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要。我希望你走得越遠越好。祝願你和兒子旅行愉快,收穫驚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假如我們再不相見,我也能活下去,所以不必擔心我。」
「我是為我爸爸來的。當然不是唯一的理由,但我想了解他在這裏的生活。亨利說你一直在尋找真相,所以我想我們可以找機會談談,如果你有時間。」
我們就這麼分手了。關上門之後,我待在門后,聽著他的保時捷發動、離去、聲音漸漸消失。我拿起咖啡碟,把變質牛奶倒迸廚房下水道,清空咖啡壺,把兩樣都洗乾淨,重新回歸我的小日子。我望了埃德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離開皮特家,我去了辦公室,檢查管道安全以及接收重要留言。我撿起從門縫塞進來的賬單、宣傳頁、小冊子,扔到辦公桌上,然後回了家。一進後院就看到亨利家後門緊閉,廚房漆黑。不用說,安娜肯定忽悠他購物去了。
「我會的,謝謝你。」
「嗨,我喜歡這樣,我喜歡你在乎我。」他微笑著抱住我,我雙頰發燙,鼻子發酸,淚水湧入眼中。
「他真是幸運兒。」
鈴響兩聲之後,他接起了電話。
「我想說明一件事情。出於某種原因,皮特持有屬於原來公司的文件,公司所有人是本·伯德和莫利·夏因。我擔心那些合同和報告一旦泄露會引起不良後果,所以我把文件留下來了。如果扔進垃圾堆,真不知道最後會落到誰手上。」
「我會更想你,有空我就打電話。」
「謝謝你。」
「要不先喝杯咖啡?」
房間里一股焦糊味,我這才想起來出門時忘記關掉咖啡壺的開關。我伸手關掉電源,再去查看答錄機,紅色的留言燈歡快地閃動。我把包扔在桌子上,按下播放鍵。不出所料,又是德魯打來的,為沒聯繫上我而道歉,彷彿一切都是他的錯。記錄顯示來電就在10分鐘之前,於是我撥通他的號碼,屏住呼吸,等待接通。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事情已經定了。我不知道尼克會來,我怎麼知道他要和我一起旅行?」
我說:「我去問。他們告訴我幾個月來,他的身體情況一直在惡化。」
「沒有,他的體內沒有任何止痛藥成分,」他說。「不管怎樣,如果你查到相反的證據,一定告訴我。」
「我手上有事情在忙,不過我會儘快去看車。我不能完全答應你,但我會儘力。」
「他同時患有酒精性酮症酸中毒症,縮寫為AKA,指的是血液中酮體水平大幅提高。酮體是人體將脂肪轉化為能量時產生的一種酸。典型患者都有近期醉酒史、厭食及持續嘔吐,因而導致胰島素分泌遲緩及水平降低,同時胰高血糖素分泌過量。多餘的廢話我就不念了……
「我不和你閑聊。」
它坐了下來,直視著我。我發誓,那眼神絕對有內涵。
「非常願意,謝謝。」
「謝謝,」他喝了一小口,從杯沿偷眼看我,做個鬼臉,垂下眼睛。「這咖啡煮了多久了?」
「明白。」
「10天了,」他說。「時間上正常,案子不複雜。我給你寄一份帕爾切克醫生的記錄複印件,我可以電話里先簡單說說。」
「好的。」
回到車上,她提出的駭人要求嚇得我手心一片冷汗。就算我擅長說謊,當眾頌揚一九-九-藏-書個我一點都不喜歡的男人,我也做不到啊。
「我估計如果你再和他的朋友們聊聊,他們能夠證明他有過以下這些癥狀。你準備好紙筆了嗎?」
我拿出一隻咖啡碟,往裡面倒了一點牛奶。「這就是我為什麼不養寵物的原因,」我說。「比自言自語麻煩多了。」
「不是假如,是肯定。」
我們花了幾分鐘時間互相祝賀通上電話,然後開始談正事。
「他在家裡的東西也一樣。他顯然有很多秘密,我總擔心他把有價值的東西藏在哪個角落了。」
「需要我核實嗎?」
當然可以,難道我會反對嗎?我讓到一邊,他的行動猶豫不決,我立刻明白,他要走了。到一個男人要離開你的時候,才能做到客觀判斷,多麼可悲。「讓我猜猜。」我說。
「嗯,我在往後看……屍檢顯示心臟增大,以及嚴重的肝臟損傷。」
「可以的,」我說。「我需要兩三天先買新車。你什麼時候要?」
它扭過頭,盯了我幾秒,算是一種回應,看看我是否值得搭理。答案是肯定的。它從沙發下面出來,跳到廚房凳子上,再跳上檯面,一直走到頭,再轉身回來,撲進我懷裡。我印象中它從來沒聲音,現在卻在跟我交流呢。它在我懷裡扭了個身,輕巧地走了,只在我高領衫的袖子上留下一根白毛。
「我會考慮。」
「我會想你的。」
「好吧,我錯了,咱們別吵架,我不想分手時給彼此留下壞印象。假如你還回來,我們再重新談這個話題。」
「故事就這麼開始了。」我說。
「應該是。唯一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是血檢和尿檢都沒有查出酒精和麻醉劑。」
「是的。大家都不理解我怎麼會看上他,可我不在乎。」
「我們從房東那裡拿到了皮特的一些整理箱,我剛剛都送到車庫了。」
「我知道你生我氣。」
「話別說太滿。」
我打開門,他說:「我能進去嗎?」
我沉默片刻。「你的意思,他沒有酒癮?」
「腹疼、易怒、精神錯亂、清醒水平改變,還有……低血壓、疲憊、眩暈。水果味口臭是關鍵,你一定要問,類似丙酮的氣味。」
「噢,你現在想跟我好了,」我說。「我看到你坐在安娜的膝蓋上,你羞不羞?」
她討好地沖我微笑,我沒有當著她的面關門。我說過再見,等她快走到亨利家才關上門。
「越快越好。我哥哥來了,就是我說高中時有一輛伯斯429的。我跟他講了你的車,他饞死了,一心想開。」
他放下杯子,「你生氣了。」
他說:「我很好,謝謝。戴斯的屍檢報告和實驗數據出來了,所以我打電話過來,你願意來一趟看看嗎?」
「哦,天哪,這我就不說了。還有嗎?」
「他們想不通,可是他們沒有阻止我。我想他們是覺得這段關係不會長久吧。我不想生孩子,他又有遺傳病,風險太大,我們不能要孩子。」
「肯定嗎?他的兩個朋友堅持說他臨死前還在喝。實際上,珀爾最氣的就是他多次發誓不喝酒,卻堅持不了。」
「他在這裏待多久?」
我們坐在餐桌邊喝咖啡時,我把他們的結婚照片剪報從包里拿出來遞給她。「我想你應該想留著。」
「算是安慰獎?謝謝,不需要九九藏書。我查完了,已經全還給露絲,聽她回憶了與皮特共度的40年好時光。」
「真快啊,」我說。「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打電話回來。」
「當然可以。」
「我會考慮的。」我再次說出這句萬試不爽的謊言。這件事情我壓根就不會考慮。她拍拍我的手背,我走了。
「你的家人怎麼想呢?」
「你錯了。」
迪斯說:「尼克向公司請了假,我以為他來找我商量他的計劃,其實他已經計劃好了,他希望和我一起旅行,了解彼此。我能說什麼呢?」
露絲穿一件傳統的長款睡衣,胸前系扣的粉青色薄紗睡袍配同質同色的弔帶裙。我認識皮特這麼多年,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也是有浪漫生活的人。這種想法不太合時宜,我趕緊移開目光。露絲的長發編成髮辮搭在左肩。現在9點30分,我從前認為她是黎明即起、開始一天工作的人。
它優雅地走過來,嗅了嗅牛奶,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地看著我。
「那是你的事,安娜,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有人敲門,我離開埃德,從舷窗望出去,迪斯站在門口。
我趕緊去聞,果然,牛奶壞了。我很是自責,它倒無所謂。貓咪來你家,得準備好沒有過期的食物款待它才行啊。我坐下來,埃德慷慨地賜予我替它撓頭的權利。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啊,太好了!真不敢相信,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需要我和你一起把剩餘的紙箱查完嗎?」
她端詳著照片,微微一笑。「1949年,好像就是昨天,我們當時多年輕啊,這裙子當年可是時髦呢。」
「是的。不過我承認大部分東西我都沒仔細看。你是怎麼判斷該留什麼,該扔什麼?好多東西看上去就是垃圾,請原諒。」
這話傷害了我。如此安排對我不公平。沒錯,他要和尼克一起走了,卻只能騰出5分鐘在臨走之前與匆匆道別?
「那時我剛從城市大學畢業,等著入學上護理學校,在一家小診所做前台接待。他要補牙,提前來開一張抗生素的藥方。我們聊了一會。我下班后發現他在停車場等我,請我喝咖啡,我同意了。」
「他算是發病快的,這點沒有疑問。我想說明他的死因不是兩三天前喝的酒,不過這個時間只是我的估計。」
星期二一早,我在鬧鈴響起的前一秒鐘醒過來並且起了床。閣樓冷颼颼的,我好想再鑽進被窩,但是我沒有。我穿上運動服,系好跑鞋帶,然後刷牙洗臉。我忽略了照鏡子的步驟,拿出一頂毛線帽,雖然跑起來這帽子會嫌熱,目前它承擔了雙重職責:為我的頭髮和眼睛擋住清晨空氣中的濕氣。
「如果我沒有來過,你會不會感覺好些?」
「難道這不是事實嗎?我覺得自己像個煩人的小孩。你這樣傷害我的自尊,我受不了。」
「感謝你能道歉。」
「一切都必須有意義嗎?」
5公里的慢跑滿足了我對氧氣、對運動、對獨處的需求,令我精神百倍。夏令時到月底結束,在慢跑的尾聲我欣賞到了破曉的美景。遠處銀色的太平洋連接天際,天空色彩變幻,從灰色變成暗紅再轉為淡藍。不消片刻,四周便亮了起來,蓋過了所有的色彩。海鷗隨風翱翔,發出快樂的嗚叫。風停了,棕櫚樹的頂端紋read•99csw•com絲不動。海浪緩緩拍打在沙灘上。7點06分,太陽完全升起,我也回到家裡,準備檢查完皮特的最後兩箱垃圾。
「對像他一樣的患者會有幫助,他的家人可能也想知道。說來可惜,如果有人發覺他的癥狀,及時送他去醫院,他可能不會死。」
「哦,阿倫,你好嗎?」這就是我,明明心已碎,表面上仍熱情有禮。此時此刻,我應該去抱著枕頭號啕大哭,不過我是特殊材料製成的。
年輕的皮特面容消瘦,頭髮倒是多得出奇,眉毛也極濃。突起的肩頭堪比掛衣架的金屬頭。西裝外套的袖子太短,露出枯瘦的手腕。他笑容滿面,為娶到露絲感到幸福。露絲和他差不多身高,穿著帶墊肩的白色雪紡禮服,下擺打著褶襇。一頂白色寬檐娟絲系帶草帽蓋住了她的頭髮,左肩佩一個花束。我拿近照片,看清楚是白玫瑰配白色康乃馨。新婚夫婦站在第一聯合衛理教堂的台階下,身後是前來觀禮的賓客。我把照片放在一邊,準備還給她。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聽筒。
我甩手走進小廚房,給他倒了一杯咖啡。我把杯子放在檯面上,推到他面前。
「你不傻,你很可愛。雖然煮的咖啡難喝,不過我不怪你。」
「是的,必須。告訴你原因,我是被拋棄的那個。我理解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可我不能讓自己的心再痛苦。」
「我不是生氣,我覺得煩躁。我希望你不要佔亨利的便宜,他心腸軟。」
他抱著我輕輕地搖,彷彿在原地慢舞。這次重逢我們還是第一次如此親密。第一天晚上,他吻過我的臉頰。那時候他仍然生我的氣,我也氣憤他居然指責我把他推薦給皮特。我的心漸漸融化。
「完全沒有。」
「你當然說好啊。」我的語氣算不上興奮,不了解我的人一定覺得我反應正常。
「我不想一直住在亨利家,我只借住兩三天。一找到工作,我就自己找房子。」
「我知道,他是好人。」
臨走前,她忽然抓住我,「請幫個忙,請你……要是你覺得為難,你儘管說。我想為皮特辦悼念儀式,不是現在,大約一個月後。他沒什麼密友,不過大家都認識他,也喜歡他。他不可能有仇敵的。不知你是否願意為他致悼詞。你們在一起共事了那麼久,你比其他人都了解他。」
「是的。」
「好極了。」
「相當有理,」他說。「就是太刻薄了。」
我沒有去洗澡,直接坐下來吃起了麥片。咖啡在煮著,等我洗乾淨碗勺,咖啡機的咕嚕聲正好結束。我帶著一身汗坐到地板上,咖啡杯也放在地上,迅速把第一隻紙箱翻了一遍。裏面裝的是舊宣傳冊以及老家電說明書,估計那些家電都已經沒有了。沒有找到收據或是介人信函,倒是有一張皮特和露絲結婚當天的黑白新聞照片。1949年9月24日,周六。明年9月將是他們結婚40周年。
「而你就愛佔便宜。我知道你忍不住,我懂,請你別占他便宜。」
「如果我不在乎你,我會感覺好些。」
「你不知道,不是你的錯,永遠都是這樣。我總在想我要學著化解,可我做不到。」
我盡量不帶任何情緒,保持平和的語氣。這次見面,我們還沒機會深入發展,他才待了三天,現在卻要走了。我們read.99csw•com之間註定要說再見。我不由暗想,幸虧沒有發展,否則我將痛不欲生。即便如此,我依然捨不得他走。天知道為掩飾這一點,我花了多少力氣。
它溫馴地坐著,我們凝視著對方。良久,它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也放慢速度眨了一下眼睛。後來我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貓吻。電話鈴響了,我指著埃德,「別動。」
埃德在我的門墊上留下兩隻蜥蜴。我一打開門,它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躥到我前面去了。我剛要反對,發現貓對我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也就不狠心趕它走了。
「我們說好5000塊,對吧?我只有這麼多。」
「不知道啊,」我說,謊話像消化不良時冒出的胃脹氣一樣,衝口而出。「我最害怕當眾發言了,那種場合很嚇人。有一次在主日學校要我念一段聖經,我就昏倒了。我真的很想幫忙,可我真做不到。」
「我明白,考慮一下吧,如果你改變主意就通知我。我知道皮特一定會高興的。」
我大笑起來。「去你的吧,每次我犯傻都把自己弄得很難看。」
「我不想惹你生氣。」
剛關上門,就有人敲門。我透過舷窗觀察后打開門。安娜腳踩門墊,抱著胳膊,好像怕冷似的,表情低落,穿著上午的皮靴、牛仔褲和海藍色絨上衣。
我退後一步。「別這樣,沒意義。」
「我猜是慢性酒精中毒引起的吧。」
「但是你在乎我。」
他凝視我良久,相信我的眼神比我的話更有說服力。「我打電話給你好嗎?」
我們繼續聊了一會兒,我便告辭了。我留了一張名片給她,以備不時之需。
「不是我的主意。」他說。
「不痛苦。」
打開門,她說:「是你呀。正在奇怪誰會敲後門。早知道你要來,我就把衣服穿好了。今天我休息,睡了個懶覺。」
「你想喝牛奶?對不對?」
「你認為我的心就不痛苦?」
「是的啊,終於成熟了。你們什麼時候走?」
我問:「你剛才在院里幹啥?你是想進來嗎?」
露絲接過三件東西,放到廚房的檯面上。「進來喝杯咖啡,陪陪我。」
「哦,別這樣,我沒責備你。畢竟他是你兒子。」
「是德魯嗎?我是金西·米爾霍恩。」
「就憑你那點最低工資?你的保證真有說服力。我不主張你來的原因之一就是你住不起。」
她說:「我知道自己不該不請自來,到聖特雷莎。我想先打電話的,可我害怕你叫我不要來。」
我舉起工具箱和兩隻袋子。「他的車不在了,買主大概清空了後備箱、座位后袋和手套箱。」
「止痛藥呢?我聽說他離不了止痛藥。」
「好吧,沒想到你這麼通情達理。」
我的臉騰地紅了。以我對皮特的輕蔑厭惡,她邀請誰也不應該邀請我站到台前頌揚他的優秀品格。可是露絲那麼溫柔,那麼天真,讓她去面對這一切真不公平。我思緒萬千,久久不能開口。
「不要猜,我自己說。」
「我哪裡能知道少了一箱呢,謝謝你告訴我。」
「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說。
皮特的車已經不在灌木邊了。我推測,買主悄悄把車提走了。他把皮特的槍支護理工具和鳥食丟在路邊,還有一隻鼓囊囊的塑料袋。我猜裏面裝的是兩個座位后袋以及手套箱里的東西。我九*九*藏*書把東西拖到車庫的門邊放下,再把紙箱搬進車庫。一切搞定之後,我拿起護理工具箱、鳥食和一塑料袋的雜物,來到皮特家的後門。
「何不等我說完再喝?」
「一星期。不是說非得就他的時間,如果能讓他看看最好。」
「我先念正式結論,然後回答你的問題。死因為慢性酒精中毒引起的肝功能衰竭。基本在意料之中。」
我拿起筆,拉過便箋本,他一邊報,我一邊快速地記。
「尼克還在睡覺。我們昨天晚上商量定,我說離開前得先和你談談。」
談話結束。我立刻查看貓的動向,我家裡從來沒有過小動物。埃德正躺在沙發床下面,抓垂下的一絲布條玩。
「現在無法知道他代謝酒精的水平,但是10月7號那天他是清醒的,之前應該也是。可能他的行為表現得像醉酒。腎臟停止工作加上毒素堆積造成行為怪異。嗜睡也可能被誤認作醉酒。他應該有語無倫次的現象。」
「AKA患者基本都有脫水癥狀,可能的原因有流質攝入減少以及乙醇造成的抗利尿激素分泌抑制。血容不足會刺|激交感神經系統,導致肝臟分泌酮酸能力的降低,並且引發嚴重的循環衰竭。
「我也很幸運。我估計你們沒有找到應收賬款,也沒找到現金吧。」
「何止生氣,」我回答。「你不要來擁抱我。你馬上一走了之,我心裏卻不是滋味。」
「非常感謝。」
「是的吧。我被他迷住了,他溫柔可愛,彬彬有禮,還有些害羞,因為他有馬方症,其實並不嚴重。他脊椎側彎,手指過長,視力極差,但我不在乎。」
第二隻紙箱里的文件也沒用處。我把散在地板上的文件重新裝好,把14隻紙箱搬上野馬車。第15箱由我保管,裏面是伯德一夏因公司的客戶資料,皮特的竊聽設備,以及迪斯撰寫的布賴斯任務的報告。我又看了一遍皮特複印的材料,包括林頓·里德提交的格路可泰研究申請。他就是靠這份申請獲得資金開始現在的實驗。不知皮特出於什麼目的複印了這些資料。
「我沒有事先通知你就過來,我道歉。」
我把結婚照片放進皮包,開去皮特家,在房后的巷子里停下車。我本可以停在前門,車不熄火,我去向露絲說明情況。我轉念一想,我不是來送皮特的物品,而是來歸還它們。既然他把東西都堆在車庫,我也應該把紙箱卸在那裡,再向露絲說明情況。
「你好,金西,我是阿倫·布盧姆伯格。」
裝車結束時,後備箱全塞滿了,副駕駛一側已經開不了門,後排座堆了上下兩層共8隻紙箱,后擋風玻璃基本被堵上了。
我跟著她進了廚房。上一次來時,前面的房間十分整潔。現在的凌亂一定是因為東西實在太多,無處安放。我猜皮特死後,露絲開始還能打起精神,認為只要凡事安排有序,她就能掌握主動。漸漸地,事態超出了她的控制。換了是我,就讓清潔工全部拉走。不過,皮特愛好用紙箱收東西大概是一種強迫症。真的,誰知道他藏起了些什麼。有囤積強迫症的人非常依賴他們囤積的舊報紙、輪胎、汽水瓶、搖頭娃娃、罐頭食品、烈酒杯、棒球帽等。皮特愛囤紙箱。我自己有時也不願意扔紙箱,尤其是完好無損的。萬一需要郵寄東西呢。
「別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