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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我只認識你一個。」
「我覺得皮特沒有合伙人。」
他一出獄,立即動手報仇,奪走了三條無辜的生命。當然也怪我們自己疏忽:他還沒出獄就放出風來,要讓職業殺手取我們四人的命。加利史霍夫收到情報后立即打電話讓我請保鏢,我沒當回事。誰能請得起一天24小時的貼身保鏢?他糊塗了嗎?他向我推薦羅伯特·迪斯,擅長人身保護的私人偵探。我認識這個人,前一年曾接過卡森市的一份急活,我覺得沒必要跑那麼遠,於是請他幫了忙。
亨利伸出一隻手來回擺動,表示情況不好。「吃過晚飯我們可以去聖特雷莎醫院看看,如果你願意。他仍在昏迷,不允許探視,你只能遠遠地看看他。護士人很好,可我不想麻煩她們。有個護士是這麼說的,重症監護室閑人免入。」
他個頭不高,1米6左右。身材瘦削,雖沒有強壯的肌肉,但精瘦結實。從前他練習負重,每天跑9公里,除了膝蓋動手術那段日子。看上去他的膝蓋已經完全恢復,至少沒有明顯的瘸腿。他臉色疲憊,或許歲月催人老,我們都已經面目滄桑。打扮仍然是靴子,泛白的牛仔褲,第一次見面時的呢外套,襯著黑色的高領衫。我不自覺地想到自己的黑色高領衫,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覺得我倆穿的一樣。
「說說你的這趟旅行吧。」他說。
迪斯開著他的紅色保時捷到醫院病房來接我回家。警報解除,生活回歸正常之後,如果我們倆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可怪不了別人。我們同居了3個月,後來軍隊請他做反恐培訓,迪斯要去德國。我為此鬧了一場,能怎麼辦呢?
「渾蛋。」迪斯說。
亨利有很多招人喜歡的品質,其中之一就是我和他有著相同的興趣。他能夠巨細無遺地回憶我從前的態度和行為,常常果斷地打斷我的思緒。如果和我意見不一致就直言不諱。最後這條常常惹我生氣,也是我最感激他的地方。
「我的老電話本里有他的家庭號碼。現在記不起來,但我知道他住哪裡。」
他向亨利伸出手,兩人握手。「謝謝你請我吃晚飯,我欠你一頓。」
「他說在伯德一夏因和你是同事。」
「據我觀察,沒有。兩個人根本沒有交流。女的和高中同學見了面,密談了兩次,但不是曖昧關係。我把報告寄給皮特,還有一份分類支出賬單以及所有票據。四個全天,我開了發票。」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欠你多少?」
亨利打開冰箱,從果蔬箱拿出一包新鮮的什錦沙拉。「能不能幫忙洗一下。包裝上說『開袋即食』,不過還是小心些。生菜攪拌機在那兒。」
「讓我先洗洗。」
「因為你我才答應的,不然我不可能接這個活。」
「難道你沒想過通知我嗎?」
「他花了不少力氣找你,說打過你辦公室電話和家裡電話,兩個地方都留了言,但是沒有迴音,所以才打到我這裏,問我是否知道你的消息。我說在貝克斯菲爾德,今天下午回來。他說他馬上過來,然後就掛了。」
迪斯走了。亨利和我對望一眼,猜不透促使他驅車9小時前來的原因。沒時間https://read.99csw•com討論了,我們便繼續手上的事情,等待迪斯自己來解釋。以他的個性,一定會開門見山。
他擠出一個笑容,我看出來他心裏有氣。不是火冒三丈的憤怒,而是鬱積在心中難以化解的怨恨。
我說:「不可思議。感覺它就是你的小寶寶。坐在這裏看著這小東西,越看越可愛。」
「但願別抓鳥,別抓小兔子。」
「沃林斯凱,皮特,私人偵探。」
「對不起,坦白地講,如果我知道是皮特,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他說的是我嗎?什麼時候?」
「還是。我想過買新車,不過這輛才開了10年。」
「當然是,我當時應該問清楚原因,在說你的號碼之前先問問你。」
他指著角柜上的旋轉盤,所有的餐具都放在上面。我打開柜子,搬出攪拌機,拿出裏面的帶孑L碗,把生菜葉放進去,放在水下沖洗。洗好后再把碗放回攪拌機,拉緊繩子,碗開始高速旋轉,離心力把多餘的水分甩掉,繩子迅速回歸原位,啪的一聲,打在我的手上。
我看著他,「是什麼事?」
「它有事才會開口。」
「這是他的小花招,為了在黃頁上排在前面。」
迪斯說:「還是一樣。如果我知道是康找我,我會同意的。另外,皮特打電話來時非常專業。」
「我沒有把你的名字告訴皮特。」
「你們這裏的一個年輕人,懷疑老婆和舊情人出軌。他老婆和舊男友在同一家研究機構工作,兩人到里諾參加會議,老公想知道他們是不是真有事。」
「你要他的辦公室地址嗎?」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的生活發生了巨大變故。他的頭髮仍理得像從前一樣短,然而原本的灰色已經完全變白,這種轉變暗示他遭受過沉重的精神打擊,連眉毛也褪了顏色,彷彿被火燒燎過。我眯起眼睛,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也許鬚髮變白只是自然現象。他的鼻子長而尖,鼻樑隆起,幾道皺紋向上生長,與前額的橫紋相互交錯。令人過目難忘的是那雙灰色的眼睛和古銅色的皮膚,還有時常掛在嘴角的淺笑。
5年前,1983年5月,我認識了他。當時的我被內華達州一名不入流的朋克歌手蒂龍·帕蒂列入暗殺名單。此人因殺害酒行營業員未遂受到起訴,逃竄到聖特雷莎。我接到抓捕他的任務並順利完成。他被遣送回內華達受審、宣判、服刑。從那時起,他完全喪失了理智,將不滿全部發泄在我們四人身上:我,卡森市地區檢控官,庭審法官,還有他的公訴辯護律師李·加利史霍夫。在我們接觸蒂龍·帕蒂之前,他就是暴力慣犯。他和很多被自己的錯誤決定引入歧途的人一樣,只會往別人身上推卸責任。
他瞪著我,我也瞪著他。
加利史霍夫留下了號碼,我記了但不打算聯繫他。我剛剛接到一份新任務,正準備去莫哈韋沙漠。我沒把威脅放在心上,直到有人撞了我的車,導致我連人帶車翻在溝里,進了醫院,才給迪斯打了電話。他同意護送我回到聖特雷莎,電話里他還告訴我法官在自己家門口中槍身亡,當時還有警察在九-九-藏-書場。
「我很多年沒跟皮特講話了。不管什麼原因,我都不可能把你的名字或者電話號碼告訴他。他就是個人渣。」
我倆匆匆道別,連握個手、親個臉頰也沒有。我心中有愧,明明可以在電話里說清楚的事,卻讓他開了9小時車過來。我打算建議他把賬單提交給遺囑認證法庭,前提是皮特立有遺囑,不過我知道他肯定想過這個辦法,不需要我多嘴。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打擾他,我已經給他帶來了損失,雖然不是故意的。
「客戶是什麼人?」
我一邊擺餐具一邊說,亨利聽的時候做了一塊樸素的蘋果餡餅:擀一塊圓形麵餅,放上蘋果塊、奶油、糖和肉桂。他明白我仍然無法適應剛認的親戚,所以只問事實,不問感受。這時候,埃德蜷在搖椅里閉上了眼睛,兩隻耳朵仍然豎著,像天線一樣不時地抽兩下。
我放低聲音,佯作鎮靜。「自從莫利·夏因死後,我沒再和皮特講過話,那已經是5年前了,我在葬禮上見過他,他在四處攬活。」正說著,一絲記憶突然閃過,我抬起手。「哦,不。」
「太好了,謝謝。」
亨利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好了,既然事情說清楚了,我睡覺去了。你們倆走的時候關上門,插好門閂,慢慢聊。」
「他們躲到哪去了?」
「當然有,埃布爾,公司名叫埃布爾一沃林斯凱。」
亨利說:「很高興又見到你了。既然這麼老遠地來了,希望你多待幾天。」迪斯沒有答話。
迪斯坐下。埃德像是見到親人一樣,輕巧地從搖椅上跳下來,跳到迪斯膝上。沒有弓腰,也沒有躍起,它彷彿自由地來回于地面與空中。身體懸空,四爪著地,流暢完美。埃德近距離盯著迪斯,人貓四目交接。迪斯抬起手撫摸貓的腦袋,貓在他的撫觸下弓起身體。迪斯在它的耳後輕撓。埃德滿足地蜷在迪斯膝上,準備把腦袋枕在爪子上小憩一會兒。亨利注意到埃德的親昵態度,我則一直忍著不翻白眼。這是那兩個男人和貓之間的陰謀,故意忽視我。難道我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嗎?
「『專業』也有程度之分。」我說。
他說:「我不能留下。」
「我希望你來解釋,」他說。「你把我推薦給了一個騙子。我完成了任務,並且提交了報告,那是6月15號,沒有迴音。7月我又寄一次賬單,他回電話了,挺有禮貌,說客戶付款慢,如果他這周收不到錢,他就先墊付,事後再向客戶收賬。聽上去不錯,我就等了,沒有迴音。8月我再寄一次賬單,郵件退回了,大字寫著:『退回寄件人』。我就打電話,不通。我聯繫不上你,所以就來了。」
「是真的。昨晚我在醫院,沒看到珀爾,非常奇怪。她之前一直守在醫院,只要允許,她就待在病床邊寸步不離。突然之間就不見了,所以我一出醫院就去了收容所。問訊台的那個人,肯,一個字也不告訴我,但是有一個流浪漢聽到我打聽珀爾,把我拉到一邊。」
「說得對。」
我肯定還是老樣子,他只瞧我一眼就夠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出不同來。我瞥見亨利的眼睛來回地看著https://read•99csw.com我和迪斯,身體保持絕對靜止,一定要給我倆時間互相打量個夠。
「丹迪提過,周末如果還清醒,他們就去那裡玩飛鏢。」
「迪斯是什麼事?難以置信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會打電話來。」
「8月25日,搶劫時遭槍擊,當場死亡。」
「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說:「我明白,只是不想你離開我。」
「應該就是這樣,我真倒霉。」
「有人說在附近的一家運動酒吧,我不知道名字。」
「真有事嗎?」
亨利已經開了一瓶夏敦埃,浸在廚房操作台上的冰酒器里。雖說現在喝一杯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嫌早,我怎麼忍心拒絕亨利遞來的酒杯呢?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傑克,加上冰塊,然後我們在餐桌旁坐下。
「我以為日本截尾貓健談,可它一聲也沒喵過。」
「什麼時候?」
「那麼他怎麼知道我的呢?」
「什麼?」
這意外倒是放鬆了我緊繃的神經。亨利說過迪斯預計6點左右到達,他一定準時。我偷瞄手錶,才5點20,目前仍然安全。我不理解介紹一位客戶竟值得他親自跑一趟聖特雷莎,難道他說的是為我介紹客戶?我沒有往他那裡推薦過客戶。亨利家的鋁合金紗門上響起敲門聲時,我幾乎沒有注意,所以亨利一打開門,我意外地聽到了迪斯的聲音。
「沒說原因?」
我眯起眼睛,「我為什麼要通知你?」
「坐吧。」亨利說。
「給他打了抗生素,我看沒有效果。這種情況,一般只會更惡化。我不是悲觀,只是沒必要隱瞞。」
「是你把我的名字告訴他,我才接了他的活兒。」
「珀爾怎麼樣?」
正說著,埃德坐上了亨利的搖椅,睜著一藍一綠兩隻圓眼睛,嚴肅地聽我們講話。它的毛很短,通體雪白,右半邊臉有一塊黑毛,左半邊臉夾雜著黑色和淡褐色的毛。它豎直了三角形的耳朵,裏面是粉紅色,外沿是黑色。截尾極像一隻黑黃相間的粉撲。亨利笑眯眯地看著它。
我說:「給我說說費利克斯的情況。」
「它喜歡成為焦點。它還教了我一個遊戲,看好。」亨利拿起一團保齡球大小的毛線球,埃德立刻興奮起來。亨利把球扔到廚房另一邊,埃德箭一般地追過去,叼回來,放到亨利腳邊,人和貓無比滿足。埃德望著亨利,盼著再玩一次。
迪斯把貓放下地,站起身。「我得走了,我住在水畔酒店,預訂了晚上入住,他們千萬別把我的房間讓給別人。」
上一次分手后,我決定徹底忘記迪斯,打個比方,像後巷清潔工掃垃圾一樣把他從我的腦中清除。我偶爾會想起他,不過總的來說,我身邊的人都很知趣,從不在我面前提起他。如今他再次出現,我想不出是什麼原因。
「我看他們不是玩飛鏢。我應該親自去看看,但我沒那個耐心。」
「這個有我,賬單就是寄到辦公室。星期一我會去一趟看看情況,他的合伙人可能知情。」
「沒關係,不是你的問題。」他說。
「5月,紀念日前一周,他說在市裡碰到你,問你是否認識內華達的私人偵探,你報了我的名字。」
我的生活是這樣的:和https://read.99csw.com朋友說再見是一件平常事,人們不會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位朋友,我不禁想起高中法語課上學過的句子,雖然法語考試我從來只拿過C,但這幾個句子我仍然記得清楚。
「你還開那輛保時捷嗎?我以為隔一個半街區就能聽到轟隆隆的引擎。」
1986年1月,我們再次見面,時隔兩年四個月零十天。那次聯繫一直延續到同年3月。期間他動了膝關節手術,我同意開車送他回內華達。分手之前,我在卡森照顧了他兩個月,從此了解了這份能夠發光發熱的職業。由於他行動不便,我還開著租來的車從卡森市到諾塔河,幫他完成一次調查任務。此後我們再沒見面。
「順利,很快,居然沒收到罰單。」他語氣輕快,卻在迴避我的目光。這是什麼意思?
「它非常乖,老鼠、鼴鼠,什麼都抓。昨天抓了一隻蜥蜴,今天又抓了一隻。」
「你聽不懂嗎?他說我推薦了他,不等於我真的推薦了他。」
4點25分,我停在了家門口。拿上皮包和旅行袋,鎖好車,走進吱嘎作響的大門,來到自家門前。我把史密斯一科羅納打字機留在後備箱,準備周一早上帶去辦公室。沒有看到亨利,不過後院里飄著燉牛肉和新鮮烤麵包的香味,兩樣都是他的拿手菜。我進了門,拿著旅行袋上了樓。我一直對自己說,迪斯來沒什麼大不了,可我還是換過了衣服才去亨利家,比約定的時間遲到了。我換上平常的標準著裝:黑色高領衫,藍色牛仔褲,皮靴。我不想表現出費心打扮的樣子,所以沒有化妝,其實我本來就很少化妝。牙齒倒是刷乾淨了,還用了牙線,然後果呆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我們邊吃邊聊,不斷轉換話題,就是不談正事。時間越長,我越緊張。不知道迪斯是在故意拖延好單獨和我談話,還是在醞釀發布重磅消息。他發言的時候一定得讓亨利在場。我有種負罪感,卻不知道為什麼而負罪。甜品撤掉后,亨利詢問要不要給大家上咖啡。我說不要,迪斯也搖頭。
「好吧,你沒有告訴他,那是誰?」
才4分鐘而已,他便從浴室出來了。亨利在一隻寬口香檳杯中放進冰塊,再倒上純正的威士忌。「水?」
「3000美元再加零頭。」
「它坐在那兒。我們這麼談論它合適嗎?」
「好的,浴室在那裡。」
「不是的!他從來不是伯德一夏因的員工,我沒有把你的號碼告訴過他。」
「哦,怪不得他沒有迴音,他死了。」
「可能是這裏其他的私家偵探說的。」
「當然不會。我們談過這事,我向它解釋了規矩。不叫它不許過來,不許出門。」
兩條剛烤的麵包放在廚房檯面的毛巾上,爐子里殘餘的熱氣和香味讓整間屋子變得溫暖舒心。我知道他準備了沙拉和簡單的甜點。在此場景中,唯一特殊的存在就是貓了,它以及它的一切顯然完全佔據了亨利的心。我出發去貝克斯菲爾德時,埃德才來不過一天,我出門兩天,卻好像有兩個月之久。
我說:「路上順利嗎?」
「我想起來了,康·多蘭給我打過電話,說有人需要內華達的私人偵探,他要你的https://read.99csw.com電話號碼,我給了他。我當時告訴他不知你是否還做這一行,但他可以試試。我沒想到問他原因,我知道你覺得他不錯,他也挺喜歡你,應該沒有問題。」
路面在車輪下飛速後退,之後的旅程一帆風順。我現在倒盼著出點小岔予(車子小故障,要麼突然尿急,必須找出口下高速,不然就要尿褲子),可惜一樣也沒發生。在如此焦慮的心情下,我一直念念不忘伊桑·戴斯把釘子砸進我車胎這件事。我忽然不那麼氣憤了,思緒飄回到認識羅伯特·迪斯的那些年。
「我怎麼知道?」
「我聽說她剛離開,喝酒去了,你的朋友丹迪也是。」
法國人對分剮永遠樂觀,我卻覺得再見無期。迫在眉睫的分離撕扯著我的心,法國人卻熱切期盼著很快再見面,然後互道你好。我人生中的「再見」經歷帶來的統統是終結和痛苦。父母親死了,姨媽死了,第一任丈夫死了。我堅決不養寵物,因為失去的痛苦太折磨人,我無法承受。
4點55分,我敲開亨利的後門。對迪斯的感覺從緊張變成好奇,現在知道我有多白痴了吧。幸好迪斯一小時后才到,我才有時間和亨利單獨談談,把貝克斯菲爾德之行的詳情告訴他。
亨利起身,又給我倒了一杯葡萄酒,迪斯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中間的黑傑克,一口乾掉。亨利把酒瓶遞過來,又給他滿上了一杯。氣氛異常壓抑。
氣氛更加壓抑,我在心裏反覆斟酌。在老天沒有給我空降50萬美元之前,這絕對是筆大數目。凡事都得看角度,對吧?「什麼任務?」
「我從來不覺得他是會解釋原因的男人。」
「沒有任何好轉?」
「你說的我完全不知情。」我說。
「監視。」
他一直等到我開門進屋之後才離開。我聽到他走過吱嘎作響的大門,片刻之後又聽到保時捷轟然發動的聲音。我看了看表,還不到9點。雖然這一天長途勞頓,意外頻發,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我拿起外套、皮包和車鑰匙,鎖好家門,走了出去。我惦記著費利克斯。
我對著貓努努嘴。「它怎麼樣?看上去適應了,把這兒當家了。」
這是小說里主人公必做的行為,因為作者要利用這個機會描述主人公的外貌。這種情節不適合我,我一直是這副樣子。有時我站在超市的結賬處,看到時尚雜誌封面上狗仔記者偷|拍的當紅女影星素顏照,真如晴天霹靂。傳說中的美女竟是如此平凡邋遢,亂頭髮、腫眼泡、皮膚上布滿斑點,再沒有凝脂般的肌膚、魅惑的眼神、閃亮動感的秀髮。讓人不得不懷疑她們的真實形象。我的長相介於明星照和素顏照之間,更接近素顏照。我不會塗上一堆黏糊糊的東西掩蓋自己的真實模樣。誰要是看到我覺得變了樣兒,一定是他從來沒注意過我。
亨利說:「喝一杯如何?黑傑克加冰?」
「是你告訴的,他第一句話就是這麼說的。」
我不是喜歡分分合合的女人,迪斯又不願意受束縛,所以我們總是無法達成一致。公平地說,我們倆都不適合長期穩定的關係。迪斯酷愛遊歷,我則習慣了長期獨處,結過兩次婚,離過兩過婚。
迪斯微笑:「好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