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四章 凱西

第二十四章 凱西

她馬上就聽出我哭過了,但是我還來不及告訴她驗孕的事,她就主導了我們的談話。「我還正想打電話呢,」她說,「瑞斯告訴我你和丹恩的事了,你一定很難過。」
英國人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些紙。達拉斯幫他簽了名,一陣感謝與讚歎聲連連響起。
「嗯……」我相信這麼回應,會被認為是天下第一大白痴,不過她也不是真的想要有答案。
我有點困惑地看著她,「是『劇作家』吧?」我說。但是我還沒轉過頭,就聽到傑夫和達拉斯那種誇張而具戲劇效果的大嗓門,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朱麗葉立即擺出不悅的表情,但維持不了多久,地鐵就來了,我們也拿著地圖準備去完成我們的任務。可是在這之後,在這個夜晚之後——在我們找到其餘的藝術品,拍了相片,打開我們的金色信封,找到「賽格爾斯廣場」那明亮的水晶塔「會合點」之後;在我們得知我媽和卡爾領先,還有,在萊利和查特為了守住現金(這兩個傢伙本來都搭計程車)而作出錯誤決定之後;甚至在我們睡了幾小時醒來迎接熱鬧的斯德哥爾摩早晨之後——在這一切之後,我們將打開一個提示,告訴我們下一站是倫敦。而那時候,朱麗葉臉上的表情就是百分之百的驚恐了。
看得出來朱麗葉很惱火,不過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氣氛變得很尷尬,尷尬導致沉默,最後沉默導致睡眠。不過,當我在陽光燦爛的早晨從瑞典一處田野中醒來,看著自己身旁睡著一個美麗的女人,我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也許我應該讓她碰觸我久一點。
我收拾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打開更衣室的門。一個小小的驚恐水泡開始在我心裏長大。我這個莽撞的舉動究竟毀了多少事情?「我希望我沒有做這件事……」還有比這更糟的話嗎?說什麼「或許可以如何如何」是多麼可悲,去他的!在那一刻,我願意放棄任何東西,換得擁有一個想象米亞會回吻我的生活。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進來?」她問。
嚇死我了。等到回去節目播出,我可不想看到這時候臉上的表情,我看起來肯定完全慌了。我是說,之前我媽已經說了難堪的笑話,說什麼第一次看我和女人上床,我簡直受夠了這個晚上她們暗諷女同性戀的話題了。
「你不買那件連衣裙嗎?」
十個月以後,在一個似乎更不真實的時刻,我卻和朱麗葉·詹森一起搭斯德哥爾摩的地鐵,後頭跟著拍攝小組成員葛瑞特和阿奇爾。我媽和卡爾贏得提前出發,不過出發時間經過一番折騰才決定,因為萊利和查特一直到我們所有人都醒了以後才到。他們在中午時一臉疲倦和不悅地衝進帳篷,顯然他們弄錯了經緯度,去了倫敦等班機飛冰島,直到他們又核對了一份地圖,才發現弄錯了。所以他們真是天大的白痴。而我們必須等他們把這一關過完,才能動身。他們在「睡眠劇場」的時候,我們其他人也順便放了假,真是不錯。有些人小睡一下,有些人跟著「冰旅館」的人去看他們的「冷凍屋」,那地方在夏天是一座冰雕美術館,我們還吃了一頓有馴鹿肉和雲莓的大餐,聽來可怕,吃起來卻還不錯。難得有這麼一次,我們可以在一個地方待上一段時間,用不著急急忙忙趕去完成下一個任務。
「你穿起來真的很好看……」我才說,又馬上閉嘴。
「不買!」她厲聲說,「我不想要了。」
她轉過身,重新開始脫衣服,然後回頭對著我。「你可不可以到外面等我?」她說。
但是在九_九_藏_書購物商場外頭的那個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無法忘懷。這不是很奇怪嗎?一件事既痛苦又珍貴?我從沒有比那個晚上更悲傷或更害怕,但我卻珍惜每一個細節。十二月里的星星、凍結的泥土。在黑暗中等候汽車。內心的苦楚。空氣的乾爽。我看得到的她呼吸的氣息。這些都讓我留存。
結果萊利和查特維持清醒的本事也不見得比他們看地圖強,兩個人都不到四十五分鐘就睡著了,我媽和卡爾終究還是先出發了。兩小時后,我們其他人都拿到一個淡黃色信封、一個拍立得相機——天哪,你想會不會相機公司也是贊助商之一呢?因為芭芭拉在話里提到廠商名字五十次——我們在「尋寶回合」的提示是:
「我……」我說不下去了。
我木然站在掛滿閃亮的節日禮服的成排衣架間,提心弔膽。終於,米亞從更衣室走出來,看也不看一眼就從我身邊走過去。「走吧。」她說,但她兩手空空。
米亞穿著內衣站著,想要決定先試穿哪件。她很漂亮,我希望我能夠摸摸她,但若這樣,我這一天就會越來越糟。她從牆上的挂鉤上拿下一件連衣裙,套過頭穿上。連衣裙很漂亮,緊貼著身體,用某種彈性料子做成。袖子幾乎像肩帶一樣,垂搭在她肩頭,衣領開得很低。

「我不想談這件事。」那語氣超乎我想象的凶,她說,「我不想在這裏談。」
世界最長的畫廊在等待:
朱麗葉讓我慌張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做童星,一個苦處是你沒有太多時間結交女性密友。」她笑得像只是隨口說說。
同時,一個看起來對流行資訊很敏感,大學生模樣的人走向他們。「對不起,」他帶著英國腔說,「你是『斯科勒總統』吧?」
不久后,我們找到一個。計程車司機認出其中一張相片里的藝術品——地鐵通道裏面有巨大的藍色蔓藤爬在白色牆上的畫——在「中央車站」,所以他就在那裡把我們放下。還剩三張:一幅金色與黃銅色壁畫,看起來有點像洞穴壁畫,兩名騎馬的士兵在戰鬥中逼近;一面鮮綠色的牆,畫上有熒光的粉色和橙色花朵;還有一個赤|裸的矮男人雕像,男人有紅色皮膚和黃色頭髮。這裏的地鐵實在了不起,非常乾淨,而車站的牆壁凹凸不平,就像是山洞的岩壁。根據我在機場拿到的一本小冊子所述,他們後期建造車站時就直接在岩石里炸出空間,保持洞壁的外觀。這些車站被稱為「岩窟車站」。沒錯,這裏到處是藝術。
她停下來看著我,眼裡滿是關切。我已經引起她的注意,要回頭已經太遲了。一時間我們誰也不說話。擴音器里播出「我聽見的聲音你聽見了嗎」這段歌詞,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了很想哭。
結果,是她不想在任何地方談。這段和米亞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卻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最後一次。這以後,就是一段日益被冷凍的過程,直到我像一根凍傷的手指,乾淨利落地脫落。然後,是我自己的冷凍:沒有了米亞,我也沒有理由再和丹恩在一起了,我也就把他打發掉了,甚至連孩子的事也沒告訴他。爾後,我也學會該如何獨自一人。
這整個不真實的經歷倒是有個好處,如果有一天我缺錢缺得要命,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賣給八卦刊物:「我與《知己》女星朱麗葉·詹森同眠共枕之夜!『她一直要搔我癢!』女床伴困惑地說。」而等你弄清楚根本沒發生什麼有read.99csw.com趣的事時,你已經走到結賬隊伍的前頭,這時候,你就只好把雜誌丟到購物車的最上頭了。
說真的,其實有點無聊,我們並沒怎麼談話,和我們在旅館沒有攝像機的那個晚上不一樣。(啊哈!一片片拼圖復歸原位!我心中突然出現了給判斷力受損的人看的字幕:攝像機不在場時,朱麗葉就不一樣了!)她的情緒一直高亢到堅持不住,她笑著說,我們頭上伸出一堆電線看起來實在太蠢了,還說了她在MTV頒獎典禮上擔任頒獎嘉賓的一些有的沒有的事。事實上,她說出的每個字都是為了給自己臉上增光。
我們等了幾分鐘,才等到一間更衣室空出來,我跟她一起走進去,她把門關上。小小的白色更衣間里滿是丟下的衣服,有的內里翻到外面,有的從衣架上掉落下來。地上四散著大頭針。又擠又亂,卻讓人感覺很溫馨。裏面只有我們兩人,店內的騷亂都已經被關在門外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讓我畏縮。「我們走吧。」她說。
和幾名旅館工作人員談過之後——他們似乎都給「知己」很高的評價——我和朱麗葉得知斯德哥爾摩地鐵站由於有許多壁畫和雕塑,有時候也被稱為「世界最長的畫廊」。我們從基律納搭上一班飛機,晚上十點就抵達斯德哥爾摩的中央地鐵車站。今天是星期五,地鐵運營到凌晨三點半,如果我們沒有在這個時間以前找到我們要找的所有東西,就只好等到早晨了。
「那你告訴我,」她說,「女孩子在睡衣派對里都做什麼事?」
「怎麼了?」她說,「是關於丹恩的事嗎?」她的拉鏈才拉下一半,裙子的一邊稍稍垂下。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我一跳,而在那一瞬間,這完全的身體接觸卻讓我震撼,我的意思是……就是很震撼。她的手在我全身到處碰觸,用不著我一一細數。只是我們身上都是電線和胸麥,動來動去可真不自然,然後我看到朱麗葉的目光瞥向攝像機。突然間,我有一種感覺:她想要從我身上套出一些事情來。
「當然好。」我說。我們以前也看過彼此更衣,沒什麼大不了。
「嘿,老兄!」我聽到傑夫大喊,隨即轉身向著月台,看到他在對雕像說話,「我們在到處找你啊。」
我們現在在藍線的地鐵車上,要去「國王花園」站找我們那個赤身的矮傢伙,這個建議來自一個走近朱麗葉的年輕粉絲,她還說自己有多喜歡她演的戲。我們在這裏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出朱麗葉,她雖然不至於被粉絲圍著要簽名,不過卻有很多滿懷興趣的神情和羞怯的笑容是衝著她的。她喜歡這些,而且讓自己沉浸其中。從我們到了超棒的北歐以後,她整個人不見一點消沉。我想當她離開瑞典,回到世界上其他地方時一定會很難過:在其他地方,「知己」只不過是一段陳舊的回憶。
我跟著她走過迷宮一樣的購物中心,出來到公共汽車會經過的石椅旁。在購物商場里那奇異的、消了毒的環境中,我們竟不知白日已轉為黑夜。室外空氣清爽,又冷又黑。
「不會。」我說,然後盡量挪開身子,把被子撥到我們中間隔開彼此,「我從沒參加過這樣的派對。」
「很好。」朱麗葉說,聲音有一點不必要的大聲,同時還賞給車廂內其他人一個笑容。「我們去找那座雕像吧!」她似乎以為自己在演戲。
然而米亞的口氣充滿了同情和關心,我很想多沉浸其中,因此提起懷孕的事似乎會毀了這一刻,把情況變得又嚴重又可怕。所以九*九*藏*書我就讓她相信她的話沒錯,我是在星期六早晨坐在家裡,為了男友給另一個人買胸花帶她跳舞而哭泣。
終於,在快天黑的時候,我們找到一家米亞覺得很多衣服都不錯的店。她手臂上掛了許多秀氣、閃亮的衣服,往更衣室走去。
搔癢的事也同樣奇怪。那時我們在床上已經差不多一個小時了,她那些關於自己的有趣故事也快說完了,於是話鋒一轉,像一個努力把目光從鏡子上移開的人,把注意力轉到我身上。她轉過身面對我,突然用活潑的語氣冒出這句話:「那你有沒有女朋友?」
我們一下車,就看到那個光裸的傢伙站在月台上。他有非洲黑矮人的神色,身體不算完全赤|裸,披一條披肩,在肩頭打結,還有類似無花果葉的東西遮住重要部位。他有一頭黃色長發,留著鬍子,看起來好像在擔心什麼事。
米亞開始脫衣服。她擦了某種香草香水,或者是嬰兒乳液。我要怎麼做這件事呢?我心想。我要怎麼說這些話?於是,我做了個實驗,當她正好把毛衣脫過頭上,耳朵被柔軟的羊毛遮住時,我儘可能輕聲說了一句「我懷孕了」。這就像是童話故事里的測試,就像是那顆放在公主床墊下的豌豆。如果她能運用某種超乎常人的感應力聽到我需要告訴她的話,那麼……那又怎麼樣呢?那就表示她關心我,她會幫助我度過這一關嗎?那就表示在某種不明顯的意義中,我贏得過瑞斯嗎?我不知道。但是這不要緊,她完全沒聽見,甚至連問「什麼」的反應都沒有。
「你看到了嗎,豬頭?」那人走開后,我聽到達拉斯對傑夫說,「我就跟你說我的戲在英國很紅。」
我敢說,製作單位一定力氣用完了,不然這些提示怎麼會越來越蠢。信封(抱歉,是「魔術袋」)裏面有四張不同的藝術品相片,以及進一步的指示;顯然他們要我們去找相片中的那些藝術品,再分別用相機拍下。每張相片都必須有一名隊友在裏面,這些相片就是我們的「寶物」。只要照完四張相片,我們就可以前進到「會合點」,有一支隊伍將要在那裡被淘汰。
「你知道我要的。」她說,語氣有點輕佻,不是針對我,但也看不出她是在跟雕像還是全國觀眾打情罵俏。她走向雕像,用兩手環摟住他。這個小傢伙個子矮,但他在一個台座上,所以她似乎只能摟到他的膝蓋部位。她把頭轉過去,在雕像大腿上親了一下。我敢打賭這是此地法律所不容的,不過現在是星期五晚上十一點,而我相信經過的警察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不然,他們要怎樣?逮捕《知己》里受人喜愛的明星朱麗葉·詹森嗎?我在葛瑞特拍我時為她拍下這張照片。
「嗯,」我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有事必須跟你說。」
我們仍然不知道最後兩件藝品在哪裡,所以走近售票人員(令人驚異的是,這人似乎不認識朱麗葉),他看到這兩張相片時點點頭,然後在地圖上指出兩個車站。這時,我聽到朱麗葉輕聲咒罵,阿奇爾立刻走過去,調整她的麥克風,我猜他們沒有清楚錄到她罵人的內容。
「是呀,」我說,「真的很差勁。」
「要換你拍照了嗎?」我問朱麗葉。我已經在藍色蔓藤的相片里了。
夠了!我知道這一天之後是什麼情形了:我們會離開這間更衣室,回到購物中心,然後我們會和瑞斯在一起,這一整天就浪費掉了。而我仍然懷著孕,仍然獨自一人。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我好像終於有機會告訴她我的秘密,而九-九-藏-書這似乎又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許這一刻再也不會有了。眼看她的衣著就像要去赴一場盛宴,讓我既急切又害怕,因此,在最後一刻,我決定改變原本要告訴她的秘密;我靠向前,兩手扶在她光裸的肩上,親吻了她。
我們碰了面,一起坐公共汽車到購物中心。我一直在想如何找個適當時機提起懷孕的事,但是這真的不容易。我一直想:現在我可以說了,現在可以……只是這消息太重大,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好意思。由於再過幾個星期就是聖誕節,購物中心擠滿了人,我們擠進擠出,在各個商店都很吃力,處處充塞著嘈雜聲、閃亮的燈光,簡直令人悶得透不過氣來。米亞似乎決定要安慰我,最好的方法就是避開這個話題,所以她不斷談到瑞斯,談她想要買什麼送他做周年禮物,這些對她是那麼「重要」,讓我感到非常難過。
我把一堆衣服推到旁邊,讓狹窄的長椅騰出空位。這是間瘦子的服裝店,我移到一旁好讓自己能坐下的那些輕薄料子衣服,過一百萬年我也穿不下。
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哦,不用,」她說,「我從十二歲就會弄了。」她手伸到背後,把胸罩鉤子鬆開,再從連衣裙的肩帶中間把它抽出來。她的雙峰鼓脹在領口上方。
達拉斯立刻露出笑顏:「是的,沒錯。」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接下來他竟也模仿起這人的口音說:「很高興你注意到了。」
「看起來真不錯呢,」我說,但我的聲音聽起來言不由衷,「不過你媽一定會瘋掉。」
如果把時間細分成你能想象的最小單位——一瞬間的一絲的一小點的一小點,我的嘴唇印在她嘴上就是這麼短的時間。但隨即,我已飛躍在周遭的事物之上,飛躍在地上的衣服、購物的人牆、天花板上傳來的震耳音樂之上。就是這麼短的時間。然而,她卻抽身後退。
「她們會這樣嗎?」她問,然後開始呵我癢。
我還得想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弄清楚以後,我幾乎要笑出來。前一天晚上,丹恩打電話來告訴我,說他父母逼他帶一個女孩子去參加舞會。那個女孩子是他媽媽朋友的女兒,念不同的學校,顯然需要有男伴陪同參加冬季正式舞會。兩個媽媽問也沒問丹恩就安排好了。丹恩覺得很抱歉,不停對我說,這其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我也假裝慍怒,因為他似乎指望我這樣。不過在我們談話的整個過程中,我都坐在床上看驗孕說明書,所以相信我,丹恩和另一個女孩跳舞絕不是最讓我擔心的事!
「沒錯。」她對著鏡子打量自己,「也許我可以加上一條披肩?」
「你在做什麼?」她問,看起來並沒有生氣,只是嚇到而且困惑,也許還有一點受傷。
假期哪能看得見A。
其實我只吻過一個女孩,結果很不開心。她就是米亞,當然是米亞。事情發生在去年十二月,也就是我發現自己懷孕的那一天,或者至少可以說我驗孕的那一天。在這之前幾個星期,我都做好了盤算。照我的計算,我已經懷孕十周,也就是「綠石村」戶外教學那次到這個時候。所以我以為我還有兩星期的時間可以考慮墮胎的事。結果呢,我不知道為什麼健康教育課沒教這件事,醫生計算你的懷孕期是從你上次月經的第一天開始算,這真是一點道理都沒有。假設你是頭一次跟人發生性關係就懷孕(我不是,不過這種事很可能發生),那就表示在他們計算你懷孕的第一天當天,你還是處|女。笨得可以了!不過這read.99csw.com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當我接下來的一周去診所時,他們竟說我的懷孕期已經超過可以做墮胎手術的期限了,我之前說過這些了。我雖然在懷孕期間拚命痛罵醫生這個行業,痛罵性教育書籍,痛罵所有決定在書本及宣傳手冊中使用「十二周」卻不解釋意思的人,現在卻不能說我希望事情不是這樣。這個孩子……我很難說,不過我永遠不會說我不高興她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凱西,」她說,「不行。就是……不行。」
她注視鏡中的自己好一會兒。「我不管,」她說,「我要買這件。別的我都不試了。」她開始把連衣裙拉鏈拉下。「我們好了。用不用打電話給瑞斯,看他要不要來接我們?」
我看看地圖,想推斷出接下來要去哪裡。可就在我們往回走到月台時,見到傑夫和達拉斯故意誇張地擺出相片里的姿勢。他們還戴著那愚蠢的高頂帽,不過傑夫這時把他的帽子拿下來,戴在雕像頭上。
我們站在那裡等車。「我很抱歉。」終於,我說了。她的領巾在風中飄動。我說:「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們買東西起初很不順利,米亞對於要找的衣服有一些特別的想法,沒有一件她看得上眼,而且,我還時不時地找廁所尿尿,還有一次找東西吃。因為懷孕期間,我老覺得餓,每隔幾小時如果不吃點東西,就會感覺噁心。就在米亞快被我一次次打斷行程惹得火起時,我差點要告訴她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怪異行為,可是感覺仍然不對。我相信有很多人的重大時刻發生在小吃街,可是我不想和他們一樣。
「到了。」地鐵進站時我說。我們只坐一站就到了。葛瑞特和阿奇爾立刻在門旁擺好位置。
「你的內衣露出來了,」我說,「要不要我幫你解開拿掉?」
「除非你的披肩能蓋住胸部。」
「哦,這個呀。」我多少恢復一些,但是說實在話,這我也沒有很好的答覆。
「注意啦,」朱麗葉說,「劇場專家來了!」
「那,」她說,「你下午要不要去逛街?或許心情會好一些。我想買點好東西去參加那場『盛宴』。」她特彆強調這頓飯。再過一星期就是她和瑞斯在一起一周年紀念,他要帶她去一家豪華餐廳吃飯。真噁心。不過,好呀,跟米亞單獨相處一下午,我絕不會拒絕。
總之,在我準備請求賈斯丁和艾比帶我一起參加反墮胎遊行之類的活動以前,我想先回頭講那一天,就是我發現自己懷孕的那一天。那天是星期六,我一大早就起來驗孕,結果,當然是把我整個人嚇呆了。我在房裡待了一會兒,哭了又哭,驚慌害怕,可是我媽卻毫不知情。這其實完全不令人吃驚,她正在上網,寄情書給那個「神奇盯梢王」克蒂斯。他可能提議要幫她用浮石磨掉死皮,或是擠粉刺,而她還可能為這些浪漫舉動感動得要昏過去呢。我也想過打電話給丹恩——我的意思是,他是孩子的父親,而且在安全套出紕漏后也說過如果發生狀況,他會在我身邊——只是我當時沒辦法見他。近來我對他越來越沒有興趣,要說是厭煩他,倒不如說是厭煩了「我們」這一對每個人(包括他)都認為是真情侶的假情侶。我就是沒辦法面對自己是這個「課後特別活動的老套故事」的一部分:一對驚恐的男女生手握著手坐在墮胎診所的等候室里。我當時仍然以為,自己會去這種診所,所以打電話給米亞。
沒有假期旅行照片,
請看你的魔術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