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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勒索電話

第三章 勒索電話

「沒有。他還說一個小時以後給我打電話,聽我的答覆。」吳士明狠狠地說,似乎多用些力氣就能將這個神秘的勒索人撕碎。
說完,他將目光投向馬凱,「現在最主要的是儘快查出真相,你有什麼進展沒有?」
吳士明點燃一支香煙,一邊吸一邊看著辦公室里的三個人。
「也或許那段經歷讓她現在對什麼事情都很淡然吧。」馬凱想著,忽然也聯想到了自己因傷退出足壇的經歷,不免有些惺惺相惜,於是更專註地聽下去。
馬凱也不分辯,嘿嘿一笑坐起身來,「電話聊得這麼短,我以為能多睡一會兒呢。怎麼,和男朋友鬧彆扭了?」
吳士明笑道:「這位先生,你可能沒有從商的經驗,無論哪個大集團要在幾個小時以內提出一千萬元的巨款都是不現實的。你要在中午之前見到這些錢,這就是強人所難了,我絕對辦不到。」
「你的意思是,那個神秘人物的陰謀還沒有結束?」畢林森驚問,而吳士明默然不語,似乎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
「我倒想多聊,可人家要比賽,抽不出時間。」普伊莎沒有否認,撅著小嘴繼續道,「開始倒還挺關心我的,沒等我說話就問寒問暖,誰知道我讓他過來陪我,他的借口便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我已經開始封閉訓練了,狀態肯定沒問題。」聽到方明亮肯定的回答,吳士明滿意地放下了電話。緊接著,他又撥通了舉重隊教練員王國棟的手機。
「拉窗帘幹什麼?陽光一進來,我就睡不著覺了。」馬凱很自然地回答,緊接著就打了一個哈欠,似乎回家就是為了睡覺。
「用不用再等等看?」畢林森徵求著老闆的意見。
聽完馬凱的分析,吳士明露出了笑容。雖然還沒有什麼進展,但他覺得以馬凱這樣清晰的思路,自己足可以放下心來。
隨著馬凱的笑聲,原本沉默的會客廳里增添了几絲輕鬆的氣氛,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也顯得不那麼刺耳了。
普伊莎嘆了口氣。
「我要的不是『很有希望』,而是必須!世界錦標賽的這個雙人滑冠軍對我們俱樂部很重要。而且你要知道,他們兩個人的廣告合同快要到期了,下一份合同金額的大小全仰仗這次比賽了。」
但他轉身離去以後,馬凱的笑容卻漸漸消失,畢林森所說的事情也是他所擔心的。不知怎麼,馬凱忽然感覺讓這個女孩子開心、快樂竟是他最關心的事情,相比而言勒索電話反而並不是最重要的了。
馬凱又愣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的樣子,但翻了兩下眼皮以後才開口:「或許這個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錢,而是要讓你們身敗名裂。你想想看,有沒有仇恨你的人。或者換個說法,就是你危害到了這個人的利益。」
馬凱的家布置得很特別,無論是卧室、客廳還是書房的窗戶處都拉著厚厚的窗帘。
馬凱將車停穩之後才叫醒普伊莎。
「你的偵探所怎麼開在這裏?」普伊莎睜開眼睛,藉助路燈的照射她發現轎車停靠在一條小街的街面上。
——畢林森氣憤地喘著粗氣,馬凱若有所思地默不作聲。至於普伊莎,她彷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了,眼睛仍然看著電視屏幕,一動不動。
「我是在想,這個勒索的人的目的真的是為了金錢嗎?如果他是要錢,為什麼不管我要錢,而是向吳總和畢教練勒索呢?」
「連朋,朱平和陳娟的情況怎麼樣?」這個電話他打給的是花樣滑冰教練員孫連朋。
「我考慮過了,只要你以後再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我這次可以答應你。」吳士明緩緩地說。
「結果你那年的年終世界排名排到了第12位。」馬凱笑著補充。
「什麼時候打來的電話?」馬凱腳步剛踏進客廳就急忙問舅舅。
女主持人略顯興奮的聲音隨著吳士明狠狠地按動遙控器的動作戛然而止。
「好了,我知道了。那我睡覺了。」普伊莎甩下一句話后掛了電話。
室內的空氣也彷彿隨著聲音的消失而變得凝固。
這句話著實把普伊莎噎住了,她咽了好幾口唾沫后瞪了馬凱一眼,「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怎麼叫死灰復燃呢,這叫推陳出新好不好!」
馬凱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瞅了普伊莎一眼,「可我還要呼吸新鮮空氣的。」
「明天下午三四點鐘就應該能得到準確的結果。」吳士明看著手錶盤算了一下時間。
如同畢林森的訓練方法獨特一樣,他的座駕也很獨特。他不喜歡轎車,而是喜歡皮卡。用他的話來說,皮卡才是真正的家用汽車,既能滿足出行需要,必要時還可以拉物品,而且在路面適應能力、高速行駛性、載人載物功能上都遠遠超過了轎車。
畢林森看了普伊莎一眼,想要說些什麼,但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直到三人走出吳士明的辦公室,畢林森才對普伊莎說:「一會兒給海峰打個電話吧,讓他陪陪你。」
「可以講講你師從畢教練的經歷以及他獨特的訓練方法嗎?」馬凱問。
「你要是覺得光線暗,那裡還有檯燈。」馬凱指著卧室床頭柜上的檯燈,順便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普伊莎,「需要的話給朋友打個電話吧,你的手機一打開,電話肯定會蜂擁而入的。」
一番話甩過去后,九_九_藏_書電話里傳出了有些沉重的呼吸聲。幾秒鐘之後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吧,那就一言為定。但如果明天下午5點的時候吳總爽約的話,後果你是知道的。」
剛發現馬凱的這個問題沒幾秒鐘,她又發現了房屋的問題。
其實馬凱知道普伊莎並沒有睡,她是在琢磨事情。因為開車的時候,馬凱好幾次側過臉,發現普伊莎的眉頭忽而緊鎖,忽而舒展,嘴唇也微微翕動著。
「勒索電話又打來了。」
普伊莎瞅了馬凱一眼,又加了一句:「而且這些人誰也不缺錢啊,五百萬元雖然是個大數目,但是憑著比賽獎金和廣告收入很容易就拿得到的,他們誰也不會為了五百萬元冒這麼大的風險呵。」
「是這樣的,一個運動功能型飲料廠家是我們俱樂部的贊助合作企業,他們有獨立的藥品實驗室,而且有相關的設備能檢測興奮劑。」畢林森替老闆向馬凱解釋著,然後又問,「那一會兒那個人再打來電話,我們怎麼回應呢?」
普伊莎微微一笑,「我當初的想法也和你一樣。但畢教練認為,削球和攻球對抗實際上就是旋轉的對抗,如果削出的球旋轉超過對方拉出的弧圈球,那麼勝算就會增大。
他揉著眼皮,開始沉思。
普伊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似乎腦海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從普伊莎的事件看,這個人肯定有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藥。現在的關鍵就在於,我們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給這四個人之一下藥了。如果他已經動手了,那麼如果我們現在檢查興奮劑的話,就能夠查出來,這樣就不用擔心他的勒索了;而如果他還沒有下手,那麼我們就可以守株待兔,嚴密地監視這四個人周圍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這個人動手下藥,我想我們應該能找出他的蛛絲馬跡。」
馬凱沉思一下,問:「那個藥品實驗室明天什麼時間能檢驗完畢?」
說完,馬凱從卧室的衣櫃里取了一條毛毯回到客廳,栽到沙發里,一邊調整著睡姿一邊對普伊莎叨咕著:「我得睡一會兒,要不然我的眼睛會更腫的。」
馬凱揉了揉眼皮才開口,似乎剛才困意又湧上來了。
而這還僅僅是她的一個法寶,另一個法寶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馬凱愣了一下,似乎普伊莎的某句話觸動了他的一根神經,但愣神一閃而過,看著普伊莎蹙眉的俏樣笑道:「別想太多了,海峰那邊就要比賽了,隊里一定控制得很嚴,可能也是沒辦法吧。」
看著馬凱有些不解的樣子,普伊莎解釋道:「從乒乓球的打法來說,削球打法在上世紀中期曾風靡一時,但隨著弧圈球技術的出現,弧圈球旋轉強、速度快、弧線低、衝擊力大並能連續沖拉的特點使得削球只能處在被動防禦的地步。雖然現在的削球打法已經提高了很多,並且加入了很多新的技術,比如咱們國家的丁松、韓國的朱世赫這樣削中反攻的打法,但仍然難以和攻球打法抗衡。而女子運動員因為力量、速度比不上男運動員,削中反攻的技術就更難以體現出來。」
「剛才在吳總辦公室里,我看你一直沒說話,好像在思考什麼問題,是嗎?」
普伊莎依舊獃獃地看著電視屏幕,如果不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很像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
「後天就是亞洲錦標賽,冠軍自然是必須拿到的,我要求的是還要打破世界紀錄,而且破紀錄的幅度越高越好。」
普伊莎笑著搖搖頭,「陳娟和朱平都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是不同的項目,根本就沒有什麼利害關係;我和舉重的王教練以及張威雖然平時交往少,但也沒有什麼矛盾的;我和李海峰,雖然有幾次分手,但也是很友好的,沒有鬧得不愉快的經歷;至於國家隊的宋教練對我也一直很好,她只是在訓練方式上和畢教練有些分歧,其他的就再沒有什麼矛盾了。」
「簡單地說,畢教練不主張我苦練削球技術,他提倡的是以巧取勝。」
「去哪裡葯檢?」馬凱納悶。
「我當時已經準備退役了,因為再練下去也沒什麼發展,還不如趁早學點東西,但就在這時畢林森教練發現了我。當時他在康達俱樂部擔任乒乓球教練員,他認為我很適合乒乓球運動,如果按照他的方法訓練一定大有前途。於是,我們商定了一年的期限,如果在一年之內我能排進世界前30名,我就接著再練下去。我就是這樣加入康達俱樂部的。」
「到我家裡來一趟。」吳士明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這次沒有指明是對誰嗎?」
電話里傳出李海峰猶豫的聲音,「伊莎,我這邊有點忙。過兩天就有一場關鍵的比賽,隊里封閉訓練,我沒法出來。再說,再說現在興奮劑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記者一直都盯著我呢,我怕我過去的話會給你帶來不方便。」
「或許他是因為勒索不成,惱羞成怒之下便向媒體爆料?」畢林森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但在今晚又增添了一絲怪異。因為在一片黑暗之中,二樓這間大卧室卻燈火通明,如同黑夜的一隻眼睛在虎視眈眈地瞪著。
「哦?是因為他不善於與人溝通交流,得罪了很多同行嗎?」普伊莎https://read•99csw.com皺起了眉頭。對於自己的事情她一向看得很開,但是如果有人針對她敬重的教練員畢林森,她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而看著這個女孩開心的樣子,馬凱也如同陶醉在美景中一般舒服。
不過馬凱睡覺也有一個好處,普伊莎就可以輕鬆地打電話了,畢竟馬凱在場她有很多悄悄話不方便說。
「只有四個。」畢林森報出了四個名字,「李海峰、朱平、陳娟、張威。」
打完這兩個電話,吳士明心裏輕鬆了一些,眉頭也舒展開許多。不過還有最後一個命令沒有下達,只有最後一個電話也聽到好消息的時候,眉頭才能完全展開。
吳士明緩緩地抽著煙,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有些慶幸,因為這三項比賽都是康達俱樂部的優勢項目,用他的話來說都是俱樂部的招牌項目。
「這是後門。」馬凱一邊解釋一邊開門下車,「偵探所是兩層樓,我住在樓上。白天的時候一樓的辦公區會有很多人,你進進出出會不方便。這個後門直通樓上,進出都很方便,所以帶你熟悉一下後門的路徑。」
抽完一支香煙以後,吳士明彷彿恢復了精力,眼神中又充滿了果敢的目光。如果被這點風浪弄得慌亂,他就不配統率康達集團了。
「你怎麼知道?」普伊莎白了馬凱一眼。
伴隨著馬凱的分析,吳士明的腳步停了下來,臉上也顯出輕鬆的神色,他瞅了畢林森一眼笑道:「我們真是當局者迷呵,照馬凱這樣分析,我們還是很樂觀的。不過,你就要辛苦一下了,你負責聯繫這幾個人以及他們的教練,今晚連夜給這幾名運動員採取尿樣,明天一早就送去葯檢。」
「但從理論上講,削球旋轉不會強於弧圈球。這裡有三個原因,第一,削球離球台遠,有相當一部分作用力用於球的平動,這樣會分散用於轉動的力量;第二,由於離球台遠,速度相對較慢,球到對方檯面時,轉速已不如出手時;第三,削球與空氣阻力作用后,球體下部產生的壓力大於上部(弧圈球正好相反),所以下旋旋轉越強,越容易形成高球或出界。
果然,當馬凱走進舅舅的卧室時,看到畢林森正在沙發里坐著,呼吸還不是很均勻,看來也是匆匆趕到不久。
「畢林森的訓練方法到底特別在哪裡呢?」馬凱對這個十分感興趣。
看著馬凱微笑著點頭,畢林森憔悴蒼白的臉上才有了些血色。
「如果是針對俱樂部,那麼他目前的手段力度還不夠,僅僅憑一個興奮劑事件就想讓俱樂部傷筋動骨,有點天方夜譚了。
「他也可以把所有的飲料里都放葯啊。」普伊莎說完,看到馬凱搖了搖頭。普伊莎再一琢磨,忽然間明白了,「是不可能,塑料瓶的飲料里可以注射進藥物,但那些聽裝的飲料沒辦法注射進去的。即便是強行注射進去,外觀會有些改變。因為漏氣,口感也會有變化,我肯定不會喝的。」
馬凱趕到舅舅那幢豪華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
「他的性格可能會得罪很多人,或許招人反感,但是還不至於因為這個就被人恨之入骨。我猜想,畢教練獨特的訓練方法幾乎顛覆了傳統的乒乓球理論,而且他還用這套獨特的訓練方法培養出了你這麼個體育明星,這才是招人嫉恨的真正原因。而將你陷害進興奮劑的風波里,畢林森就會身敗名裂了。」
普伊莎無話可說了。
她的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李海峰。
吳士明會意地點頭,輕咳了一下后冷冷地道:「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在明天中午之前,給你的銀行戶頭上打入兩百萬元,剩下的在下午5點左右付清。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這個我已經安排好了。」吳士明緩緩地說,這件事情也已在他的準備當中,但隨即又長嘆一聲,「損失肯定是比較大的,但這也沒辦法,我們只能儘力將損失控制到最小的範圍吧。」
「我和畢教練認識是在三年前,那時候我剛剛被國家隊退回到省隊,因為我的削球打法沒有再提高的餘地了,即便在國家二隊的隊內循環賽都排在末尾幾名。」說起這些慘淡的往事,普伊莎並沒有覺得難堪,反而津津有味。
馬凱哈哈大笑,能讓普伊莎發出笑聲,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畢林森看著普伊莎的樣子憂心不已,他拽過馬凱小聲道:「你多照看著她,或者讓李海峰來陪陪她,她現在很需要朋友的勸解。」
想到這裏,馬凱既是不解又是讚歎地道:「真是不簡單,倒拍的技術自從國際乒聯禁止兩面膠皮一樣顏色以後就沒有用武之地了,畢教練確實很有獨到之處啊。」
「那我們的策略就是拖延。」馬凱沖舅舅笑了一下,「商場上延期付款的辦法多的是,這點您比我有經驗。」
普伊莎點點頭,將毛毯披在身上,講起了這幾年的經歷。
他轉向普伊莎:「伊莎,這幾天你就不要回家裡了,這些記者消息靈通得很,估計現在你家門口就圍了很多記者呢。現在這種局面,你開口也是錯,不開口也是毛病。只要你露面,他們看你臉上的一個表情就能寫出上萬字的報道來,你現在只有先避避風頭了https://read.99csw.com。」
「如果不往他瑞士銀行的賬戶上打入一千萬元的話,我們俱樂部就會有運動員繼續被查出服用興奮劑。」
馬凱很贊同舅舅的這個決定,立刻接過話來:「如果沒什麼不方便的話,就去我那裡吧,正好還有一些細節問題我要再問問你。」
「難道你起床以後不拉開窗帘嗎?」普伊莎十分納悶。
電話里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馬凱沉思了片刻又開口道:「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陷害你的人其實目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教練畢林森!」
吳士明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然後聽到了孫連朋肯定的表態聲,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馬凱笑問:「那你的倒拍技術死灰復燃的訣竅是什麼呢?」
「這件事情公布以後,幾家大的廣告商以及證券市場那邊肯定會有連鎖反應,應該及早做準備才好。」畢林森提醒著老闆。
普伊莎笑了一下,跟隨馬凱走進了偵探所。她發現馬凱不但眼睛很小,心也很細。
「你不喜歡陽光,那你還要窗戶幹什麼?乾脆封上多好。」
屋子沒有問題,有問題的仍然是這個男人的腦子。
「我想你過來陪我。」這也是實話。雖然普伊莎對什麼事情都看得很開,但此刻孤單的感覺確實是擺脫不掉的。
「用我國最好的削球運動員丁松做例子,他削出的球平均轉速為1030轉/秒,最高轉速是1207轉/秒,接近正膠的弧圈球轉速(平均1216,最高1368),但大大低於反膠弧圈球轉速(平均1372,最高1550)。
「燈的開關在哪裡?」普伊莎看到門口的牆壁上只有一個電燈開關,剛才進屋的時候馬凱已經打開了,但只是壁燈亮了起來。這麼微弱的燈光遠遠不能讓屋子明亮起來,反而使房間處在朦朧的曖昧色調之中。
「可是、可是這個光線太暗了啊。」
「他都說了什麼?」馬凱知道這個數額對於舅舅來說不算什麼,還不至於讓他在地毯上走來走去,一定是這人的勒索理由讓舅舅心慌意亂了。
「這幾天訓練狀態不錯,以現在的能力衛冕冠軍很有希望。」
「5月26日,也就是今日下午,本市諸多媒體接到自稱是康達俱樂部的神秘電話。該人聲稱康達俱樂部的著名乒乓球運動員普伊莎涉嫌服用興奮劑,康達集團將召開新聞發布會。但當媒體記者趕到康達訓練基地以後,卻被告知並無此事。此後,媒體記者又就此事電話採訪了相關人士,但並沒有得到確切答覆。值得注意的是,兩方都對此事三緘其口,似乎另有隱情。同時,記者也試圖聯繫該事件的焦點人物普伊莎,但她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
「不是我冤枉你,要怪只能怪你的眼皮太厚了。」普伊莎取笑著馬凱。
——當對方進攻的時候,普伊莎遠離球台穩健而優雅地將球削回去,而當對方再猛攻一板的時候,普伊莎右手的球拍突然之間在手中飛快地轉動數次,然後在眾人都眼花繚亂的時候又將球削了回去,除非用慢鏡頭才能看清她到底用球拍的哪一面將球削回去的。而對手在這個時候往往露出驚詫的表情,她無法判斷普伊莎削回來的這個球是什麼旋轉。因為普伊莎的球拍正反兩面分別貼著反膠和生膠,這兩種膠皮性能不同,削出來的球旋轉正好相反。
普伊莎撇了一下嘴說:「就說你覺大不就得了,還非說為了眼睛。」
「我挺好的。」這是實話。普伊莎雖然心情不好,但她知道這一切總會過去的,最壞的可能就是不能再在賽場拼搏了,但除此以外還會有很多生活的樂趣。
三人不時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鐘,靜等那個神秘電話的到來。
話音剛落,馬凱慵懶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你真能冤枉人,我明明睜著眼睛呢。」
普伊莎也是這樣。
嘿嘿兩聲乾笑之後,電話里傳出那男人陰惻惻的聲音:「吳總,你這麼做就沒有誠意了,這麼大的一個集團,難道要等這麼久才能支付嗎?明天中午之前我必須要見到這筆款。」
普伊莎笑了,「這簡直太多了,我隨便就能舉出幾個人來。例如向我求愛,被我拒絕的男人;被我搶了某個廣告機會的演員、歌星;甚至國家隊里和我競爭參賽名額的隊友都有可能。要知道目前為了競爭主力陣容,隊內的競爭是相當激烈的。這你應該有感觸,你以前踢球的時候,被你擠到板凳上的隊友心裏都巴望著你出事情的。」
畢林森聞言,站起身來,不過並沒有立刻出門,而是對馬凱交代了一句:「明天新聞發布會上你多提醒普伊莎盡量冷靜,記者肯定會提尖銳刁鑽的問題,我擔心以她的性格會按捺不住。」
他點燃香煙,看著辦公桌上的台曆。這不是一般的台曆,而是俱樂部自製的,一年之中重要的賽程安排都印在了上面,查閱起來很是方便。
「好的,既然吳總這麼爽快,我答應你。那麼什麼時候將款打到我的賬戶上?」
吳士明的卧室分為三間:衛生間、睡房和一個小客廳,此刻吳士明正裹著睡衣在客廳的地毯上走來走去。
當畢林森叮囑馬凱的時候,吳士明正在辦公室里給李海峰的教練員方明亮打著電話。
幾乎同時,一個男人陰沉的聲音read.99csw•com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所以我認為,這個神秘人物一定還會有後續的手段。」
「戀人之間哪有說悄悄話說這麼短時間的?」馬凱雖說沒有女朋友,但分析起來卻像很有經驗一樣。
「從這個人的勒索金額來看,他選擇下手的人肯定是知名運動員,用普通運動員勒索沒什麼必要。而他選擇的第一個人是普伊莎,這就說明他選擇的第二個人至少在知名度上要和普伊莎能媲美。這樣的運動員在俱樂部里沒有幾個人。」
吳士明的卧室在二樓,寬大的半弧形落地窗在白天里格外醒目,顯示出主人生活的氣派和奢華,而在夜晚則透著威儀和森嚴。
普伊莎默不作聲。但馬凱看得出,這一席話讓普伊莎臉色緊張起來。
——蟬聯兩屆世界錦標賽冠軍的花樣滑冰雙人滑、12次打破世界紀錄的56公斤級舉重、三年內奪得兩次全國冠軍的足球隊,至於另一個招牌項目自然就是普伊莎的乒乓球。
這次,她沒有看到馬凱搖頭,「我問完了,該你問了。」普伊莎說。
「是的。而且我認為,他的陰謀才剛剛開始!」馬凱睜開睡眼,繼續說道,「我們來看看這個神秘人物的四步棋:先是暗中給普伊莎下藥,然後向俱樂部勒索,勒索不成隨即向體育俱樂部聯盟舉報,到了今天就向媒體散播這個消息。這四步棋不但相互關聯,而且火候拿捏得非常準確,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麼,這個人下這麼大的工夫進行勒索,還沒有達到目的,他怎麼會罷休呢?」
普伊莎嫣然一笑,「是呵,倒拍技術的先決條件就是兩面膠皮需要一樣的顏色,這樣倒拍以後對手就不知道你是用哪面膠皮擊球了。我看過蔡振華和瓦爾德內爾比賽的錄像,蔡振華的拍子倒得眼花繚亂的,老瓦都直搖頭呢。所以後來為了抑制中國選手,國際乒聯出台了新規章:必須兩面貼不同顏色的膠皮。這樣一改革,對方就能看清你用的是哪類的膠皮了,倒拍技術也就失去了威力。」
「我認為這個人的目的不僅僅是勒索錢財,他可能還有更深的意圖。我猜想,或是針對普伊莎,或是針對畢林森教練,更甚至是針對康達俱樂部。但不論他的目的到底是哪一個,從現在他出的這四步棋來看都還沒有達到目的。
「明白,吳總放心吧。」王國棟簡短地回答,他知道老闆做事情一向雷厲風行,所以回答得也簡單明了。
「國棟嗎?張威的狀態怎麼樣?」
普伊莎根本沒有睡意,她只是不想再和李海峰說話了。
「半個小時前,也就是凌晨左右。這次他是勒索一千萬元!」
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輕鬆的時刻總是短暫,馬凱的電話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鈴聲。
現在,吳士明覺得自己就像一隻飢餓的野獸,無比迫切地用三場勝利來填飽肚子。因為普伊莎的興奮劑事件一定會使俱樂部的形象一落千丈,而這個時候各項比賽的勝利則是最好的回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不是開關嗎?」馬凱指著牆壁上唯一的那個電燈開關,奇怪地看著普伊莎,似乎被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後有點摸不清頭腦了。
「而畢教練的研究數據也表明,實際中,削球也沒辦法在旋轉上和弧圈球抗衡。
吳士明斷然否定了這個提議,「既然這個神秘人物已經向媒體散播了消息,那我們就沒必要隱瞞下去,否則就顯得欲蓋彌彰了,對我們反而不利。我們現在已經清楚普伊莎是被陷害的,那麼就索性大大方方地向媒體公布,否則風言風語傳播得會更厲害。」
——每當對手發球的時候,普伊莎便像獵人盯著獵物一樣死死地瞄著對方。對手的球拍和球接觸的一剎那,普伊莎的臉上就會露出不易被察覺的微笑。不論對方發的是側旋球、下旋球還是上旋球,也不論是近台短球還是長球,普伊莎彷彿已經判斷出了這個發球的旋轉性質。緊接著就是根據對方發球的旋轉選擇相應的迎擊方式,每每都打得對方措手不及。
馬凱凝神細聽,但電話的背景里沒有任何聲音,汽車行駛聲、音樂聲、過路人的聲音等一概全無。而他轉頭看畢林森的時候,畢林森也輕輕搖了一下頭,示意這個男人的聲音他從來沒有聽到過。
馬凱看了一下手錶,離1點還有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冷靜地分析一下了。
剛一接通還沒等她說話,李海峰就急切地問:「伊莎,你怎麼樣了?」
這確實是個很充分的排除理由。
馬凱笑了笑,「你不會怪我懷疑你的男朋友吧?要知道我們做偵探的都是這樣,六親不認的。」
電話隨即被掛斷,嘟嘟的聲音響了幾下以後,吳士明才將電話關掉。他張了幾下嘴似乎要罵出某個髒字,但最後還是覺得無趣,深吸了兩口氣以後轉頭對畢林森說:「就按剛才說的,你趕快去準備吧。」
普伊莎點了下頭,口中卻道:「我先問問你吧。剛才在我家裡,你問我5月4日那天看中超足球賽的時候喝了李海峰給我的什麼飲料,你懷疑這裏面有問題?」
「要那麼亮的燈幹什麼?那麼亮我就睡不著覺了。」
其實她並沒聽清陳娟在說什麼,或許說陳娟的話並沒有進到她的心裏。她並不是不九_九_藏_書喜歡聽陳娟說話,而是在這個時候她需要的只是朋友的聲音。不需要安慰、不需要理解,她要的只是有朋友在身邊的感覺。於是,她和陳娟嘻嘻哈哈地聊著、笑著。雖然掛上電話以後都忘了說了什麼,但心情卻好了很多。
「所以,在同等條件下削球的下旋與弧圈球的上旋相對抗存在著一定的先天不足。所以畢教練傳授給我的取勝法寶不是削球的技術,而是倒拍和接發球搶攻。」
「普伊莎已經深陷危機了,這另外三個支柱絕不能也倒塌下去。」吳士明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將煙蒂在煙灰缸里狠狠地碾滅。
馬凱雖然不是乒乓球運動員,但他也知道,判斷對方發球的旋轉是相當困難的,很多情況下因為判斷不清只好放棄進攻的機會,這就等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方。而像普伊莎這樣幾乎能百分之百準確地判斷對方的發球,簡直是乒壇的神話。
吳士明緊緊盯著這一周日期下面的標示,在三個日子下面寫著:
「現在來說,我們只能等那個神秘人物繼續出招了。武術中有個說法,叫『無招勝有招』,意思就是只要出招,就一定會有破綻。我們等的就是這個破綻。」
馬凱剛才還半合的睡眼一下子睜開了,他搶先兩步將手機調到免提狀態,然後遞給了舅舅。
「到了。」
「當然不會怪你,只要最先把他排除就好,免得我胡思亂想。」普伊莎直截了當地回答。
而觀眾每每看到這個情況也都知道了結果——普伊莎肯定又會添上一分。於是便不再去看比分牌,而是將目光投向普伊莎——伴隨著她飄逸的動作,超短裙也靈動地飛舞,再加上修長白皙的大腿,宛如在賽場上翩翩起舞一樣令人賞心悅目。
普伊莎這麼一說,馬凱的腦海里馬上顯現出普伊莎賽場上的英姿。
普伊莎在卧室里轉了幾圈,然後走到了卧室門口,實在憋不住心中的鬱悶了:「怕給我帶來不方便,屁。是怕我給你帶來不方便吧!」普伊莎撅著嘴嘀咕了一句,然後拉開卧室的門,沖躺在沙發里的馬凱嘟囔起來:「還說幫我洗清冤屈呢,就知道睡覺,真是個『教主』!」
透過窗帘,馬凱看到卧室里隱約有兩個人。他知道另一個是誰,因為畢林森的那輛福特F系列皮卡就停在樓下。
「馬上就是中超聯賽了,這幾天你一定要調整好隊伍,特別是李海峰的狀態,這個冠軍對我們俱樂部來說十分重要!」
亞洲舉重錦標賽雖然級別稍低一些,但每逢張威參賽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他打破世界紀錄。此番如果也是他打破紀錄,那就更是錦上添花了。而足球超級聯賽的最後一戰,更是關係到冠軍歸屬的關鍵性比賽。至於花樣滑冰的比賽,僅憑世界錦標賽的級別就足以說明它的重要性了。
這三項比賽極其重要。
「起初我有一些懷疑,但很快就排除了。」馬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普伊莎坐下,「李海峰給你拿來很多飲料,而你只喝了橘子汁,如果說他在橘子汁裏面下了葯,那麼你喝橘子汁的概率太低了,他怎麼就知道你一定會喝橘子汁呢?」
人在危難的時候,往往只給兩個朋友打電話:最要好的同性朋友和戀人。
當時針和分針重疊在1的位置時,在國際歌的伴奏下,吳士明的手機響了起來。
勸解完普伊莎,馬凱話題一轉:「睡不著就一起聊聊,我還有些事情想問你呢。」
「林森,你下午準備一下,我打算明天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明普伊莎這件事情。」他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馬凱急忙走到舅舅身邊,貼耳道:「可以先給他一點甜頭。」
她懷疑馬凱的大腦思維和正常人不一樣。
「那你的看法是什麼呢?」吳士明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外甥了。
「但從削球打法來說,穩健的削球技術是最基本的啊。就像足球守門員,如果不練好守門技術怎麼能做得好呢?」馬凱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她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陳娟。
「如果是這樣倒還好了,因為既然普伊莎是被陷害的,那麼經過持續葯檢之後肯定能證明清白,無非是花費時間多一些而已。他現在對媒體爆料,就等於把自己繼續勒索的道路封死了。這個人這麼精明,怎麼會辦這樣的傻事呢?」
「狀態調整得很好。」
「這幾次聚會的人當中有沒有誰和你有利害衝突呢?」
「出什麼事情了?」
「如果說針對普伊莎或者畢教練,他的目的就應該是使他們倆身敗名裂。但是目前興奮劑事件並沒有調查清楚,還達不到他的目的。
「是啊,我當時興奮極了,簡直比拿冠軍都要開心。」普伊莎笑盈盈地看著馬凱,彷彿回到了當時。
「腫眼泡觀察得還挺細呢。」普伊莎揶揄著馬凱,不過她不擔心馬凱會生氣。雖然只是幾個小時的交往,她卻覺得和馬凱已經像好朋友一樣了,說話自然也隨意了許多。
5月28日亞洲舉重錦標賽。5月29日花樣滑冰世界錦標賽。6月1日中國足球超級聯賽的收官之戰。
室內一片沉靜。
「明天下午5點。」
普伊莎定睛細看,一下子笑了。馬凱果然睜著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只是那雙腫眼泡在暗淡的光線下如同沒睜開一樣。
「吳先生,你考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