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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 duolo gemendo/痛苦·哀嘆/~悲嘆に暮れて苦しげに~ 第叄話

Con duolo gemendo/痛苦·哀嘆/~悲嘆に暮れて苦しげに~

第叄話

榊間刑警道:「不,我沒有針對任何人。不過把那次火災判斷為事故有些輕率,我不否認我這個念頭又變強了。」
「真不巧啊,正如我一開始就提交的行程安排表,當日事故發生時我正因為一個案件而站在名古屋地方法院的法庭上。書記官和裁判長都能為我作證,是不是這些證人還不夠?」
沒有辦法,手指連一分鐘的連續彈奏都保證不了,無法進行練習。總之明天放學后,讓新條醫生給我看看吧。
夜裡,我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腦中就浮現出火葬場的情景,以及榊間刑警那昏暗的目光。
準備好后,按下第一個音。兩個小節為一周期的上下運指,以此為一個單位不停重複而構成了這支曲子。
「啊,那個——」
「你想說,所以我試圖要遙的命,然後殺了悅子?」
「痛不痛?要不要去醫院?」
靜靜地,時間在靜靜地流逝,對死者的追想與悼念融在了靜謐的空氣中。只有我一個人在哭泣,但哭泣聲彷彿都要被靜寂淹沒了。
「爸爸……懷疑研三叔叔?」
「正式名稱應該叫心理創傷后應激障礙。這是從歐美退役士兵身上發現的癥狀,之後被大家所知。日本阪神淡路大地震后,也有很多病例被報告。因為事故或者災害受到打擊,以及精神受到刺|激或者陷入恐慌時就會產生這種癥狀。為了進行自我防衛,麻痹一部分腦機能而進行暫時迴避。部分機能的停止會發出異常信號,引發感情萎縮、睡眠障礙、頭痛、腹痛以及四肢麻痹。」
「充滿殺機……」
「看來僵直只是暫時的。」
嗯嗯,迦納律師有些不愉快地應道。
「……我知道了。不過,你是最近才開始休假的,以前照料香月玄太郎公的時候,你好像是基本不休息。」
他話音還沒落,手指已觸到了鍵盤。彈的是《肖邦練習曲第十號》第一首。
「不愧是律師協會的幹事,行程這麼忙,事務所還被管理得這麼好。我已去了地方法院確定了你的不在場證明,但另外,你有一個延期的約定被取消了,比如火災發生后的第二天,你本來預定和玄太郎公進行面談。」
圍繞遺產繼承的爭執。家裡人的反目。被死者贈與的東西。
「我又不是鳥。」
「哦。家裡還有其他人在嗎?」
「總之,必須在九月中旬決算之前減少三成的不良債權。這是總部下達的至高命令,為了完成任務,我們已經沒有了新人和支行行長代理的區別,也沒有了周末和假日,大家都覺得銀行職員很光鮮,實際上乾的全是土裡土氣的事。我斷定他要逃跑,所以就去找他。我知道收不回來,所以去強迫他抵押。不僅僅是我們支行,所有支行到了周末都這樣。」
「還沒決定……那麼就先彈《肖邦練習曲十號》第一首吧。」
「有誰和你同行嗎?」
「哦,債權回收。可香月先生不是支行行長代理嗎?儘管我是外行,債權回收什麼的一般不都是新人或者骨幹之類的在幹嗎?」榊間刑警驚訝地說道,可能爸爸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干債權回收的人。
突然什麼也觸不到,指尖的感覺消失了。
「沒事吧?」岬老師再次湊近,緊緊摟住我,不僅是牙齒,我的肩膀也開始顫抖不止。
「不在場證明」這個詞聽起來真刺耳。不在場證明一是犯罪用語,與這個流淌著音樂的家毫不相配。這個詞如今在家裡公然出現,別提有多彆扭了。
「岬、岬老師……」
「啊,感覺是差不多,但內容差別很大。李斯特雖然要求超凡的技巧,但基本就是用一個動作運指,感覺吃力的話就平行移動同一個動作或者使出全力來運指。可是肖邦要把一個個音彈得纖細而微妙,所以說肖邦比較神經質,而且評審員正是把這神經質的部分作為評審對象。儘管是地方大賽,但朝比奈鋼琴比賽只有初賽和決賽兩次選拔,很多參賽者在初賽就因為那神經質的部分被淘汰了。」
老師們把我護在身下,帶著我往玄關移動,因為人們擁擠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到達玄關。我試圖讓身體滑進校舍,這下就沒人能夠跟進來了吧,只見那些糾纏我的手逐漸離開我的身體。
不,還剩下一個。一個短髮女人手握話筒擠在我的面前。
我的眼睛追隨著他的手指運動,連殘像都捕捉不到。他的手掌微妙地傾斜著,手指與手指不停地相互糾纏,那高速而又給人以感官刺|激的運動,凝視一會兒都使人眩暈。
「你邊聽邊看。第一小節一開始,右手向上運指,但第二拍里的第二個十六分音符要在一瞬問完成上下移動,然後向下運指。實際彈的時候,一邊迴轉手掌一邊移動重心,第二拍的第一個音用小指按,最後一個音也用小指,接著以小指為支點迅速收縮手掌,用拇指按下一個音,為了連續上下運指,手掌要在一瞬間張開。」
但是,確實有個人猛地川力推了我一下。
「這個無法確定,到現在也無法確認了。」
像被鼓勵著一樣,我坐到鋼琴前。第一首,大調,快板,四分之四拍。不足兩分鐘的短暫曲子,難度卻如剛才所見到的那樣。
我忽然想起爺爺來,大概是因為剛才聽了新條醫生的那番台詞吧。
「的確如此,要說動機的話,遙小姐也沒有啊……那麼,你是綴喜美智子女士吧,你當天在哪兒?」
「不知……」
我的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安——而且不知緣由。這讓我幾近恐懼。
「打擊與恐懼嘛,打擊先不說,消除恐懼的方法是有的吧。你知道恐懼的根源是什麼嗎?」
「快,快過來!」
「那是人的……命啊。」
「遙小姐,聽說你要參加鋼琴比賽,果然要拄著拐杖走上舞台?」
初賽就選用這樣的困難曲目,所以說比賽的水平高吧。
「肩膀碰了一下,其他沒什麼。」
我全身都顫抖不止。我和死神擦身而過。
「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你三個月前被大火燒傷,現在卻能參加鋼琴比賽,想來這個才更胡來。」
「『PTSD』……啊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原來如此,醫生的意見也許就是最正確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手動不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她在彈琴,也沒注意我上下樓梯吧。不過我要是出門,附近一定會有人看見,因為我白天很少出門。」
「第二小節開始向下運指,手掌在另一個節拍上進行收縮,這兩個小節是上下運指的琵音,因為手掌伸縮的時刻有了變化,聽眾會感到驚訝與緊張,彈奏者會有一種手被鍵盤纏住的感覺。接著要把主旋律處理為多個聲部,裝飾部分要彈得緊湊,手指更要像是粘在了鍵盤上。這種感覺會刺|激彈賽者的指尖,彷彿一邊重複著相同的動作,一邊持續帶給感官一種纖細的微妙變化。隨著演奏,音上下起伏很大,但手不可思議地難以離開鍵盤,手指自然地就被鍵盤吸引過去了。」
「那麼徹也先生,事發當天,你是在銀行加班嗎?」
「你想選哪兩首?」
得救了。我剛這麼一想,耳邊響起了咔嗒咔嗒的細小聲音。我正納悶什麼在作響,原來是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
「不管怎樣,遙小姐,你的身體都成這樣了,你還要登上舞台,這是你過世的爺爺的遺願嗎?或者說是你媽媽的遺願?」
「大概記得。」
「果然還是得讓醫生看看https://read.99csw.com。」
「也就是說,我能證明遙不在場,但如果不能證明我自己不在場,一切都沒有意義?」
「已經決定了如何使用六億日元嗎?」
岬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從包里取出樂譜。
「的確是個頑同的人哪。」
「真是普通而又可憐的提問啊。」新條醫生嗤之以鼻。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我們要比別的兄弟關係好。沒想到老爸死後居然變成這樣了,讓你看到了討厭的情景,真是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因為我們家沒有為錢而發愁過,大家就都會想到金錢的分配與處理,真是豈有此理!就算有幾個億,也不會有人被錢沖昏了頭腦而要自己孩子的命啊!」
迦納律師估價似的盯著刑警的臉,終於哼了一聲道:「好吧,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死了,所以對現行的執行手續沒有影響。好,我告訴你們,你們還記得香月玄太郎公的遺言嗎?」
「不是的,真是抱歉,刑警總是給人在懷疑一切的感覺啊。」
因為這一帶沒有什麼上小學的孩童,所以,雖然到了晚飯時間,也聽不見喧鬧聲。坡道上只有我一個人,路燈非常明亮,但因柏油路被雨水浸濕后吸收了光線,我腳下仍顯得昏暗。
「受傷沒?」這個聲音是——
岬老師的聲音在試圖掩藏感情,但這句話還是足以刺穿我的心臟。柏油路上還有那像要削去地上雨水一般的急剎車留下來的痕迹,一絲橡膠的焦味飄蕩在空中。
「很大的琴聲,一直響了三個半小時?」
「那個遺言是前年寫的,但是到了今年二月,他說想要修改遺言。」
「喲,你也睡不著嗎?」
深呼吸,伸展胳膊,確認肌肉的弛緩——好了!
「我……能辦到嗎?」
他的彈法刺|激著人的感官,甚至令人戰慄。僅僅一個節奏與運指的錯誤就能讓曲子露出破綻,不能停頓不能遲緩,維持著高速的不規則運指,如果有一處錯誤,彈奏者就會跌入無盡深淵。這就像在走鋼絲。
「第二次事件后又發生了第三次嗎?而且,這次的行為充滿著殺意。他已經不想採用具有偶然性的緩慢方法了,對方是認真的。」
獨佔,即說,把自己以外的繼承人全部殺死。
「是真的想殺了你。」
「……嗯。」
「對您這樣的演奏,請不要說什麼『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猛然間就沒有了感覺……」
「啊,我以為攝入點酒精就能睡著了……不起作用啊,反倒越來越清醒了,我酒量明明不行的啊。」
「是香月小姐呀,爺爺之後媽媽又跟著過世,你現在的心情是?」
住宅區對面的坡道口處有個藥店。美智子說保濕劑快要用完了,所以我讓計程車在藥店門口停下,我買完葯后朝家裡走去。普通人走這個平穩的坡道需要五分鐘,儘管我腳不方便,但也不是很困難。
無關意志,手指停了下來。
「要在一瞬間連續進行手掌的伸縮運動,不僅僅是指尖而是要讓整隻手伸縮,正好適於康復訓練,要不要彈彈看?」
她說著,一個閃身就出去了。我望著她的背影,不禁啞然。
「這次我們又被懷疑成縱火犯了嗎?」研二叔叔以不滿的口氣說道。
司法解剖結束后,遺體立刻被運回家中。據榊間刑警所言,好不容易進行了司法解剖,但除了腦挫傷和幾處撞傷以外什麼可疑的地方都沒有發現。後腦勺上的致命傷與石階的形狀完全吻合,被其他兇器毆打過的可能性極小。
他說著,把酒杯里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還嗆了兩下。
喪事結束后我來到學校,只見校門前人山人海,大老遠就看見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報道陣容。我正想著出了什麼事,一湊近,疑問頓時被消除。他們一見我坐在車裡,如潮水般涌過來。
「和自己相似的人?」
診察結束后,我走出玄關,已經是傍晚了。下了四天的雨終於停了,從天空那邊的薄雲中透出淡淡的紅色光線,空氣十分濕潤,讓我的皮膚覺得很舒適。
「火災……前後?」
「一般來說是可以的。當然也有人認為不可以,還有人認為如果來自個人生活顧問的外部指導有效的話,患者自己的心理暗示也有效。作為醫生應當為患者的努力而加油鼓勁,對此我是舉雙手贊成。」
我的眼睛也被岬老師的手指吸引過去了。如他所說,手被鍵盤纏住了,鍵盤就像清湛的湖水,宛如被風拂過一般在指邊盪起漣漪。我看著他演奏,就明白肖邦的曲子有多難了。
「刑警先生今年貴庚?」
喪事期間不能隨便外出,也不能招待客人——雖然這是約定俗成的,但鋼琴練習和康復訓練這種事就算只耽誤了兩天,想要恢復到原來的勁頭也需要一周,所以在學校所承認的兩天喪假之後,岬老師就立刻被叫來了。
「爸爸也喜歡。打小起他就調皮,但正義感很強,總是站在弱者一方。我嘴上雖然不說但很為我這個弟弟驕傲。不過我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結果傷害了他,真是難過啊。」
「手指沒法動了。」就像被切斷電源的機器,手指彎曲著,凝固了。
「我在家裡練鋼琴。」
「這是生化學構造上的癥狀,所以可以用意識來控制吧?通常是藥物療法和精神療法並用,因為你還在注射抗生素和鎮痛葯,我不同意你再增加藥物。現在你只能採取物理療法了,之後讓我們大學的個人生活顧問給你介紹吧。」
「這就是悲哀的現實,人命根據時間和場所的不同而有了貴賤的區別。在東南亞某國,把人碾死了就扔幾枚紙幣在屍體上,貌似也不會有人過問。因為手握十二億七千萬日元的人沒幾個,雖然把人一個個殺死很冒險,但能得到巨額回報,這足能彌補殺人的風險了。有這種敢於賭博的人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哎呀,與他一較高下的人不是就在這兒嗎?實際上他是想要你的命吧?」
「手指檢查結果怎麼樣?」
我的身體成了現在這樣,更能深切感到她所說的話是那麼真實。因為皮膚比常人要敏感一倍,空氣的變化情況只要用手觸碰一下就能知道。無關氣溫與濕度,早晨的空氣沙沙的,一粒粒的粒子輕輕蹦跳著,不停地流動。而夜晚的空氣粒子凝固在一起,宛如梅雨時節的雨雲般濃重,停滯不前。進一步說,心中的陰暗部分猶如照鏡子一樣被映照出來,不安、憎惡、邪念——人們恐懼黑暗,一定是因為在黑暗中看到了自身的陰暗,我也不例外。
「怎麼了?」岬老師覺察到異常,湊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了汽車的聲音,從聲音判斷是普通的小轎車。大概是附近的住戶吧,汽車速度並不是很快。我雖然走在路的右側,但為了安全我還是往路邊退去。
「正是如此。本來預定在火災的第二天和他詳談,然後馬上著手修改遺言。」
不——不對。
「四肢……麻痹。」
「請你談談身為現代灰姑娘的心情。」
他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大家的臉。表情仍舊是那麼溫和,但他的眼睛彷彿是想要把我們都舔一遍似的閃著昏暗的光。
我把榊間刑警的來訪和本該被修改的遺言之事都告訴了岬老師,當我問到為什麼要把非繼承人之死懷疑成事件時,岬老師回答道:「我認為,他一定是考慮到順序。」
「read.99csw.com這難道不是有可能性就干,沒可能性就不幹的問題嗎?首先,你認為這是誰的身體?無以數計的患者想要克服障礙,你認為他們是怎麼付出有如在海岸上一粒一粒收集沙粒般的努力的?拋開精神論很容易,但最終治好疾病的不是醫療技術也不是藥物,而是患者自身的意志力。可能我這麼說顯得陳腐,但醫生們都深知這一點,意志強於醫生。」
沒有寫成的第二份遺言——這對香月家來說意味著什麼,我也能明白。大家心裏也都很明白,全體人都一臉失望。
「我大概看了一下比賽要求,初賽規定曲目是《肖邦練習曲》十二首任選兩首,決賽規定曲目是德彪西的《月光》和任選一首,初賽和決賽都以公開形式進行。」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算繼承了土地房屋恐怕都交不起固定資產稅。」
「那天我一直待在二樓,從正午到下午三點半一直都能聽到琴聲,我還記得琴聲比平日里要大。」
「我?我今天已滿四十二了。」
他們絲毫不懼怕被車子碾到,像要把臉貼在車窗上一般逼過來。一般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都是被拍攝者,而現在我身為被拍攝者,看著這些拍攝者,覺得他們如同野獸一樣,他們的好奇、下賤與卑鄙映入我的眼中。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人們這般不經過濾就把感情寫在臉上,真令人恐懼。我覺得自己好似被拋人狼群中的兔子,都不知道進入校門之後,他們還會不會跟來。計程車橫在玄關前,但沒有一個人退後,司機貌似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正在為是否停車而左右為難,四周瞬間被圍住了。
「頑固者。」研三叔叔在後面苦笑。
時間凍住了。我也凍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患者自己的心理暗示……」
「那麼,有玄太郎公自己說出去的可能性嗎?」
「照料他比照料小姐要麻煩得多。一旦他離開我的視線,就不知他到什麼地方、幹什麼去了,我無法安下心來休息。那位爺爺不僅身體不好,脾氣也不好。有一次出了急事,那幾天只能由別人來照料,他就大吵大鬧起來,推輪椅的方法太粗魯什麼的,抱他的方式沒有感情什麼的,他一發起脾氣來還會打碎東西和窗戶,最後弄得照料他的人都一把年紀了還哭出聲來。我慌忙趕回來時,只見一樓好像颱風刮過一樣。他比託兒所的小孩兒還要喜歡胡鬧,脾氣真的很急躁很急躁,不是我自誇,能照顧好他的人也只有我。」
「那我要彈的大體就是《肖邦練習曲》中的十二首……」
「我沒那麼勇敢,我只是想汁別人聽我彈琴,你請回吧。」
「今天我下課早,因為擔心你的手指所以就早來了。」
我追隨著岬老師的手指,忘記了呼吸,曲子結束時,我身上的咒語才終於被解除了。不知不覺中緊握的拳頭已經出汗了。
「警察局內主流意見認為只是個事故。」榊問刑警彷彿想要安慰我們似的說道,但這還是不能完全拂去香月一家的不安。
「不不,那個已經沒問題了,但我想問的不是香月女士事故當天,而是火災前後你在什麼地方?」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啊,我明明是自己決定要參賽的。首先——「我不是殘疾人。」
「沒,就我一個。我要去的地方在甚目寺附近,和我家不在一個方向,而且沒能見到對方——沒人能證明我的行動。」
「要是有這樣的人,我還叫獨自生活嗎?」美智子好像在笑。
「請不要不高興,是我拜託他們的。接待我的女性好像業務還不熟練,可能是一時忘了向律師先生報告吧。」
「我聽說過銀行職員工作壓力大,聽你這麼一說更有感觸了,你們都快趕上我們辛苦了。」
爸爸開始講他和媽媽是怎麼相戀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當他的額頭碰到桌子時,他停止了講話。我在他額頭下面墊上靠墊,給他肩上披上對襟毛衣,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你是說從昨夜開始手指不能動的吧?那手指能動的狀態到什麼時候為止?」
好似剛才沒有僵直過一般,手指又能彎曲了,又能伸展了。
「也不知是不是湊巧,你每次遭殃的時候我都在附近。那,總之先回家檢查一下吧,別往心裏去,不過,你怎麼在濕漉漉的夜路上滑倒了呢?」
「為什麼?」
「哎,我們銀行最近很不景氣,壓力更大了。」
「不過你現在也是支行行長代理啊,合併以後,你也不用這樣了吧?」
「醫生……好狡猾。」
「修改的內容是?」
「他只是口頭上說的,當時在樓梯上我連記錄都沒做。當然我沒給其他人泄露過。」
演奏很順利,岬老師也沒喊暫停,就這樣沒有錯誤地彈到最後——我剛一這麼想。
「我在。」研三叔叔舉手道。
榊間刑警沒有針對誰,但這話刺穿了全體人的心臟。
「校外人員嚴禁進入!我要叫警察了!」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你不會顧及一下別人的傷痛嗎?」工藤老師怒斥道。
但是,岬老師對這困難的曲目也演奏得很容易,伸縮是那麼自如,剛才手還收縮得如網球般大小,下一個瞬間就伸展得可以抓住排球。他的移動令人目眩,運指形式隨著每一小節而變化,一個個音隨之蹦了出來,兩手時而交叉,左右手指糾纏在了一起。
「……總之不管對方是誰,不能讓你們單獨在一起。從明天起爸爸爭取晚飯前就同來,平時你盡量保持身邊有兩個人在。……簡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兄弟間不互相懷疑就不行嗎……啊,事太多了我都忘了問了,鋼琴比賽的練習進展怎樣?」
雖然岬老師說得很坦率,但我還是不能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
真不可思議啊,明明三個月前爺爺已經死於火災,但我總覺得他還活著,總覺得他在不斷地推著我的後背。也許這樣比較殘酷,但比起漆黑的深夜中在客廳里獨自飲酒的人來說,爺爺的存在感強烈得多。
「能博得不少同情,一定會獲獎吧?」
「這一連串的事件是否和爭奪財產有關?」
岬老師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看了一會兒。我的指腹一點一點地感受到岬老師的體溫,我試著動動手指——能動了!
「我誰也不想懷疑,但是爸爸必須保護你,所以必須要鎖定嫌疑人。」
「武器?」
嗯嗯——迦納律師再一次應道。
正如美智子所言,爺爺中意的大都是這種人。美智子也好岬老師也好,儘管類型完全不同,但都很頑同這一點是相通的。
那種脆弱讓我打心裏恐懼。那種虛幻在我的胸中戰慄。我能辦到的,只有顫抖著合起雙手。
工藤老師慌忙把車門打開,向我伸出手。
「那研三先生也一直都在家嘍?」
「事務所連那麼早的行程安排表都上交了啊,我還以為只是提交當天的呢。」
我也同樣是第一次聽說爸爸還要干債權回收這樣的事,十分意外。
雖然叫出聲的是研三叔叔,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如果是『PTSD』的話,該怎麼治療呢?」
「老師,好可怕!好可怕……」
輪胎悲鳴。被碾到了!——我剛閃過這個念頭,一個人影飛入我和車燈之間。
對,那之前我正重複著彈奏五分鐘、休息二十分鐘的鋼琴練習。在警察來我家之前我還在上鋼琴課。
「遙,喜歡研三叔叔嗎?」
岬老師說著,要把位九*九*藏*書子讓給我。這位老師溫柔、謙虛,而且彬彬有禮,但有時候也會露出神經質的面孔。他總是過低評價自己的技術,卻不知道這會讓後面緊跟的演奏者產生膽怯。
按診、X光、MRI——檢查完畢之後,新條醫生眉頭皺得可以夾一支鉛筆。他做出這副表情,是因為沒有預料到我手指的異常情況吧。
我的身體向路中央倒去,左肩瞬間感到劇痛。
「它本來就沒有原形,或許是潛伏在黑暗中的猛獸,或許是潛藏在地下的恐怖分子,如果它的面目和身份暴露,就算存在威脅,恐懼也會減少。看到幽靈的原形,就是這個意思吧。所以只要找到犯人,消除你的恐懼,你的癥狀就能得到緩解吧。」
「我不是非常清楚,但是聽說過。」
「哎,這個……」
「認真的……」
「都到了一把年紀了,感覺合得來吧。哎,玄太郎公只喜歡選擇和自己合得來的人,他只接近和自己相似的人。」
「如果進行合併,你還有失業的可能性。」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研三叔叔插話道:
骨灰送到家裡時,榊間刑警彷彿看準了時間似的上門來訪。
「啊,十二首的運指很難。」
他用手招呼我坐到桌子對面。他的眼睛都閉上了一半,雙目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與其說是生者,不如說是活著的死者。與其說是死者,不如說是死了的生者。劃分這兩者的界限,到底在哪裡?也許就在我的心中。
「明明跟電視上的《李斯特超凡技巧練習曲》一樣厲害!」
進一步說,心中的陰暗部分猶如照鏡子一樣被映照出來,不安、憎惡、邪念——人們恐懼黑暗,一定是因為在黑暗中看到了自身的陰暗,我也不例外。
「從四分之一變為六分之一嗎……我們真不受老爸待見哪,大哥,連遺產分配都是被硬加進去的。」
「沒能見到對方很奇怪啊,一般不都是預約好嗎?」
那是蛇的眼睛,我心裏說道。
「首先,你有其他患者所沒有的武器吧?」
攝像機鏡頭一齊閃光,好晃眼,我擋住臉,身體縮成一團。
「這個……真是非常重要的內容,你剛才所說的新遺言除了玄太郎公以外還有人知道嗎?」
「露西亞小姐因為蘇門答臘島地震失去了雙親,玄太郎公也很疼愛她吧。本來也聽說她要成為香月家的養女,所以想要給她和遙小姐同樣的待遇吧。因此,要變更遺產分配的比例,遙小姐六分之二,露西亞小姐同樣六分之二,徹也先生和研三先生各自六分之一。還有,露西亞小姐的繼承部分和遙小姐一樣,都是信託財產。」
說謊,我心裏立刻道。你本來就知道那個業務員對業務不熟練吧,你是故意那麼乾的。
「誰、誰推了我一下!」
「那麼,假如有誰得知了玄太郎公的這個新遺言,二月發生的火災就帶有別的意味了。」
接著,我回到房問里,仰望著天花板哭了起來。
「所以才被稱為困難曲目,面世的時候那革命性的鋼琴作曲法讓同時代的人驚嘆不已。光看樂譜會覺得是重複單一音型的簡單曲目,但只要一聽就會非常驚訝並且會有一種緊張感,麻煩借用一下鋼琴。」
「銀行合併可不容易,何況名古屋的銀行職員本來就有一種近似精神創傷的恐怖感。」
迦納律師說道。
「當天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在自己家裡。」美智子在刑警面前沒有一絲害怕與緊張。
口是心非。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一個十六歲女孩的短處嗎?即使是這樣你還要繼續佯裝不知地說下去嗎?
我找到原因了,是因為剛才親眼看見了這卓越的技巧,親眼看見了這卓越的演奏者吧。我深深感到我真是有一位令人無法想象的老師。
「不,你也知道當天是連休第一天,很多家裡都沒有人,而且事故發生時在下暴雨,當時附近沒有人往外面。」
「這個真不錯啊,你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那,遙,你、你媽媽,學生時代,也是立志成為鋼琴家呢,你知道嗎?」
「那、那個……」
葬禮在荒薙神社裡舉行。據神社的神官說,死去了的人都能化作天上的神。啊,所以日本才會有八百萬神靈,我這下完全明白了。
「我對用殘疾人來打廣告的教育者沒什麼好說的。」
「這個我會向你所在的護士服務公司確認。是一周之中隨意的一天是吧?但你是一個人生活,有能證明你是一個人待在家裡的人嗎?」
「沒那回事,只是向我無比尊重的律師先生冒昧地提出建議罷了。」
岬老師自己走到路邊。
就在這時,我的右肩突然被用力推了一下。因為我沒有防備,我一下子就被推倒了。
別說兩分鐘了,連一分鐘都還不到。
「媽媽從神社的石階上摔下來——聽說摔死了的時候。」
我感受到岬老師的肩膀的溫暖,這才鬆了口氣。他把我移到路邊,走向停下來的汽車。他和司機說了幾句,司機沒抱怨什麼,又緩緩地向前行駛了。
我把沒有告訴家人的事告訴了外人,雖然對此有些罪惡感,但如果這個外人是岬老師的話,大家一定都會同意吧。
「好的,我知道了,這點我一直深深知道。那麼最後是迦納先生。」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
公開演奏的話,我果然要拄著拐杖,在那麼多人面前走上舞台吧,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是這家的顧問律師,請你隨意詢問葬禮當天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喝這菁澀的酒,但我能確定這與味道無關。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被酒精弄得通紅,聲音也變奇怪了,但他本人或許還沒有覺察。
「那個,琴聲大是因為我打開了琴蓋,但並不是連續不停地彈了三個半小時。我彈五分鐘,休息二十分鐘。」
「那麼,來彈彈看吧。」
稍微休息了一下繼續上課,又發生了同樣的情況。剛開始彈時能夠自由運指,但一分鐘之後手指就突然停止,然後過一會兒又恢復。我試了好幾次,這種情況不斷重複。我無法判定是什麼原因,岬老師也一樣,一邊「嗯嗯」叨念著一邊陷入了沉思。
這個世界肯定一直都是這麼無情、卑劣、厚臉皮,只是我原來不知道罷了。自從我跌入絕望的深淵,從地獄之底看著這個世界,才發現它有著完全不同的樣貌。不過,這就是它真正的面目。
猛地,我想到如果沒有了眼睛和耳朵該怎麼辦呢?比如就像海倫·凱勒那樣,她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而且還無法講話,就算如此也還能分辨白天黑夜,如果要問原因的話,大概是她的皮膚告訴她的吧。
「你調查一下就清楚了,我並非都一直待在銀行。午飯後我出去見了老客戶,得知出事的時候我在車裡。」
「的確,現在看來你媽媽和繼承無關,不過假如你和你爸爸死了,第一繼承人就變成了你媽媽。所以為了將來獨佔遺產,你媽媽無論如何都得死。所以無視順序,現在就對你媽媽下手,並不影響效果。」
「我沒說是心理作用。要說原因的話應該是精神上的,我不是精神科醫生無法立即判斷……你知道『PTSD』嗎?」
爸爸在講話的時候,話尾巴和他的腦袋都在一點一點地放低。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只能點頭。
榊間刑警掃了一眼我的手,慌忙擺手道:「啊,真是對不起。那麼在此期間,一次也沒出過家門嗎?」
葬https://read.99csw.com禮結束后,遺體在火葬場火化,淡淡的白煙瀰漫在雨中。
我到了醫院,確實如新條醫生所說,我一刻也沒等待,直接來到門診部。
我鬆了口氣,點了好幾下頭。雖然因為不知剛才為何僵直而感到不安,但現在恢復了,我很高興。
「這個很快就調查了。我把這一圈都問過了,當時沒有人在外面。」
「我酒量小,所以不那麼喜歡喝。我也就在外面應酬時喝一點,這白蘭地就跟書齋的裝飾品似的。說什麼想要睡覺的話就會覺得酒很甜美,真是假話,不過,能讓人忘記過去的酒很苦澀,這倒是真的。爸爸一點都不覺得這個酒美味。」
沒有平日里皮膚痙攣的疼痛,也沒有麻木的感覺,只是完全感覺不到鍵盤的硬度與彈力。康復訓練僅僅懈怠了幾日就有了這種報應嗎?我真不敢相信。
注意力轉向聲音逼近的方向,車燈的光射入我的眼中,讓我頭昏眼花。
「那、那就是心理作用了?」
新條醫生目不轉睛地看著無言以對的我。
不行,果然睡不著,而且口渴得要命。我無法再忍受,走到廚房想喝點水,誰知有人先到了。
「十二首?決賽的德彪西的《月光》你不彈了嗎?你太軟弱了,如果只想著通過初賽你一開始就輸了,可得好好反省一下。你到底怎麼想的?」
「挺好的,我也願意承認他是魔法師,因為他讓我看到了近似奇迹的東西。那麼,再試一次吧?用意志力把心理創傷擊碎吧!要是你的話,不,要是你和你的魔法師夥伴的話,說不定就能辦到。」
「新人和骨幹忙不過來。刑警先生,你沒聽說我們銀行的傳聞嗎?」
「我有保密義務,無可奉告。」
「咦?」聽到我渾濁的聲音,官里皺起了眉頭。
「遙小姐,說句話吧!」
這個人也會說俏皮話呀,我笑出聲來,但他仍舊板著臉。
「不痛,只是沒了感覺,不覺得發麻。」
「那,所謂現實,何時何地都充滿殺機。正因為充滿殺機,人們才渴望被音樂所拯救。所以我們進入正題吧。」
榊間刑警沒有做聲,急著把矛頭指向下一個人。
「警察們可能覺得這個很正常吧,不,一般想來不也是這樣嗎?」
「在繼承人里加上片桐露西亞小姐的名字。」
她在電視界可是被極度稱讚,如果那是事實,看來電視界絲毫不輸給鋼琴界,真是個異世界啊。
「擺脫你媽媽的死亡帶來的悲傷,克服對向你索命之人的恐懼。順便說一下,擺脫和克服也是康復訓練的命題。」
「我仍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研三叔叔嘟噥道。
「你和他好像真的很投緣啊。」
車的前燈照著前方的電線杆和路標。引擎的聲音逼近了。
「這麼說來,我第一次遇到悅子也是因為鋼琴啊。我給你說過的吧?那個時候,爸爸剛進現在的這家銀行,你媽媽是事務機製造公司的白領……」
「初賽是《肖邦練習曲》呢,不管怎麼樣都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曲子。」
「什麼……為了錢一個接一個地殺那麼多人!」
「四十二,雖是厄運之年,但看起來很年輕。那麼我跟刑警先生的父親差不多年紀吧,上了這個年紀的人很多都很頑固啊。頑同的人總是看人不順眼,因為和周圍的人合不來,但並不是蔑視周圍的人。最近很多這樣的人都在變,都是老東西了,也不會看不順眼了,只是不懂得尊重周圍的人。」
我覺得她很眼熟,啊,她是最近憑藉《廣角鏡》節目而成名的,好像叫什麼宮裡的記者。
「爸爸……你喝酒了?」
「死因是後腦勺的撞傷,沒有其他可疑的外傷。在買完東西回家的途中,一手撐傘一手抱著重一公斤的口袋從長長的石階上摔落下來,這是大部分人的觀點。抱著東西走路本就不穩,加上下雨天石階很容易打滑。根據現場情況,除了自己失足滑倒以外,也有可能是被誰推下去的。這雖然是形式上的程序……首先,遙小姐,事故當天兩點半左右,你在什麼地方?」
「這麼一考慮,要你命的人也不一定是這個家裡的人。如果香月家的直系全都不在了,接下來旁系和遠房親戚就會成為新的繼承人,所以只要有一點親戚關係的人全都是嫌疑人。」
過了一會兒,工藤老師一行三人出現在玄關,他怒號著什麼,聲音卻被遮蓋住了傳不到這邊。
我的心臟還是撲通直跳,甚至連自己的耳朵都能聽見心跳聲。明明在校長先生面前都沒有緊張,但現在從胳膊到指尖都彷彿被看不見的絲線所緊縛般僵直。
「本來也許應該等到喪事辦完以後,但恰好相關人員都在。」榊間刑警放低姿態道。但他的彎腰也好誠懇的口氣也好都是做給我們看的,包括我在內全家人心裏都很明白。
鳴笛聲——急剎車——怒號——
桌子上放著白蘭地和酒杯,我在家裡很少見到這兩樣東西。
沒過多久,我就看見我家門口的燈了。
「這是威脅?」
「啊,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馬利亞像雙手合掌,在祈禱著什麼。這是對被病痛折磨之人的憐憫呢,還是對已死之人的哀悼呢?
「啊,不不。詢問那些事情並不重要,現在從事故和事件兩方面搜查,這隻是個形式。」
我來到玄關前的轉盤處,俯視著廣場上熟悉的銅像。那是全長兩米的聖母馬利亞塑像,這家大學醫院的前身是基督教派所管理的,所以選擇了這尊塑像吧。
爸爸忽然沉下臉來,榊間刑警躲閃似的連連擺手。
「因為我的手還沒有痊癒……」
「因為對方逃跑了。說是老客戶,但他的貸款收不回來,所以我是去辦債權回收業務。」
「現在和大銀行合併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照這個情勢分析,恐怕是關西的二和銀行要跟名古屋的東山銀行合併。東山銀行持有大量債權,會以總調整的名義減少支行數量,與之相應,有同樣數量的東山銀行支行行長會從此消失。不僅是支行行長,如果關西的風氣被帶進來,無法適應其風氣的東山銀行職員會逐漸辭職。人事就是這麼毫不留情,儘管這套自『ATM』開始的系統是東山時代的產物,卻被繼承下來,在新銀行的布陣中,除了行長,基本都是二和銀行的人,這與其說是兼并,不如說是強佔。從東山銀行辭職的人下場很凄涼,年輕職員還好,如果是在金融界幹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也沒法在別的業界生存,被地方銀行收留的都算幸運,還有的只能去干暗金融回收員。因為深知這種殘酷,我們銀行職員很畏懼合併,都想迴避這樣的現實。」
「哎,我只看過報紙的經濟版所報道的那些。」
「從整形外科的立場來說,只能說原因不明。」新條醫生一如既往地板著臉告訴我。
研三叔叔用自嘲的口氣說道,但無人回應。
「你要妨礙報道自由嗎?!」
我一下子結巴了。因為彈琴的時候注意力高度集中,別的聲音都被琴聲遮蓋住了,我也沒多加註意,所以我無法斷言研三叔叔確實是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內。
「嗯。」
「順序……是什麼?」
從昨日開始下的雨絲毫沒有停的跡象,反而變為傾盆大雨下個不止,加上遇到連休https://read.99csw.com日,來出席葬禮的人並不多,大半都是爺爺公司的人。美智子和迦納律師早早地就來弔唁,加上媽媽娘家的人,葬禮還是免不了給人以冷清的印象。哦,不,正確地說來殯儀場外反倒是熱鬧非凡,出席者以外的報道陣容把殯儀場圍了個水泄不通。這幾天也無暇看報紙和電視,但資本家爺爺的過世和香月家的接連不幸一定會成為地方媒體的重磅新聞吧。
「露西亞?」
大概那恐懼已然寫在了我的臉上,以致岬老師滿臉擔憂地良久注視著我。
「我雖然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我沒有殺大嫂的動機。」
「我一周休息一次。還有,我只是這個家裡的護士。」
「委託人已經過世,律師先生已經沒有保密義務了。」
「承蒙誇獎,但這個程度還無法讓觀眾們喊再來一曲。」
「修改?」
我指著我剛才行走的地方,岬老師立即看向那邊,但黑暗中一個人影也沒有。
「受傷沒?」他再一次問道,我終於冷靜下來。
「我在醫院就說過了,悅子和遺產繼承無關。我沒有不在場證明,但也沒有動機,和研三一樣。」
我沒有回答,宮裡仍舊淺笑著繼續逼問。
我突然想到,自從神社的事件以來,我還沒有觸過鍵盤!
「你說什麼……」
「你的鋼琴老師。好像叫什麼岬洋介,你不是把他吹噓成魔法師了嗎,我在護士站偶然聽到的。」
「面談對象是火災的犧牲者,預定被取消也是當然。不過,面談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呢?」
「一點兒都不正常!」
「從檢查結果看,不是沒有發現什麼能說明這是事件的證據嗎?」
祈禱是神聖的行為。我也有必須要祈禱的時候,我也有不得不祈禱的瞬間,但是,不是現在。所謂祈禱,是一個人在做完了所有能夠做到的事以後才會去做的最後的行為——要是爺爺的話,一定會這麼說。
我把新條醫生的話告訴了岬老師。
「雖然眼淚止不住地流,心卻不能有身體的那般反應。去年是玲子姐,二月是老爸和露西亞,這次又是大嫂……這接連不斷的不幸都好像讓我感覺麻木了。戰場上的人看著戰友一個接一個相繼倒下,恐怕就是這種感覺吧。你別看大哥沒有流淚,但他那張臉,就像一個剛發現自己走丟了的小孩子。」
「我還無法解釋到底因為什麼事而造成『PTSD』的癥狀。不過,媽媽的意外之死,對你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一定是個打擊,而且你自身也兩次身處險境。這個打擊和恐怖感很有可能造成心理創傷。當然,這隻是可能,因為無法確認肉體上的異常,只能從精神上找原因。」
「優先考慮委託人和家族利益是好的,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把搜查相關事項詢問書什麼的拿出來而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也知道吧,心證這個東西或多或少會在搜查中反映出來。」
「真的可以用意識來控制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爸爸喝酒。」
放學前我給醫院打電話,過了一會兒新條醫生接過電話咆哮道:「我把其他預約都推了,你快過來!」
「你自身不是,可你演奏的音樂有翅膀。那天在娛樂室里,有好幾個人聽了你彈琴。其巾有個立志成為足球選手但是因事故而單腳受傷的小孩子,雖然做了手術卻仍不能自由活動,他對自己的腳絕望了,康復訓練也不做了,但是,當他得知數月前還動也不能動的女孩能彈出這般曲子時,眼睛都放光了,然後馬上幹勁十足地開始康復訓練。你的演奏能讓有同樣境遇的患者之心生出翅膀,自由飛翔。如果你認為想聽你彈琴的只有我一個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是考慮到個人信息保護法。這是律師的操守,就算他已經過世。」
「是。」
「你的手指一天不恢復,我就一天無法給你上鋼琴課。我雖然不會做手術不會開處方,但找出犯人這種程度的事我想我還是能夠辦到的。」
「但是你的聲音變成了這樣,也無法好好地走路不是嗎?不過你是個不管到哪裡都不覺得羞恥的、很厲害的殘疾人喲。不要誤會,我們是想讓全國的殘疾人看到你的勇敢,是想把你的勇敢分給大家。」
「醫生你真是胡來!」
「正是如此。」
「小學時就在附近的鋼琴教室學習,初中畢業后好像已經有了較高的水平。她本人立志成為鋼琴家,想要進入有音樂系的高中繼續深造,但她家裡沒那麼多錢,只好去了當地的商業高中念書,夢想就破碎了,那個時候可能第一次對父母產生了恨意吧。你上小學之前她就讓你學鋼琴,這也是原因之一吧。雖然有點像家長把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強加到孩子身上,但我看到她那麼有熱情,怎麼也無法反對,她也一直是和你齊心協力吧。你已經十六歲了,這話可能會給你增添煩惱,但把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強加到孩子身上這種事,每個家長都或多或少地會幹一點吧。所以,遙,就算有些被強迫,但練琴這件事,我不覺得媽媽有錯。」
「哎,就算你不接受,但真的很正常。玄太郎公有遺產十二億七千萬日元,日本的上班族平均一輩子大約能掙兩億日元。即說假如能獨佔玄太郎公的遺產,這一輩子就能得到別人六輩子的錢。把別人六輩子的錢握在手裡,只要能實現這樣的美夢,人也會變成厲鬼與惡魔吧,反正都殺人了,不會在乎數量。」
「經過一整套檢查后什麼也沒發現。真皮和皮下組織的愈合良好,組織和表皮都沒有異常。基本不能斷定為指尖抽搐,也沒有腱鞘炎的跡象。首先,疼痛和發麻都還好說,但什麼麻痹無感覺之類的癥狀是術后沒有考慮到的,而且經過一會兒就恢復到原樣這一點我也不懂。至少這不能用肉體的外傷來解釋。」
突然,官里的視線移向我的背後。回頭一看,只見校長正滿臉怒色地走過來。宮裡咂咂嘴道:「那今天到此為止。還會再見的,灰姑娘小姐。」
我還以為這般厚臉皮的人只存在於虛構的世界中,沒想到現實中也有。
「彈五分鐘,休息二十分鐘?休息的時間真長啊。」
「我只是被大火燒傷了,真正的殘疾人要比我辛苦得多。」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儘管是支行行長代理,但你也不安穩吧?」
「殺人的順序。」
「但是我喜歡胡來的患者。不管怎樣,成功的人都有點兒喜歡胡來,貪戀平坦道路和安穩場所的人,絕對無法攀登高山,也無法翱翔天空。」
「遙小姐和露西亞小姐就佔了遺產的六分之四……差不多六成以上呢。如果這兩人死了,財產分配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面談內容與在世的家屬有關,也就是牽涉到遺產繼承是嗎?」
「大人都狡猾,你最好記住這點。」
連我們都能想到的事,榊間刑警當然不會放過。
第一個小節,很好。第二個小節,成功奏完,沒有錯誤。
我是平生第一次親臨葬禮,哀傷的心情自不用說,但還有一種莫名的喪失感與恐怖壓上心頭。昨天都還在世的人,還在我身旁活蹦亂跳的人,今天卻化作了一縷青煙,我怎麼也無法接受。人的肉體就那麼脆弱嗎?人的生命就那麼虛幻嗎?
「沒有人……你已經在附近調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