒有親眼見過。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皮特耐心等待。
林頓·里德已經拿起電話,準備叫保安,皮特強作鎮定地離去,不讓任何人瞧出醫生召來校園保安的警告已經嚇破了他的膽。出門的時候,秘書小姐故意裝作沒看到他,這倒稱了他的心。
皮特拿起一張紙。「我知道。這裏寫著呢。你的理論是這兩種葯和格路可泰配合使用能夠提高煙癮和酒癮治療的效果。」
「討債公司,」皮特說。「這傢伙煩了我好幾個星期了。搞不懂他為什麼打到家裡來,我已經寄去支票了。我告訴他寄出去了,他就是不肯罷休,就是那種死不認錯的人。」
林頓·里德像看病人一https://read.99csw.com樣觀察著他,皮特看得出他的心理活動。里德醫生肯定在醫學文獻中讀到過皮特的病,不過這也許是他第一次面對面看到真實的病患,於是自然而然對他產生了興趣。里德醫生說:「你父母哪一方有馬方綜合征?」「我父親,」皮特說,厭惡之情油然而生,面前的年輕人自以為是醫生,便可以隨意刺探他人的隱私。馬方症是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只要父母一方基因有缺陷,就可以遺傳給下一代,而其後代被遺傳的幾率是50%。讓皮特惱火的是,里德披著「醫生」的外衣,說話深沉威嚴,就是為了顯示他的權威,顯示「醫生」賦予他刺探他人隱私的權利。
「環丙甲羥二羥嗎啡酮,用途廣泛,有研究顯示它能夠緩解酒癮。」
「我沒有,你呢?」
「談話可以止,你的危險可止不住。我有個辦法幫你保住顏面,你要是願意我就講給你聽聽。」
他剛打開鳥食,一聲尖利的叫聲剎那間劃破長空,告訴周圍的鳥類有食物出現。他喜歡鳥類不吝分享的習性。他把鳥食撒在四周,又在自己肩膀上散了一些。鳥兒雲一樣飛來一片,呼啦啦撲扇著翅膀,落在他的肩上,扒在他的衣袖邊,停在他的膝蓋上。有些拍拍翅膀又飛走了。它們從他伸出的掌心裏啄食,把他撒在頭髮里的鳥食啄出來。經過的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皮特,驚嘆這世間罕見的神奇魔力。在他們的眼中,皮特一定就像稻草人,瘦高身材,四肢奇長,敗落的牙齒,滑稽的笑容。環礁湖的鳥兒都被他吸引過來,像黑色的旋風盤旋在他的頭頂。他滿面笑容,輕聲哄走鳥兒,折起鳥食袋,用橡皮筋將袋口紮緊。快到午飯時間了,他答應露絲回家吃飯。她是私人護理師,按僱主需要工作,沒有固定休息日,不過今天休息。
「獲得了服務就要付錢,生意都是這麼做的。」
兩位女館員負責幾千份醫學文章和專業期刊,以及皮特無論如何都接觸不到的計算機資源。兩位女士十分投入,很快就找到了皮特需要的資料,很明顯,從前沒人提出過類似要求。她們請皮特坐下,給他遞上醫學文獻,供他抄寫記錄。他不是非常理解文獻的語言和醫學術語(醫生總覺得用拉丁語才高雅),但是在閱讀的過程也能逐漸掌握核心意思。原來,格路可泰是一種口服降糖葯,由瑞士帕克斯頓一法伊弗公司生產。此葯1969年退出市場,原因是服用者出現了包括視力模糊、貧血、血液異常、頭痛、肝性血卟啉病、胃痛、肝內卟啉水平上升導致的神經損傷、肝炎、蕁麻疹、瘙癢、皮膚過敏和皮疹等副作用,重者可導致死亡。皮特搖頭,糖尿病人最不需要的就是額外的負擔。
「你知道有任何困難你都可以告訴我的,對不對?如果有的話。」
他開車駛離停車場的時候,發現崗亭里沒人,四處看不到停車場管理員。皮特等了一會兒,便下了車,走到崗亭後面,從窗戶里伸手進去啟動中控裝置,抬起升降桿,然後開車出門。他把貼了券的停車票塞進車裡的手套盒,以備將來再用。
他回到問訊台,查詢一位姓斯圖帕克但名字不詳的醫生。她們立刻在美國醫學會(AMA)出版物中查到一位維克托·斯圖帕克,包括他的畢業院校、實習醫院、歷任職務等,目前擔任阿肯色州基督教癌症研究中心腫瘤外科主任,該中心隸屬康韋市阿肯色州基督學院。
https://read.99csw.com「你是什麼人,職業殺手嗎?」
這姑娘的詞典中顯然查不到「私事」這個詞。
「你的是什麼?」
大醫生終於蹦出了幾個字。「在哪裡見面?」
里德依然神色自如,沒有過激的反應。「我不明白你的目的。」
皮特說:「要幫忙嗎,孩子?」
「你殺過人嗎?」
她放下電話,皮特猜測她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很快,她乾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1點鐘。」
皮特站起身,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我勸你好好想想。這麼美滿的生活,毀了多可惜。就算這次的指控是空穴來風,找到證據也好,找不到證據也罷,它可是有副作用的,尤其是你從前做過的醜事。」
大醫生提高了嗓門,威嚴地喝道:「你馬上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他直視乞丐的眼睛,那人搖搖頭說:「保重。」
「這種槍要多少錢?」
他把防身槍放到一邊,開始清理格洛克。他拖欠了房租,理應儘快補上才是,他已經顧不上了。遇見露絲時她剛從護理學校畢業不到一個月,她在拿到副學士學位之後又讀了一個速成班。他也剛畢業,對未來一片茫然。各種工作都試過,最後在一家討債小公司寫報告。做了一段時間私人調查員學徒之後,他發現這才是適合他的職業。可惜發展不像他期望得那麼順利。最近幾乎沒有單子可接,讓他難以為繼。
他開口說了聲「謝謝」,可姑娘已經掛斷了電話。
皮特往家開去。餌已經下了,就等里德醫生上鉤了。讓他消化一星期,他一定能想明白。然而,對這樁生意,皮特並沒有感到滿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林頓·里德是個十足的壞蛋,為求出名不擇手段,並且利用自己的外貌和魅力,一次次逃脫了懲罰。這次被皮特抓住,本該是樁賺錢的生意,事實上,皮特卻心情沉重。
「就憑你的態度,當然有必要。」
與林頓·里德的會面不歡而散。皮特早早便到了大學,因為在校園問訊處拿到的地圖沒有健康科學樓的標識,他不得己在校園裡繞了很多圈。他從自動取卡機上取了停車票,在樓下找到一處停車位。找到醫院辦公區之前,他特意去拿了停車券,萬一談不出結果,他可不想給學校交停車費。系辦秘書不同意他來,又懶得和他噦唆,就在他的票背面貼了三張車券。秘書對他一臉的嫌棄,皮特倒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你在胡言亂語。」
里德教授整了整手錶帶,他沒有直接看表,那樣顯得不禮貌,但是不看表又顯得這動作很無謂。
「我來幫你一個忙。」
「我不會給你錢。你搞錯了,你什麼也不懂。」
「好了,幸虧我在他們隨意加價之前解決了問題。要我說,這種職業真是賤,靠恐嚇老百姓賺錢。」
「索貝爾小姐說你有私事找我。」
他先清理防身槍,拉開槍栓確保槍里沒有子彈。他取下彈匣,舉起手槍,瞄準一隻鴨子,空放了一槍。鴨子根本不理會他。他拆開槍,卸下後座彈簧和槍管,仔細為每個部位上油,再擦掉多餘的潤滑油,最後用毛刷清理表面。這套動作他已經重複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做好。他想到了里德醫生,然後是威拉德,最後是他的妻子露絲,他一生的摯愛。明年是他們結婚40周年紀念,他要給她一個驚喜,一次郵輪旅行,所以他才從旅行社拿走了宣傳冊。露絲一直希望坐郵輪旅行,他也喜歡這主意。在德國靜謐的內陸水道順流而行,河水九九藏書發出淡淡的臭味。他們將在每一處景點登岸小游,他在心裏勾畫出鄉村和曠野的景緻。偶爾路過稍大的城鎮,他們還將上去遊玩一番。他計劃要游得悠閑舒心,一等艙可能消費不起,但一定不能圖便宜。
「對我來說是新的。格洛克17型號1982年開始生產。這把槍我最近才弄到。」
「談話到此為止。」
也許該退休了。露絲的工作收入豐厚,用她的錢過日子不成問題。過去18個月他們就是這麼過來的。房款已經付清,他們的日常花銷很少。她肯定知道皮特沒錢了,看穿了皮特馬上賺大錢的鬼話。她比皮特自己還了解皮特,但絕不會因此而看不起他,這才是皮特敬愛她的原因。她維護皮特,保全他的面子。皮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里德大醫生不打電話,或許是個好兆頭。他們能想辦法維持生活的。如果大醫生不打電話,那就是他該退休的信號了。
「想談談就打電話給我,我等著你。」
皮特不再搭話。過了一會兒,他再次抬頭。「你在想什麼?」
姑娘不說話了。「稍等。」
「哦?」
「有關格路可泰的第二期臨床實驗。我承認自己不懂醫,但是根據我的線索,這種葯原本是糖尿病葯,後來因為在某些服用者身上出現致命副作用而退出市場。你目前的研究是將它與阿坎酸以及另一種藥物配合使用……」
他愕然一笑。「什麼忙呢?」
皮特付了複印費,把資料放進一隻文件夾。回到車上,他把文件夾放進準備帶回家的整理箱里。一有時間,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整理文件材料,按序擺放,便於取閱。皮特總在查找資料上浪費時間,那些資料本該放在手邊的。
周二上午,他開車在自己辦公室周圍繞了一圈,看到房東太太的車停在相鄰的停車場,便離開了。他開到海邊,沿著卡巴拉大街一直開到鳥類保護區。他總有好辦法打發時間。他理好圍巾,護住脖子,下車打開後備箱,打開放格洛克手槍的盒子,把槍裝進外套口袋。然後從裝書和舊文件的整理箱後面拿出槍支護理工具。書和舊文件是一點點從辦公室拿出來,準備運回家裡車庫的。萬一房東太太貼了收房通知,他就可以很快搬走。
他抬起頭,專門在匝道口討錢的乞丐正盯著他看。這大個子他見過無數次,紅色棒球帽,紅色法蘭絨襯衫,牛仔褲,腳上穿的似乎是一雙新皮靴,硬得能一腳把人踢死。他知道討厭流浪漢的人們希望把他們從天天漫步的草坪上趕走。皮特的原則是與人為善,相安無事。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旅遊小冊子放在餐桌上。一句一句詳細解釋起來,沿著多瑙河航行,行程中的各個景點,布達佩斯特,維也納,帕紹。他坦言還沒有攢夠全部的旅費,但快了。露絲不像他希望的那麼激動,可能一時適應不了。對從沒踏出過國門的他們來說,歐洲僅僅是個名詞而已。他們有護照,按時換新,可惜沒機會用。他說到酒店時露絲有些興奮了。他總是有辦法讓人信以為真;他沒有誇大其辭,這是他們結婚40年來幸福美滿、勤儉節約理應享受的回報。吃完午飯,他收拾餐桌,洗好碗盤,準備前往科蓋特時,露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快樂。他放下心來,未來充滿希望,何必憂鬱滿懷。
「我注意到了,做了一份清單。」
「有人發現你使用虛假數據。」
「你也保重。」
她認真地望著他。「如果有困難,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