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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鬧劇和溫情

第十章 鬧劇和溫情

「說起這個,還真是讓我大出所料了。」馬凱皺著眉頭,眼睛顯得更小了。「這次藥品化驗,我找了兩個人來做,一個是袁海文、另一個是我的一個朋友。」
悶酒總是屬於一個人的,當很多人一同喝酒的時候,再悶的氣氛和感覺也會被沖淡。有了李海峰和張威相陪,朱平的臉色好轉了很多,眼睛也不再向馬凱這裏看,而是鑽進了酒杯之中。
普伊莎歪著頭看了半天馬凱,然後走到窗前將窗帘拉上,最後坐到床上笑盈盈地看著這個偵探。
「我說,你要是這個態度,下場比賽你就不用參加了!」方明亮站起身狠狠地瞪著李海峰。
「你也不問我要做什麼?」馬凱壞笑。
馬凱然後就後悔了,因為他的問話就像是打開了堤壩的口,隨著方明亮的聲音,怨氣、牢騷在這個時候就像是沖開堤壩的洪水,紛紛從幾張嘴裏發出。
他坐在李海峰和張威中間,旁若無人地喝著酒,不大會兒工夫已經喝了兩杯白酒。而放下酒杯的時候手也沒有閑下來,不時轉動著餐桌,將筷子夾到可心的菜肴上。
馬凱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吳士明的辦公室的。
「朱平、朱平好象死了!」
馬凱被看得有些發毛,「你倒是說話啊,什麼也不說還把窗帘拉上了,我可真有點緊張。」
「別再打了!」馬凱大喊著沖入毆鬥現場,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奮力將李海峰和方明亮拉扯開。「先別爭執這些了,快點扶朱平回房間休息吧!」馬凱顧不得斯文,大聲喊著。
他打算等天亮以後去找朱平。馬凱有種預感,在朱平那裡一定能得到一些收穫。
「沒錯啊,怎麼了?」
這個電話內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將他之前的判斷完全顛覆了。直到坐在餐桌旁,馬凱的思緒仍然沉浸在這個電話當中,對於桌上的菜肴絲毫不感興趣。
「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袁海文得出的結論和我那個朋友的結論完全一致。這就排出了他是勒索者的可能。」
2007年第四季度:抓舉142公斤,挺舉170公斤。
聽著衛生間傳來的陣陣水聲,馬凱禁不住道:「難為你了,這些事情本來該是我們做的。」
馬凱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但只一秒鐘之後他就反應過來這不是夢縈,而是切實的喊叫。
——方明亮忍無可忍地扇了李海峰一巴掌。
「何以見得呢?」
「怎麼?你害怕孤男寡女在一起會惹事生非啊?」普伊莎笑問。
吳士明看了朱平一眼,無可奈何地點了一下頭,順手將面前的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似乎酒癮也被朱平勾起來了。
正說到這裏,響起了敲門聲。馬凱打開房門,李海峰正站在外面。
緊接著,倉促的腳步聲、狠狠地砸門聲依次響起。
馬凱嘆了口氣——這個朱平不但已經醉的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而且連理解能力也出現問題了。
普伊莎收回了腳,向馬凱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她在張威出事的那一天沒有訓練,從時間上來說她有打勒索電話的時間;而且前來開會的時候還隱瞞了路上的經過;在今天吃飯的時候又奇怪地暈倒,送到醫院以後的這段時間她同樣有打勒索電話的可能。」普伊莎說到這裏,瞅了瞅馬凱。「我要是你,就仔細查她開會的路上到底做過什麼車,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呵,那就好。這事情很關鍵,所以我要確定才行。謝謝你了!」馬凱笑著解釋了一下。但掛斷電話以後,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殆盡。
簡訊的內容很簡單,但卻讓馬凱陷入了迷茫之中。
普伊莎噗地笑出了聲,拉過毛毯蓋在身上,不過將兩個腳丫露在了外面。「你頂多也就是看看腳丫,你還能做什麼啊。」
就像所有酒醉之人說的話一樣,朱平嘿嘿笑著:「我沒醉,不過我有罪。」他顫抖著端起酒杯向嘴邊湊去,添了半天才發現杯子是空的。「哈哈,你們更壞!把陳娟害死了不算,連酒也不讓我喝!」
看完這些,馬凱若有所思地盯了半天電腦,然後又飛快地點擊開朱平和陳娟的訓練日誌。
但這次馬凱的感覺錯了。正當他想要再勸說一句的時候,朱平突然甩開了馬凱的雙手,轉過身發瘋了一樣向孫連朋奔去。
見到馬凱仍然要向前走,普伊莎叫住了他:「嗨,我這麼個大活人在這兒你愣沒看到啊。」
普伊莎得意地笑了笑:「俱樂部的一些藥品化驗歷來都是他做的啊,難道你還另闢蹊徑了?」
當馬凱正向朱平的房間走去的時候,朱平的房門開了,李海峰和趙菁走了出來。
「是的。而且我對袁海文還特意強調——這是興奮劑的遮蔽劑。如果他是勒索者的話,一定會隱瞞這個藥物的真實情況的。因為勒索者的目的肯定是不露聲色地讓陳娟的比賽失敗,如果我們知道他用肌肉鬆弛劑來矇騙我們,那麼下一次他再勒索,我九九藏書們就不會相信他所說的話。」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我幫你梳理梳理。」普伊莎將頭髮向後梳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道。
「對了,馬凱。袁海文的這次藥物化驗準確嗎?」普伊莎忽然問起這個問題。
「他這個樣子了你還想問他什麼啊?」普伊莎一邊扇著蕩漾在空氣中的酒味,一邊小聲對馬凱說。
馬凱沉思了片刻,又將點動了滑鼠。
朱平正醉笑著看著眼前的撕斗,似乎這要比杯中的酒更令他興奮。
馬凱的這一席話頓時讓辦公室死一般的沉寂。
「難道你還有新的發現?」馬凱站起身瞅著普伊莎。
「有什麼事?」吳士明的音量雖然小了一些,但仍帶著怒氣。
馬凱仔細地聽著,不時抬眼看一下普伊莎。他越發覺得這個女人的大腦真是不簡單,和自己所想的幾乎完全一樣。
不用畢林森說,馬凱也看到了舅舅疲憊不堪的神色。作為外甥,陪著舅舅自然是義不容辭的。馬凱回頭看了一眼被攙扶著走遠的朱平,嘆了一口氣,陪著舅舅回了房間。
「哈哈,肌肉鬆弛劑,肌肉鬆弛劑。」朱平渾渾噩噩地笑著,嘴裏哆嗦地念著這六個字。
看著普伊莎嗔怪的表情,馬凱急忙道:「我不放心朱平,過去看看。」
這個夜晚對於眾人來說無比黑暗。
吳士明見狀,真的有些忍無可忍了。「朱平,你少喝點酒,身體要緊。」
「那會是誰呢?」普伊莎也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提起頭看著馬凱,卻欲言又止。
但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啪」地響起。
李海峰愣住了,在場的人也都愣住了。雖然大家都知道方明亮脾氣不好,但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場合動粗。
這是從醫生的那句宣告開始的——「外傷導致顱骨破裂,繼而引起腦幹出血,經搶救無效死亡。」
有了老闆的同意,李海峰和張威也各自倒上酒,和朱平推杯換盞起來。
普伊莎的兩隻腳下意識地蹭了幾下后才猶豫地開口道:「可能只是我的第六感覺,我似乎覺得趙菁有點反常!」
「還能有啥事情?想和你一起推理唄!你以為會有什麼艷遇呵。」普伊莎笑著,用手指了指窗戶前面的沙發示意馬凱坐下,自己則盤腿坐到了床上。
馬凱笑著點了點頭,也順便掃了幾眼普伊莎翹動著的白凈的腳丫,覺得有美人作伴確實是件快哉的事情。
吳士明點了點頭。在體育總局的彙報就讓他幾乎筋疲力盡,剛才的一番爭吵更讓他沒有了精神。不過,點頭之後他仍然聲色俱厲地道:「今晚這些人誰也不許走,都老老實實呆在賓館里,再也不能出任何意外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當死亡活生生地降臨到身邊人的身上時,哭泣也許是最能宣洩情感的方式,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候都顯得多餘。因為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張口,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片刻之間就香消玉隕,這讓任何人的大腦都處在了混沌狀態之中。
「走什麼走?吳總吩咐過,今天開始誰也不能離開俱樂部,今晚就都在俱樂部的賓館住下了。這倒挺好,像是大聚會了。」方明亮的聲音在辦公室空中響起,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昂著頭。不過這次的聲音中夾雜著許多怨氣。
「你怎麼知道是袁海文化驗的?」馬凱揚著腫眼泡問。
「他們去體育總局彙報去了。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畢林森抬起頭說。
當馬凱翻了一個身,準備再清晨的陽光下再睡上一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恐怖的喊叫聲。
但大家又都盼望著某個聲音的出現,任何聲音都好。哪怕是斥責、怒吼、暴跳如雷。只要能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就好。
「不看了,再看就該犯錯誤了。我還是打會兒遊戲的好。」馬凱沒回頭,一邊說一邊按動著滑鼠。
「是這個道理。」普伊莎若有所思地說。
「禮尚往來你知道不知道,我分析完了,你就啞口無言啊?」普伊莎不依不饒地看著馬凱。
「現在很明顯的是這個勒索人的胃口大得很,他肯定還會繼續勒索。」普伊莎十分肯定地說。
吳士明白了朱平一眼,但卻沒有吱聲。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在吳士明看來,此時的朱平就是一個衝動的不要命的人,任何一句話都可能點燃他腦海中的導火索。於是他將目光投向畢林森和王國棟,眼中的含義再清楚不過——你們倆去勸勸朱平,別讓他再喝了。
——從兩年前開始練習五周跳的這個超難度動作到現在,除了在歷次世界大賽上均成功完成以外,在訓練中,這個動作的成功率不足10%。甚至於四周半跳的成功率也只有25%,訓練中完成更多的則是三周半跳和四周跳。
就像球場上的暴力事件一樣,在寂靜了一秒鐘之後,李海峰揮舞著拳頭怒吼著撲了上去。
普伊莎說完這句話,馬凱並沒有立刻九*九*藏*書吭聲。普伊莎定睛再看,臉一下子紅了。「馬凱,你盯著我的腳幹什麼?你有戀足癖啊?」說著,沒等馬凱回話,將腳伸了過去。「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偷偷摸摸的再把眼睛累得更小了。」
馬凱對此念念不忘,也就更快地將舅舅送回了房間,安慰了幾句以後返身向朱平的房間走去。
馬凱也瞪大了雙眼,不過卻是在尋找另一個沒作出反應的人——朱平。
2007年第三季度:抓舉138公斤,挺舉165公斤。
「哦?你也認為趙菁有些反常?」普伊莎不生氣了,為和馬偵探有著同樣的感覺而露出了笑容。
說實話,馬凱不願意到舅舅的房間,因為他此刻更關心的是朱平。不完全是他的身體,更主要的是他的那句話——「馬凱,來,陪我喝酒,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吳總,您不是說今天大家都在賓館住嗎?天都很晚了,是不是去吃點東西,明天再商討這件事?」畢林森小心翼翼地徵求著吳士明的意見,又指了指孫連朋。「孫教練打完胰島素半個小時后就要進食的,否則身體受不了。咱們還是身體重要,別陳娟出事弄得大家身體都跟著遭殃啊。」
普伊莎的腳丫停止了晃動,似乎也被這個問題所難住了。
吳士明臉上顯出古怪的神色,嘴角和鼻翼劇烈地抽|動著,分不清是要笑還是要哭。
2007年第二季度:抓舉140公斤,挺舉168公斤。
「那你做吧。」普伊莎笑盈盈地看著他,腳尖又勾了起來。
普伊莎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打擾馬凱,翻身閉上了眼睛。
「伊莎的手不方便開門,我幫她把門打開了。」沒等李海峰詢問,馬凱搶先說明了原委。
在比賽前三天的訓練日誌上標示著:抓舉最好成績135公斤,挺舉最好成績165公斤。
「是啊,都心情不好,就都體諒一下吧。」普伊莎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人也跑到朱平身邊,不顧地上和身上骯髒的嘔吐物,努力攙扶著朱平。
「肯定沒錯,我可以打包票。你要是信不過,那就找國家葯檢中心的再去看看。」電話里傳出袁海文有些不高興的口氣。
電話里傳出袁海文猶豫的聲音:「馬凱,你給我的藥物沒錯吧?」
「你沒說錯吧?沒有我,球隊還能贏球?」李海峰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方明亮,然後將酒倒進了嘴裏。
女人的溫柔在此時反而作用更好,眾人看著忙碌的普伊莎,都露出了汗顏的神色。
馬凱關心的並不是這些,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趙菁的日常訓練計劃以及日誌上。
床上的普伊莎已經睡去,均勻地呼吸著,在她臉上看不出愁苦和煩惱,而且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是馬凱轉過身以後看到的,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十分溫馨,那些煩惱和疑惑在這一時刻似乎煙消雲散,他甚至慶幸有這些煩惱的事情,能讓他有機會在普伊莎身邊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怎麼,不看腳丫了?」普伊莎嬉笑著問。
不光是馬凱這麼認為,方明亮此時也將昂著的頭低下,衝著李海峰沒好氣地嚷道:「行了,別喝了!你不知道馬上就要比賽了嗎?你還想不想上場了?你要是這個樣子,下場比賽替補陣容里我也不會安排你上場!」
因為他看到外甥的嘴唇蠢蠢欲動,似乎有話要說。
此時,總經理辦公室里燈火輝煌,在座的人卻都陰沉著臉,似乎再足的燈光也抵擋不了黑慘慘的夜空。也沒有人說話,只有普伊莎嚶嚶的哭泣聲在房間里迴響。
李海峰撇了一眼普伊莎,欲言又止,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只剩下普伊莎氣鼓鼓地站在那裡,似乎是對李海峰的態度不滿意。
馬凱於是覺得腳挪不動了,屁股也變得發沉,不由自主地嗯了一聲后又跌落回沙發里。
「你回去這麼早幹什麼?不願意在我這裏待了?」普伊莎看著牆上的石英鍾,然後沖馬凱撇著嘴。
少了三個人,室內的緊張空氣也舒緩了許多。孫連朋這才抽出空整理一下衣服,剛才他被朱平推搡得已經衣服凌亂不堪了。
這句話很管用,朱平叫嚷的聲音一下子停住了。但他仍惡狠狠地盯著孫連朋,雙手也在劇烈地哆嗦著。
2007年第一季度:抓舉135公斤,挺舉170公斤。
「果真被人下毒了,這人是用什麼辦法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做到的呢?」馬凱鬱悶地想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大腦並不是那麼聰明。
冷眼掃了一遍眾人後,吳士明將目光投向了馬凱身上。
與趙菁相比,張威的資料多了許多。看著顯示的上百個頁碼的標誌,馬凱不但沒有覺得累,眼睛反而睜得更大了。
「哦?你懷疑袁海文有問題嗎?」普伊莎立刻就猜出了馬凱的用意。
說著,朱平努力向馬凱瞪著眼睛,並不是仇恨,而是尋找。「馬凱,我就喜歡和你喝酒。別人都他媽的是兇https://read•99csw•com手!來,陪我喝酒,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這次在他臉上疑惑的表情更加濃厚,而且很多東西都越來越深地印在了腦海里。
也正在這時,走廊里的腳步聲也響了起來。接著,吳士明暴跳如雷的聲音蓋過了屋子裡所有的抱怨。
果然,當一行人向賓館走去的路上,馬凱手機響起的時候,他一下子興奮起來。
馬凱知道瞞不過這個精明的女人,笑道:「我的推理不是說的,而是做的。」
馬凱這才反應過來,忙幫普伊莎掏出鑰匙,將房門打開。
「好了,朱平,冷靜些!陳娟已經不在了,我們都知道你難過,但你還有母親啊,你要為你身邊的人負責任。」孫連朋一邊說著一邊呼呼喘著粗氣,但臉上的驚恐和緊張卻慢慢消失了。因為朱平的手在慢慢鬆開。
「你好象有什麼話要說?」
馬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離開普伊莎的房間。不過臨關門的時候他又禁不住看了一眼普伊莎的腳丫。
他一邊搜索著資料,一邊拿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訓練成績平均統計。
「嗯,那你去吧,可千萬別再鬧事了啊。」普伊莎從衛生間出來,叮囑著李海峰,然後又問:「朱平沒事了吧?」
馬凱點了點頭。「不過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但朱平仍死死地抓著孫連朋的衣領,臉上青筋暴露,口中怒吼著:「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偽君子!你明明知道……」話還沒說完,孫連朋的怒吼聲也響了起來:「朱平!你瘋了嗎?你媽媽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怎麼樣!」
他環顧了四周,在座的有普伊莎、畢林森、趙菁、方明亮、王國棟和張威。舅舅、孫連朋和朱平並沒有在場。
不過他只有用微笑回答普伊莎說的話,因為他還沒想好怎樣將李海峰和趙菁的曖昧關係轉述給普伊莎。
「那麼你認為他下一次的勒索對象會是誰呢?」
雖然不是乒乓球運動員出身,但體育的很多訓練程序都是相同的,對於這些馬凱耳熟能詳。看了半個小時之後,馬凱將趙菁的界面關閉。
其實馬凱顧不上看普伊莎翹動的腳丫,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了電腦屏幕上。
如果單看包房的環境和餐桌上的菜肴,你會以為這是一場盛大的宴會。雖然吳士明並沒有、當然也沒有心思叮囑大擺宴席,但因為就餐的都是俱樂部的頭面人物,所以餐桌上擺放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名貴菜肴。
但馬凱現在的注意力卻是全放在了朱平身上。看到朱平又喝了一杯酒,馬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朱平,別喝了。你不是說有事請跟我說嗎?」
普伊莎點點頭,和張威交換了一下眼色后,將朱平勸出了房間。
他也並不是玩什麼電腦遊戲,那樣說只不過是為了讓普伊莎安心睡覺,如果她知道馬凱在上網尋找破案的線索,那一定會整夜都不合眼的。
「別怪朱平,他這個時候失去理智了。」孫連朋苦笑著對大家說,順手拿出了一個針管。「我要不收拾衣服還忘了打胰島素呢,今天忙的都忘了打了。」說著,他從兜里取出一管針劑,熟練地拆卸著針管將針劑安裝了上去。
馬凱嘿嘿一笑,「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海峰在這裏,我要在你房間里不大好。」
——陳娟體內查出興奮劑成分。
「我剛剛找專業人士檢查過陳娟服用的那種遮蔽劑。」吳士明立刻聚精會神起來,但馬凱的聲音並沒有壓低。「檢查結果表明,陳娟服用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遮蔽劑,而是肌肉鬆弛劑!這也就能解釋陳娟沒有完成動作、甚至受傷致死的原因了。因為她的體力和身體根本就支撐不了比賽。」
但還沒等吳士明的聲音發出來,已經有一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緊接著一個身影撲到馬凱身前。
不過一分鐘之後他還是強迫自己又站了起來,但這次不是向外走,而是拉過椅子坐在了電腦前面。
「能贏球怎麼樣?贏球那也是你賭球的結果!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方明亮大聲斥責著。
普伊莎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才揶揄道:「在你家的時候,你窗帘拉得那麼嚴的時候,我怎麼沒感覺你緊張呢?」
馬凱看著普伊莎伸過來的手,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原本潔白的小手上沾滿了污穢的嘔吐物。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朱平瞪著血紅的眼睛沖馬凱喊著。
「那我也回去了。」馬凱感覺李海峰剛才的眼神里分明有著很重的敵意。
但普伊莎繼續撇著嘴。
「今晚大家都不走了?」馬凱看了一眼普伊莎,卻沒說話。因為李海峰正給他遞著紙巾。
馬凱一直在旁靜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似乎目前他所關心的並不是這些。
「頂多是失誤而已!?哈哈,這個失誤可是驚世駭俗,出了人命了!不用說,明天這肯定是頭條新聞!我們康達俱樂部這次在世界上都出名了!」
說完,https://read.99csw.com普伊莎沖吳士明道:「吳總,他都醉成這樣了,而且心情也不好,別人勸肯定勸不動的。乾脆就讓張威和李海峰陪他喝吧,要不鬧得更厲害。」
吳士明驚愕地看著這一切,嘴角抽|動著,似乎想要張口說什麼,但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是男人的聲音,似乎從走廊傳來。
容不得作出反應,盤碟酒杯的摔落聲、桌椅被掀翻的聲音頓時響作一片,而普伊莎和趙菁的驚叫聲還有幾個男人拉扯勸阻的聲音也混雜在了一起。
馬凱沒有驚訝,而是思索著道:「現在我關心的卻是這個勒索人到底用什麼辦法來暗中下毒的呢?第一次是針對你,這個暫且不管,因為我們都沒有堤防;第二次是張威,當時我還守在現場,卻仍被他得逞了;這一次呢,我們是在一起吃飯,也沒有和外人接觸,怎麼就能下毒了呢?」
但醉笑只持續了幾秒鐘,隨著方明亮的一拳反擊,兩個人的身子也扭抱著摔倒在地,將朱平從椅子上嗖地一聲撞到了地上。
馬凱一邊看著一邊皺起了眉頭。翻到2008年的資料時索性略過,而是直接看亞洲錦標賽前幾天的訓練日誌了。
——這兩年的訓練計劃都非常完美,訓練量合適,從沒有造成趙菁的運動性傷病。
「我是不是真的有戀足癖呢?」他揣著這個念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飛快地脫了衣服鑽進被窩。不過,馬凱直到兩個小時以後才合上雙眼,這之前他滿腦子裡都是朱平。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或許這是最好的聲音。
馬凱上的是康達俱樂部的區域網,按照吳士明所給的用戶名和密碼,馬凱很快就打開了管理人士才能直通的網頁。
馬凱皺了下眉頭。「他剛才不是說有事情要告訴我嗎?可不能讓他再喝了。」說著,馬凱站起身向朱平走去。
「出什麼事了?」馬凱拉開房門,一邊系著襯衫紐扣一邊大聲問。同時也看清了在門口的是驚慌失措的張威。
「哈哈,身體?」朱平看了一眼吳士明,眼睛里卻沒有往日的恭敬。「要身體幹什麼?活生生的人一眨眼的工夫就沒了,你說我還要身體幹什麼?」
這一次他打開的張威的資料。
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雞地看著馬凱。
「沒事了,我幫他把衣服換了。這傢伙一躺下就睡著了,比死人都沉。」李海峰說完,又瞅了馬凱一眼才關上房門。
這兩個人無疑是最佳的人選了。朱平剛和孫連朋爭吵過,孫連朋的話肯定不會起作用;而方明亮自從坐下以後就像有一肚子怨氣一樣抬頭看著天花板,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想參与。但吳士明的眼神卻沒有起到作用,王國棟和畢林森雖然看到了,但卻為難地搖搖頭,似乎在說:「我們也勸不動他。」
「都十點半了,大家都休息吧。」畢林森看了一眼手錶,繼續說:「連朋、國棟,你們陪方教練回房間吧。海峰、趙菁,你們和伊莎幫著把朱平扶回去休息。張威幫我把這裏收拾一下。」畢林森恢復了常態,一一布置著。最後,瞅著馬凱道:「馬凱,你陪吳總去休息吧,他累了一天再經過這些爭吵,一定累壞了。」
「可以肯定嗎?這個不能馬虎的。」馬凱又著重強調了一遍。
「袁海文嗎?藥品檢驗結果出來了?」
馬凱正欲起身,普伊莎攔住了他。「你還喝什麼啊,都等著你查明事情真相呢,你保持點清醒大腦吧。」
不過腳丫仍是不時地翹動幾下,似乎在提醒馬凱自己還沒有睡著。
「告訴你去洗,你怎麼還不去洗啊。」當馬凱看的時候,普伊莎也走了出來,沖李海峰吩咐著。
吳士明在咆哮的聲音伴隨下跨進了辦公室。而孫連朋和朱平悄然找了遠離老闆辦公檯的位置坐了下來。孫連朋的臉上儘是無奈,而朱平則木訥地睜著眼睛,失神地盯著空氣,似乎滿屋子的人都化在了空氣之中。
朱平笑不出來了,原本的模糊神志再加上這劇烈地一撞,讓他咧著嘴趴在牆角哇哇地嘔吐起來。
「吳總呢?」
從資料上顯示,趙菁是兩年前加入的俱樂部,在畢林森的指導下成績穩步提高,在近兩次的國內錦標賽中都闖進了單打的前十六名。這個成績雖然沒法和普伊莎相提並論,但是作為一個年輕運動員也是很值得稱道的了。
網站做得很好,分門別類規劃得一目了然。滑鼠點擊了幾次以後,馬凱就找到了趙菁的資料。
「我、我沒啥分析的,你都替我說完了。」馬凱撒著謊。
「好啦,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這些事情就交給我去想好了。」馬凱思忖半天後覺得該是告辭的時間了。
馬凱哈哈大笑,和這個女人逗嘴是占不到上風的,於是他趕緊轉移了話題:「找我有什麼事?」他知道普伊莎留他在房間里肯定是有事情要說。
「不夠你忙的了,朱平沒事啦,躺床上呼呼睡呢。」普伊莎白了馬凱一眼,攤出雙手。「眼前就有你要read.99csw.com關心的人,你眼睛里怎麼看不見?」
「毫無疑問,下一個目標就是李海峰。」普伊莎看著馬凱,繼續分析著,那幅嚴肅的樣子似乎表明她才是偵探。「你看啊,這個勒索人這幾次的目標都是康達俱樂部有聲望的運動員,剩下的就只有李海峰了。」
朱平渾渾噩噩地抬起頭:「是嗎?什、什麼事情?你、你是不是有什麼好的笑話啦?」
「你說什麼?」雖然是問話,但隨著酒氣噴過來的還有質問的口吻。李海峰滿不在乎地看著方明亮。
「你什麼意思啊你?得寸進尺啊,不光看還評論上啦!」普伊莎瞪著馬凱,腳幾乎伸到了他的鼻子前面。
只有三個人沒有做出反應。
「哦,我是告訴伊莎一聲,我回房睡覺了。」李海峰狐疑地瞅了一眼馬凱,說道。
朱平的房間在賓館三樓的盡頭。當然整個三樓在今晚或者是以後幾個晚上都被俱樂部的這幾位高級人員所佔用了。在樓梯的左側,由朱平的房間依次向外分別是趙菁、普伊莎、馬凱、李海峰、張威這幾個人的房間。而在樓梯的右側則是幾名教練員和吳士明的房間。
馬凱嘿嘿笑道:「不錯。」
馬凱的雙臂被震得生疼,他不由得甩了兩下胳膊,等他再將視線投過去的時候只見朱平已經撲到了孫連朋的身上,雙手抓著教練的脖領聲嘶力竭地喊著:「你明明說過那是遮蔽劑的,怎麼變成那個葯了!你說啊!」
他要查找的是運動員的訓練記錄。
「真是不知道你的眼睛是幹什麼用的!明明看到陳娟的狀態不好,為什麼還要繼續比賽!」
「有什麼推理的,現在可以說是一團亂麻呢。」馬凱不想把自己腦海中紛亂的東西告訴普伊莎,免得這個好奇的女人也跟著大傷腦筋。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呆了,愣了幾秒鐘以後王國棟和畢林森搶先奔過去掰著朱平的手,其他人也忙圍攏過去不停地勸解。
「還愣著幹什麼啊?還不幫我去開門?」普伊莎將腰向馬凱扭了一下,示意馬凱鑰匙在她的褲子兜里。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不屑的話,方明亮的這句話讓李海峰勃然變了顏色:「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別以為你是教練就可以隨便栽贓!」
「我也是在他們上場前才感覺不對的,但也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情啊。當時我想,即便是狀態不好,頂多也就是動作失誤而已。」孫連朋唯唯諾諾的聲音跟隨在老闆之後,但即便這樣仍然招起吳士明的斥責。
隨著王國棟和畢林森的手再次拍到朱平的肩膀上,朱平終於放開了雙手,頹喪無力地癱坐在沙發里。
「可化驗結果表明,這個藥物根本就不是什麼遮蔽劑,而是一種肌肉鬆弛劑。」
「如果他的目的僅僅是一千萬元,那麼他已經達到了目標。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再用肌肉鬆弛劑來節外生枝了。那麼他讓事態進一步擴大的目的就是他還沒有打算結束勒索,這次事件無非是他下一次勒索的砝碼。」
但大口喝酒、大口吃菜的只有一個人——朱平。
趙菁手掩著鼻子,看了馬凱一眼就匆匆從他身旁走過,回自己的房間去了。而李海峰手裡正拿著朱平換下來的衣服,一幅極不情願的樣子。
衛生間里,普伊莎嘆了口氣:「誰做還不都一樣,再說誰做也趕不上陳娟來照料,只可惜……」
這是他的醉話還是真話呢?
開完玩笑,普伊莎一本正經地說:「我自己一個人害怕,你等我睡了再走吧。」
馬凱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他生怕再說一遍會讓這個小夥子栽倒在地,所以緊緊地握著朱平的兩個肩膀。
馬凱忙向後閃了下身,故作委屈道:「我不是評論你的腳,我說『不錯』是指你的第六感覺。」
吳士明覺得頭變得無比碩大,醫院里那種白色的氛圍更加讓他壓抑。於是留下相關工作人員料理善後事宜之後,就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你少喝點吧。」馬凱一愣,心道朱平沒來由地找我說什麼呢?
馬凱輕輕拍著朱平的肩膀,試圖讓他平靜下來。而這努力看起來也似乎要成功了,馬凱看到朱平眼睛里的淚水已經在撲簌地往下流淌。一個人悲傷欲絕的時候,不怕他哭,就怕他壓抑自己的感情哭不出來。
說完,朱平一仰脖又是一杯酒下了肚,這次他把臉沖向了馬凱。不過,在迷醉狀態下他晃了好幾次腦袋才看到馬凱:「馬偵探,你過來,你陪我喝點酒,我想和你說說話。」
「伊莎。」畢林森見爭吵已經平息下來,拉過普伊莎:「你和張威安慰一下朱平,你們都是年輕人,溝通起來更容易一些。」
半個小時以後馬凱關上了電腦,牆上的石英鍾已經指向了凌晨二點,但馬凱卻毫無倦意。他輕輕走到窗戶前,點燃一根香煙,一邊吸著一邊看著寧靜漆黑的夜空,但煩躁的心情卻仍然難以舒緩。
剛才在寂靜之中他收到一條簡訊,是何洪達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