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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風 第五章

紅風

第五章

「對。但是警察對那種情況都是通情達理的——除非你完全可以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否則,我想我可以到時就在市區里動點手腳,事情就過了。如果你不怕曝光的話——這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你剛剛說你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大個子點點頭。「好想法。他確實有可能偷。他是誰?」
「給我們弄杯喝的,親愛的。」大個子說道,「是的,我確實低估了這個沃爾多,把他看得比特價專櫃的T恤還不值。」
我左手拿出一張名片,遞向她。她就微微動了下腦袋,直接在我手上看名片,「你是個偵探?」她吸了一口氣。
「先生,你難道沒有秘密嗎?」我說,他的臉此時有一絲泛紅。
「好——吧,啥——事,小矮人?你想要啥東西?你是不是從街對面的美——妙——的派對上走丟了,嗯?」
「他名叫利昂·瓦倫薩洛,是烏拉圭人。他是我的另一件舶來品。我做的生意得去很多地方。他當時在切澤爾郡的斯佩齊亞俱樂部工作——你應該知道,緊挨著比弗利山莊的日落大道。我想他應該是整天圍著輪盤賭桌工作。我付了500美元,讓他幫我干這事兒——搞定這個沃爾多,並且買回一些賬單——都是科爾勤克小姐從我賬上花的錢,然後把買回的賬單送到這兒。真是個不明智的決定,不是嗎?之前我把那些賬單放在我的公文包里,卻被這個沃爾多趁機偷著了。你覺得還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沒說,我想你應該可以識字。」我把名片舉到他面前,離他更近了一點。
當我邁步走到離大個子六英尺遠的時候,他從容地說:「你就站在那兒,我也能聽得見。放鬆點兒。我兜里揣著一把槍,我得學學怎麼用。現在接著說車的事怎麼樣?」
「親愛的,什麼事?」他語氣嚴肅,粗聲粗氣地說著,帶著那種精氣神兒——那種會為了面前這位塗著金色腳趾甲的女人上刀山下火海的氣魄。
「是嗎?」他說,「你有沒有把他帶來,證明你說的都是事實嗎?」
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珠簾那邊響起了重重的腳步聲,一隻大手闖進我的視線,大手一把撩開珠簾,一個白膚金髮的大個子男子出現在我們面前。他的睡衣外面套著紫色袍子,右手握著什麼東西,揣在兜里。他一穿過珠簾,就站住不動了,雙腳抓地,穩如磐石,下巴突出,黯淡的雙眼如同灰白的冰。他看起來活脫脫像那種在橄欖球賽中很難被抱摔的選手。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回話。https://read.99csw.com聽到他說出答案時我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過度激動。剎那間,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黑妞在暗處走來走去,我聽到了瓶子撞得咯咯的聲音,和她耳朵上那對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音。
「啊?」
「你的名片上寫著私家偵探。你是不是帶了警察過來,而他們躲在門外不好意思進來?」他說。
「整件事真是處處是巧合。」大個子說。
「弗蘭克·C.巴薩利。」他說。
「包括我的賬單和你的信件。」
「比如再花個500美元。」
對面街上,有醉酒的酒瘋子正躺在前面的院子里不停抽搐著,混聲的四重唱響徹夜空,把夜空下的一切撕裂成條條細帶,並竭盡所能破壞之。當這一幕發生時,充滿異國情調的黑妞紋絲不動,似乎連一根睫毛都沒動。
「那個棕色皮膚的小個子,兜里揣著這串鑰匙,還把車停在了伯格倫德公寓大樓的角落裡。」
他嘆了口氣,「我們到裏面去。」他說。他把珠簾撩到一半,為我開路,好讓我穿過。「看樣子你有些想法我該聽一聽的。」
「你說的精神失常很對,我對這點表示贊同。」他說著,喝乾了他杯里的雞尾酒。
我抿了一口酒,揚起下巴看著他。「你的烏拉圭兄弟可能說了一些簡單粗暴的話,讓沃爾多聽得很不順耳。而那個矮個子心想可能他那把毛瑟槍可以幫他解決這個問題——而沃爾多動作比他快太多了。我不覺得沃爾多是個殺手——至少不是蓄意謀殺。最多算個勒索犯。可能當時他脾氣爆發,也可能他只是把矮個子的脖子掐得太久了。於是他必須畏罪潛逃,但他還有另外的約會,那個約會可以讓他得到更多的錢。所以他來到附近的酒吧,找他的約會對象,而恰好被仇人撞見——一個恨他又喝高了的仇人一槍崩了他。」
「還有兩件事,」我身體前傾,輕聲說著,「沃爾多當時備了一輛逃跑用的車,就停在他被殺的酒吧外面,而且車的發動機還開著。殺他的兇手後來把車開走了。所以按那條思路想的話,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還有一線希望。你懂了嗎,沃爾多的所有東西肯定都在那輛車上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黑妞輕輕拍了他一下。
「找一些信件。我可能已經說過我在他房間里什麼也沒發現——只找到那具死屍。被掐死了用一根帶子掛在壁床上——正好不容易被發現。死者個子矮小,大概45歲,應該是墨西哥人或者是南美人,身上穿著一套整https://read.99csw.com潔的淺黃褐色的——」
「是——啊,我是科爾勤克夫——人。你到底想幹嗎?」
「那個死了的棕皮膚矮個子是誰?」我問。
「你他媽剛剛說你到底是誰?現在就說。」
「我把科爾勤克小姐的車開來了。」我說。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個在很不湊巧的時間來這兒清潔窗戶的人。
「凶殺案會讓你招供的,我說的是第二個凶殺案。那樣我的錢就花得不值,而如果這錢能平息這事,我寧願直接就付了。」他嘟囔著。
我從黑妞的身邊擠了過去靠近他,而她退縮到牆邊,用手掌撐著牆,樣子活脫脫像卡蜜兒在出演高中的話劇。空空的長煙斗丟在了她的腳邊。
我們來到了這棟房子的客廳。
「看樣子我低估了這個沃爾多,」大個子冷靜地說,「他殺了我的人,拿走了他的酬金、槍和其他一切。沃爾多有槍嗎?」
「是的。最可笑的是那名棕皮膚矮個子胳膊下還藏著一把好槍。」
我摘下帽子,並表示歉意。
「沒有,就我一個人。」
黑妞鬆開腿,起身用蘇打水和冰塊調了兩杯酒。她自己什麼料也沒加,又喝了小半杯純酒,然後又蜷在了沙發床上。她那雙閃亮的黑色大眼睛嚴肅認真地看著我。
我掏出一支煙,對此他並沒有朝我開槍,我接著點了煙,開始講我要說的故事。我講的不全是事實,但有些是真的。我跟他講了我住在伯格倫德公寓,而沃爾多住在31號房間,正好就在我的樓下,因為工作原因,我一直在暗中監視他的所作所為。
「夠了。我來問你吧,馬洛。你是不是在干敲詐勒索的勾當?」大個子說。
「好吧。」他說,右手仍然死死地藏在紫色袍子的兜里,「那你把科爾勤克小姐的車開過來了。我聽到了你說的這個,接著說。」
「不要。」我說。
我還跟他講了伯格倫德公寓對面的雞尾酒吧和酒吧里發生的事情。我沒有提及那件印花的開襟外套,也沒說穿著那件衣服的那個姑娘。我把她從故事中整個省略了。
「你的車。」我的手繞過肩膀指向外面,眼睛一直盯著她。她是那種會動刀的女人。
「這是一項秘密進行的工作——從我的角度出發。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我說。他臉又紅了,咬緊牙齒。我繼續說:「在市政府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認識沃爾多,然後我就回家了。就是他們找不到沃爾多住在哪兒的那晚,時間正合我意,我擅自搜了他的房間。」
「如果我從中斡旋——你就九*九*藏*書不會被牽涉進來。如果我沒有做到——你就不用付錢給我了。」
「那我的這500美元就毫無保證咯?如果我沒有得到應有的掩護,你就得不到這筆錢。是這樣嗎?」
我要找的房子圍著鐵絲網柵欄,裏面點綴著些玫瑰樹,有一條掛了旗子的通道,還有一個大門敞開的車庫,而車庫裡面一輛車也沒有,也沒有車輛停在這棟房子門前。我按了門鈴,過了很久,門卻兀地打開了。
他斟酌了一下,臉上並沒有露出尷尬的表情。「你手頭有點把柄,但是不多,只有一點。我想今晚肯定是警察們的吸煙聚會,所以你在替他們辦事兒。」他說。
我朝她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說到:「他死了。」
「當然,他兜里不會還揣著20來張面值500塊的錢吧?你說呢?」
「我就在等你開價。要多少?」
「沒有,但是如果你現在繫上領帶,戴上帽子,穿戴整齊之後,我就帶你去看看什麼是事實。」我說。
「500美元我能接受。我能得到什麼?」眼前這名金髮男子說。
「沃爾多什麼?」這個金髮男子插話了,「而為了什麼工作的原因?」
「他不會的,但是沃爾多在酒吧里被殺的時候,身上卻揣著700多塊的現金。」
我站著靜觀其變,大個子也紋絲不動。他像一隻正在沐浴陽光的蟾蜍,對周遭的一切都滿不在乎。
「正是如此。」我朝他微笑著說。
「有啊。不過得花點兒小錢。」
「沒事兒了,寶貝兒。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有人把某個人殺了,這個小夥子覺得我們會對這事感興趣。你坐下來,放鬆放鬆吧。」大個子說。
「沃爾多身上沒有槍。」
「見鬼,這股熱風要把我燒成愛的灰燼了。」這個俄羅斯姑娘深惡痛絕地說。
「你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大個子毫不在意黑妞的嬌嗔,繼續說:「也就是說,因為你是個探聽內幕的私家偵探。有沒有辦法讓我脫身?」
「你是科爾勤克小姐嗎?」我說著,沒做其他的動作。
他咧嘴笑了,晒黑的臉上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齒。「那你是說你發現有人死了,然後拿走了幾把鑰匙,找到一輛車,徑直開到了這裏——還孤身一人,沒帶警察。我說得對嗎?」
她手中的長煙斗異常緩慢地垂了下來,耷拉到身旁,香煙從煙斗里掉了出來。我邁步向前,一腳踩滅了煙,正好讓自己邁進了大廳里。她朝後走了幾步,我關上了門。
「好吧,事情就是這樣的了。」大個子說著,舉起手中的酒杯向我致意。「我九九藏書沒有殺任何人,但是從現在開始,我手中將有一份離婚協議。按照你說的,你也沒有殺誰,但是你在警察總署把事情搞砸了。真是見鬼了!人生總是一堆麻煩,無論你怎麼看。還好我的寶貝兒還在這兒。她是白俄羅斯人,我在上海遇到的。她就像保險庫一樣安全,她似乎可以為了五美分直接割開你的喉嚨。我就是愛她這點。你可以安全地享受她的美。」
她驚叫著,跳了大概三英尺那麼高。
大個子放鬆地靠在一把織著錦緞的椅子上,把穿著拖鞋的雙腳擱到腳凳上。從我見到他開始,他的右手一直揣在兜里——握著他的槍。
「從這兒借車的那個人不能把車還回來了。」我說著,把手中的名片舉到他面前。他幾乎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那他為什麼不能自己把車開回來?你省省那些肉麻的嘰嘰歪歪的話吧。」他說。
黑妞在我身旁發出了一個含糊的聲音。
「是的。」
過了一會兒,那位俄羅斯姑娘為我叫了輛的士。我離開的時候,看到街對面的派對還在盡情狂歡,做著所有派對都會做的事情。我留意到舉行派對那棟房子的牆還屹立不倒,看來真是遺憾啊。
我們坐了下來,透過黑色的地板互相觀望,黑色的地板上面鋪著一些納瓦霍地毯和一些深色的土耳其地毯,和其他墊得又軟又厚的年頭已久的傢具一起點綴著客廳。廳里還有一個壁爐,一架小型鋼琴,一個中式仿古屏風,還有一個帶著柚木軸架的中國大燈籠,格柵式百葉窗邊垂著金色的網眼窗帘。朝南邊的窗戶正敞開著,一棵樹榦被粉刷得雪白的果樹正在窗外搖擺著,給街對面嘈雜的聲音中再加了一點節奏。
「因為這灼|熱的風吧,所有人今晚都精神失常了。」我咧嘴嬉笑。
她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粗魯地說著一些短句,然後又用英語說:「進來!這該——死的風把我的皮膚吹得跟餐——巾——紙一樣乾燥粗糙。」
從她那雙塗滿眼影的眼睛我可以看出,我不是她所期盼的那個人,其餘的我就什麼信息也讀不出來了。她靜靜地站著,獃獃地看著我。眼前的這個一頭棕色頭髮的性感女人,又高又瘦,臉頰上抹了胭脂,茂密的黑髮從中間分開,嘴巴大得可以吞下三層的夾心三明治,身上穿著珊瑚色配金色的睡衣,腳上踩著拖鞋——還有塗得金閃閃的腳趾甲。她的耳垂上戴著一對小鈴鐺,像小的鐘磬一樣,被微風吹得叮噹作響,發出銅鑼般的聲音。她緩慢而又滿是鄙夷地揮了揮手中的煙,長長的九-九-藏-書煙斗像一根棒球棍。
她走過我們身邊,快速穿過了珠簾。
「想要報酬嗎?」她溫和地說,「你就——在——這——兒等著?付你10美元已經足夠吧,不要嗎?」
我走過他身旁,他轉過身,揣著手的那隻兜徑直對著我。我離他很近時才發現他滿臉的汗珠,有可能是因為這灼|熱的風吧,但是我不這樣認為。
「沒錯。」
她並不美麗,連漂亮都算不上,但是她看起來依舊迷人,讓人覺得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珠簾後面響起了一個男人的咳嗽聲。她彷彿被牡蠣叉困住了一樣跳了一下,接著又努力保持微笑,但是都是徒勞的。
「哦,你可以把帽子摘了,為了輕裝上陣嘛。」他說。
那是一棟小房子,坐落在大峽谷邊上,位於索特爾較遠處,房子前面圍了一圈正隨風搖擺的桉樹。放眼望去,街道的另一邊,瘋狂的派對正在進行中,時不時有人從裏面出來,他們歡呼著,吶喊著,把酒瓶扔到人行道上,摔得粉碎,就像人們看到耶魯給普林斯頓來了個觸地得分時一樣。
「噢,對。菲利普·馬洛,私人偵探。知道了,知道了。那麼我現在應該跟你去看看誰?為什麼?」他說。
黑妞仰起頭,舉起一大杯威士忌,一口氣喝了半杯。她舒了一口氣,說:「真該死。」滿是隨意的語氣,然後蜷縮到沙發上。她把整個沙發都佔滿了,她的雙腿體積還挺大。我看到角落裡她那金燦燦的腳趾甲正在對我眨著眼睛,之後她一直躺在那兒,默不作聲。
「哈哈,很過癮的派對,對吧?我沒走錯,我幫你把車送回來了。你的車丟了,不是嗎?」我說。
「我們進來了呀。我剛剛才關了門。打起精神來吧,娜茲莫娃。他是誰?那個矮個子?」我說。
「為了找什麼?」大個子聲音沙啞地問。
「沒事兒,寶貝兒。我來處理這事,你繼續吧。」大個子說。
「你剛剛說了什麼?」最後,她跨出了門,用像烤焦了皮的吐司麵包一樣柔和的聲音問道。
房子的大廳長得猶如車廂式公寓住宅,粉色的燈光打在鐵支架上。大廳盡頭處是一排珠簾,地板上鋪著虎皮。這地方跟她很合拍。
「你一直都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嗎?還是只是當你穿著睡衣才這樣?」我問道。
「也許他偷了這輛車。」我說。
「那又怎麼樣呢?」他說。
「他不能把車開回來,是因為有人殺了他。現在讓我看看你怎麼處理這事。」我說。
他再三思量了一下,此時臉上浮現出皺紋,面露倦色。粒粒汗珠在金色短髮間泛著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