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你去找物業經理嗎?」迪斯問。
「我理解,我實在不知道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我同意,」他說。「我認識費利克斯比你久。他第一次來是6到8年前,不到16歲。他要兩塊錢,我沒給。我說需要人幹活,問他願不願意。他說願意,我就讓他掃地,做些拆盒子、倒垃圾的事,我請他吃飯作為回報。不是高檔餐館,但也不是快餐店。有時我給他10塊錢,維持到他下一張殘疾人支票到賬。過了一陣子,我估計他干煩了,或是找到其他糊口的辦法,走了。他出了事,我很難過。」
我立刻喜歡上了她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
「你得和其他人一樣等了,皮特一分錢也沒留下,突然之間冒出來一群債主。」
不,有問題的肯定是珀爾。如果我真有心理問題,我還能在這個時候做出理性的思考嗎?
我再次道謝,然後拿著厚重的包裹回到車上。包裹上纏了一層又一層透明膠帶,分辨不出面和底,只能等以後打開才能知道他在離世前幾個月寄了什麼給自己。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沒必要把費利克斯的死訊記在索引卡上了。我不知道死亡的時間以及主治醫生記錄的死亡原因,我只知道他永遠也摘不下牙套了。我心中的難過無法言語。我轉動車鑰匙,向州街盡頭的自行車店開去。快到十字路口時,我拐進一條支路,找地方停好車,然後步行到街角處的自行車租賃店。
為了避免磨損我的備胎,我們開迪斯的車去了市裡。路線很簡單,從卡巴拉大街到州街,再左轉。皮特的辦公室在格蘭尼塔街上一幢歷經滄桑的樓里。四周的建築怪怪的。總有一天,整個街區會被收購,夷為平地,蓋上停車場、公寓樓、現代連鎖酒店等更賺錢的建築。皮特的底樓辦公室標著A字。
迪斯說:「您呢?您工作嗎?」
「我做了工作,我得收錢。」
我終於看到了她的怒氣,這是好事。她一直在強壓怒火,可怒火一直在那裡。
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我的感情生活。如果是我得知他和另外兩個女人交往,我不會提起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在我看來,這正是經常分離以及長期分離帶來的問題。我不願意「分享」。我是獨生女,我永遠抱有「我的就是我的」這樣的信念。實際上,迪斯也是獨子,但他是另一個極端。我需要擁有,他喜歡自由。我知道那是他的處世哲學,我不懂。也許他不喜歡約束,所以經常出門,經常搬家。他沒興趣在哪裡紮根。對他而言,生活就是一場演出,他喜歡常常變換場景。他喜歡隨意,喜歡新奇。我做的事情他不會投入感情因素,特別是與他無關的事情。我不理解男人的這種做法。鑒於我被拋棄的歷史(我承認自己極度厭惡這個話題),我一直活在害怕失去的恐懼中,害怕失去穩定、親密、歸屬感。我心裏是明白的,過度要求實際上會讓別人陷入絕境。渴望被拯救的人喜歡這麼做,但是渴望不可能被滿足,最終只會把人嚇跑。誰願意要一個整天纏著自己,擔心你不夠關心她,不停問你要承諾的人呢?
「比如?」
他笑了。「我可以看一整天。我喜歡找那些藏在角落裡的小道消息。我看尋人欄目,研究汽車廣告,說不定就能碰上一read.99csw.com單大生意。」
他面露尷尬,「有時這種感覺很好。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不願面對,喝醉了,就忘了,不用體會痛苦、憤怒、悲傷。」
「這不是您的錯。」迪斯說。
他抬起一隻手。「等等,不用你說,我知道你要什麼,我幫不上忙。那幫歹徒打得太狠。他死了,我很難過,但我不會去警局指認照片。我知道他們是誰,我天天在這裏看見他們。你問這個幹嗎?」
「沒有投資?」
「您怎麼樣?」我問。「很不容易吧。」
「他提過一筆生意,說能賺大錢,後來結果如何我一點也不知道。」
「我們做點什麼吧。」我說。
店主遲疑片刻,和我握了手。「店是我的,沒錯,我姓帕克特,有什麼可以效勞嗎?」
「我還有事。」我說。
剛踏進後院,我呆住了。亨利坐在一把戶外扶手椅上,另一張上端坐著安娜·戴斯。她的黑髮盤在頭頂,用一圈銀色髮夾固定。皮靴,牛仔褲,粗布外套,低領T恤,乾淨利落。引起我注意的是她腳邊超大的行李箱,我還注意到了埃德,蜷在她膝上睡得正香。
「我記得你。」她說,轉而看著迪斯。
「金西·米爾霍恩,」我說。「多年前和皮特是同行。」
「可你沒說不同意啊。」她瞟了亨利一眼。「別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喂!」
「我也是,誰不是呢?他是好孩子,可惜事情無法改變了。我恨透了那些流浪漢。他們不是圍著遊客要錢,就是躺在巷子里睡大覺,佔著公園長椅閑聊。我不是不肯給人一處睡覺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我門口的台階上小便,太可恨了,弄得那裡一股騷味。每天晚上都有女的在我家籬笆下面大便。這都是什麼人啊?」
快到家的時候,我看到迪斯的紅色保時捷停在半個街區之外。他要麼沒有找到康·多蘭,要麼沒打聽到太多消息。我停好車,朝家走去。
我轉動機械門鈴的手柄,鬧鐘般的鈴聲響了。露絲·沃林斯凱打開了門。很多年沒見,她還是老樣子:瘦高身材,稀疏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穿著白色長袖蕾絲上衣、粗布長裙和皮靴,一眼就能看出她是60歲的老人。頭上的髮帶換了誰戴都不行,只有她戴最合適。棕色的頭髮白了大半,原來的色澤依稀可見。淺綠色的眼睛,淡淡的眉毛,長臉,高額頭,淺淺的皺紋。她立刻認出了我,只是時間太長,叫不出名字。
她搖頭。「他們認為槍是皮特自己的,現場沒有找到。他每天都把格洛克和史密斯一威森帶在身上。尤其是晚上,他一定會帶一把,通常是兩把都帶。」
「這是我的同事,羅伯特·迪斯。」
我仍然瞪著她。「你不能住我這裏。」
「沒說什麼。開始還挺上心,現在又有更重要的案子了。」
「不能,事情不可能改變。我懂你的意思,你想盡自己的責任,我也一樣,但我不能給自己惹麻煩。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必須先考慮他們。你大概認為我膽小,其實不是。」
「他不在家。鄰居說他和斯泰茜·奧利芬特兩周前去了巴西的卡布。航海釣魚吧,我估計。明天我們和兇案組警探聊聊,希望他們能有線索。你從前的男朋友還在人身傷害科嗎?https://read.99csw.com」
「誰問你了?我有地方住。」
「肯定是四處問問,寫寫筆錄。我知道他們詢問了報警的人,他不會說什麼的,就是抱歉之類的話吧。三個要飯的打一個要飯的,這種閑事他不會管的。」
「我理解你的感情,我不是針對你或者費利克斯,我有我的原則,我只能這麼說。」
辦公室是一個大間,立著一隻衣櫃。我估計他得去走廊另一頭用公共廁所。衣櫃門開著,露出空的掛衣桿和幾塊活動擱板。后牆的中間有一扇門,可能通向樓內部的走廊。以我對皮特的了解,可以想象緊急狀況下他倉皇逃跑的樣子。今天是周日,左右兩邊的公司都沒開門。
「兩把槍都不見了?」
她轉身拿出兩封銀行對賬單和一隻大號郵政包裹。包裹很厚,我接過來的時候,發覺非常重。包裹是寄給戴斯自己的,我認出了寫地址的筆跡,郵戳時間為1988年6月29日。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
「誰?喬納?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前妻不跟他鬧的時候,我們約會過幾次。」
「假如別人欠他錢,這筆收入難道不算他的財產嗎?」
「會不會生意上的事情出問題了?」
「聽說了,請節哀。」
「好的,謝謝,非常感謝。」
「是我,我叫金西。」
「他留下遺囑了嗎?」
亨利眨眨眼睛。「我不記得了,應該是我。」
她兩眼盯著地板,「兩個月前他說在為我們的結婚周年攢錢。明年是我們結婚40周年,他計劃坐郵輪旅行。我沒當真,但我希望他真的攢下點錢來,哪怕只有一點,至少能打發掉鬧得最凶的債主。」
有人遞給她一杯水,有人沾濕了紙巾,輕拭她的臉頰。我很想狠狠扇她一耳光,但我忍住了。這場戲持續了很久,充分而明確地表達了她的情緒。有兩人扶她站起來,她像賽場受傷的運動員一樣被扶出房間,其他人神情嚴肅地站著。丹迪和我對望一眼,但我看不懂他的眼神。
「康怎麼說?」
迪斯和我走進門廳,左邊是起居室,她領著我們來到坐椅前。迪斯和我一起坐在靠背長沙發上,感覺沙發沒怎麼用過。
「也許精神有問題。」
「警察怎麼說的?」
「那就把她關進來。里根最大的錯誤就是在70年代把所有瘋人院都關了……」
「你態度不好。」
迪斯說:「不一定能成功。皮特分包給我的工作,他自己可能還沒向客戶收款。如果我們能查看他的文件,就能找出應收賬款,我們向客戶要錢,不來打擾您。」
「卻不願意指認照片。」
她搖頭。「我翻遍了家裡,除了罐子里的22塊錢硬幣,什麼也沒有。」
「他的朋友呢?他有沒有十分信任的人?」
「我從沒同意讓你搭車。」
「3000美元出頭。」
「有問題嗎?」她問。
「這不是自由,我認為。」她冷冷地說。
以下足以證明我的確鐵石心腸:我厭煩珀爾的號哭,我覺得她在做戲,是假哭。我的第一反應是讓她閉嘴,像拔掉牆上的插頭一樣乾脆。她的過度反應讓我無法應對費利克斯的死訊。她的行為遏制了我所有正常的反應。我懷疑自己患有心理障礙,無法體驗悲傷。現在不是時候考慮如此複雜的問題,但是這種念頭從前也屢次出九_九_藏_書現過。也許我看得太多,經歷過的痛苦太多,導致對痛苦的麻木。我甚至想象自己坐在心理醫生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避開類似話題。我是有心理問題嗎?
她考慮片刻,似乎妥協了。「車庫裡有文件,這幾個星期他一直往家裡拖整理箱,一次幾個。現在我知道了,他是擔心自己被房東趕出來,提前做準備。」她站起身。「你們跟我來吧。」
「據我所知沒有。珀爾基本上待在這裏,怕他們會來報復,費利克斯似乎沒有這樣的擔憂。我想他完全沒有行為會帶來後果這個概念。對他來說,該做就做,做后就忘。那孩子缺乏社會常識。」
「對不起,我們的事情加重了您的負擔。」迪斯說。
「他欠你們多少?」
亨利說:「沒關係,我有空房間,我們正準備幫她安頓。我覺得兩人住得近,相互了解,你會高興的。」
「我們可以去看看皮特的辦公室。說不定他真有個出錢的合伙人。你拿了錢就可以走了。」
我很想擁抱他,但是忍住了,主要原因是他的破外套上似乎有嘔吐后留下的污漬。我拍拍他的胳膊。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走出收容所的時候,問訊台的志願者向我招手。我扭頭看看身後,確定她是在招呼我,於是走上前。她說:「你是特倫斯·戴斯的親戚嗎?」
「不好意思,又扯遠了,」他說。「去指認打死他的暴徒,我不去。就算抓了那大塊頭,體制能把他怎麼樣?法庭審審,就放出來了。」
這種自我介紹的方式將我和推銷員、傳單派發員之類的角色歸於一類人了。
「我沒說要走。」
「比如像你這樣的,」她淡淡一笑,語氣中不含任何指責的意味。「我已經不看他的信了,付不出錢,看那些賬單有什麼意思呢?」
我拿出名片放在收銀台上。「如果想到什麼,給我打個電話可以嗎?」
我把皮包扔到廚房凳子上,坐到他身邊。「早知道應該讓你讀完這份報紙。」我說。
「當然了,要照顧朋友。」
他的笑容消失了。「你說的是費利克斯,他怎麼樣了?」
「還好,感覺不那麼熱了。我要找個地方睡一覺。」
「前幾天在門口被打的年輕人,我是他朋友。」
「我是私人看護,工作收入養活自己綽綽有餘,就算不得己要抵押房產,我也能過下去,只是沒想到老了會是這光景。」
「我覺得最好先找到皮特的妻子。」
「不知道是誰。」我嘴上這麼說,心裏明白他說的是切尼·菲利普。
「我以為你一個子兒也沒有。」
「當然,如果還有信件寄來,我會給其他志願者留言。」
我記得伯德一夏因公司營業時期皮特的家庭地址。當時我一邊積累實習時間,一邊給兩位老闆煮咖啡、干雜活。如果皮特遲交報告,就讓我上門催收。他家離這裏10個街區,窄小的陽台只夠放下兩把灰濛濛的白色藤條椅。上下兩套雙層窗戶,右邊的單扇菱形窗戶裏面是閣樓。前門周圍的窗框和邊條漆成深藍色,前院一株巨大的桉樹被陽台阻礙了長勢,像喝醉了一般歪向一邊。
她再度看著我。「皮特8月遇害了,你知道的吧。」
「您什麼也沒找到?」
「那個時候,你和珀爾去喝酒了,」我說。「為什麼?你應該知道最不應該做的事情就是read.99csw.com喝醉。」
「不知道,我們出去吧。」
「為什麼要讓那些人逃脫法律的制裁?」我問。「不管他是不是流浪漢,壞人就是壞人。」
「那我放心了。」
「哦,算了吧,沒有股票,沒有債券,沒有養老金,」她說。「他開的福特車裡程表顯示20萬公里。警察在現場扣押了車子,還給我之後,我賣了100塊,已經算是好價錢了。買家本周末來拿車。車停在外面,你們可以去看看,說不定他在手套箱里藏了中大獎的彩票。」
「我調整得不錯,雖然每天都有新問題冒出來。」
「我叫貝爾瓦。我這裡有幾封戴斯的信,我覺得應該交給你。」
「警察什麼態度?」
「我們希望換一種解決方式,最好不牽涉到您。」我說。
「你了解皮特,他一向獨來獨往,沒有朋友,也不信任別人。」
她沉思片刻,打開了木框紗門。「請進來。雖然我沒有義務替他還債,至少可以聽聽你們的事情。」
「我很願意,不過最好有個目的地。」
街上正在進行周末藝術展:人行道旁的攤位展示著各種繪畫、陶器及手工藝品。有些攤主支起了帳篷展示純手工製品,比如服裝、風鈴、草坪裝飾物、手飾、陀螺等。時值周日下午,太陽已落山,遠處的海灘上有嬉鬧的孩子,遛狗的人,脫掉比基尼上衣趴在海灘上的少女。大路邊的餐館敞開了大門,戶外餐桌的椅子上坐滿了人。
「你們剛才說的另外的解決方式是?」
「哦。我不認識這個人,我說的是另一個,卷頭髮,老爸有大把的錢。」
我說:「我去貝克斯菲爾德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我知道那幫人打了費利克斯,是為了什麼?他和珀爾又去招惹那幫人了嗎?」
「我很驚訝他沒有申報破產。我自己名下有兩個賬戶,他不能動。不然也要被他花光了,他就是有多少花多少。」
我走到收銀台前等候,店主結完前一位顧客的賬,抬眼期待地望著我。
「比如?」
「他長期失眠,經常晚上出門,在街上閑逛。那天晚上沒什麼異常,至少我沒有感覺。」
「目前沒有看到。這些事情他總是拖延,他覺得有的是時間。」
「自由慣了。」我補充道。
她說:「我向你們道歉。」
「我不想談,」我說。「與你無關。」
自行車租賃店依舊業務繁忙,特別是深受少年兒童歡迎的腳踏遊覽車。除了租賃業務之外,店裡還出售衝浪板、泳衣、T恤、短褲、棒球帽、太陽鏡、防晒霜及各種配飾。我尋找這裏的負責人,最後鎖定了站在收銀台後面收錢的60多歲男人。他穿一件夏威夷衫,顏色都洗掉了,隱約能看出白色背景襯著藍色棕櫚葉子,禿頂上架了一副老花鏡,戴著俗不可耐的結婚戒指和手錶。
「你看著珀爾?」
這家公司顯然從沒紅火到要在門口掛牌子的地步。埃布爾和沃林斯凱幾個字仍然用紅色和黑色的貼紙貼在厚玻璃窗上,已經掉落了大半。右下角貼了一張招租的條子,外加聯繫電話,沒有房地產商或物業經理的名字。迪斯抄下電話號碼,我隔著玻璃向里瞧。
「沒有嫌疑人?」
「你總要走的。」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為什麼出去?」
迪斯說:「我是內華達的私人探偵,5月幫皮特幹活,在里諾一家酒九-九-藏-書店監視4天,他沒付錢。」
「明白了。那孩子從來不失禮,所以我剛才講的不包括他。我說的是流浪者的普遍狀態。只要他們不動我的地盤,我對他們沒意見。城裡凈是些婆婆媽媽的自由主義分子——」
「其他財產呢?」迪斯說。「我不是為自己,只想幫您看看有沒有遺漏。」
迪斯坐在我的沙發上,一雙光腳架在茶几上,翻著我的《洛杉磯時報》。早上我在水畔酒店找到他時,他看的就是這份報紙。他煮了一壺咖啡,手邊放著一隻空杯。「你臉色不好。」
「你看上去臉色不好。」
「我和費利克斯不熟,可我覺得很痛心。」
「你要是再喝醉,我就扭斷你的脖子。」
我把包裹放在桌上。
於是我站著,珀爾癱在沙發里,吟唱著拙劣的喪歌。雖然我沒有義務評價他人宣洩情緒的方式,不過根據她的音量,滿分10分的情況下,我給她打2.5分。丹迪沒有過來安慰她。是和我同樣感覺,還是面對歇斯底里的女性手足無措?不知道。我不懷疑珀爾對費利克斯的感情,我只是覺得她為了成為焦點才如此表演。我抱起胳膊,盯著地面,以明確的肢體語言表達我的態度:厭煩,冷漠。珀爾肯定覺察了我的冷漠,她繼續表演,像個亂髮脾氣的小孩,逼著媽媽妥協。
「我確實有感覺,沒想到實際情況如此嚴重。人壽保單失效了,沒有銀行存款,支票透支,信用卡也刷爆了。我知道他有麻煩,沒想到麻煩這麼大。我們結婚時曾經宣誓彼此忠誠,他終究還是放不下面子。房款付清了,房子屬於我們兩人共同所有。我還沒有諮詢過律師,但願別讓我賣房子、抵押房子來還債。」
「長途大巴。」
「我知道,我就這態度。」
「你現在怎麼樣?你臉色不好。」
我伸出手。「金西·米爾霍恩,您是店主嗎?」
「能再考慮考慮嗎?」
我沒給過迪斯鑰匙,他一定是留著上次自己配的鑰匙。門沒有鎖,10月的斜陽擠進半開的門裡,照在地板上。我在門口站了片刻,穩定自己的情緒。我不怪亨利,他怎麼知道這姑娘有多厲害?
她話帶譏諷,但不是挖苦,也不是自嘲。丈夫死後留給她的爛攤子一定讓她頭痛萬分。
「不怎麼樣,剛死。」
「他指定的遺產執行人?」
「謝謝你,」我掏出名片放在櫃檯上。「如果還有信件,能通知我嗎?」
「是的,我不去。知道去了會有什麼結果嗎?那幫惡棍會來這裏,砸我的燈,我的窗玻璃,我的貨架,偷我的東西。我怎麼辦?」
「沒有。」
「所以就問埃倫借了。如果你遵守諾言讓我搭順風車,我就不用麻煩她了。」
「不可以。祝你順利。」
迪斯說:「你知道他有財務困難嗎?」
我打斷了他,「咱們不談政治,好嗎?我理解你的怨言,我來這裏不是要和你辯論。我想談談費利克斯,不談其他事。」
我把戴斯的包裹像盔甲一樣護在胸前,瞪著她。「你怎麼來的?」
「格洛克不見了。另一把手槍還給我了,在他車後備箱里找到的。他們認為現場還有一把槍,也不見了。一個名叫菲利普的警官負責這案子,他知道得更詳細。」
「是的。」
亨利很識趣,不隨意評價任何一方。他向我微微一笑。「你父親的親戚,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