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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卡爾

第二十三章 卡爾

女人發出低低的抽泣聲,一手掩面。傑夫這時迅速從椅子上站起,態度相當嚴肅(要看到他嚴肅可是不容易)。他走近兩個小丑,各抓住他們一隻手臂,把他們拖向門口。一路上,儘管他們用搞笑的發怒表情劈里啪啦地說著,傑夫還是不為所動。「你們不可以打擾這些人。」我聽到他低聲說,「你們必須走。」我看著我這愛搞笑的弟弟,這個永遠愛耍寶的弟弟,竟然就這麼把兩個小丑帶走,我不確定自己這輩子有沒有為任何事如此感激過。
哦,上帝,這倒是讓我非常吃驚。我往後靠,想看她的表情,但是她把我的耳朵拉回她嘴邊。「我們把孩子送人領養,」她說,聲音雖低,但語氣強硬,「我想我們的母女關係再也好不起來了。」
「你知道什麼笑話嗎?」這時羅拉問我。
「那好。」她說。她遲疑了一下。「我猜該我了。我該告訴你什麼呢?」
她笑了。「你最好保留,」她說,「也許以後我們會需要。」
「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幾乎沒有壓低聲音說。
「過來。」我低聲說。我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拉近。有時候你只是需要有人和你站在一起。「一定難為你了。」我說。
他們一進來就開始表演。「『家長等候室』,」兩人中高的那個開口了,他用演戲般的語氣大聲念著門上的字,「我可以在這裏買到一些家長嗎?」
就在本傑明進去動手術之後,我、詹妮和傑夫三個人就坐在家長等候室。走進那間房子很哀傷,裏面總共約十五個人,都握著裝有酸味咖啡的杯子,眼睛望著鍾,每個人都記掛著手術室推門后不省人事的小男孩或小女孩。我們十五個人都盡量不想解剖刀、疤痕和結果;十五個人都緊抓著奶嘴、兒童水杯和兔子布偶,這些是再過一小時、兩小時或三小時后可以給病人安慰的東西。沒有人說話,室內像教堂一樣肅靜,然後,這兩個小丑走了進來。
睡夢中的凱西身體動了動,把大羽毛被拉上來,蓋過她的頭。至少她們替我們睡了我們的覺,她們使我們保持清醒。
「他一向都這麼興奮嗎?」她問,「你有沒有看過他,比方說,心情愁悶的時候?」
突然間,她似乎很害羞。「這個嘛,」她也低聲回復,不過還不算太低,「我會問你,我們跑到瑞典境內,躺在床上做什麼?」
「今天晚上不會的。」羅拉的語氣又輕又柔,讓我不再想到我前妻——除非我忍不住。
「哇!還真的呢!」傑夫邊說邊用肘推了推達拉斯,然後,他們兩人又笑著舉手擊掌,這種行徑對達拉斯似乎理所當然,但傑夫做起來卻幼稚得可笑。我忍不住對羅拉翻了翻白眼。
她移開身體,雙手交抱在胸前,並投給我一個挑戰的眼神。她認為我會離開嗎?最起碼我還被電線綁在這個床上呢。
「嗯,」我想了想,「有一個傑夫喜歡的笑話,是這樣的:『有一個人繼承了一個養豬場』……不行……我這麼紳士,不能說這個。」
羅拉眼皮微微跳動。我必須讓她保持清醒。我們不能摘下胸麥,不過沒有人說我們不九*九*藏*書能把胸麥遮住。我一隻手遮住我的胸麥,另一隻手遮住她的。她似乎被我的觸碰微微嚇了一跳——畢竟我有一隻手放在她胸口——不過後來她看到我在做什麼,就把手按在我手上。我湊過去,臉藏在她的頭髮里。「那麼,」我說,「跟我說說你自己的事吧。」
這時,另一頭傳來了傑夫逐漸提高的聲音,語氣快活而興奮:「於是他老婆說,那些豬不在草地上,也不在泥地里,它們全都在貨車上,其中一隻還在按喇叭!」達拉斯笑了起來,聽來像是一隻喝下太多咖啡因的公雞。
「這個比較好。」我說的時候,嘴已經碰到她的頸子了。「我睡覺會說夢話。說些很怪異的事。」我前妻——在我和這個可愛|女|人躺在床上之際,我希望不要進入我心中的那個女人——她告訴我,我有一次筆直坐起來,還說:「如果《老屋》電視劇里的鮑勃維拉是美國參議員,那不是很好玩嗎?」
她聳聳肩,不太相信我的話。不要緊。天色越來越亮,我開始聽到鳥叫聲。我們會弄清楚的。
「我一直在算著時間恭候。」我冷冷說道。
「一定是這裏了。」矮的小丑說,他幾乎是在喊,「你們有沒有人知道,我可不可以在這裏買一些家長?我有現金喲。」說到這裏,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束紙花。他走近一個母親,我以前在手術準備室里見過她。她的女兒約莫五歲,她們一起看書,小女孩很安靜,有一雙大眼睛。我不知道她哪裡出了毛病,直到現在,有時候我還會猜想她身體好了沒有。
傑夫和達拉斯在半夜才跌跌撞撞走進帳篷。根據我們床上的小鍾,我和羅拉已經保持清醒三小時十四分,不過越來越難了。我們已經放棄所有虛偽的正經談話——面對架在床尾的攝像機講那些話,實在太尷尬了——我們開始玩起開長途車時會玩的遊戲。有一個是她從前常和凱西玩的遊戲,就是給一個字不斷加上字母,然後重新組成另一個新字,這個遊戲我輸得很慘;不過,我和傑夫常玩的電視劇改編劇集遊戲,她卻不如我。(一個不知道《莫克和明迪》[Mork and Mindy]是從《歡樂時光》[Happy Days]改編來的電視劇的女人,我和她之間還會有未來嗎?不過她能說出《好時光》[Good Times]倒是比我厲害,這是最為罕見的改編節目,是對改編節目的改編。)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賣弄才情贏得她的好感,不過我們真的很開心,只可惜我們沒有玩任何文字遊戲。
「好吧。」我一邊盤算一邊對羅拉說。我不確定接下來會從嘴裏說出什麼,不過無所謂,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如果你是電視里的母親,你會是哪一種?」
「你知道我在哪裡可以買到一個媽媽?」矮小丑問這個女人,「我這裡有一千億。」他把紙花伸到她面前,她不得不移開臉孔,免得被紙拂到。「看到了嗎?」
「那提示有點讓我們搞不懂,」他說,「不過我們運氣好,遇到一些好心的日本研究生九-九-藏-書,他們幫我們想出來了!」
賈斯丁和艾比仍然醒著。我上次朝他們那個角落看去的時候,他們正在熱切討論《聖經》中的女性角色,這話題雖然很有意思,但卻不能讓我清醒。遺憾的是,凱西和朱麗葉已經失敗了,雖然朱麗葉發動了一場激烈的呵癢戰,但她們兩個還是在大約一小時以前就沉沉睡去,我不清楚誰先睡著,總之她們的腦電圖儀發出小小的鈴聲。於是,一名技術人員走進來,在她們的計時鐘上按了個鈕。我想朱麗葉看到接下來的影片不會高興:她人躺在那裡,鼾聲卻像隆隆作響的電鋸。
我說清楚一點:我說的是真正的小丑啊。綠線做的假髮,飾有大雛菊的帽子,臉上塗白,紅鼻子,還穿雙大鞋。這裡是兒童醫院,他們一定是去探望病童的,只是他們怎會跑到外科病房,我真不知道。但這種歡樂景象出現在等候室肅穆的氣氛中……這不是我們任何人想看的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很嚇人。
「不是,」我打斷她的話,用堅定的語氣說,「我是說你。」
「是女研究生喲!」達拉斯加上一句,還無聊地揚了揚眉。
不過我知道,這對羅拉是個很難說的問題。我們能談些什麼呢?我已經開始因為這親密的氣氛而平靜,可我希望能夠再深入一些,但是似乎值得說的故事當中,沒有一個值得告訴攝像機。我突然非常想告訴她本傑明的手術,這手術給我生命的新面貌,以及始終無法逐出腦海的細枝末節。我還記得本傑明十四個月大、我們兩人要進行移植手術時,他的醫院病服上印著「達菲鴨」和「大嘴怪」的圖案。我記得醒來之後,感覺像被一輛卡車撞到,我眼光看向室內,小傢伙正躺在他的病床欄杆後面,掙扎著舉起一隻手臂。他的手腕上有一個靜脈注射管,他們為了不讓他晃動,用一塊板子綁在他的前臂上,而板子和前臂外側再用某種像彈性襪似的東西包住。他要晃動會很彆扭,而且一定很重,但是他似乎打定主意,而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他還不會說很多話,不過我們從一本嬰兒手語書上教了他幾個手語——詹妮對所有為人父母的最新流行趨勢總是很起勁——而他此刻是想要人給他喝一口水。
「哦,」我說,「寫實派的媽媽。我倒想看看這種電視劇。我可以扮演那種把『糖果樂園』遊戲藏起來的老爸,因為他不想花三個鐘頭的時間一直說:『你看,現在你要讓你的小人走到下一個藍色格子里。不對,不對,你的人是紅的,爸爸的人是綠的。』」

她笑了起來,靠在我身上。「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她溫柔地低聲說,字字在我皮膚上顫動。
「任何事。」我說,「先從容易的說起。」也許我不應該一開始就這麼嚇人,但我也不希望她認為她必須告訴我什麼重大秘密。真是的,只要能夠讓她一直在我身邊低語,就算我們只是玩「傳話」遊戲也行。
羅拉似乎也恢復了活力,原因也許和我這個穿著法蘭絨睡衣的男性軀體有關,也可https://read.99csw.com能無關。我們面對面躺在這裏已經超過一個小時,所談的話即使不算擦出火花,也非常愉快。這裏沒有攝像人員,更給此情此景增添了一份料想不到的親密——但是也可能很危險,因為很重要的別忘了,這裏仍然有攝像機在為我們記錄,即使沒有人在一旁操作。
「本傑明。」我儘可能輕柔地告訴她。我不確定我在這裏幹什麼,我只想要我們更熟悉彼此。「先天性肝病、手術、我割了一部分肝給他、一段可怕的時間。」
羅拉伸展雙臂,交握在腦後,「哦,如果這是你為人父做過最糟的事,你其實做得很不錯呢。」
「是呀,我聽說現在研究生有男有女呢。」我說。
羅拉微微笑了。我喜歡這個想法,一出由我和羅拉主演的情景喜劇。我倆開心地努力把各自家庭合成一個大家庭,分別展現自己那些深受喜愛的小怪癖,解決那些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我和羅拉住在一棟有加厚地板的房子里,在凱西脫口說出青少年頂撞父母的話,本傑明發表成人絕不會說出口的早熟言論時,她會露出苦笑。但接著,我又把自己拉回這個現實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我剛認識這位女士,我們住在不同的城市;在這裏,青少年有足夠理由變得陰陽怪氣,前妻也很能把事情弄得複雜,還有不會輕易乖乖融入新家庭的小孩;而且,在這個世界里,我根本不喜歡有加厚地板的房屋。
「哦,沒什麼,」我說著,一邊揉著後頸一個疼痛的地方,「我有很多時候可以做得更糟。」我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想思索我這個父親做過最糟的事是什麼。大多時候我想我做得還算可以,不過也有許多時候敷衍帶過,而肯定還有一百萬次是我做錯的。我的意思是,你看看他,這個我隨身帶著相片的眼光閃亮的小男孩,他現在乖得不得了,而等到長大以後他就不會了。你想這會是誰的錯呢?
「我很難過,」她對著我的耳朵呼出氣來,「他現在怎麼樣了?」
「很好,」我說,我把身體退後,讓她能看到我的臉,「我保證。」
羅拉坐直身體,搖搖頭。我無法看出她的表情。「我告訴你為什麼你不應該喜歡我。」她用正常音調說。她讓兩隻手放下,現在更重地壓住我的手,把身體靠向我,「我很邋遢。我對周圍發生的事視而不見。有時候我會在別人背後說長道短。」是呀,這些還真是大忌呢。再說呀,我想。通通說吧。把我不該為你傾心的所有理由都說出來呀。
也許這樣最好。這是個很蠢的笑話,說養豬場主人發現農場沒有公豬可以傳種就經營不下去了,於是決定自己為豬做人工受孕。不過傑夫說得真是超爆笑。我希望他和達拉斯能快點到這裏,我可不想看到他最晚,以至於最後要自己孤零零地回家。這個回合的提示的確不容易,而且說真的,我也不確定傑夫能不能勝任。我太讓他依賴我了,這一點一直讓我有些罪惡感。
奇怪的是,經歷這些事的時間其實很短暫,但我竟然想要和別人分享。不過確實如此,我想要告訴羅拉我生命中https://read.99csw.com最令人心碎的時刻——穿著一件滿是卡通人物的醫院袍子的小男孩,一個疼得要命的小男孩比畫著「還要」的手勢向人要水喝。我想(這個想法當中滿懷希望的內涵讓我吃驚),在比賽結束后我會告訴她。
「好的。」她說。她伸出她空著的手,放在我胸口,此刻她兩隻手各按在我的兩隻手上,蓋住我們的兩個胸麥。她倚過來,低聲說:「我從前很胖。」
可是真正問題並不出在我曾經有過多少女人,而是在詹妮之後,我有多少女人;還有,自從沒有妻子伴我入眠之後,我有過多少像這樣的夜晚?一個也沒有,今天是頭一次。可是為什麼我竟感到如此緊張、難過而又滿懷希望?我完全沒有頭緒。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可是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睡著呢!
我還是努力不去理他們。好啦,我知道我在不爽什麼了,老實說吧,因為我這輩子都是和傑夫組成一隊,組成這個小組、這個雙人組。而且我們向來會說這麼一句:「嘿,泰格兄弟來了——派對開始啰!」可如今我卻發現自己和這一點關係都沒有。本來想弄走一個兄弟好繼續比賽,但他又找到另一個人了。我也一直擔心傑夫會不會太依賴我,沒有我這個比賽他能不能繼續下去,結果看來我多慮了:我的失落感比他的失落感更大。
他和達拉斯的睡衣與眾不同:不僅加上黑色領結,頭上還有高頂禮帽——他們從哪裡弄來這些?看來他們在一起很開心,這倒讓我心裏一陣抽痛。
「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比較好笑,」羅拉對我說,「你其實多少還讓他有些收斂。」
「從我丈夫死後,我只交過一個男朋友。他喜歡幫我塗指甲油,還喜歡把我比做食物。」
女人沒有說話,她站起來,慌亂地收拾起東西。我想她在發抖。她推開小丑,面容愁苦。
我幾乎要笑出來,只是她口氣很嚴肅,我不敢笑。哎呀,真是的——這一點確實對我有利。和那傢伙比起來,我簡直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謝謝你。」我說。說實在的,聽到這話真是不錯。
「我真的做過這種事,」我又回到了糖果樂園,「我真的把玩具藏起來,不給我三歲的兒子玩。」
我貼近她柔軟的耳朵。我想吻她的耳朵,但我沒有。「如果這裏沒有攝像機,你會告訴我什麼?」
大約拂曉時分——從日落後六小時開始——我和羅拉開始低聲說話。傑夫和達拉斯仍然醒著,雖然有一點安靜了;賈斯丁已經在最深黑的夜裡睡著了,而在計時聲響起之後,艾比也昏沉睡去。到現在仍然看不到萊利和查特的影子。
我對羅拉笑笑。「這是養豬場笑話的最後,」我說,「我想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我點點頭。「我還做過電話推銷員呢!」我小聲說,不確定自己想要怎樣,不過這話讓她笑了。
薄紗帳開了,空中揚起我弟弟那粗厚的嗓音。「晚安哪,朱卡斯加維!」他喊道,把那瑞典語說得零零落落,「睡衣派對開始啰!」
房裡一片安靜,眾人看著地面、牆壁,還有他們的杯子。
「我快餓死了,」傑夫大聲說,「我們https://read.99csw.com可不可以叫客房服務?」
「我要告訴大家,」傑夫靠著枕頭半坐著,頭上仍然戴著高禮帽,對全屋人說,「『斯科勒總統』的腳是全美國最冰的。」
她萬分關切地看著我,使我都感到愧疚了。這段約會對話還真棒呢!
「嘿,老兄,咱們是在瑞典哪!」達拉斯接著又「嘖」了一聲。
太陽升起了。我伸手橫過柔軟的白色床墊,握住她的手。

她停頓一下,嘴唇仍在我耳邊。「我是個差勁的母親,」她小聲說,語氣很實際,「凱西生小孩,而我連她懷孕都不知道。」
和喜歡的女人躺在床上,沒有肌膚之親,只是躺在那裡聊天……在我生命中有幾個女人曾和我度過這樣的夜晚?不多,也許六七個,我可以算得出來,但這樣似乎很惹人厭,也太孩子氣了。畢竟人到了三四十歲,還什麼都要記錄,就顯得太幼稚了。我想唬誰呀?也只有我自己吧。還真是神勇呢。
她身體微微垮下,再說話時,聲音像是哽住了。「我知道,」她說,「我無法想象竟然要她獨自經歷那些事。」
「很抱歉,」另一個比較高的小丑在她沖向門口之際大喊,「我必須請你離開!」
我聳聳肩,思緒跳到一個陳舊的記憶溝紋里,這就要說到另一個我不能說的故事了——至少現在不能說。那是發生在本傑明兩個月第一次大動手術時的事。傑夫跟我們一起到醫院,那是很糟糕的一天,在我記憶中當天的一切都有幾分不真實,但是有一刻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是傑夫的故事中我最喜歡的一個,其中一個笑話也沒有。
當他們過去準備連機器時,兩人為了同睡一張床而大聲抱怨。我看著他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交換隊友以後,我一直假想,如果最後我們兩人其中一個贏得比賽,我們會平分獎金——但在一陣突如其來的恨意中,我卻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傑夫有沒有這種想法。他很可能打算自己獨吞,該死!以我對他的認識,他很可能一個周末就把這筆錢花光。
傑夫向床走去的途中,停在我們床邊,「哈啰,老哥,」他說,「我打賭你絕想不到我們會到得了。」
她扮了個鬼臉。「差勁的媽媽,」她說,「就是那種不整理床,晚餐給孩子吃冷凍鬆餅,完全不知道孩子生活中出了什麼事的媽媽。」
但是我不想讓這番話因為一句笑話而結束。「我先開始吧。」我用一邊嘴角輕輕說出。我並沒有十足地把握我們所說的不會被聽到,我想象製作小組會用他們所有的優良設備把我們的聲音放大,偷聽我們的床邊低語,好像這些低語對我們以外的其他人有什麼意義。我不想回家以後看到這幕畫面,以及他們加的字幕。
羅拉的目光穿過紗帳頂,直視粉紅加紫色的天空。她緩緩搖頭,看起來很想睡,但並沒有哀傷。「我聽過開頭,也聽到結尾,」她說,「中間就留到改天再聽吧。」
「好啦,」傑夫說,「不打擾了,你們繼續做剛才做的事吧。」他說得挺曖昧,我連答都懶得答。我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想到自己的弟弟交了個朋友,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