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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瑪米說:「我問了經理,他同意我們用會議室,中午之前離開就行。」
她回房裡去了,留下我和洛莉在一起。洛莉完全一副86歲垂垂老者的模樣,瘦得只剩下寬大的骨架,眼睛四周堆滿皺紋,身上穿著老式的棉布裙子,印著紅色粉色的花,肉色襪子,平底鞋,膝蓋上放了一隻濾盆。她在剝豆子,盆里大半是剝開的空豆莢,偶見翠綠的豆子。她隔一會兒便低頭看看,露出奇怪的表情,卻不知如何糾正。她的表情一成不變,既顯示友善,又保持距離,很像來到陌生國家的旅人,由於語言不通,盡量避免開口。
「這事的確不對,我說伊桑了,他做得太過分了。即便如此,我想不至於招來這樣的報復吧。」
伊夫琳冷冷地說:「她的話不能倍,老年痴獃。」
伊夫琳說:「我還沒說完。我不是說你不能拿錢,但是請考慮一下,如果把錢平分成四份,每人都能拿到15萬左右,挺公平的。」
「我當然不在,但我可以告訴你當時有誰在場。一小時前,我剛見過洛莉·布蘭德爾。」
「我真心希望不要把這事變成私人恩怨。」
「好吧,我覺得咱們已經有分歧了。」
我心想,不好。「我認識他們不到一星期。」我迴避了問題。
她靠近我,一根手指掩在唇上。「我沒選他啊,別告訴人。」
好極了,我心中暗想,一切順利。「您對卡倫·科菲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我知道特倫斯喜歡她,當然我沒證據,不過警察來問話時,我一點也不吃驚。他嚇壞了,臉色慘白,渾身冒汗,手不停地抖。清白的人不是那種反應。」
「理查德·尼克鬆。」
「因為你們教堂的牧師夫婦也在。我很樂意找到他們,他們肯定同意洛莉·布蘭德爾的說法。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也在說謊?」
「不是身份,執行人是我的工作。」
「艾麗斯,你的表妹,你們倆的母親是姐妹。」
「不會。」我違心地說。我想,伊桑和瑪米這對夫妻可真不尋常。女的嚴肅古板,男的極度自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我對他的舞台魅力印象深刻,卻不大看得起他的為人。瑪米知道伊桑背著她乾的事情嗎?當然,嫁給玩音樂的人,多少都知道這回事的。
我示意她繼續。
「噢,記得,真高興又看到你了。」她說,然後望著表妹,等待進一步的提示。
瑪米身後,坐在沙發上的一定是伊夫琳·戴斯了。她的表情只能用可悲兩個字來形容。她穿著棕紅色輕薄花呢套裝,內襯白色化纖上衣,領口鬆鬆地系著一隻蝴蝶結。
伊夫琳垂下眼睛,漲紅了臉,一直紅到脖根,樣子非常恐怖。她說:「你不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孩子們崇拜他,他是他們心目中的英雄。謀殺案曝出來的時候,他們承受不了。我希望讓他們明白,特倫斯不是他自稱的那樣,是清白無辜的受害者。」
「我沒有。」
我不停地搖頭,她喋喋不休,讓我十分惱火。
「作為遺囑執行人,你的職責是安撫各方,對不對?」
「我不知道,有什麼關係?」
「他到了聖特雷莎之後改寫了遺囑,遺囑上有日期。時間是在他和伊桑吵架,他離開貝克斯菲爾德之後。如果原因是那次吵架,那一定吵得驚天動地。伊桑說你當時在,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吧?」
瑪米伸出手來。「瑪米·海斯曼。」她的聲音低沉有力。
「理論上來說,是的。」
瑪米愕然地望著伊夫琳。「真的嗎?」
「您的https://read•99csw.com記憶力相當好。」
「卡倫是伊桑的朋友,她來過我們家不止一次。」
我穿過假日酒店的大堂,走向電梯。我本計劃在瑪米和伊夫琳到達之前退房,但是轉念一想,還是得回房間,在離開之前給亨利打一次電話。時間足夠我收拾行李和準備會見,還能寫幾句筆記。
「我和你們大家一樣意外。」我回答。
「有啊。她在2月失蹤,幾天之後找到屍體,塞在下水道里,離戴西街3公里左右。先奸后殺。家裡人痛苦極了,他們一家都是我們教堂的教友。」
我瞟了瑪米一眼。「你準備從哪裡談起?」
「不對。」
她略略放緩語氣,繼續說,「我不怪他,我是說,如果他冷靜下來,可能會改變主意。」
「不是,不過我見過她的兒女,伊桑——」
現在,桌上是空的,房間也是空的,只有一張白板和一支記號筆,有人在上面畫了幅「到此一游」的漫畫。我們三人在會議桌一角坐下,瑪米坐主席位,我坐在她右邊,面對房門,伊夫琳坐在我對面,面對窗戶。窗外光線明亮,她大約看不清我的表情。
伊夫琳說:「為什麼要找律師?他們最後會吞掉我們一大筆錢,對我們有好處嗎?」
伊夫琳說話了。「你知道我們質疑這些簽名的原因吧,這三個可憐蟲不是酒鬼就是神經病。」
「前夫。」瑪米糾正她。
艾麗斯說:「洛莉,這位是金西,她是特倫斯和伊夫琳·戴斯的朋友,你和大衛住在戴西街時的鄰居,你記得他們嗎?」
「沒錯。賠償款一拿到手,他就打電話給伊桑,表示要補償,要把錢平分給三個孩子,彌補他們遭受的痛苦。」
「特倫斯喝醉了,」伊夫琳說。「不奇怪,他永遠爛醉如泥。」
「你在電話里說過。我希望你不要縮短我們的談話時間,萬一我們不能達成一致怎麼辦?」
我抬起一隻手。「我想談談另一件事。」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伊夫琳說。「就憑這麼站不住腳的關係,你有什麼權利繼承我們家的財產?你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這事不對。」
「如果法官判決遺囑有效,我必須保證遺囑按特倫斯的願望執行,這是我唯一的權利。」
她垂下眼睛。「在我心裏他們永遠是孩子,你有孩子嗎?」
「他和特倫斯在流浪者收容所認識。上周我才知道這個人。」
「我要告訴她我的看法。特倫斯要補償孩子們,所以他才回來。」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金西?」
「麗貝卡-戴斯嫁給我祖父奎林·米爾霍恩,他們有一個獨子,蘭德爾·特倫斯·米爾霍恩,就是我父親。從我掌握的情況判斷,他是特倫斯最喜歡的叔叔。」
「好吧,就算是吧。」
瑪米一臉疑惑。「誰?」
「回訪的護士也這麼說。我認識艾麗斯,那女人不是她。」
我們握了手。安娜說過瑪米和伊夫琳關係不好。兩位一定是放下宿怨,形成了聯合戰線。我理應感到榮幸,不過我更清楚這兩位是將心中的怨憤集合起來,矛頭對準了我。
伊夫琳馬上接話。「特倫斯的姑媽。她哥哥蘭德爾是特倫斯的父親。她還有一個哥哥叫斯特林,前些年去世了。」
「她為什麼這麼做?她一定是昏頭了。」
「聽我說完……就當是禮貌吧。」她望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許可。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爭吵嗎?」
「我看出來了,你相信她的話,不九九藏書相信我的話,」她說。「我去看過她兩次。她不知道我是誰,可我們認識25年了。還有,你怎麼知道她不是出於某種原因在說謊呢?」
「那就談談看吧。」我不想解釋,我們最終可能不歡而散,但不必現在就吵。
「那你是什麼身份?」
瑪米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說真的嗎?他每次喝酒必然手抖臉白。」
她領頭穿過大廳邊上一條小走廊,來到酒店專為中小型商業展覽和會議設置的區域。我們用的這間會議室最多容納50人。沿牆一溜窗戶,深藍色地毯,牆面貼有吸音的中性材料。可以想象會議進行時,邊柜上放著咖啡壺和點心盤,或許還有果盤,如果企業想要展示健康飲食。大會議桌的每個位置上都擺著筆記本和圓珠筆,附近還得有冰水罐和塑料杯。多希望我能參加這樣的會議,而不是和身邊這兩個女人談判。
「不必再談了,我說過這事不取決於我。」
「好了,我才不會像你這麼吞吞吐吐。」伊夫琳氣沖沖地說。
瑪米的眉頭微微擰成一個疙瘩,語氣仍然平和。「聘請律師,你真心希望這麼做嗎?」
「她或許不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但她記得那天晚上,甚至連特倫斯買了什麼口味的冰淇淋都一清二楚。伊夫琳,問你個問題。當年的美國總統是誰?」
我一下子警覺起來。我的鄰居格斯曾經被一個包藏禍心的看護用同樣的手段欺騙過,隱瞞病情,無故說他有精神問題。假如格斯告訴別人自己受虐待,聽到的人只會認為是格斯的幻覺而不予理會。我看得出洛莉沒有說謊。同樣,如果艾麗斯的確在利用和欺騙老年人,她一開始就不會同意我來見洛莉,不是嗎?
「他叫什麼?」
我繼續坐著,喝了半杯檸檬水,閑聊了一陣,暗中看了手錶,9點45分。我說要回酒店退房,起身告辭,感謝洛莉陪我說話,感謝艾麗斯同意我前來拜訪。艾麗斯陪我走回前門,一路上我沒有看到我帶來的鮮花和巧克力,希望洛莉能看到鮮花,嘗到巧克力。我相信她的回憶嗎?是的,我相信。
艾麗斯說:「我去給你們拿些檸檬茶,你給金西講講花園。」然後對我說,「洛莉剛搬來和我住的時候,親自設計了菜園,我們費了好大工夫才整成現在這樣。我一會兒就回來。」
伊夫琳拿起遺囑,像瑪米一樣一頁頁仔細看。「這位辛格先生是誰?你知道嗎?」
「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說說經過。」我說。
「因為特倫斯喝醉了。」她說。
「謝謝,」伊夫琳刻薄地回答,然後對我說,「當然,你認為條款不公平。經過那件事之後,特倫斯覺得被孩子拋棄,於是也拋棄他們,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特倫斯會後悔自己倉促的決定。不幸的是他沒來得及糾正錯誤就死了,你不覺得是這樣的嗎?」
「不對,他們吵起來是因為你向孩子們暗示特倫斯確實與那女孩的死有關。」
我轉向瑪米。「埃倫說伊桑往他父親臉上吐口水,有這事嗎?」
「我說的是別人告訴我的。」
「我不是來談判的,電話里已和瑪米說清楚了。」
我估計伊夫琳的年齡與她前夫相仿,戴斯死時53歲。她有一雙藍眼睛,卻沒有安娜的眼睛那麼清亮,深陷的眼窩造成了眼周的陰影。她保持著矜持的微笑,大約生活的艱難剝奪了她的希望與開朗。
我搖搖手指,糾正她。「恰恰相反。她在證人席上說的是真話,卻對孩子們撒了謊。」
越來https://read.99csw.com越像政治事件了,除了嫁禍栽贓,就是隱瞞欺騙。
「我第一次見她,」我說。「我打過電話,希望能來拜訪您,她同意了。」
「我在告訴你事情的經過。」我再次重申。在之後講述的過程中我不吝嗇加入所有令人痛苦的細節,希望藉此打消她的問題。
「懷特小姐和貝德先生呢?」
「你愛怎麼說都行,你沒有證據,就算你有,你又能怎麼樣?」
「不對,」伊夫琳說。「所有的錢最後都會給你,對不對?」
「我猜測他去貝克斯菲爾德正是為這事。」我說。
「最好是。」伊夫琳打斷我的話。
「是嗎?」她猶豫片刻,又說,「你見過我女兒瑪麗嗎?」
「不好意思,恕我無禮。如果你們要質疑見證人的能力,你們需要聘請律師,請見證人出庭。我們之間談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我們都不是精神鑒定專業人士。」我立刻加了一句,「據我所知。」在之前的談話中我們已經就彼此不具備法律資質達成了共識。
「我認為他有工具,有動機,有時間。」
後院有一大半種著蔬菜,種得很密,長勢茂盛,有小番茄、胡椒、茄子、兩個品種的南瓜,沿著菜地邊種著一圈甘藍菜和艷麗的黃色萬壽菊,籬笆邊的玫瑰修剪成矮小的植株。
她轉轉眼珠。「他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嗎?」
「沒什麼。」伊夫琳說。
我陳述完畢,兩個女人瞪大眼睛看著我。
瑪米說:「伊夫琳,你這麼說恐怕沒用。既然金西多次提到律師,我想她已經諮詢過律師了。」
「聚餐愉快嗎?」
「那麼你不會理解母親的感受。」
「我看不出來。」
「還是不要說的好。」她輕描淡寫地回答。
「我沒見過她,」我說。「她是什麼樣的人?」
「這裏難道沒有利益衝突嗎?你承認自己和特倫期沒有關係,卻要橫在特倫斯和他的兒女之間。你為什麼不能給他們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
「是的。」
我跟著艾麗斯穿過後陽台,走下木樓梯。洛莉坐在木棉樹蔭下的鐵藝花園椅中。我和金姨媽住過的拖車公園裡有兩把一模一樣的椅子,黑色的椅背和坐板,扶手用U形鋼管彎成,坐上去搖搖晃晃。洛莉的椅子除了被日光曬脫了漆,其他都很好。兩把椅子之間有一張三條腿的鐵藝小桌。
瑪米瞪著我。「這是說笑吧?」
「那些是他的朋友。」
「是的,可他幾年前走了,再沒回來。要是被他知道那女人指派我幹活,他一定生氣。你認識她嗎?」
「讓我介紹伊夫琳,」她說。「希望你別介意我們早到了。」
她不安地望望後門,向我這裏靠了靠。「那女人是誰?」
瑪米瞟了我一眼。「她說的有道理。」
她從牛皮紙信封里拿出遺囑複印件,像檢控官準備盤問證人前那樣一頁頁翻動文件。拿掉了虛偽的客套,我們直切正題。「我必須說我們有很多疑問。伊夫琳和我一路上過來時還在談。她提醒了我,特倫斯入獄之前寫過一份遺囑,與這份完全不同。」她的黑眼睛緊盯著我。
我只好和她握了手,按規矩說了此類場合該說的客套話。
「她是你的表妹艾麗斯。」
「這你得去問他們,我不能代為回答,畢竟他們是成年人。你剛說過。」
「跑題了。」瑪米提醒她。
「我不認識瑪麗,我希望能認識她,」我說。「卡倫·科菲失蹤那天晚上你在特倫斯家裡嗎?」
「洛莉,能告訴我美國總統是誰嗎?」
伊夫琳像是沒聽到我的話https://read.99csw.com。「你不知道那筆錢對他們有多重要,能夠改變他們的人生。」她的語氣微微發顫,我看是裝出來的。
「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任由你把好好的談話攪得烏煙瘴氣。」瑪米毫不客氣地回敬。
「愉快。我們教堂的牧師夫婦也在。我們吃了飯,然後談了談為新的主H學校籌款蓋樓的事情。」
「我沒犯罪。」
「一旦法庭判決,之後的事情就由你說了算。」
「在家,和我們鬥起。牧師太太帶了烘肉卷,我覺得太幹了。這話別外傳。特倫斯去買冰淇淋的時候,牧師就不討論了,等他回來再繼續。伊夫琳叫他買香草的,他買回來檸檬的。她能不火嗎?我的天哪,那女人大發雷霆。你是她的朋友嗎?」
伊夫琳插話了。「我完全同意瑪米的看法。我們不明白你憑什麼來處理我們的家庭私事,你憑什麼是遺產執行人?我丈夫的死已經讓我們很難過了,還要加上這碼子事!」
兩個小時?沒門兒!「沒問題。我準備回家,所以時間不多,我11點鐘得走。」
瑪米適時地打了圓場。「你能讓金西說句話嗎?你說得夠多的了。」她轉臉看著我。「你要說什麼?」
瑪米的目光馬上轉向我。「請說。」
「他們是流浪者?」瑪米的語氣極度輕蔑。
「但是他沒有。事實是,那份文件里記載的就是他最終的想法。」
我指了指遺囑。「遺囑簽署時間是1988年7月8日,他和伊桑的爭執在9月,10個月之前。很難說是倉促的決定。在立遺囑的前後他都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我說:「我們說重點好嗎?特倫斯取消了他們的繼承權,因為他們的無情,是不是?」
一轉身我便知道眼前的女人一定是伊桑的妻子。瑪米一點兒不胖,非常結實,比我高,至少比我重18公斤。圓臉盤黑眼睛,黑頭髮梳得服服帖帖,在脖子後面用髮夾固定。皮膚晒成古銅色,好像成天在戶外工作。她穿了一條黑色寬鬆長褲,亮白的上衣,下擺長過腰部,系了一根皮帶,耳朵上掛著超大的銀耳環,手上的牛皮紙信封正是我留給伊桑的那隻,因為在信封的一角,我看到了貝奇的小牙印。
「埃倫和安娜。」她把家庭關係補充完整了。
「我知道你沒有。你告訴伊桑、埃倫和安娜自己作了偽證,其實你在法庭上說的句句屬實。後來,你暗示特倫斯那天晚上不在家,並且和那女孩的死有關。你沒有直接指控他,你切斷了孩子們對他的信任,你做得不動聲色,伊桑和安娜從此完全疏遠了父親,直到現在。」
「可是洛莉知道。我問了她同樣的問題,她答理查德·尼克鬆。」
瑪米瞪了她一眼。
「所以呢?」
「我聽安娜說的,昨天晚上。」
「好吧,是工作。」
「這不是我們三個人能解決的事情,我們不便於——」
「你記得那天晚上特倫斯在哪裡嗎?」
伊夫琳仍然盯著我。「你說我挑撥孩子恨他,不知道你這念頭怎麼來的,我永遠不會那麼做。」她說。
「哦,對不起,沒想到您在,不然我就先問您了。」
洛莉表情焦慮。「艾麗斯年紀很輕,那是個老女人。她搬到我家裡來,一天到晚讓我幹活,她有什麼權利命令我?」
「被你說中了。至少現在瑪米知道了,看看她的反應吧。」
「我向你保證,他們的行為不對,可是不要因此讓事情惡化。」她說。
「有酒精或藥物依賴問題嗎?」
「我從來不認識她,你呢?」
「所以我說你拿到九九藏書之後,錢就歸你支配了,這樣說對嗎?」
「你在說什麼啊?這可不是演肥皂劇。」
瑪米立刻擺手反對。「這不可能,伊夫琳不可能這麼做。」
「事實上,有兩個證人就夠了,第三個用不著。」
「瘋女人。」她對起兩隻眼珠,吐出一截舌頭,食指指著自己的太陽穴畫圈。
伊夫琳湊近我。「你知道個屁,當時你在場嗎?」
「她說了什麼?」瑪米問,著急自己跟不上節奏。
伊夫琳瞪了她一眼,繼續看著我。「我想表達,我不懂法律程序,但我認為,特倫斯也同樣認為,他對孩子們說分錢就是口頭條約。」
「你認為他殺了那女孩?」
「好了,我理解他們的經歷。不能說明什麼。」
「不,是她說的。」我直視伊夫琳。「如果沒有你顛倒是非,你的『孩子們』或許會接受父親的歸來,相信父親的清白。如果當年的見面氣氛融洽,特倫斯會把全部財產留給他們。所以,這事和我無關,但絕對和你有關。」
伊夫琳說:「好吧,很高興知道他還有朋友,以前可不是。你能理解我們的疑問吧?」
「我的職責是根據遺囑條款分配遺產。我不能隨意分配,我必須聽從法庭決定。」
伊夫琳說:「他要給孩子們錢,這事你知道嗎?」
「也是上周才見到,」我說。「丹·辛格告訴我,他們三人應特倫斯的要求見證了遺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當年特倫斯和伊夫琳的鄰居。卡倫失蹤當晚她就在戴斯家裡,她說特倫斯整晚都在家,只是中間出去買過一次冰淇淋。」
「首先,你們知道麗貝卡·戴斯嗎?」
我轉向瑪米。「安娜告訴我,她父親打電話說自己出獄的那天,伊夫琳坦白自己當年作了偽證,說特倫斯那晚出去過,凌晨才回來。」
「不是方不方便的問題,是是非對錯的問題,特倫斯在氣頭上。」伊夫琳說。
瑪米瞪著伊夫琳。「我不相信。你說他在家裡,其實他不在?」
「你大概沒明白,」瑪米說。「特倫斯非常愛他的兒女。你聽說的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你一定想不到他們經歷的痛苦,我也很難想象伊夫琳如何做到抬起頭做人。」瑪米邊說邊瞥了伊夫琳一眼,伊夫琳馬上擺出受盡折磨的表情。
我就喜歡她的虛偽。我說:「我要談談往事,你們別介意。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拋開所有事情不談,為什麼特倫斯無罪釋放之後伊桑和安娜不肯原諒他?我知道當時埃倫不在城裡,可是伊桑和安娜都相信是他殺了卡倫·科菲。所有證據大白于天下,他們為什麼不相信?他們為什麼不高興?這是問題的核心,對不對?不在於他們認為特倫斯有罪,而在於他們不肯相信他的清白。」
「達成什麼一致?」
「大衛是您先生嗎?」
我回答:「哦,是的,真的。她還告訴三個孩子別說出去,以免她被起訴,作偽證可是犯罪。去問伊桑,他會告訴你的。埃倫也會。」
瑪米輕輕搖頭,仔細察看遺囑最後一頁,確保沒有任何遺漏。「那些見證人呢?我們不認識。」
「你要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剛剛才認識,」我說。「您還記得特倫斯和伊夫琳·戴斯嗎?」
「當然,你是伊夫琳的朋友嗎?」
「你一直說他們是孩子,其實他們早就成年了。」我說。
「我在。大衛和我6點鐘去隔壁鄰居家聚餐。我帶去了三豆沙拉和家常肉卷,伊夫琳做了花菜砂鍋、酸乳酪和乾酪。我問她要了4次食譜,她就是不給我。我跟大衛說她就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