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東方
燕麥餅乾
從小索倫島的棧橋到領主館,要在光禿禿的岩石上步行。富含潮氣的北海海風穿島而過,吹得這個小島上幾乎寸草不生。如果使用一些入港稅和交易稅的話,就可以為這段從港口到領主館的路鋪上羅馬式的石板。但是父親認為,有資金在小索倫島鋪路,不如拿來建設索倫島上的城鎮。雖然現在走路沒什麼大問題,但是家佣們用貨車搬運裝滿穀物的木桶時可真是非常麻煩。
抵達棧橋。馬多克迅速把船繩系好,不讓船被水流沖走。
登上樓梯,面前就是作戰室。我聽說把作戰室選在這麼一個難以發現的位置,是為了防備外敵入侵。這裏原來是喜歡打仗的曾祖父用來推演戰術的地方。因為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所以我不怎麼喜歡,但父親考慮事情的時候經常會使用它。我敲了敲門。
「我是洛斯艾爾。我帶波內斯市長過來了。哈巴德閣下與傭兵們也一起來了。」
我們在走廊上左拐右拐,登上了盡頭處彷彿被藏起來的樓梯。
「原來如此……」他撫摸著帶傷的下巴說道。
法爾克用力點了點頭,說:「也就是說,船夫的工作到每天晚課敲鐘就結束了咯?所以客人必須在那之前離開小索倫島啊。歸根結底是因為天要黑了吧?」
法爾克來回看著海峽兩邊的棧橋,說:「原來如此。不過只有一艘渡船想必很不方便吧。如果剛才渡船在另一邊的話就必須要先把船叫到這一邊才行。」
這個房子內部結構錯綜複雜,我對跟在身後的法爾克他們笑著說:「好好跟緊咯,很容易迷路的,要是走散了可就麻煩了。」
「要介紹騎士團的話,我也必須說明一下我的使命。希望您聽完之後,能夠對我們鼎力相助。」
「閣下,我再問一遍。令您如此恐懼的、將要入侵索倫的敵人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完,就走了起來。洛斯艾爾還在說著「但是,可是……」什麼的,不過並沒有強行阻止我。這個騎士到底想要跟父親傳達什麼消息,我一定要在場聽一聽。
「維京人。」
父親瞥了一眼法爾克,抱歉地說:「我對你的使命很感興趣,不過稍後再聽吧。事情太多了。」
接著進來的是父親的見習騎士埃布·哈巴德。埃布現在是埃爾文家唯一的見習騎士,將滿十八歲。他一邊侍奉我父親一邊磨練劍技,對英格蘭王室和埃爾文家族盡職盡責,等待著被封為騎士的機會。
「我才不是貪吃呢。師父在船上吃麵包的時候,我可是在和工人們商量搬運行李的事情啊。在旅店的時候,我說稍微等一下,師父你也不聽。我只是覺得,想要盡到隨從的職責,該吃的時候就應該吃。」
「領主大人現在在作戰室里。呃……」
索倫島和小索倫島之間隔著一條寬一百五十碼(約137米)的海峽。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海浪很低,馬多克如往常一樣平穩地操作著船槳。
「啊……」被銳利的目光盯著,就算是波內斯也感到語塞。
九九藏書「那麼……」發現自己的矛頭指錯了方向,波內斯市長難掩心中的疑惑,「到底是為什麼下達了那個通知呢?只要閣下下令,我們就會拿起武器。但敵人在哪裡?如果不是約翰親王,還有誰敢在現在攻打索倫呢?」
父親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客人,忽然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他可能在想為什麼我還在這裏,但旋即打消了念頭,什麼都沒說。
但父親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了。「不過你不用擔心。親王不可能進攻索倫。親王在御前會議中並沒有獲得有利的地位,也沒有對索倫下命令的正當權力。目前,我和親王交戰是絕無可能的。」
「你騙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好我不是騎士。我能去撿起來嗎?應該掉在那邊了。」
尼古拉望著下風處,答道:「被風颳走了。」
「小索倫島只能坐這條渡船過去。馬多克剛好在索倫島這邊,運氣還不錯。」我坐在船上,一邊被海浪搖晃著,一邊笑著對法爾克說道。
最後父親還是點了市長的名。「波內斯,你先說吧。今天你為什麼過來?」
在屋子中央擺著一張又大又長的桌子,我父親就坐在桌前。
之後,男女共五人進入了作戰室。高個男人、矮個男人。金髮男子、黑髮男子。還有一個女人。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也許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傭兵的緣故吧。
「大概十天前,我父親突然開始招募傭兵了。我當然知道你們並不是應募者。」
「有尊嚴的騎士不會邊走路邊吃東西。」
「是啊。」觀察真仔細,不是所有拜訪小索倫島的客人都能觀察到淺灘的,「正如你所說。就算是這樣的小船,如果不是馬多克來駕駛,也會很快就撞上礁石的。他從自己的父親那裡學會了渡海的方法,並繼承了這份事業。」
原來如此。看來波內斯並不僅僅是來扮演一個反抗領主的市長的。理查德國王率領十字軍離開英格蘭后,我也聽說國王的弟弟約翰親王日益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英格蘭尚未從內戰的動亂中恢復,約翰親王瞄準這個時機奪取王位也並不奇怪。但那終究還是英格蘭本島上的事情,戰火併不會波及到索倫二島。不過看來波內斯的想法和我不同。
法爾克禮貌地行了一禮,大聲報上姓名:「閣下,見到您非常榮幸。我來自的黎波里伯國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名叫法爾克·菲茲瓊。這是我的隨從尼古拉·帕戈。請原諒我們的突然造訪。」
另一個想法是,父親是不是從什麼渠道得知有人正盯著這座島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沒有哪個正常的對手敢在冬季的暴風雪即將來臨的這個時候挑起戰事的吧?
「不行。」
接著,他發現我也在房間里,略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有個親哥哥,但我也把埃布當成哥哥來看待。埃布雖然平時對我很好,但在父親面前還是保持著忠誠的見習騎士形象。
「居然是傭兵!?」波內斯頓時語塞。
回頭一看,還戴著兜帽的尼古拉,像是要抓什麼似的伸出了手。大概突如其來的強風把他手裡的東西吹掉了吧。法爾克開口了,依然是法蘭西語。
我睜大了眼睛。我並不知道有這麼一則通告。
「是啊。不過在這邊把旗子升起來的話馬多克就會立刻過來,不用等很久。但如果遇到像現在這樣的緊急情況確實會有點糟糕。」說到這,我忽然想起了什麼,「馬多克
九-九-藏-書。今天應該有客人要拜訪我父親,但你卻在索倫島這邊,難道說客人已經回去了嗎?」
我忽然發現尼古拉摘掉了兜帽。這也很正常,總不能帶著帽子拜見領主吧。
「不行。」
「我沒試過。」沉默寡言的船夫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我略微一笑:「這也是原因之一吧。馬多克會在敲鐘的時候把船系在索倫島這邊的棧橋上,然後回到城裡的家。但即使這裏徹夜通明,晚上也不可能渡海的。」
可能是聽眾比他預想的要多,波內斯誇張地挺起了胸膛,用表演一般的腔調開口說道:「閣下,我來拜訪不為別的,只想請您說明一下之前發布的通告。通告上說讓我們宣誓共同體的成員拿起武器防範外敵,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法爾克看起來並不會把這種瑣事放在心上。但是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這是洛斯艾爾的失職啊。這件事明明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法爾克看著我,雖然我並沒有感到內疚,但說出的話還是像在辯解。
「但這麼說來,他是要進攻什麼地方嗎?」
洛斯艾爾慌張地四處張望,大概是有別的客人也需要他帶路吧。我見這是個好機會,便從旁插嘴道:「作戰室是吧,我帶他們過去。」
民眾的不安可以理解。約翰親王如果對父親宣戰,索倫城不可能平安無事。對民眾而言,領主是埃爾文還是親王都無所謂,然而卻被父親通知準備迎戰,任誰都無法平靜下來吧。然而波內斯市長真的敢站在領主館里對領主說出「就算開戰了我們也不一定站在你這一邊」這番話,這份驚人的勇氣讓我感到欽佩。不愧是從一介裁縫爬到市長位置上的人。
在父親開始招募傭兵的時候,我有過兩個想法。
「當然了。我的權利是從祖先那裡繼承下來的,況且約翰親王也不是國王。」
這時,又傳來了敲門聲。
「您的懷疑很有道理。我的父親是跟隨諾爾馬蒂公爵遠征耶路撒冷的十字軍騎士,名叫吉爾伯特。我生在的黎波里,在英格蘭並沒有封地,但父親的兄弟在林肯郡擁有莊園。」
父親瞥了法爾克和尼古拉一眼,不卑不亢地開口了:「歡迎來到索倫。聽說你們是從遙遠的東方過來的。我是領主羅蘭德·埃爾文。」
「不用介意,你去忙你的吧。」
我不禁笑了出來。尼古拉像一個忠實的僕從一樣老實地跟在法爾克的身後,沒想到卻躲在法爾克高大的身影後面偷吃餅乾。
他在門口行了一禮,大聲說道:「遵照閣下的命令,我帶來了一些身懷絕技的人。」
「阿米娜小姐帶路?不,那是我的工作。」
他眼神傲慢,擁有一雙巧手,人們都說波內斯縫的衣服針眼小很耐穿。身為手藝人的他能在商業城市擔任一市之長,令他感到十分驕傲。他對父親也抱有一種奇妙的挑戰態度。
索倫有兩座島。廣場、港口、教會,以及居民們生活的城鎮都在索倫島。在其北方,還有一座小得多的小索倫島。在小索倫島上只有領主埃爾文一家以及家佣們。當然,我也住在小索倫島上。
「你說得對。拿起武器是你們神聖的權利,但也是義務。你在懷疑什麼呢?」
父親呼了口氣,瞥了一眼五位客人,說:「今天的兩件事情是有聯繫的啊。波內斯,我給你介紹一下吧。埃布帶來的這些人,是我為了防備攻擊招募的傭兵。」
「就九-九-藏-書算這麼說,讓他們回去也不行。這個騎士有很緊急的話要說,是從耶路撒冷……不對,從的黎波里伯國趕來的。」
「大概吧。」
我打開門。作戰室里如往常一樣,氣氛有些嚴肅。
「我還一口都沒吃呢。」
然後父親讓洛斯艾爾把所有人都帶進來。
「北邊和西邊是陡峭的懸崖,東邊是暗礁。就算是維京海盜也無法靠近。」
「什麼東西?」
「林肯郡的菲茲瓊家族,我確實聽說過。真是失禮,我並不是要懷疑你什麼。但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這個名字可是完全沒聽說過。」
除非有人發問,否則馬多克不會答話。他無奈地張開嘴,用低沉的聲音簡短地答道:「不,還沒走。」
「您說懷疑嗎?閣下明察,我除了懷疑沒有別的想法。」波內斯市長張開了雙臂,像是面對著的是索倫的聽眾,「閣下,我聽說英格蘭王室要求閣下交還與索倫相關的特權。說是王室,不如說是約翰親王要求的。這是事實嗎?」
父親皺著眉頭,冷靜地答道:「並沒有讓我全部交還,但你說的基本上是事實。約翰親王認為埃爾文家族對索倫所持有的特權過於龐大。」
作戰室的牆壁上掛著數十件劍、斧、錘、槍,還有棍棒之類的東西作裝飾。那些原本是屬於蘇格蘭士兵、法蘭西傭兵、又或者是德意志農奴騎士的東西。勇猛善戰的曾祖父在四處征戰的一生中收集的戰利品,被驕傲地用於裝飾這個房間。那些武器的刀刃都被精心打磨,並塗上了防止生鏽用的油,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尼古拉有一頭讓人咋舌的鮮艷紅髮,眼眸是淡淡的灰色。五官與身高一樣尚顯年幼。可能是小小年紀就經歷了太多苦難,他的眼神非常冷淡。不過仔細一看,他倒是個威風凜凜、五官端正的男孩子。也許是在領主面前比較拘謹,他沒有任何表情。那副極為冷靜的樣子與他稍顯幼稚的臉頰不太相稱,讓人不禁感到悲傷。但我知道,面前的這個孩子就是剛才在偷吃餅乾,結果餅乾被風吹走的那個尼古拉。那個時候他肯定不像現在這樣面無表情吧。雖然他現在連眉毛都一動不動,但平時的表情肯定不是這樣。
其一是,上了年紀的父親是不是被沒有來由的恐懼支配了呢?實際上,不論英格蘭本土怎麼樣,索倫都是一派平和的景象。波濤洶湧的北海和環繞著索倫群島的礁石守護著這座城鎮。我從沒覺得有什麼東西能夠威脅到這裏的騎士和守衛。但是突然徵兵這件事情,讓我覺得有些反常。但是據我從旁觀察,父親完全沒有精神失常的徵兆。
比起其他的英格蘭領主,父親並沒有多收稅,也沒有編造名目繁多的義務強制民眾執行。波內斯本來不用這麼強出頭,但什麼都不做的話也許會丟掉市長這個位子的吧。
「傭兵?」法爾克的眉毛跳了一下,「這裏的領主現在在召集傭兵嗎?」
因為帶著兜帽,所以不知道尼古拉現在是什麼表情。
索倫市長馬丁·波內斯是一名老練的裁縫。
洛斯艾爾已經走了,但父親並沒有讓我出去,我便若無其事地留在了房間里,因為我對父親招募的傭兵們和東方來的騎士都很感興趣。作戰室里一共留下了十一個人。
「原來如此,看來確如您所言,是個天然的壁障。」
「真是個貪吃鬼。就不能忍一忍嗎?」
父親環視眾人。
法爾克回答:「朝北。」
「聽說,閣下您拒絕
九-九-藏-書了這個要求。」
我回頭去看法爾克,跟他解釋說亞絲米娜是我的侍女。
首先進來的是波內斯市長。父親依然坐著,向他投去了嚴厲的目光。
洛斯艾爾為埃爾文家族服務已經多年,已經到了可以稱為老人的年紀,但行事依然不太穩重。不知為何,他拄著象牙拐杖管理家佣們的樣子與他的形象格格不入。他現在也慌裡慌張地去詢問我父親的意見。這也許都要怪他那細瘦的手腳不斷甩動的走路姿勢。不過他人已離開,我就無法得知法爾克他們該在何處等待。沒辦法,我便回頭對他們說:「他馬上就回來。」並陪著他們在天花板很高的進門大廳里等待。
「……好像在擔心,索倫會被攻擊。」我說完這句話,便緊閉了雙唇。但我也注意到法爾克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
我的披肩差點被吹走,我慌忙用手壓住。這時從後方傳來「啊」的一聲短促的悲鳴。
「我是阿米娜。我帶客人來了。」
法爾克趴在船邊注視著海面,說道:「這片海域相當危險啊,淺灘很多。不是誰都能勝任船夫一職的吧?」
「啊,這樣啊。看來已經談了好久了。亞絲米娜過一會才會回來,如果能趕在敲鐘之前回去就好了。」
「好厲害。」
父親可能事先也不知道人數。他瞪大了雙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他馬上冷靜下來,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像之前迎接法爾克那樣不失威嚴地迎接他們。
我對這片銅牆鐵壁一般的天塹感到驕傲,接著說:「每年都會有一兩個想要趁著夜色偷偷潛入小索倫島的傢伙,但他們並不知道這股海流的存在,於是都被沖走了。晚上的小索倫島可是被天塹保護著的。」
「呃……一塊燕麥餅乾。」
「從傍晚到第二天早上,這個海峽的海流會變得很快。而且深夜退潮會退得很厲害,船更容易觸礁。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就算是像馬多克這麼熟練的船夫也應付不了。船會像落葉一樣被衝到北海里去,或是在岩石上撞個粉碎。對吧,馬多克?」
父親注視著波內斯,開口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說得對。但是啊波內斯,你最好記著,我雖然是個好領主,但新領主可未必如此。雖然我愛著索倫的人民,可我卻不一定會愛通敵賣國之人。」
所幸洛斯艾爾並沒有讓我們等很久。
雖然是在談論自己的事,但馬多克對此毫不關心。他舉重若輕地駕駛著小船前進。面頰削瘦、鬍子拉碴的馬多克一直忠誠地對待神賜予自己的這份工作。我有時候會在他的專心致志中感覺到一絲崇高。不過,當船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的沉默寡言常常讓我感到尷尬也是事實。
「嗯。確實,讓阿米娜小姐直接帶過來的騎士就這樣回去確實不妥。我去問問領主大人的意思。」
父親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對於即將來襲的敵人,很遺憾,我們的這點兵力並不可靠。」
「久等了。如果你不介意和市長還有傭兵應募者一起進去的話,倒是可以見一面。」
「啊,您不知道嗎?聽說您是個騎士,我還以為你肯定……」
「怎麼了,尼古拉。」
父親苦笑了一下,說:「好久沒有一次會見這麼多客人了。不過我們並沒有很長的時間進行詳談。誰先開始呢?」
從東方而來的這個騎士,到底想到哪一層了呢?從他那被曬得黝黑的臉上我無法讀出他的想法。
「交給你保管的物品中有貴重的東西。https://read.99csw•com到底是什麼被颳走了?」
從索倫島就能直接看到領主館。那是一幢沉悶的灰色石造建築。能部署兵力的地方很少因此不能稱為城堡,但館的四周都被石壁守護了起來。在索倫,石造建築比較少見,因為索倫群島的石料比較脆,不適合作建材。城裡的建築物大部分是用從波羅的海貿易得到的木材搭建的。用貴重石料建造的建築物,除了領主館、兵寨和修道院外,就只有幾間倉庫和燈塔了。
父親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英格蘭語說得很好啊。我聽說東方現在正與異教徒戰鬥而亂成一團。你說你來自的黎波里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引見法爾克他們給父親,比預想的要費事。
忽然,一陣強風吹過。
法爾克贊同地點了點頭,說:「這還真是可靠。但是除了南側以外呢?」
我笑得很開心,法爾克卻有些目瞪口呆。
剛說完,就響起了父親低沉的回應聲:「進來。」
「只是?」
「沒什麼。」
挺胸坐在靠近窗邊的椅子上的父親,個子不高,但體格健壯。他的臉上顴骨突出,神態有些粗野,連我這個女兒看來也覺得他是個不屈的戰士。聽說父親在年輕時親身經歷過無數戰爭。但我所認識的父親,是個踏踏實實的實幹家,在小索倫島的領主館中為索倫的發展嘔心瀝血。
「我已經搞不清楚現在在往哪裡走了。」尼古拉嘟噥著。
聽他的語氣,好像對此還抱有一絲懷疑。不知他是懷疑我這個小姑娘所說的話呢,還是因為他是個只有自己確認過才會相信的人呢。這點也頗像個富有經驗的戰士。
索倫島的北端和小索倫島的南端分別有一個停靠渡船的棧橋。因為岸邊淺灘很多非常危險,就算是馬多克也沒辦法在棧橋以外的地方停船。
「嗯。」他忽然沉吟了一聲,「雖然我想要將這事單獨傳達給領主,但也沒有辦法了。總比延期要好。恕在下現在前去打擾。」
聽到這裏,波內斯底氣十足地說道:「我們索倫的自由民眾欣喜地接受閣下的寬大統治。但如果閣下自以為是地預想了約翰親王的遠征的話……閣下和親王的戰爭爆發時,我們會不會同樣欣喜地參戰,這一點請您慎重考慮。」
「不。」我用力搖了搖頭。我不願意讓這樣的謠言傳到來索倫做生意的商人那裡。這也是我在港口沒有對來自呂貝克的漢斯提到這件事的原因。「我父親並沒有在考慮這樣的事。只是……」
這是自從父親開始招募傭兵起我就一直在問的問題。父親有時候顧左右而言他,有時候就直接拒絕回答。但是現在,在市長和傭兵面前,父親緩緩地開口了:「好吧,總有一天要告訴你們的。也許現在就是個好機會。市長,還有諸位傭兵,盯上了我們索倫的是——」
我的父親羅蘭德·埃爾文,效力于英格蘭國王理查德陛下,統治著索倫群島。我一跟家令洛斯艾爾·福勒提到有人要面見父親的事情,他就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說:「關於租金稅的商談比預想中花了更多的時間,之前客人的會面還沒有結束。而且市長也來了,如果按順序引見的話,肯定趕不上在晚課鐘聲之前回去了吧。」
「您還招募健康的男子在冬季當兵。我們宣誓共同體確實宣誓約定過在城市面臨危機的時候會拿起武器。臨近戰時也會有成員應募當兵。但敵人在哪裡?在理查德國王的統治下,英格蘭已經好不容易進入了安定期。」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