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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我可以吃早餐啊,我餓了。」我說。
「可能是掩人耳目。」
「哦,是啊,一個小時之前的事。我那麼喜歡他,他怎麼可以這樣?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酒吧開門,那是肯定的。星期天早上10點鐘對很多人來說意味著做禮拜的時間。既然這裏屬於太平洋時區,從中西部和東海岸轉播來的足球比賽此刻即將開場。這裡是典型的運動酒吧,小包間,可自由搬動的桌椅,間隔排列著6台大電視,每台播出不同的體育節目。長長的吧台在左邊,前面一排高腳凳,幾乎都有人坐。另一個房間放著桌上足球機和檯球桌。我往一排飛鏢盤後面瞧了瞧,這時候沒人玩。我進門之後,吧台前的12個男人一齊轉身張望,然後繼續喝酒。
「知道,我不會待很久。之後,如果你有空,我請你去埃米爾吃飯。」
「嗯,應該沒有聯繫,」我說。「你完成任務是在,5月最後一個周末,對吧?搶劫事件是之後的8月。」
「我很難過。」
「再說一遍監視的事情。昨晚我一直想著怎麼辯解,一個字也沒聽見。」
「他們倆有情況嗎?」
她用手抹了一把臉,眯起眼睛瞧我,似乎光線太刺眼。「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還不知道。」他說。
「據我觀察沒有,這兩人幾乎沒說過話。」
「我考慮過這個,在公開場合保持距離,私下裡滾床單。問題是他們私下裡也沒有任何聯繫,我可以發誓。」
「針對這種情況有相應的規範嗎?皮特死了,你能否和那個丈夫談談酬勞的問題?」
她讓我在大廳等候,自己輕手輕腳進入費利克斯的病房,拉起從病房天花上垂下的隔簾。我遠遠地看著費利克斯。病床上的費利克斯被一片燈光籠罩,身上接著病情監控器,血壓、呼吸、脈搏。他的頭上纏裹著層層紗布,兩條腿都打上石膏。周圍沒有住院病人常見的雜物,沒有床頭櫃,沒有鮮花,沒有慰問卡片,沒有冰桶,沒有插著吸管的大號塑料杯。維持生命的藥水從立在一旁的靜脈輸液架上流入他的體內,排泄物悄悄流到床下的容器里。床單雪白,四周光線昏暗。
「不知道,待會兒找找她。」我說。
「下次再請他吧。」
從問訊台的方向傳來珀爾的大叫聲。「不許說!不許你這麼說,你個渾蛋!」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來看著他倆,思索著他們的人生。這樣的生活我過不了,沒有我需要的紀律和約束。我最多閑上半天就得回歸正常:6點起床,慢跑5公里,去辦公室,步行去羅西的酒館解決肚子問題。無所事事會令我渾身難受,我不是那種個性,也沒有那麼強大的內心。
「別誇張,我沒有非常生氣。」我說。
「你不是說過那女人和高中同學見過面?」
「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說:「你一走進亨利的廚房,我就知道出事了,明明白白寫在你臉上。」
我搖頭,無限同情地說「我懂」。其實我不想聽他們過去的行徑,我關心他們現在的行蹤。
「老闆必須向我道歉,我還不一定接受呢。我最恨被人罵read.99csw.com,而且我還沒什麼對不起他的。」
「我很謹慎,不做推斷,不談個人觀點,陳述保持中立客觀。」
「好過獨自痛苦。」
他抬手示意,女招待拿著一壺熱咖啡走過來。迪斯起身去鄰桌拿了一套咖啡杯和銀餐具。他很聰明,不動聲色地留給我情感的空間,以理解他話中的含義。我從沒見過內奧米,只看過她的照片,驚艷於她的美貌。她和迪斯分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兩人曾經同居過,但她不願意結婚,或許是他不曾開口求婚吧。
「我想先去找康·多蘭打聽情況。也許警方已經找到嫌犯,說不定已經抓進牢里。如果這樣,我就不再考慮這次任務和他離開人世有任何聯繫。」
「兩起事件先後發生並不意味著前一事件是后一事件的原因。」
「我聽說這病很厲害。」
「他們一直在這裏?」
「話說回來,我們做什麼了?我們是有時鬧得過分,誰呢?……誰不是呢,」她望著我的眼神迷離恍惚,我看不是為了和我說話,她馬上又要昏睡過去了。「你特意過來有原因嗎?」她問。
我搖頭。
「確實。尼克更像內奧米,皮膚、性格都一樣。」
「是的,」他說。「好了,我知道我去德國,你非常生氣。」
「你感覺如何?」我問。
「我告訴你怎麼了,你想知道怎麼了?那渾蛋告訴我費利克斯死了。」
「我還是覺得這事和皮特的死沒關係,感覺像是訴前調查。」
「很願意聽聽你的分析。」
「老闆心好嘛,而且他喜歡我。」
我把車停在酒吧附近轉彎處的路邊,步行到酒吧。一隻垃圾桶佔據了極佳的地理位置,肩負起另一項重要職責:在醉酒的顧客勉強走到的地方作為「傾吐」對象。
「那現在怎麼辦?」
「他們之間有曖昧的可能。」
「就他們那副德性,收容所肯定去不了。7點鐘宵禁,我最後看到他們是凌晨兩點。」
「她再婚了吧?」
「我可能傳染上了這裏的胃病。」
「他們為什麼去里諾?」
「我昨晚還看過他。」我說。
「那是以前。」
「這我可以作證。你瞧,我喜歡珀爾,我希望她過得好,真心的。為什麼我過著現在的生活,她流浪街頭,誰知道原因呢?就當是命運吧。可她總認為所有事情都不公平,這我不樂意聽。我對她說,遊戲不是我發明的,規則不是我定的,也許世界很黑暗,人生不公平,我很理解,不過我得開好我的酒吧。」
「丹迪可以過上正常日子的,你知道吧?他自己選了這條路,幹嗎要害我呢?」
「只想知道你們在哪兒。昨晚我去聖特雷莎醫院看了費利克斯。」
「你在這裏待幾天?」
我開車沿著米拉格魯返回海邊,開到收容所后右轉,泊好車,步行半個街區走進收容所。公共休息室幾乎是空的,只有珀爾和丹迪一人躺在一張沙發上,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珀爾的臉上蓋著自己的外套,不過她的體形太惹眼,我一眼就看到她龐大的軀體深陷在人造革里。丹迪斜靠在一張軟墊靠背椅里,九*九*藏*書兩腿伸著,張嘴打鼾,周圍一股怪味。
「我擔心的是,」他說。「皮特交給我一項任務,然後就死了,其中有聯繫嗎?」
「遲了。她和丹迪昨天來過,鬧得一塌糊塗,現在禁酒86小時。」
珀爾說:「哈。」
「他在里諾做什麼?」
他苦笑,一隻手捏在下巴上不斷揉搓,朝天望著,似乎在努力回憶以及組織語言。「嗯,讓我想想。他們回來之後,開始猛喝。丹迪不像珀爾,一喝酒就哭,他一喝酒就要找人說話,喜歡和別人東拉西扯。大家都不喜歡。他們倆想玩飛鏢,可誰都瞄不準。珀爾向後跌倒,砸壞了一把椅子,然後丹迪也摔倒了,又弄壞一把。珀爾吐了,丹迪暈了。那時我就應該叫警察了,誰叫我心地好呢。」
「你知道康住在哪裡?」
她不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號哭,尖利的聲音足以讓所有人呆立當場,大家以為她的手被電扇頁打斷了,紛紛跑來幫忙。
我推開被子下床,把被褥疊好。一個人住只有兩個選擇:整潔的宅女還是邋遢的懶鬼。我刷了牙,洗了澡,穿上昨天晚上的衣服,開車到了水畔酒店,把野馬車交給酒店的泊車小哥。我穿過酒店大堂,踏上寬闊的走廊,腳下是鋪設在高光薩爾蒂約地磚上的波斯地毯。從左手邊的窗戶望出去,是一處封閉的露台,無花果、盆栽棕櫚樹、造型滑稽的天堂鳥散栽于各處,分隔了台桌,創造了相對私密的空間。我一眼便瞧見迪斯坐在海景窗邊的桌子旁,戴著圓鏡片的細腿眼鏡,穿著牛仔褲和灰色拉鏈羊毛襯衫,捲起了長袖。報紙攤在桌上,一角用咖啡壺壓住。
「不管什麼情況,都是我倒霉。還有,我不希望那人因為我而被殺。如果兩件事情沒有關聯,很好。如果我能收到錢,好上加好。」
「因剽竊他人作品被《紐約時報》辭退。」
迪斯陪我吃了一大盤培根炒蛋,連配菜也吃得千乾淨凈。這是一餐永遠吃不飽的早餐。我還在大口嚼著黃油黑麥吐司,他又談起了此行的目的。
「聽說,你和丹迪被跑路酒吧禁入86小時。」我不急不緩地說。
「我懂,希望你說得對,不過我既然來了,我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太低調了吧。我報復,一定會報上大名。」
「哦,祝你好運,」我說。「別對他太狠。」
「從貝克斯菲爾德回來。」
「什麼原因?」
「我沒料到自己會如此驚慌失措。我們不曾相愛,我們之間的感覺很奇妙,不僅僅是男女之間的吸引,可我們的性格完全不合,終於讓彼此無法忍受。最後一次和她分手是我最快樂的日子。現在她走了,我終於看清了真相。」
「沖你發火是一種宣洩。」
「算你說對了。你沒有止痛片吧?」
「我聽說他們喝了很多。」
「我要跟蹤一個叫瑪麗·李·布賴斯的女人和她的老闆林頓·里德醫生,兩人都是這裏研究機構的工作人員。事實是,這兩人早年相識,曾有過戀愛關係,是不是認真我就不知道了。關鍵在於她現在的丈夫對兩人同去里諾,同住一家酒店九九藏書非常擔心。」
「沒那麼誇張,你知道為什麼嗎?」
「肯定是啊,但為什麼不能有關係呢?得有人付我錢。」
「像你。」
「是的,我知道。」
「你有計劃嗎?」
「她是我人生的試金石,這是她死後我的另一個頓悟。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知道她總會在。雖然我無法和她一起生活,但是我們有兩個兒子,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大概三四年才見她一面,我是多麼無情無義。失去才懂珍惜,多數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沒想到天一下子就塌了。」
「我知道,可我總覺得兩件事之間有聯繫。一方配偶僱人監視另一方?這件事不正常。在我們這裏,離婚不需要追究責任,所以我覺得蹊蹺。」
「我怎麼說來著?」她再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尼克在舊金山一家經紀公司。他從加州大學聖克魯茲分校的會計專業畢業。學經濟是內奧米鼓勵他的,看起來很合適。格雷厄姆去年12月剛畢業,跟著尼克混了一陣子就不幹了。目前天馬行空,無牽無掛。」
「你在報告里是怎麼描述的?」
「內奧米走了。」
「只好如此了。我懷疑妻子對監視一事毫不知情,如果我透露給她,場面就難看了。」
吃完早飯,我們從泊車小哥手上接過各自的車,他去康·多蘭家,我去附近的加油站補輪胎。維修區關著門,周一會有兩個維修工上班。加油工說周一一早就讓他們補胎,補好之後打電話讓我去取。在此期間,備胎足夠用了。
「5月10日。我15號回卡森,4天後接到皮特·沃林斯凱的電話。原諒我有點宿命的悲觀,我覺得他的電話是一種啟示。我接下這單生意完全沒問題……我需要轉移情緒……但是在我心裏我覺得這是和你有關的。內奧米總是說我利用工作來逃避親密的感情,我曾經矢口否認,現在才恍然大悟。」
86小時禁酒對酒鬼來說等同於終身禁酒,不過大部分酒吧常常提前開禁。
「她說自己運氣差,其實不是運氣好壞的問題。她和我一樣,要做各種選擇。不知道是因為她懶,還是蠢,還是頭腦不好,我管不著。問題是,有15個員工指望著我呢,像珀爾他們這樣進來吐得滿地都是,我還怎麼開店?」
這時丹迪坐了起來。我們的談話大概驚擾了他的宿醉。看他那樣子,應該再睡上兩天兩夜。如果把珀爾的狀況比作先遣部隊,丹迪就是拆彈部隊。
「你認為他們之間是工作關係還是私人關係?」
「剛用完。」我說。
許久,珀爾坐了起來。她臉色潮|紅,頭髮乾枯。她的頭髮曾經染過金色,如今只剩發尖上一點顏色。看得出來在狂飲濫醉之後,她渾身酸疼。我不可憐她,我就事論事。她一定覺得自己患上了熱帶病,某種她不該患上的惡疾。她可能在判斷自己暈眩的程度,如果從一級到十級,我的估計在六級以上。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星期天早上,我應該醒得很遲才對,沒想到6點鐘就醒了。我沒有馬上起床,而是享受被窩的溫暖。床上方的天窗玻璃透出半圓形的藍天。睡覺https://read•99csw•com時窗戶敞開著,飄進屋裡的空氣帶來了海藻的味道和樹葉燃燒的焦味。迪斯離我不到兩公里。他屬於睡眠很少的一類人。我們同居的時候,他總是2點才睡,躺下4個小時,6點又起來了。特別是星期天,他邊喝咖啡邊熬夜看材料,不放過我略過的部分。
「我才不信。我經常想起你,可是不敢打電話。我覺得你一定馬上就把我從心裏挖掉了。漸漸地也就習慣了。後來皮特賴賬,我覺得是你在報復我。」
這次珀爾的回答有點頭緒了。「喂,你再說一遍,我馬上就過來,打扁你的臉!」
「兩年前。我很同情那人,太可憐。我聽說他們婚後很幸福。他前妻癌症去世,他覺得最壞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後來內奧米又病了,他又落單了。」
「你兩個兒子現在在哪裡?」
女招待走上前來迎接我,我指指迪斯,表示我們是一起的,同時婉拒了她遞來的菜單。我走近的時候,迪斯抬起頭來,把旁邊椅子上的超大版《洛杉磯時報》拿開,讓我坐下。我現在可以肯定我最初的直覺是對的。他神情疲憊。他把兩手掌心向上攤在桌面,露出不羈的笑容。
吧台服務員緩步向我走來。這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棉布褲子,一件老式運動外套,像是曲棍球運動服。他在我面前放下一張雞尾酒紙杯墊。我說:「我找珀爾。」
「中間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了,大概分享快樂去了。」
「利用小長假參加會議。」
「我聽說你對他寸步不離。」
「癌症,很痛苦,好在時間不長。從確診到離世6周時間,兩個兒子一直陪著,我也是。」
「不怎麼樣。你呢?」
她答:「天哪,哦,天哪。」
「皮特可能已經收過錢,但是沒給你。」
「事情怎麼樣?」
我把雙手放進他的手心。「你怎麼了?」
沉默片刻,珀爾又叫起來。「閉嘴!你騙人!你他媽的騙我!」
「他們惹了什麼麻煩?」
「什麼醜聞?」
我身後桌子上的電話響了。有人拿起了聽筒,我扭頭望去,一位志願者用手捂住聽筒,向我們這裏伸過來,「珀爾?」
珀爾回來的時候走得很慢。她大概洗過臉了,希望她嘴也漱過了。她一屁股癱坐進沙發里,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很固執。」希望我這麼說能夠緩和他的怒氣。
處理完這件事情,下一步是找到丹迪和珀爾。據說這兩人以費利克斯情況危急為由,大開酒戒。我有理由相信他們每周末玩飛鏢的運動酒吧就是我在米拉格魯看到的叫「跑路」的酒吧,距離我給他們買煙的小超市一個半街區。想到這裏,簡直恍若隔世。
「我得把野馬車送到維修站,有個渾蛋往我車胎里扎了一根釘子,」我說。「你呢?」
「聽著挺有意思。我很久沒有拿著望遠鏡潛伏在酒店周圍偷|拍照片了。這次的任務我幹得漂亮極了,連我自己都很滿意。突然,雇我幹活的人就被殺了,這就不好玩了。」
到達聖特雷莎醫院時,探視時間即將結束,但仍有人進出。重症監護室內靜悄悄的,我走過空蕩蕩的等候區,走廊https://read.99csw•com上燈光昏暗,生與死的較量不停上演。補填表格、定購藥品、填寫報告,現在是準備交接班材料的時間。大廳里沒有人。我在護士站打聽費利克斯的情況。穿著實習生制服的拉美姑娘從辦公轉椅上站起來,為我指明方向。「珀爾怎麼不見了?」她扭頭問了一句。
她又聽了兩句,便摔下電話。「胡說!胡說八道。」她踉踉蹌蹌地走回來,走快一點都不行。她在出汗,因為發怒,皮膚上起了許多斑點。丹迪站了起來。「怎麼了?」他問。
可憐的費利克斯。大塊頭波加特,珀爾和費利克斯破壞宿營地時突然回來的那個,一定知道珀爾才是帶頭人。費利克斯當時是本能反應,沒有考慮後果的衝動行為。我能夠理解波加特人想報復珀爾的心情,可費利克斯呢?為什麼對他下如此毒手?難道他們認為打他比直接報復珀爾更有效果?
「你呢?」
「事實上,她住的房間,吃的飯菜,還有醫療費用,都是我們納稅人出的。你想過嗎?你知不知道,我老婆病了,在聖特雷莎醫院住了10天。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嗎·9萬塊。你肯定想不到。我到90歲才能還清。如果珀爾病了呢?一個子兒也不用花。他們在福利項目里,包吃包住還發衣服。我也能進個什麼項目就好了。問題是,我不想再見到她,不想再見到她那伙人。告訴你一件事:丹迪非常聰明,他父親是高中數學老師,你知道嗎?」
「不錯。要我把亨利叫上嗎?」
她抬起一隻手。「等一會兒。」她搖搖晃晃下了地,兩根手指壓在嘴唇上,神情堅毅地向女廁所走去,快到門口時加快了腳步,隔著門我也能聽到翻江倒海的聲音。這就是酒精的魔力!如果丹迪能多睡一會兒,讓備受摧殘的身體慢慢吸收多餘的酒精,或許能逃過此劫。
他回到桌邊坐下。
「倒霉,」她說。「我在那兒待了很久,有人告訴你嗎?」
「你看,你聽到了,」他微微一笑。「是的,那小子叫歐文·彭斯凱,新聞調查記者。我查了他的背景,曾經鬧過一次大丑聞。」
「那你為什麼接他的任務?」
「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他住在那兒,在里諾當地一家報社工作。」
我嗯了幾聲便離開了。針對流浪群體,人人都有想法。一半居民同情他們,另一半則嗤之以鼻。
「如果是,那麼他們的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
「我不知道。他們見過兩次,我沒法錄音,那地方人太多。如果我提前知道他們見面的地點,我就能裝竊聽器了,但我可以保證他們倆既沒有一起去酒店房間,也沒有去那男人的家。」
「我希望徵得皮特妻子的同意,讓我們查看他的賬戶。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我站著,四周沒有一絲聲響,費利克斯毫無生氣,甚至難以看出起伏的呼吸。他活著,他安全了。他還有體溫,他似乎並不痛苦,他只是在睡覺,不再受「艱難」生活之苦。他或許能再度蘇醒,或許會接受上帝的召喚。我在食指上印了一個吻,壓在玻璃上送給他。明天再來,也許那時他已從長睡中醒來。
「退燒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