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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凱西

第七章 凱西

這時芭芭拉對著攝像機說了:「熱沙浴,日語念『suna yu』,長久以來是日本人放鬆身心的方式。參賽者要把身體埋在火山沙中,只露出頭部,火山沙經過天然溫泉會變得很熱。沙子的溫度是華氏一百二十度。一般建議的沙浴時間是十分鐘。而我們的參賽者要埋在沙里越久越好,待在裏面最久的隊伍,可以贏得下一項任務提前一小時的獎勵。」
不過在談話中有一瞬間,我有點不敢相信我正在和朱麗葉·詹森說話。並不是說我仍然迷戀她!我是說,當年我才十二歲——只是有那麼一下子,當我看著她,我想起自己曾做過一個和她有關的夢,那是在她節目播出的時候。夢裡我和朱麗葉坐在家中客廳的長沙發上,看著電視上演出的《知己》,然後她靠過來親吻我。就這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相信我,我做過比這個好的夢。但是當我醒來時,一切都不一樣了,彷彿一個小小的針孔在空中擴張開來,讓我從中看到另一個不知道的世界。那天,當我和同學坐在大教室時,我開始打量班上所有女生,想象親吻她們每個人。那種感覺很——我也不知道,很刺|激吧,就好像我知道一個秘密。這些女生成天想著男生,猜想他們光著身子的模樣,而我卻能在每次上體育課時看到她們穿內衣的樣子。這感覺不像以前,好像我只能看到部分的實情。不過無論當時或後來,我也都不曾因此而害怕。那只是一種有趣的幻想,讓人在上課無聊時有事可做,而且我想,這種事沒什麼關係,它對我未來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影響。畢竟我只是個女孩,該有的荷爾蒙我都有,愛把它們用在誰身上就用在誰身上。這不過是我玩的一個有趣遊戲罷了。
我和老媽把東西一一擺出來。飛行帽、亮片、三葉蟲化石、紙、棋子、滑雪桿、鸚鵡。我們的新攝像師戴夫站在一旁,攝像機對準這一堆東西,以防有任何遺漏。每段行程他們都會給我們新的攝像小組,我猜這是不讓我們和他們太親近,而獲得他們的幫助。鸚鵡也換了,在帶著鸚鵡的第一段行程中,其中有隻鸚鵡好像在貨艙里生病了,節目人員就決定不去處理那些海關和潛在的動物權問題。所以現在我們到每個國家都會換一隻新鸚鵡。不過他們會讓鸚鵡看起來一樣,觀眾應該不會知道這些鸚鵡不是同一隻。
「我倒挺喜歡,」老媽回應,「感覺很地道。」
老媽正看著我們在大阪機場買的旅遊指南。「好在我們不在東京,」她說,「東京有座寄生蟲博物館。」
製作人埃里把大家集合在門口,說:「外面有一輛汽車載各位到我們第一個地點。」大家聽了都在哀嘆,因為我們知道這意思是要開始「大挑戰回合」了。這是我們每到一個新國家就會額外增加的單元,給比賽一些震撼。他們會讓我們做一些瘋狂、危險的事,成績最好的隊伍在下一段比賽可以提前出發。到目前為止,我們進行了兩次「大挑戰回合」:在加拿大,我們飛了滑翔傘;在巴西,我們擠出毒蛇的蛇毒。我相信這在電視上看起來一定很精彩,但在實地進read.99csw.com行不會有什麼危險:飛滑翔傘時,我們被綁在專家身上;擠蛇毒時,我們戴著手套。到目前為止,我和老媽這兩項成績都很爛。萊利和查特贏了滑翔傘回合,讓每個人都很吃驚;蓓西和傑森則在最短時間里擠了最多的蛇毒。
她把這疊信封交給賈斯丁,他拿了一個,把其餘的傳下去。信封走過一圈之後,待芭芭拉朝我們微微點頭,我們就一起撕開信封。裏面的卡片寫著:
我聳聳肩,繼續往前走,直到水淹到脖子為止。然後我閉住氣,往下一沉,這裏又靜又清涼,棉袍在四周漂起來,所以我幾乎是光著身子泡在水裡。我閉上眼睛,隨水波晃動。等一下我就得浮上去換氣,必須回到岸上聽老媽說我表現得有多好,也必須繼續玩這個遊戲。但目前我暫時可以在水下漂著,獨自一個人,誰也看不見。
「哦,是呀,這對收視率可真有幫助,」卡爾說,「這可能會沖高收視率……相反——一集節目可以流失多少觀眾?」
但是,後來我卻愛上了米亞。那時候事情才變得麻煩。
「是啊,」朱麗葉說,「那可真危險啊。『極限摺紙』。」

「一定是很日本的事情。」卡爾說。
「男生穿這種衣服會很可愛,」她說,「在這種全國性電視節目上,要是叫傑森參加這個比賽他會很高興,他對自己的腿很著迷。」
「他認為他的小腿曲線勻稱,至少高中時如此。我們最近沒討論過。」
我們整裝完便往外走,來到大正方形沙地。蓓西沒說錯,男生光著兩條蒼白的腿,露出兩個鼓凸的膝蓋,看起來果然有些可笑。他們各自露出程度不一的尷尬表情,只有傑夫,像個白痴一樣咧嘴笑著。我偷偷看了傑森一眼,他和其他旁觀者站在一起,身上穿著短褲,在我看來他的小腿很普通。當他看到我看他,便朝我揚了揚眉。超噁心。
「別抓!」朱麗葉大叫。她雖然在笑,但是看得出她絕對認真。「你敢抓抓看!」
「好,各位,」埃里說,「大家圍著芭芭拉。她已經說完引言,我們要直接進入正題。」攝像機開始拍了。芭芭拉把身體挺得筆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高挑一些,用一個極淺的笑容把嘴形抿好。「我們所在位置是日本的別府市,」她說,「這裡有近三千座溫泉。這是『大挑戰回合』的地點,相信我們的參賽者對這裡會很難忘。」
誰能走到底?
「怎麼說?」
汽車駛下一條長而陡的路,進入市區,朝海邊開去,終於在與海灘相對的街道上停下來。旁邊不遠處有座小屋,下面水邊有一片正方形的平坦沙地,用木頭柱子隔出來。沙子顏色很深,幾乎像泥巴一樣,還有水汽從沙地冒出來。那裡有六個一排的紅色沙灘陽傘。芭芭拉正在一旁補妝。
「去死吧你!」她說。
「也許他們會讓我們唱卡拉OK。」傑森說。他是高中情侶隊的,但是和女伴互相討厭。(我很想告訴他們這真是不智之舉,因為我自己對高中同學避之唯恐不及。)「你認為怎樣,蓓西?你想我們會贏https://read.99csw.com這種比賽嗎?你可以唱《爸爸不要說教》,就像那次才藝表演。那真是值得回憶的表演啊。」
「我去,」我說,「我不在意。」我強迫自己笑了笑,她開心得像是我剛告訴她我愛她之類。
「做得好,凱西,」老媽喊道,「你太棒了。」
查特撐了十三分鐘,蓓西十五分鐘。沙子真的開始滾燙了。我要讓自己分心,就仰頭看空中的雲,那邊有一朵像英格蘭地圖,也像瑪爾濟斯的剪影。
我不是故意要隱瞞懷孕的事。頭幾個月我只是不斷希望這不是真的,等我終於到當地一間診所時,才發現墮胎已經太遲。再說,假如要墮胎,我就得去找那個離我家一個多小時車程的醫生,而且過程更複雜,這些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難以應付。那時我已經和丹恩分手,跟米亞又……唉,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而老媽自己又忙著那個新男人。有些日子我好像跟人總共說不到兩個字。有一天我還真的數了,就像玩遊戲一樣,「看看今天凱西說的字能少到什麼程度?」結果是二十一個字。一開始是跟我媽說「早」和「再見」,她似乎沒注意到任何事。在學校,我說了七個字:「沙侖玫瑰」和「下層面」。晚上和老媽吃晚飯,又說了七個字:「好」、「沒事」、「不知」和「以上」,晚飯後只有四個字:「作業」和「晚安」。「二十一」這個數字讓我很驕傲,我很想告訴哪個人,不過這樣一來就前功盡棄了,況且,能說給誰聽呀?就是那天晚上,當我算出我那了不起的總數時,我決定不告訴任何人我懷孕了。好,我心想,我們就來看看他們多久才會注意到。於是我就只是等著。
「我們現在剩下五隊了!」芭芭拉扯開嗓門宣布。達拉斯穿著他那件小和服「啊——」的一聲跳進水裡。
每過一分鐘,芭芭拉都會喊出來,沒被埋在沙子里的人則加油打氣。我聽而不聞,把心思全放在身上的感覺,像發燒,或在子宮裡。我開始想米亞,想那些快活時光,那些我仍然喜歡回想的時光。去年有一次我們念SAT的詞彙,念那些同義詞和反義詞。當時大伙兒正在吃午餐,而瑞斯和丹恩又開始搞怪,亂編樂團的名稱。他們兩人都沒什麼音樂才能,不過老說要組個樂團,主要因為可以取一個好笑的名字。他們取了一個又一個名字——我記得有「肉食自助餐廳」,還有「壞屁股鞋」。
於是我專註于窗外的風景,直到這陣感覺消失。我們行駛在一座山上,可以看到這座圍繞海港而建的城市,背後則是暗綠色的山脈。景色真是美麗,但是這些山形卻讓我感到有些孤單。它們讓我想起《風流醫生俏護士》的片頭,從前我生病請假在家時常和老媽看重播。主題曲總是聽起來很哀傷。
「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埃里說。
「我們要穿著浴袍埋在沙里啰?」我問蓓西。
突然,餐廳有人掉了一個盤子,所有人又拍手又喊叫,那一刻就過去了。隨後回到教室,我把頭髮從臉上撥開,一隻手指摸著耳朵邊緣,回想著米亞的嘴唇幾乎碰到我的感覺。
埃里噓聲要大九_九_藏_書家安靜,然後又說:「但是出發前,我們要很快做個檢查,確定每個人找到的物品都還在。請各位把東西擺放在地上,我去拿核對單過來。」
「唉,老天,」達拉斯說,「我好癢呀!」
「也許是摺紙。」達拉斯說。
「很吸引人。」我邊說邊對著鏡子審視效果。看起來像穿著醫院的袍子。
沒有人說話,但是我們都面面相覷——就是這個?他們想出來的就是這個?要我們躺在沙子裏面。我還以為要我們生吞活鰻魚之類呢!
飛往大阪的飛機上,我和朱麗葉隔著過道坐,她開始同我說話。她人真的很和氣,又有那些精彩的好萊塢故事,她認識的電影明星很多,會告訴我誰本人其實有多矮。還有,《知己》里的另一個女孩,就是演安波的那個,其實是個廢人。她從來都背不住台詞,而且一出錯就會哭個不停。她媽媽老愛插手,還對導演大吼:「她只是個孩子,你就不能體諒一點嗎?」而導演也會說:「嘿,人家朱麗葉也是個孩子,她就不需要任何體諒。」我不知道,也許這聽起來沒那麼好笑,不過她說起來可真有趣。我們大笑特笑,老媽還靠過來問:「什麼事那麼好笑?」我真恨不得死掉算了。我是說,為什麼這節目里只有我非得和自己老媽在一起?
「每隊派一個人參加,」芭芭拉說,「你們自己決定誰比較耐熱。」她特彆強調最後幾個字,我想她是想讓這番話聽起來嚇人,但聽起來只是聲音比較大而已。
「你真棒,乖。」老媽對我喊。
「提醒我哪天請你來我家吃早餐。」傑夫說。
「你們認為他們今天會讓我們做什麼?」查特問。
「寶貝,如果你想要我參加,我可以,」老媽說,「除非你想參加。都可以。」她很努力討好我,讓我感到有些悲哀。
達拉斯用一種很煩人的聲音呻|吟,直到芭芭拉宣布「十分鐘」。他說:「夠了,我要出來了。」他把身體從沙子里撐出,跳了起來,揮掉身上的沙子,各處搔著。
我望著窗外。有個女人走在街上,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只有兩歲左右,穿著紅色褲子和小小的白色T恤,黑色頭髮在後腦勺綁成兩個馬尾。她們走得非常慢,母親想要她走快點,可是小女孩卻停下腳步蹲下去,看著人行道上的一樣東西,再仰頭望著母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像她發現的是全世界最棒的東西。我抬頭看著天空,車繼續開,經過她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我看到她們了。我看到她們了。此刻我胸口緊繃,五臟六腑全揪成一團,可我不會哭的,我不會哭,但是我要怎麼樣把心思集中在玩一場愚蠢的比賽上呢?
「是呀,」米亞說,「是個秘密。」她靠向我,把嘴唇湊到我耳朵上。「稀少。」她輕聲說。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氣吐在我脖子上,我微笑著,像是她告訴我全世界最棒的秘密一樣。然後我朝她靠過去,嘴唇幾乎碰到她的皮膚,我也可以感覺到她的頭髮輕撫我的臉。我閉上眼睛,用一種比呼吸還輕的聲音說「缺少」,同時吸了一口氣,將她的氣味吸入身體。「欠缺。」她轉過頭,對著我微笑,聲音九*九*藏*書輕柔到只有我能聽見。「無。」她說。
沙子又濕又重,感覺很不錯,熱,但是不會太熱,只感覺熱氣滲進肌肉。婦人把沙子鏟到我身上,直到全身都蓋上沙子,只露出頭。接著她把表面壓整齊,成為一個小土堆。我喜歡這樣,這種濕度,這種重量,好像我被壓到地裏面,深到一個我不需要想任何事的地方。「我可以這樣待上一整天。」查特說,也可能是傑夫說的。我眼睛是閉著的。「你挑錯挑戰項目啦,傑森,」蓓西說,「這可比那個蛇好多啦!」
她拿起一疊鑲黑邊的紅色信封。信封正面印有一個圖案,看起來像是魔鬼舞動叉子在跳舞。
「嘿,我情願花一千塊錢吃份煎餅。」達拉斯接著說。
瑞斯和丹恩立刻瞪起我們。「怎麼啦,」瑞斯說,「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文字秘密嗎?」
「哦,上帝。」我說。這種事向來很煩,你得把背包倒空,再把每樣東西裝回去。
「我可沒那麼迷醬菜。」查特說。
「嘿,我知道了,」傑夫說,「相撲。他們會讓我們穿上尿布,用肚子打架。那我倒可以痛擊。」他站在過道中間,掀起T恤,露出他那鬆軟又毛茸茸的肚子給我們看。他用肚子去撞一個座椅,只見所有東西都在晃動。真討人厭。
「也許是水裡的事情,」艾比說,「帆板之類的。」
他們取到「尿尿屋」時,米亞看看我說,「這張桌上的成熟度還真是付之闕如。」丹恩說:「付之闕如是什麼?」米亞和我像是計劃好了一樣,異口同聲說:「不足。」然後我們互望一眼,狂笑起來,好像只有我們自己在場一樣。
「好,各位,」他叫道,「大家都上車吧。」
「各位魚吃得開心嗎?」卡爾問全車人。早餐很古怪:魚、米飯、湯,還有一個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生雞蛋。「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吃魚。」
埃里和另一個製作人凱特一一檢查每個人的物品。當卡爾和傑夫只找到兩個亮片時,眾人起了一陣小小喧嘩,不過後來他們發現第三個亮片貼在一隻襪子的底部。看來每個人都還沒出局。
「歡迎來到失敗者區,」達拉斯說,「不覺得剛剛那樣很傻嗎?」
我想融入這種氣氛中,便說:「你可以做出下流的剪紙圖案。」朱麗葉對我微微一笑,一切都好多了。我也忍不住回她一笑。
突然間,我必須起來。我一秒鐘都不能再忍了。我衝出這個小而火熱的繭,立刻感覺到皮膚在呼吸空氣。
我數陽傘的傘骨輻條。十根。然後我閉上眼睛,聽海的聲音,聽查特、達拉斯和蓓西在附近潑水的聲音,有一種輕飄飄、暈乎乎的感覺,腦海中出現奇怪而混亂的畫面:超市裡一堆青蘋果、小時候常去的遊樂場。也許我的腦子燒焦了。我看到家中院子里的柳樹,看到裝滿涼水的浴缸,看到包在外婆被單中的小娃娃。
「這是各位的任務。」她說。
「九分鐘。」芭芭拉說。現在開始有一點不舒服了,熱氣開始像細針一般刺我,使我想要移動。
我走進水裡,是溫的,真希望水能涼一點,最好能冷到讓我麻痹。查特、達拉斯和蓓西站在前面一點的地方,水到他們的膝蓋。
「這https://read.99csw.com是日本的俳句。」老媽說,她的語氣還真開心呢。我搖了搖頭。
埃里和一個似乎在這裏做事的中年婦人比畫了一陣,準備埋在沙里的六個人——我、賈斯丁、傑夫、達拉斯、蓓西和查特——被帶到屋裡的更衣室。至少這裏沒有攝像機。女更衣室里只有我和蓓西,我們脫了衣服,換上他們給我們的白棉袍。
古老熱氣掩住你
「十八分鐘,」芭芭拉說,「還剩兩隊。」
「做得真好啊!」朱麗葉用我從沒聽過的憤恨語氣說。
我們脫下室內拖鞋,穿上自己的鞋子。外頭有輛藍白兩色的大汽車等著我們。有點令人失望,看起來和美國的汽車一樣。我們上車之後,各自找位子坐下。老媽好像打手勢要我去和她坐,不過車上空位很多,我找了個一排只有一個人的位子坐下。
「我猜是吧,」她說,指著一個貼在牆上的標示,「顯然,傳統而正確的沙浴方式是脫下身上所有衣物,僅著浴袍。」
我們住在一家和式旅館,真正傳統的日本旅店。製作單位通常會讓我們住普通飯店,不過這次我猜他們想拍一些我們適應日本生活方式的精彩鏡頭。旅館有點樸素,房間地上鋪著草席,一進去,你會發現根本沒有床,櫥櫃里有捲起來的「蒲團」(坐墊)。這裡有很多關於鞋子的規定,讓人很難照做:走進去要脫鞋,穿上他們給你的拖鞋,但在草席上卻不能穿拖鞋,拉拉雜雜一堆。甚至進浴室時還要穿上一雙特別的「浴室拖鞋」。這真是討厭。昨天晚上,旅館女老闆還把達拉斯帶到一邊,告訴他袍子系錯了,如果右襟蓋在左襟上,就表示你已經死了。
今天我們在日本。昨天的行程簡直都在浪費時間——從開羅到大阪花了十三個小時,然後再搭飛機來到這個叫「別府」的地方。在路上他們不常拍我們,只是零星拍幾個鏡頭。顯然看人坐在飛機里並不是全世界最刺|激的事,不過我相信如果素材不夠了,他們會想辦法用。(我可以聽到芭芭拉那虛偽的旁白:「凱西一直想吃椒鹽脆餅,看空服員送花生給她時,她的失望非常明顯。」)
埋入熱沙里,
她注視鏡子,用手撥弄頭髮,露出有點邪惡的笑容。「曲線勻稱,」她說,「這是他說的,不是我說的。等攝像機拍到我們時,我要想辦法照實說出來。他的朋友絕對會毫不留情。」
每把陽傘下的沙地上都挖出一塊長形的凹地,像是淺淺的墓穴。六個日本老婦人在等著我們,她們戴著白軟帽,穿著藍色上衣和褲子,手上拿著鏟子。其中一人走到我面前鞠了個躬。這裏鞠躬很誇張,我親眼看到機場有一個打手機的傢伙竟對著電話鞠躬。婦人牽著我的手,讓我到一個凹坑裡躺下。等所有人都躺好,她們開始埋我們。
我彎下腰,把物品擺得清清楚楚。為了連貫,這隻新鸚鵡和上只一樣叫彌爾頓。此刻它用那雙明亮的小眼睛看著我,發出一種像是疑問的聲音,其實我還挺喜歡它的。我們教上一隻說「該死」,不知道這一隻會說什麼,我俯身對著鳥籠,「咬我。」我輕聲說,但它只是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