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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暴風雨前的鐘聲 掉落的銀幣

第四章 暴風雨前的鐘聲

掉落的銀幣

一名傭兵用木盾擋住劈斬而下的斧頭,同時發出了短暫的慘叫。雖然斧頭沒有將木盾直接砍斷,但傭兵的手臂骨折了。那隻左手無力地垂下,再也抬不起來。
法爾克點點頭,看向了尼古拉。尼古拉什麼都沒說,機敏地站到了我面前。
祈禱亞當帶著援軍在這個瞬間出現。
他們明明只有十個人,激昂的吶喊聲卻震天動地。向天舉起的劍與槍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是,他回來了。並且守護了我!
希姆的話音剛落,那個維京人的背上就已經插上了一支箭,來自伊特爾。維京人頓住了一瞬,然後接著抬高斧頭,就是這點時間,讓康拉德趕上了。他如切除雜草一般準確捕捉到了維京人的手肘,將右臂整齊地切斷。
尼古拉奔跑著,像是要削平地面一樣在低處揮舞短劍。他將維京人小腿以下的部分齊刷刷地砍斷。上方,伴隨著逐漸增強的吼叫,劍刃已經逼近了他低矮的身姿。他機靈地就地一滾,躲了過去。
「可是……」
「勇士們!感謝你們能前來此地!為了守護我們索倫……我以埃爾文之名命令你們,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力量!」
「伊特爾!」
「好,發射!」
伊特爾大喊了一句什麼,我並沒有聽懂,大概是威爾士語。撞在廣場地面上的兩個人都迅速地站了起來。因為著地時是維京人在下,希姆似乎沒有受什麼傷。維京人若無其事地握好斧子,對此我已見怪不怪。伊特爾拔劍時丟下的弓,從屋頂落了下來。他也只好從屋頂上下來。
康拉德、埃布和法爾克三人,應該說不出所料正在進行著激烈而精彩的戰鬥。康拉德保護自己的同時,也關注著陷入危機之中的同伴。埃布表情緊張而僵硬,但並不懼怕維京人那驚人的臂力,果斷地與他們你來我往相互攻擊著。埃布的這股勇氣有時會讓他突得太過深入,法爾克便會用他那彎曲的劍守護他的身後。
其中有的人非常快,也有人非常慢。
「你自己注意。敵人不是人類。」
聽到他抬高音量,民眾們也慢慢地開始行動起來。
埃布注意到我的存在,立刻奔了過來。
康拉德點頭,然後笑了起來:「阿米娜小姐,你搶了我的台詞呢。」
「誒?啊,那當然也是啦。」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的是法爾克。「我說的是師父。他今天早上剛到鬼門關闖了一回,雖然我不知道那種奇怪的葯能有怎樣的效果,但如果堅持這樣戰鬥的話……」
拔劍,他也投身加入了戰鬥。
我知道他是個夜間出行的大盜,也知道他絕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但他沒有逃跑,而是立刻帶領部下趕來此地。考慮到他們的駐地兵營距此處的距離,應該是聽到敲鐘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法爾克無聲地揮了一下手,說時遲那時快,我們從小船屋的陰影里飛也似的沖了出來。維京人不可能沒有發現,但由於傭兵們的警戒,誰都沒有輕舉妄動。幸運的是,他們不使用投擲武器。我們一口氣衝過了七十碼,與康拉德他們會和。佩戴胸甲read.99csw.com與頭盔的康拉德,看到我氣喘吁吁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但現在不是責難他的時候。我迅速說道:「康拉德說會把敵人引誘到這裏來。你聽到過什麼別的消息嗎?」
「如果這個東方的騎士和那個遊歷騎士有一個沒來的話,我大概就沒法站在這裏了。康拉德正在戰鬥,但人數劣勢。亞當和騎士們呢?」
救援,與我預想的形式完全不同。
然後,他拔出了他那彎曲的劍。「那我也盡到騎士最後的職責吧。埃布,算上我,你來下命令。」
埃布舉起劍,大喊:「我們上!在這裏攔住他們!」
埃布大聲詢問的,是一棟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建築物。但一個士兵的身影應聲出現在了房頂上。
「混蛋。康拉德!」
「這還真是奇遇啊,阿米娜小姐。沒想到您居然在這裏!原來殺入敵陣的頭功已經被人搶了啊!」然後他環視了一圈屍橫遍野慘不忍睹的港口,咬緊牙關擠出一句:「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但事到如今已不能這麼做。
「……我們剛才講到哪了?」
感謝的話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口中說了出來。康拉德點點頭,然後問我:「新的領主大人,現在何處?」
「新的領主大人正在做出擊的準備,所以現在不能進兵寨。」
漁民傑克也加入了那群民眾之中。他對我頜首致意,離開前還在不斷念叨著「萬分感謝。願神保佑您平安無事。」從最初的敵襲中苟活下來的人到底有多少呢?不管有多少,他最終都加入了少數的生還者行列。
爬上屋頂的維京人揮起了斧子。伊特爾屈身躲過一擊,將手中的長弓扔掉,然後拔出腰間的短劍,與維京人對峙。他咆哮著一刀劈向維京人,對方卻輕而易舉地把劍擋開了。伊特爾難以握住劍,伴隨著尖銳的聲音,短劍被彈上了空中。正當我覺得他們已經不行的時候,希姆沖了過去。他直接撞向維京人的身體。在屋頂上腳踩不穩,就算是維京人也無法完全消去這一撞的力量。兩人的身影糾纏著,一齊從屋頂上落了下去。
一絲不安掠過我的心頭。
穿過貨車大道這平緩的上坡,我們進入了魚市廣場。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被喧鬧聲包圍了。驚恐的慘叫,焦躁的怒吼,哀傷的啜泣,不安的低語。
傭兵們紛紛揮動自己的武器,開始向五倍於己方的敵軍發起突擊。康拉德迅速對我說:「我們人數不敵對手,必須退到魚市廣場一決勝負。阿米娜小姐請退下吧。」
維京人似乎沒有全部進入貨車大道,相比在港口時看到的人數要少一些。單從人數上來看已經勢均力敵。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伊沃德的敘事詩中說得並沒有錯,維京人不使用投擲武器,也不會互相幫助。揮舞劍斧只是為了將面前的敵人殺戮殆盡。
尼古拉扯了扯我的衣袖。「阿米娜小姐。我明白您的感受,但這裏太危險了,我們稍微離開一點吧?」
我命令康拉德和他的士兵們進行戰鬥。如果他們打算在這裏拚死抵抗的話,我就必須九-九-藏-書留下來看到最後。因為是我讓他們賭上了性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逃走。何況,「只要亞當沒來我就不能走!」
「誰看到我老婆了?有誰看到我老婆了嗎?……」
我照他所說退開了。
如果不是這樣,就算他真的憑藉某種手段從那間屋子裡逃了出去,最後也會回到維京人那邊成為我的敵人。我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
我牙根緊咬。就算我因為責任感想要留在這裏,也只是添亂而已。我接受了法爾克的建議,朝貨車大道飛奔而去。金屬相碰的聲音,似乎在後方逐漸逼近。
我點點頭,躬下身子對傑克說:「你還能走吧?」
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突然動了起來。他把手伸進斗篷里,一瞬間就把什麼東西扔了出去。
「這是阿米娜·埃爾文大人的命令!賤人們,收穫的時候到了!給我記好了,只有把頭砍掉才能殺死他們!」
我曾以為,他已永遠地消失在了某處。我甚至懷疑,從封閉房間中消失的他,是不是已經化為了一縷煙塵。
但這樣維京人不會倒下。就算背部中箭,失去手臂,噴出的也不是血而是紅色的煙塵。被詛咒的維京人撿起了自己的手臂,就像是在撿一枚掉落的銀幣一般。然後他將手臂的斷口接上,眼看著他的手臂又恢復了原樣……雖然在傳說中聽過,但親眼見到還是讓人深感不快。
他用低地撒克遜與請求幫助。在敵我難辨的混戰中,康拉德依然捕捉到了這聲對自己的呼喊。他想要轉身沖向那人,但似乎來不及了。被擋住的斧頭再次抬起,就在它落下前。
原來如此。雇傭康拉德的是索倫的領主,前天是父親,現在是亞當。如果未曾獲得允許就進行戰鬥,就算勝利了也會被人說「那是你們的擅自行動」,有可能無法拿到報酬。父親絕不會說這種話,大概亞當也不會,但康拉德會擔心這一點也情有可原。對自己心裏的懷疑,我感到羞恥。如果能早些想到這一點就好了。
手臂被折斷的傭兵因疼痛而不斷呻|吟,連劍也無法握緊。這果然是一場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戰鬥。
我們有沒有勝算呢?
法爾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對我說:「他們很快就會撤退的。我們先走吧。」
「不能讓您在這裏白白死去。趕快走!」
我睜大雙眼祈禱著。
「他還沒來呢。港口的守兵全滅了,現在你們是先鋒。」
「謝謝你能趕來。」
從現在開始磨劍的話,等他們出來估計索倫已經全滅了。即使獲勝,民眾的屍體也會堆積成山。亞當平時連這種小事都不做嗎?
「根據傳令,他們似乎在磨劍。好像還有人在吃飯。」
「這下糟了。」同樣觀察著整個戰場的尼古拉自言自語道。
他鐵青著臉,點頭如搗蒜。
本以為維京人只不過是一群將眼前所見殺戮殆盡的野獸,但似乎並非如此。他們沒有立刻突擊進攻新出現的軍隊,而是在遠處觀察情況。傭兵們嗅到了戰鬥的血腥味,毫不掩飾自己的亢奮。維京人則顯得面無表情。看到兩隊人馬相互注視的奇妙read.99csw•com一幕,法爾克小聲說:「機不可失。」
「如果羅蘭德大人還健在的話。如果是羅蘭德大人的話……」
就算逃到了平原上,也沒有能夠藏身的場所。民眾自然會感到不滿與不安。但埃布說:「總而言之,這裡是最危險的。敵人穿過港口就到這裏了!」
他本該在賽蒙的店裡檢查處理那兩具屍體,但這邊事態更為緊急,那邊他就暫且不管了。
康拉德神色凝重。「沒來?那我們怎麼辦?」
從混戰中衝出來的兩個維京人朝我們走來。一個握著劍,另一個拿著棍。尼古拉咒罵著:「可惡,就來了嗎。」
「好的,如果他們經過了麗芙的店就通知我。」
我慢慢向後退。我的腰帶上插著短劍,但那是裝飾著寶石與金銀的細劍,並不適合戰鬥。但總比手無寸鐵要好。我伸手向腰間摸去。不經意地回頭一撇,我看到織工大街綿延向遠方。雖然這條路並不長,但現在開始跑大概是逃不掉的。
他從斗蓬里拿出石子,朝一個維京人扔去。飛石準確地擊中了維京人的鼻樑,但對方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不管做什麼,面前的索倫士兵和民眾都被殺了,敵人就在眼前。已經身在此處的康拉德說的是什麼話。
祈禱神的幫助。
但我並沒有時間去確認他的情況。一個維京人向尼古拉走了過去,另一個人盯著我向我走來,速度很快。我看到他的棍子上沾著鮮血。
待維京人不再動彈,他回頭對我說:「你還真是亂來啊,阿米娜。再不退下可就有危險啦。」
伊特爾在集中精力拉弓,希姆則在一邊遞箭一邊指示下一個目標。正因如此,兩人的身邊才是死角。他們沒發現一個維京人已經登上了梯子。雖然聽到法爾克的提醒,但已經來不及推倒梯子了。
尖利的警告聲傳來。那是法爾克在呼喊列陣于賽蒙旅店屋頂的伊特爾。
尼古拉頭也不回地對我說:「阿米娜小姐,請您快逃吧。我只能擋住一個人。」
「不,我已經明白了。」
逃向索倫島西側,登上山丘,就能進入一覽無餘的平原。埃布正在將民眾向那邊疏導。不知誰大喊了一聲。
「他們是什麼東西!畜生,到底是什麼!」
就像養馬人扔出乾草堆一樣,尼古拉的身子飛了出去,摔倒了放在廣場上的木架上。。伴隨著木頭折斷的聲音,木片四散飛開。我感到自己的心臟被冰冷的手攫住了。
五名索倫士兵,一名康拉德的手下,還有伊特爾。他們七人製造出的箭雨,能夠擋住多少維京人呢?全部擋住當然是不可能的。在衝進廣場里的康拉德他們的身後一點,維京人正在逼近。他們眼中容不下任何東西,腳步迅速得讓人膽寒。
埃布一聲令下,許多士兵出現在了包圍廣場的眾多建築物頂上。他們一齊拉弓。
「但是!」
康拉德這一伙人大部分來自撒克遜。我咬緊牙關,用力吸了一口氣。克制住雙腿的顫抖,讓自己忘記對死亡的恐懼。我環視了一圈他們的面容:有的臉上鬍子拉碴,有的臉上布滿傷痕,有的失去了一隻眼睛https://read.99csw.com,有的臉上曾被燒傷,有的人牙都不齊。我用低地撒克遜語大喊道:
未著鎧甲的埃布·哈巴德,站在他們的面前,正在大聲通告:「離開城市,越過山丘,到島的另一邊去!」
「我們在這裏礙手礙腳,這一點您心知肚明吧!」
忽然,廣場一頭的民眾中傳來了慘叫,接著民眾如潮水般陷入了混亂。老人被踩踏,孩子們開始嚎啕大哭,人群如驚濤駭浪般,毫無頭緒地四散奔逃,只想逃離魚市廣場。
然而,他們的英勇奮戰並不足以在戰鬥中給我軍帶來優勢。
飛越過撤退的德意志傭兵,箭矢開始下落。
蒼白的皮膚,毫無血色的嘴唇。但他的笑容相當精悍。
埃布的表情有些為難。
從倉庫街經過港口到貨車大道,已經跑了相當長的距離。儘管我知道身後就是敵人,但依然氣喘吁吁,邁不開腿。傑克受了重傷依舊拚命跟著我們,似乎已經快不行了。在最後跑著的尼古拉大喊了一聲「師父」,跑在最前面的法爾克稍微放慢了一些腳步。
有不少民眾逃到了此處。大家都是一副不安的表情。有些人大概是在逃跑的時候摔倒或者撞到了什麼,鼻青臉腫的。健壯的年輕人似乎已經先一步逃走了,這裏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已經有不少傭兵手部負傷。有些人連稱手的武器都沒有,隨手撿了根木棒在戰鬥。
確實如此。法爾克被人下毒,差點就一命嗚呼。雖然現在靠著秘葯的力量還能動,但東方的秘葯真的能將他完全治愈嗎?
我一看,一顆飛石擊中了從後方接近法爾克的維京人的後腦勺。雖然這對維京人沒有絲毫影響,但法爾克卻聽到飛石的聲音回頭過來,將彎曲的劍揮向他的脖頸。
數不清的箭矢被射向空中。
「他們來了!」屋頂上的士兵大喊。
路上已經沒有人影。平時這條路上都是從港口搬運貨物的馬車,非常熱鬧,但現在似乎都已經四散奔逃去了。掉落的束口布袋、脫了一隻的鞋、堆滿圓桶的馬車。我只是簡單瞥了一眼路上散亂的雜物,繼續向前奔跑。
我正在思考時,卻聽到尼古拉用法蘭西語在我耳邊低聲說:「他是不想在結束戰鬥以後被人當成是自願加入戰鬥。只要你現在命令他們戰鬥,他們就會行動。」
「可惡的怪物。」康拉德咒罵一句。
「阿米娜小姐!」
法爾克回頭。他們為了讓我逃脫剛才進行了殊死搏鬥。雖然我不想讓他們的努力化為泡影,但此時此刻,我不能離開這裏。
「不能去兵寨嗎?」
擋住維京人那根長棍的,是一個提槍的高大身影。他用槍柄吃下長棍的一擊,然後在對方腹部猛踢一腳,對方應聲飛開。待距離拉開后,他果斷地一槍刺去。被一槍刺穿的維京人倒在地上,他重新握好槍,扎穿了對方脖頸。
而那個動作神速的,不是別人,正是來自威爾士的伊特爾。他在賽蒙的旅店屋頂擺好陣勢,剛剛放手的弓弦震動的聲音還未散盡,下一支又已箭在弦上。每當他射出一支,弟弟希姆就會將下一支箭遞到他手上。他們在店裡架了梯九-九-藏-書子,危急關頭可以立刻下來準備轉移。
「您沒事真是萬幸。我聽說港口的所有人都被殺死了。」
啊。
「沒有。」埃布瞪大眼睛,「什麼都沒有……不過,我覺得光靠他們大概撐不住。我去部署士兵。」
「怎麼回事!」
「德意志的傭兵們逃過來了,可惡,海盜們也追過來了!」
冰雪在他們腳下消融,一片泥濘。爛泥飛濺,與鮮血混在一起。被踢倒的桶里,腌漬的胡蘿蔔堆了一地,一轉眼就被踩得稀爛。屋頂上的士兵也提槍衝到了廣場上,不知是射盡了箭還是擔心短兵相接中傷害到友軍。金屬的撞擊聲,肉體的貫穿聲。此外還有震天的吶喊聲。
豈有此理!
康拉德的軍陣,加上他自己應該也不超過十一人。但一見之下那卻是那麼可靠!
從小索倫島西邊的塔中消失的俘虜。被詛咒的維京人——托斯坦·塔吉爾森。
「尼古拉!」
眼前所見,在廣場上的凈是些步履蹣跚額民眾,讓人看著心急。
之後,便是地獄般的亂戰。
「準備?亞當有什麼戰術嗎?」
埃布命令完,拔出劍。那是閃著銀光的筆直長劍。他轉身對我說:「阿米娜小姐,請您快逃。」
埃布有些驚訝,不過立刻點頭。「我明白了。那你跟我一組進行防守戰鬥。」
「覺悟值得傾佩。」法爾克朝我點點頭。
我確實想要逃跑。一想起剛才在小船屋遭到襲擊的事情我就會兩腿發抖。我確實想就這麼跑掉。
「如果這裏被突破就完蛋了。大家加把勁!」提高音量的康拉德,滿臉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同伴的。
原來康拉德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戰鬥。趁著亞當不在的時候說這話,是想趁機逃跑,還是打算藉機提高報酬呢?他難道會說「如果不把約定的報酬增加一倍就不戰鬥」嗎?
「如果沒有領主大人的命令的話……」他一邊說著,一邊斜眼看著我。
埃布搖搖頭:「他們正在兵寨里做出擊準備。我請求了增派援軍,但只來了五個士兵。」
動作慢的用的不是弓而是弩。他穿著袖口已經爛掉的舊衣服,頭上卷著髒兮兮的破布。看起來不是索倫的衛兵,我不禁思考起他們的身份來。康拉德的手下中應該有擅長使弩的人。他架好箭,全身紋絲不動地固定好狙擊姿勢,穩穩地扣下扳機。急速射出的箭矢,威力明顯比其他士兵使用的弓要強得多。
「是啊。如果亞當再不來,就撐不了多久了。」
但我已沒工夫擔心他倆了。
監督戰鬥本來是亞當的工作。就算不是他,也至少應該是某個騎士來比較好。但他們都沒有來。不能把責任全部交給見習騎士埃布。戰場上一個埃爾文家的人都沒有,作為領主家是失職的。如果只有我在這裏,不管將要面對的事情有多麼恐怖,我也必須留下來。
士兵們都憋著一股勁拚命地放箭。剛看到取箭、張弓、撥弦,下一支箭又已握在手中。
「哥,那邊!」
但同時對付兩個人還是太勉強。他滾向的那邊,另一個人的棍棒正在等著他。從下向上撩起的一擊,尼古拉仍想通過身體的扭動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