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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麻煩是我的職業 第六章

找麻煩是我的職業

第六章

他猛地朝我走來,抓住我的胳膊,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溫暖的笑容。「正想看到你,」他輕聲笑了,「我們去樓上待會兒吧。」
「好吧,」我說,「這胖子霍金斯今天下午拿了我10美分才放我上來——他很清楚我是誰——他剛剛為了拿你那10美分竟把我出賣了。把槍還我,說說看我的事什麼時候變成了你的事。」
「好了,」他說,「但現在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裏。」
「什麼事?」他笑了,嘴張得無限大,大得像是可以停放兩輛車的車庫大門一樣,「沒什麼大事,走這邊。」
「埃斯特爾先生,不用這麼客氣。多謝了。」
「聽著,馬洛,不管玩什麼遊戲,都有很多方法。我玩的就是收取賭博抽成,因為我贏了那些就夠了。我到底怎麼就很刻薄了?」
我進去看了看,裏面有一面白鉻浴鏡,一間玻璃淋浴小隔間,架子上掛著綉字的毛巾,浴盆下面有一個玻璃架子,上面放著香水和浴鹽,一派精緻典雅。亨特里斯小姐將自己照顧得很好。但我希望她自己支付房租。對我倒沒什麼影響,我只是喜歡這種方式。
他又微微一笑。
「我看到埃斯特爾和他的副手離開,」他說,「卻沒看到你下來。所以我上來了。我要——」
我們走了進去。我先進,霍金斯跟在後面,彼弗像門一樣靈巧地轉身跟在我們身後。我們站得如此近,看起來就像一個三層的三明治。
「你不會不理解我,是吧?」他問我。
「那不是你的酒。」
常禮帽在什麼地方摸了一下,左手便拿著一張紙幣遞給霍金斯,霍金斯紅著臉接過紙幣。
埃斯特爾咧嘴一笑。彼弗表情獃滯地走在他面前,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埃斯特爾走了出去。門又關上了。房間里一片沉默。我聞著越變越淡的檀香氣,一動不動地站著,環顧四周。
「是你殺了我的朋友吧。」他說。
馬蒂點點頭,看起來有點想笑。「我消息來源多,」他平靜地說,「當我有50000美元的投資存在一個男人身上時,我總要對他調查點底細。老基特之前聘請了一位叫加斯特的人給他做點事,可他今早死在他的辦公室,被22式槍殺的。這可能與基特的事沒什麼關係。但是你去那兒時有人跟蹤了你,發現你並沒有報警。現在你和我能做朋友嗎?」
「所以現在我們知道了怎麼做才能互惠互利。」
他進來時我在倒酒。
我趕快給他銬上手銬,拖著他的肩膀把他拽進更衣室,拿根繩子綁住他的腳踝。他躺在那,側著身子,他的鼻子像以往一樣白,眼睛放空狀,嘴巴嘟噥著,好像在對自己說話。一個有趣的傢伙,他沒有那麼壞,但也沒有單純到能為他掉淚。
「你不會是第一次品嘗這酒吧,是嗎?」
「是啊。他騙了我,那小子。我之前還告訴你別多管小基特的事,現在那事先放著,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弗力斯科的事,瘋了,不是嗎?我去顧那樣一個傻瓜,讓他跟著我,讓他給人一槍崩了。」他嘆了口氣,簡潔地說,「他是我弟弟。」
「好吧,我要走了。彼弗,把魯格爾手槍還給他。」
他推我進了電梯,肥肥的嘴裏歡快地說了聲「八樓」。我們到了八樓,接著沿著走廊前進。霍金斯手掌力道十足,他知道要怎麼抓牢胳膊,但我很想讓他放下手。他按響了亨特里斯小姐家九_九_藏_書旁邊的門鈴,房裡的大本鐘響起,門開了。我看到一個戴著常禮帽,穿著小禮服,面無表情的人。他的眉毛有疤痕,眉毛下那雙眼睛像煤氣罐的蓋子一樣死寂沉沉。他把右手插到外套側口袋。
「好了,好了,紳士——」一如以前。
我告訴他,慢慢地、仔細地告訴他,包括細節,說了很多事情。他看起來似乎憂心忡忡。他看著我,又跳開目光,又看著我,像一隻蜂鳥般惴惴不安。
他又走過房間坐回椅子上。
他還是一副大身板,金髮碧眼,仍然穿著簡單的開領襯衫和運動裝,戴著圍巾。但他的臉不紅了。
馬蒂·埃斯特爾看起來有點開心。「天啊,你冷靜點。我必須照顧我的朋友,不是嗎?你知道我是誰。好吧。我知道你跟亨特里斯小姐都說了些什麼,但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
我鑽進車裡,開車回家——路上在跟安娜·哈爾西打電話。沒有任何新的案子——給我們。這次我把車停在離路邊很近的地方,心情糟糕。我乘電梯上去,打開門,點亮燈。
他微微一笑,露出他特有的蒼白笑容,慢慢地細心地擰緊螺絲,最後用力擰了一下,然後轉身坐回椅子上休息。「我不會用這把槍對你的。它裏面裝著鋼絲絨,就像我說的,要連發三槍才值,然後又得重新裝子彈。但這槍背力不夠,用它的話就不用著急忙慌了。你現在感覺如何,還好吧?希望你沒被嚇尿。」
他又開始一副刻薄表情,但一會兒就冷靜了下來。「媽的,你就是愛這麼油嘴滑舌吧。」他喝完酒,放下酒杯,拿出一條皺巴巴的大手帕擦了擦嘴,嘆了口氣。
「我問了你一個問題。」埃斯特爾嚴肅地說。
我回頭看他藏身的壁櫥,此時櫥門完全敞開了,架子上衣服琳琅滿目,是一些漂亮的女式衣服。他一直背靠這些衣服,可能還舉起了雙手,因為一把槍抵住了他的胸口。之後他就被擊斃,殺他的人要麼是時間緊迫,來不及把壁櫥門關上,要不就是力氣太小沒法關上。或者因為害怕只好猛地拉過床來擋住門,然後就這樣離開了。
大廳里一切如昨。我緩步走向桌子時,藍色地毯依舊絆了一下我的腳踝,那個臉色蒼白的職員將一把鑰匙交給一個穿著粗花呢、長著大長臉的女人。他看到我時左腳再次用力一踢,桌子一頭的門砰的一聲打開了。突然肥胖的霍金斯——那個好色之徒走了出來,臉像雪茄煙蒂一樣紅。
蠟鼻子瞪著我,哼了一聲。他伸在門邊的手不斷揮來呼去。我一轉身,使了吃奶的勁給他下巴一拳。完事。他倒下了。我又打了他一拳,他的頭砰的一聲撞到了木板上。我再給了他一拳。我從來沒有這樣殘暴地打過人。
「我有事要找他,」我說,「有限責任公司。讓我進去。」
「如果有人聞到我的酒氣的話那也是我的工作。」他說。
「但是馬蒂·埃斯特爾和他苛刻的副手怎麼就可以。」
「嗯?」霍金斯一臉震驚。
「你必須保護客人。」我說。
我也懶得裝驚訝。「你手裡有男孩欠你的50000元票據,他要是出了什麼事,對你應該是有害無益。」
「嗯。」
一個男人站在長沙發的一頭,雙手插在藍色駝毛大衣的口袋裡,領子高高豎起連著黑色氈帽,外套上鬆散地掛著一條圍巾。他一九_九_藏_書動不動地站著,嘴上叼著煙,吞雲吐霧。高個子,黑頭髮,溫和,危險。他什麼也沒說。
裏面一個重重的東西倒向我,我往後退了30多厘米左右,但什麼也沒發生。然後一切突然就發生了,他跌了出來——側著身子倒下。我又更使勁將門壓緊,這樣抱了他一會兒,看著他。
「我不想那樣,那樣做的話我的錢就拿不回來了。老基特怎麼可能會認那筆賬——那是自然的事。但我可以等幾年,向小基特討去。因為小基特到28歲時他就能拿到一筆信託基金。現在他每個月只有1000美元,甚至也不能承諾什麼,因為那筆錢還處於被信託狀態。懂了嗎?」
埃斯特爾皺起眉頭。他把煙丟到一個托盤,看著它冒了會煙,又將它撿起踩滅,搖了搖頭。
他輕輕地走向我。「我猜今天是你的幸運日,」他說,「我必須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發生了什麼事?」
「好。」
金屬管,黑乎乎的,老大粗,不怎麼好看,大約10多厘米長,鑽有許多小孔。他左手裡拿著護林者手槍,不緊不慢地擰著槍管頭。
「聽著,無賴——」
「我要去見一個人。」他舔舔嘴唇輕輕地說。
我回到屋裡,他爬向我,眼睛無神,膝蓋無力。我走到他那,把他的手抓到背後使勁扭,任其倒地。我喘著粗氣站在那,然後走到門口,撿起他的躺在離門檻不遠的護林者手槍,裝進我的口袋——不是那個放著亨特里斯小姐的槍的口袋裡。他剛剛甚至都沒發現亨特里斯小姐的槍。
他卸下魯格爾手槍的安全栓,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右邊椅子的扶手上,伸手進口袋,拿出的東西讓我全身發冷,像冰桶一樣冷。
「貪婪的傢伙,」他疲憊地輕聲地說,「我為什麼要離開聖中尉?」
彼弗過來搜我的身,掏出我的魯格爾手槍便走開了。埃斯特爾漫不經心地看著魯格爾手槍,又看看我,眼睛里寫滿了冷漠和厭惡。
「嗯?」他的眉毛挑來挑去,下巴動了動,「你沒耍我吧。」
我沒有碰他。他和約翰·D·加斯特一樣死了,他看起來死相更慘烈。我沒把門關上,而是豎起耳朵聽著,然後迅速穿過房間,回到客廳,關上卧室門,一貫地把門把手上的指紋擦掉。
「是又怎樣?」我答道。
「找小基特。今晚有人槍擊了他的車。從現在起,他需要人保護。」
我說:「這主意好。你說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的事是什麼?」
蠟鼻子輕輕說:「朋友,誰我都沒殺。一個也沒有。我不是受命去殺人。弗力斯科被殺之前,我從沒有過那樣的想法。真的。」
「一會兒一槍崩了你,讓你在床上好好待著,你不會什麼感覺都沒有的。要怎麼殺人我可是想了又想,在意得很呢。弗力斯科可不是安然死去,你倒是做得乾淨利索。」
「她和她男朋友。是的,出去很久了。」
他慢慢地喝,酒在他嘴裏停留一會才慢慢喝下去。「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啊。」
男人背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彼弗,怎麼了?」
「有很多原因。首先,哈麗特現在不在家。我們都在為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事情等她。我不能再等了,要去俱樂部上班。你這次來幹嗎?」
他動了動嘴皮子:「誰啊?」
「所以你不會去要了他的命,」我喝著蘇格蘭威士忌說,「但或許你可九_九_藏_書以去嚇唬嚇唬他。」
「喝一杯,別計較上次的事吧。」
我舔舔杯沿,點點頭。「好像沒什麼問題。」
「嗯哼。」
霍金斯迅速轉身,輕輕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地關上了。彼弗回頭看著他,然後走到我身後。
我在手裡轉動著香煙,試圖用兩根手指讓它在我的酒杯外壁滾動。「誰說你刻薄?我總是聽到關於你的最好的讚譽。」
「什麼朋友?」
地板上什麼東西閃閃發光,我把它撿起來,是一把25口徑自動手槍,大小剛好可以裝進女人的錢包里,槍頭雕刻精美,上面鑲嵌著銀子和象牙。我把槍裝進我的口袋。這麼做似乎很奇怪。
我點了點頭,走向門口,霍金斯跟在我後面。他看著我下樓,離開酒店,但他沒有看到亨特里斯小姐卧室里的情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重新回去檢查一下。蘇格蘭威士忌酒勁一上來的話,他真要回去也不好使吧。
我拿上魯格爾手槍,帶著一共三把手槍離開了。公寓外一個人也沒有。
那個常禮帽來到我身邊,猛地一把將我的槍拍在我手裡,力氣大得就不怕拍斷我的骨頭。
「他惱火了。」我說。
「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來,喝一杯。」
我回到客廳,停在門口,又愉快地看了看四周,發現一些我一踏進房間本就該注意的東西。我立馬聞到了空氣中有煙火的味道,快要消散,但殘留一絲氣味。然後我注意到其他東西。
「彼弗,看看他有沒有帶槍。」
他靈活地繞過我身旁,走到門口,將門稍稍打開,準備擠出這扇開得不大的門。他再次微微一笑。
他拿著槍,手伸到了門邊,槍幾乎就要伸到門外了。我重重地把門一踹,槍沒法立馬抽回。他溜不出去,卡在門邊。我用盡所有力氣把他夾在門口。我真是瘋了。本來他放過我,我應該就站著不動,讓他離開就好。但是我也要見一個人,而且我想先見他。
「彼弗,讓那個人進來。」我喜歡這種聲音,平穩安靜,讓你願意乘著30磅的雪橇,帶著冷鑿,把你的名字刻在裏面。
「站穩了,」他說,「老兄,站在那兒,好好站著,不要動。到了如今這步田地,你就倒數時間吧,我們一會就要說再見了。」
「什麼事?」
我找到一個杯子,給他倒了一杯。他接過酒。
「我好著呢,你個變態的虐待狂。」我說。
「我沒有殺他。」我說。
「你別做傻事,」我嘲笑,「是司機用他的史密斯威森44手槍殺的。我連槍都沒開。」
他躺在地板上,很瘦,很輕,但我也同樣喘著粗氣。一會兒他眨了眨眼,抬頭看著我。
「滾。」
「如果你要做他的保鏢的話,差不多就等於我在付你一部分的工資了?真是這樣。一個男人要是從事我這樣的職業是沒法面面俱到的。他年齡也不小,他愛和誰一起是他的事。比如說,女人。一個好女孩難道不應該從那500萬美元中分一杯羹嗎?」
我坐下來盯著他看,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你之前說弗力斯科的槍沒有子彈。」我說。
「我聽見了。我正在下定決心。答案就是,我沒想過會發生——沒有,但它的確發生了。那時我就在那,就在車裡——坐在車裡的是我而不是小基特。他的父親派人接我過去談一些事。」
「噢,廢話留到鍋爐房去說九九藏書,」我說,「我今晚竟遇上些強硬的傢伙,我受夠了。我說『怎樣』就『怎樣』。」
「你殺了他,」我說,「你殺了小基特——在埃爾米拉諾,女孩住的那間房。他現在躺在那裡,已經死了。你為馬蒂·埃斯特爾工作,不過他要是知道小基特死了肯定會很痛心。來吧,最好打出的三槍成一列。」
他的臉僵住,笑容消失了。此刻他整張臉看上去像白蠟一般。他張開嘴,呼吸急促,像在擔憂什麼。額頭上汗水涔涔,微微閃光。我能感覺到汗水蒸發給我帶來的寒意。
「是嗎?」
「老闆的朋友。」霍金斯誇張地說。
「你想蒙我,是吧?」
他猛地舉起槍,但他的微笑僵住了。「你夠有膽子,」他說,「你說的那個加斯特是誰?」
他露出一個更大的笑臉。他之前一直在微笑,只是現在笑得更開。
「沒什麼重要的事,」彼弗回頭說,他的聲音像一卷繩子一樣甩了出去,「酒店管家帶了一個傢伙來,他說是您的朋友。」
「好吧,你不信,」我說,「那你為什麼殺加斯特?殺他你也沒整什麼花樣。他就死在辦公桌上,是被一把22式手槍連射三槍擊斃在地。他對你那猥褻的小弟又做過什麼?」
鑰匙插|進鎖孔,叮噹一聲。霍金斯又回來了,來看我為什麼還逗留在屋裡。他用總鑰匙把門開了。
床被搬過,床頭抵在壁櫥門上,壁櫥的門沒有關緊,而是靠床重重地壓住。我走到那邊去看為什麼壁櫥門自己撐開。我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半時,發現我手裡拿起了自己的手槍。
蠟鼻子正坐在我的最舒服的那張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根未點燃的棕色手卷香煙,蹺著瘦骨嶙峋的二郎腿,他那把長長的護林者手槍穩穩地放在他的腿上,面帶微笑。這不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微笑。
他靠近我,眼神犀利。他總是有這種眼神,只是我現在感受更加強烈。
「從現在起,不要再去煩哈麗特了,知道嗎?」
「朋友,我不認識那個什麼加斯特,」他慢慢地說,「從未聽說過他。今天我根本就沒殺什麼胖子。」
「彼弗,給他10美分。」
「亨特里斯小姐給過我一瓶。我們是朋友。馬蒂·埃斯特爾和我也是朋友。每個人都是朋友。你不想成為朋友嗎?」
他走進房間,定定地站住,冷眼看著我。
我關上門,站在房裡看著他。
「消音器,」他說,「你們這些聰明人肯定以為這槍很荒唐搞笑。但這把槍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它可以連射三發子彈。我應該想到的。這槍是我自己做的。」
「你就是菲利普·馬洛,嗯?私家偵探?」
「還在這兒?」埃斯特爾問我,一邊走向門口。
有人瘋了。我瘋了。每個人都瘋了。所有事情拼接在一起都不成立。正如馬蒂·埃斯特爾自己說的那樣,他沒有令人信服的殺人動機,因為那將徹底抹殺掉他討回那筆債的可能性。即使他有殺人動機,他又怎麼會選蠟鼻子和弗力斯科那兩人為他干殺人這種事。我和警察關係還搞僵了,20美元經費已經花了10美元了。而我又沒有足夠的能力能讓雪茄櫃檯后的錢跳到我這。
我又舔了舔嘴唇。「只消一槍,」我說,「你就沒法發射了,看起來像鑄鐵的,可能會將你的手炸開。」
「還不行。」我說著跳了過去。
我喝完酒,放下杯子,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九九藏書,已經吸第三支煙了。我看了看表,聳聳肩,煩躁不安。套間的內門關著。我走到其中一個套間,想著那天下午小基特一定是從這溜進客廳的。我打開門,看到象牙卧室和玫瑰灰燼,裏面有一張沒有踏足板的大雙人床,床上鋪著錦緞。打開儀錶板照明燈,內置的梳妝台上放著些盥洗用品,閃閃發光。靠門的桌子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還開著。推開梳妝台旁邊的門,看到浴室瓷磚清涼的綠色。
他眼睛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光,這種目光似乎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板。我環顧四周的照明開關,離得太遠了。他又抬起頭,慢慢地擰開消音器,放鬆地拿在手上,又把它裝回口袋,一手各拿起一支槍,站了起來。然後他又想到了什麼,重新坐了下來,迅速把魯格爾手槍所有的子彈取出扔在地上。
霍金斯緩步走向他。「埃斯特爾先生,這是跟你說的那個人,」胖子嘟噥著,「今天來得更早一些,他之前說是你派來的。別騙我了。」
我走到櫥櫃,打開櫥櫃門,找到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我擰下蓋子,從小凳子拿過一個杯子,往杯里倒了些酒,品了一口,味道不錯。
「嗯。」
我斜靠在壁櫥門上,門沒有動,我就更使勁地抵住它,仍然沒有動靜。我手撐在壁櫥上,後腳用力推開床,然後慢慢後退。
霍金斯挺直身子。「我要保護房客。先生們,你們是知道的。這就是我的工作。」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穿過房間,將22式槍指著我的喉嚨。他笑著,薄薄的嘴唇看上去很呆板,他的笑容就跟他的蠟鼻子一樣蒼白無力。他平靜地伸手摸我的外套,掏出魯格爾手槍。這槍我還不如就把它留在家,因為鎮上的每個人似乎都能把它從我身上拿走。
他輕輕地笑了。「你等著要告訴亨特里斯小姐的事是什麼——是那件槍擊嗎?」
「沒聽見嗎?」彼弗發怒道,「你是希望我一腳踢你出去,是嗎?」
「好。她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你看到他們出去了嗎?」
「那就滾吧。」埃斯特爾閉著嘴說。
「把人帶進來。」彼弗說完,站到一邊。
「我再等會兒吧。霍金斯等下就會上來找我要10美分,到時我就走。」
「那某人的臉會被某人推到某人的地板上。」彼弗冷冷地說。
我盡量不去看護林者手槍頭上的金屬管。
亨特里斯小姐不在房間里。壁爐里的木柴只剩幾點火星。空氣中煙霧瀰漫,但依舊能聞道一股檀香的氣味。
我環顧四周看冰塊在哪兒,但一塊冰也沒了,都化在了桶里。
「是啊。我要保護客人。朋友,你不能待在這裏。小姐沒回家時不行。」
「嗨,夥計,」他拖長聲調說道,「你那扇門還沒修好。只是稍稍關上了,是吧?」儘管他是慢吞吞地說,但字字都讓人瘮得慌。
「我知道今天是我的幸運日。我一直感覺很好。」
「你以為我會做那種事嗎?」埃斯特爾冷冷地問我。
我再次後退幾步,他從後面的門滾下,有點像游泳運動員在衝浪,砰地撞在地板上,幾乎平躺著,眼睛還看著我。床頭燈照在他的頭上,閃閃發亮。粗糙的外套上有一圈焦黑,一片血暈——在心臟附近。所以他終究拿不到那500萬。沒有人會得到任何東西,馬蒂也不會得到他的50000美元,因為小傑拉爾德先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