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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風 第二章

紅風

第二章

「我可不是在勾引你,」我說,「你有麻煩了,如果他們乘電梯來這層樓,你也只有一點時間離開大廳。先得摘下帽子,脫下外套——快!」
我抿了一口酒,跟其他人一樣,我喜歡她表現出來的一舉一動,她的眼睛讓我看得我心煩意亂。
她毫不作聲,手又伸到包旁邊。
我走上公寓大樓的走廊,搭電梯到了四樓,我按開門,出了電梯,發現一個高個子女孩正站在門口等電梯。
她取下帽子,脫下開襟夾克,動作迅速。我一把抓過來,把它們揉成一團夾在我的胳膊下面。我抓住她的手肘一把拉過來,轉身朝門廊走去。
她又快速地點點頭。
「噢,原來你不認識沃爾多。」我說。
她緩緩地搖搖頭,手又搭到包上去了,藍色的雙眸泛著亮光。
「我既不小也不卑鄙。」我說。
「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女士,他已經死翹翹了。」我說。
「不管你是誰,你真的很魯莽無禮,我是住在31號房間的勒羅伊夫人。我能確定——」
「確定你走錯樓層了,」我說,「這是四樓。」電梯正好到達了三樓,門哐當一聲打開的聲音從門柱邊傳來。
「看樣子你是一個象棋手。」她警惕地說,感覺好像她是來看我的蝕刻畫一樣,我倒真希望是這樣。
「大多數時間,就坐在車裡。」她冷冰冰地說。
她立即轉過頭,看著身後的走廊,對於像她這樣的美女,我完全能理解她會這樣再次虛張聲勢地嚇唬我。
「不用給我說這個了,」我說,「哪天我得叫他出來共進午餐,讓他自己告訴我。現在無論約瑟夫手上的東西是什麼,現在都像死掉的牲畜一樣已經毫無價值了,就跟死了的約瑟夫一樣。」
「噢!」我模仿著她的語氣,「我是個持槍搶劫的藝術家,不是嗎?女士,請你要麼把槍拿開,要麼拉下保險栓好嗎?看著這樣一把用錢造出來的漂亮的槍,實在是傷害我的職業精神。」
當我端著兩杯酒走出廚房時,發現她拿著槍指著我。那是一把小型自動手槍,握柄是鑲滿珍珠。槍正對著我,她的眼裡全是恐慌。
我還是不動,她也不動,我們兩個都坐著,但並沒有挨得很近。
我說:「當然。為了等你今天光臨寒舍,為了等你沒見著一個名叫約瑟夫·科茨的傢伙——而那個傢伙以沃爾多的名字在街對面的酒吧里被打死,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敲詐你一頓,那我https://read.99csw.com覺得我在這兒住了兩年著實是絕頂聰明的決定。你用來買那價值15000美元的東西的錢,你帶在身上了嗎?」
「哎,你這個討厭的卑鄙的無名小卒,」她大發雷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私人偵探?你可能就是個騙子,你給我的名片什麼也說明不了,人人都可以印名片。」
她又拿起酒杯,「原來那就是沃爾多啊,」她說,「好吧,他怎麼樣了?」她的音現在聽起來似乎帶著那種酒吧小姐的尖聲厲氣。
「別忘了扣上保險栓,」我說,她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我繼續說:「我口中這個叫沃爾多的傢伙,個子很高,應該有5尺11寸,身材修長,皮膚黝黑,一雙閃亮的棕色眼睛,細長的鼻樑,薄薄的嘴唇。身著一身黑色西服,胸前的口袋裡露出白色的手帕,著急地找你——我說到重點了嗎?」
「別傻了,」她惡狠狠地說,「我撒謊了,我在這沒有公寓,這是他的公寓。」
我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一邊,身體后傾,說:「請原諒我點支煙吧,我的神經快綳斷了。」
我停下腳步,一手拿著一杯酒,說:「也許這熱風把你也吹得精神錯亂了,我是個私家偵探,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她動作敏捷地理了理頭髮,像極了鳥用喙整理它的羽毛,似乎這動作已經練習了上萬次。
「他真的已經死了?」她悄聲地詢問,「真的嗎?」
「我住在42號房間,正對著樓下你的房間,就隔了一層。你自己選吧,再一次申明——我這不是在跟你調情。」
「我當時就在酒吧里,正跟開酒吧那男孩兒聊天,當時酒吧里只有三個人——我,那個男孩,還有一個喝悶酒的醉漢。醉漢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接著沃爾多進來了,向我們打聽你,我們說沒見過,他轉身就要離開。」我說。
她的眼睛此刻就像兩顆鉚釘一樣死死地盯著我,面帶著同樣獃滯的表情,她的嘴唇開始顫抖,一直這樣顫抖不止。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那個心不在焉的醉漢叫他沃爾多,然後掏出一把槍,朝他開了兩槍,」說到這我打了兩個響指,「就像這樣,死了。」
腳步聲沿著門廊步步逼近,我們都有不祥的預感。我把手指豎在嘴唇中間,示意她不要出聲。她現在呆若木雞,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那雙藍色的大九*九*藏*書眼睛彷彿被黑色的陰影所籠罩。窗外的熱浪一陣陣拍打著緊閉的窗戶,不管風是否灼|熱,只要是聖安娜風來襲,所有窗戶都得關得死死的。
她緩緩地搖搖頭,此時電梯又開始向下,她那藍色眸子里閃爍著恐懼的神色,就像平靜的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我在這沒有房間。」她說。
我們剛好來到我門前,我把鑰匙塞進鎖孔,轉動鎖芯,把門朝裏面打開了。我把手伸得老長去開燈,她一陣風似的走過我身邊,進了屋。一陣若有似無的檀香飄散在空氣中。
「他們是在找我嗎?」
「我可不是給誰都喝這個酒的哦。我負擔不起。」我說。
「警察,」我說,「他們在找你,就是因為你穿著這身衣服。給我個機會我會告訴你為什麼他們在找你。」
她撅著嘴說:「我猜你是想要錢。」
她的眼神想抵賴,但是被嘴巴出賣了,她說:「我知道附近有點騷亂,我看到警察和紅色探照燈,我想肯定有人受傷了。」
「走之前請再為我揭開一個謎團,」我懇求著,「你走到樓下那層樓究竟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去街上見那個人嗎?」
她頭上戴著一頂寬檐草帽,帽檐上繞著一圈鬆鬆垮垮地系著蝴蝶結的絲帶,帽子下面是一頭棕色的鬈髮;她有著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和快觸到下巴那麼長的睫毛;她身穿一條藍色裙子,可能就是縐布絲綢,線條簡潔,而又把身材襯托得凹凸有致,裙子外面套著的外套,可能就是一件印花開襟夾克。
「沒錯,你不介意讓讓——我很趕時間,我想要——」
「我也沒覺得你有。」
「是那些生意不夠好,馬洛先生。不,是還差得遠。我知道你們這些私人偵探,你們都壞透了。你耍詐把我騙到你的房間——如果這是你的房間的話,或者更有可能是這裏住著一個什麼可怕的人,為了幾毛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現在你又想恐嚇我,這樣你就可以敲詐我,同時又可以從我丈夫那裡索取錢財。好吧,」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得出多少?」
「女士,事實上你也沒有。」我說。
我直瞪瞪地看著她。
「你為什麼想見這個約瑟夫·科茨?」
「永遠不要讓人靠你那麼近,除非你是認真的,還有記得扣上槍的保險栓。」我說。
風一直呼呼地刮著,炙烤著大地,和著塵土打著旋兒,紙屑被風刮到了牆上。
「難道你沒發現在這個街區,對面read.99csw.com那條街吵吵嚷嚷的一片混亂嗎?」
我笑了笑,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緊張,接著進了廚房,笨手笨腳地想去拿酒杯,才發現胳膊下還夾著她的帽子和外套。我隨即走進壁床後面的更衣室,把它們都塞進了抽屜里,然後回到廚房,拿出我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調了兩杯蘇打威士忌。
我一動不動地坐著,嘴裏咕噥著:「女士,我們當中肯定有人沒搞清楚狀況,我不認識任何叫斯坦或者叫約瑟夫·科茨的人,所以省省吧,我連你曾經有個司機這事都不知道,我又沒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轉。至於你口中的丈夫嘛,嗯,時不時會有誰的『丈夫』來找我們談這樣的生意,不過這種情況通常不多。」
「噢!我猜,你認為你可以阻攔我!」
我嘻嘻地笑著說:「英明的決定,不正合我意嗎?」
「嗯,這件事有點意思。街對面有家雞尾酒吧……咦,你一整晚都跑哪裡去了?」
她手中的槍突然顫抖起來,她近乎被抽空了一般,低頭看著槍,然後遲緩地把槍放回了包里。
「我嘴裏所描述的沃爾多像不像約瑟夫·科茨?」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惹得這一身騷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微笑著,露出點兒厭煩的情緒,但好在還帶點兒寬容,「別磨嘰,要多少?」
沿著門廊上走過來的腳步聲,聽起來像一位普通的老人隨意走動的聲音,而腳步聲卻在我的門口停了下來,有人敲門了。
「約瑟夫·科茨的?」
此時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我的手上全是汗。我把椅子弄得吱吱作響,站起身來,大聲得打著哈欠,隨即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居然沒有拿把槍就開門了,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她沒有移動,那張略施粉黛的臉上似乎變白了一些。
「去我的房間。」她說著,把手提包塞到胳膊下,沿著門廊大步向前走。電梯在樓下停了下來,她也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我們都靜靜地站著,豎起耳朵聽著從遠處傳來的電梯的叮噹聲,隨即一陣腳步聲——朝另一邊走去了。
「噢,開會。」我陰險地說。
「樓梯就在電梯口後面。」我輕聲說。
「你整個人我都討厭死了,別擋著我的路!」她說。
她一把抓起杯子,喝乾了杯中剩餘的酒,「那麼他覺得我在跟約瑟夫幽會咯。好吧,也許之前是這樣,但是不是為了做|愛,至少我不會跟一個司機上床——一個我從門口撿回九-九-藏-書來,還送他一份工作的乞丐。如果我想在外面鬼混,我還不必那麼自貶身價。」
我點煙的時候她毫不畏懼地看著我,一副不管我犯什麼罪她都不會怕的樣子,「原來他名叫約瑟夫·科茨,那個在酒吧里殺他的傢伙叫他沃爾多。」
「嗯,但是他們得明天才開始排查整條街,而且只有當他們沒有確認沃爾多身份的時候才開始。」
「你還是很可惡,還有,不用勞煩你告訴我丈夫,我自己會告訴他的,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她說:「現在我要走了。如果你敢攔我就試試看。」她立馬從包里拿出那把手柄上鑲滿珍珠的槍。我一動不動地坐著。
「當然,我要買回一件他從我這兒偷走的東西,一件向來很值錢的東西,差不多值15000美元。那東西是一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送的,他現在已經不在了。好啦!他已經死了!他葬身在一架起火的飛機上。現在,你快回去把這事告訴我丈夫,你這個可惡的卑鄙小人!」
她對我說的這些嗤之以鼻,面向我笑了起來,「這麼說來是我的丈夫雇你來監視我的,我大概知道整件事就是演一齣戲,你,和你口中的沃爾多。」她說。
「不認識,」她呼吸氣促地說,「但是你帶我離開這兒吧。」
「是有人受傷了,就是這個沃爾多,他受傷之前,在那個雞尾酒吧裏面找你,他描述了一下你和你的著裝。」
她微微點頭,臉色蒼白。我慢慢靠近她,放了一杯酒在她身旁,又後退放下我的酒杯,拿出我保存良好,不帶卷角的名片。她就那麼坐著,左手蹭著自己的膝蓋,右手握著槍。我把名片放到她的酒杯邊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為什麼?你怎麼敢這樣說——」
「脫!」我急沖沖地說,「就趁現在!」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沃爾多?」
她低語著:「我真傻,居然跟你搭話了。」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他告訴我他的住處,毫不畏懼的樣子,我猜勒索犯都是那副嘴臉。我們本來要去那條街碰頭,但是我遲到了,我到的時候,那附近全是警察。所以我就往回走,在我的車裡待了一會兒,然後我就來到了約瑟夫的公寓,發現鎖了門,於是我又回到車上繼續等,我一共上來了三次,最後一次我快步走來等電梯,我在此之前已經去了兩次三樓。然後我遇見了你,就是這樣。」
她小雞啄米一般用力地點點頭。
「九*九*藏*書我的丈夫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他有很多會議要參加,他是名水電工程師,全世界到處跑,我得告訴你——」
「你說了些跟你丈夫有關的事。他在哪?」我嘟噥著。
電梯叮噹一聲響了又繼續向下,我不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她的聲音不像酒吧里那些說話尖聲尖氣的女人,而是如春雨般輕柔溫潤。
我關上門,把我的帽子扔到椅子上,看著她踱步來到一張牌桌邊,小桌子上是一局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下一步的棋局。一進屋,鎖了上門,她的緊張恐懼感隨即消失。
我說:「你身上穿的是一件開襟夾克對吧?」
她的目光快速下移,渾身顫抖著把槍放回包里。她一口氣喝掉半杯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拿起名片。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好像身上粘了蜘蛛網一般,抖了抖裙子。
「好吧,終於得出一點結論了。難道你沒有注意到這些事實嗎?在沃爾多被殺之前,當他進酒吧找你的時候,他向我們描述過你的著裝,接著我們又給警察描述了你的著裝,而警察並不確定沃爾多的身份,那麼他們現在就在找穿著那身衣服的人來幫他們解開謎題。你難道沒有弄清楚這些嗎?」
「他在開會。」
她最後終於信以為真了,我還不指望她會信呢。我們都陷入沉默中,此時電梯停在了我這層樓。
我朝她指了指壁床後面的更衣室,她悄無聲息地站起來,把包緊緊地抓在身旁。我又指了指她的酒杯,她靈敏地拿起酒杯,腳步劃過地毯,溜進了更衣室,輕手輕腳地把身後的門合上了。
大約晚上9點鐘,我回到了我住的那條街。進公寓之前,我四處觀望了一下整條街:雞尾酒吧遠遠地坐落在街道的另一邊,裏面黑漆漆的一片,有一兩個人貼著玻璃朝裏面看,但是酒吧前並沒有簇擁的人群。人們都看見了有警察過來,也看見了運屍體的車,但是他們對到底發生了什麼毫不知情,除了街角雜貨店裡的那些玩著彈球遊戲的小夥子們,但他們除了不知道怎麼找份工作,對其他事無所不知。
我絲毫沒讓步,我站在電梯口擋著她的去路,我們面面相覷,她慢慢地臉紅了起來。
她氣急敗壞地說:「我從未想到他會這麼嫉妒,無論如何,至少不會對一個曾經當過我們司機的男人心生嫉妒,當然,這跟斯坦有點關係——那個很情有可原,但是約瑟夫·科茨……」
「啊?」
「最好別穿著這身衣服出去。」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