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霧鎖眉梢
「為什麼?」夜色下,江戶川的臉一陣發紫。
柯小南非常驚喜,求證道:「你能確定那天晚上的『鬼臉』,就是這種川劇的?」
山澗,泛起一層淡淡的霧,很涼。
「我還是你要尋找的星星呢!」周雪芳被江戶川的誇張逗得直笑,「你可真有意思,從哪學的這些。」
放眼山川,濃濃的霧,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山與水的界限,人與人的界限。霧,大自然的折衷主義者。
站在崖邊,柯小南的眉梢被淡淡的霧籠罩。她有些憂慮。
一旁,畫「鬼」結束,唐國秀收起筆,對小南說:「我知道,你是想用這些畫驗證是不是我姦汙了林雅容,可你大錯特錯了,就算經過雅容辨認,說有那麼點兒相似,可這又能說明什麼,這隻是一種大眾藝術,任何一個美術愛好者都能隨手畫幾張。」
鄭少華一喜,對小南說:「沒想到這傢伙果然在這兒!」
客廳一角,周雪芳望著柳葉飛和林雅容的深情與痛苦,表情複雜。大概是不願看他們深情,起身,她向陽台走去。
唐國秀面沉如石,意識到了小南的想法,他詰問:「你是不是在重點懷疑我?」
這一切,林雅容看在眼裡,痛在心裏。
江戶川環視著亂七八糟的儲藏室,「這裏面有寶?」
周雪芳回過頭,冷漠的眼神像是要把這個足足比她矮了半頭的男人看穿。夜風習習。她臉上淺露出幾分憂傷。出於渴望一份安慰,她對江戶川多少生出幾分好感。
「呵,真是好興緻!」看著唐國秀的畫,鄭少華忍不住拍了一下唐國秀的肩。不過,他話里多少有幾分諷刺。他就看不慣唐國秀這種風花雪月的傲慢,若自己不是一個警察,早就找個空地和他較量了!
果然,鄭少華沒令柯小南失望,他大胆假設:「也許是這樣:周雪芳是在向某個人提示或暗示什麼。」
周雪芳注視著那個大鐵櫃,冷冷地撇出一句,「有寶沒寶自己找!」她走過去,坐在那個大鐵柜上,「我認為這裏面就有寶。」
四周,夜深深,山隱隱。
柯小南探過頭,看唐國秀在畫什麼,不看則已,一看,她嚇了一跳!原來,唐國秀沒有畫這山川美景,而是在全情投入地描繪「倩影雅容」。
就聽柳葉飛又說:「柯探長你不知道,等你查出兇手,我要把他碎屍萬段!」隨後,他又痛苦地說,「當然,出了這事,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喝那麼多酒……我要是和雅容一塊睡,也就不會發生這事……」
「這是人家的秘密,不管裏面放了什麼,咱最好別破壞了人家的秘密。」江戶川用力抓住周雪芳的手,將她拉出儲藏室。
窗外,夜空中的一顆流星劃過幽林別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是驚恐的,越嚇人越好!」柯小南直言不諱,就差亮出底牌,說我們就是想從你的畫上判斷你是否就是那個真兇。
柳葉飛強擠一笑,向後退著,下樓去了。
兩人深信不疑,向樓下走去。
離獨木橋越來越近,陰霾的天空下,隱約有個人影在晃動。
林雅容咬著下唇,用鼻音:「嗯!」
走下樓時,鄭少華長舒了一口氣,總算唐國秀這個嫌犯還在他和小南的掌控之中。
但這一切,兩人均無心欣賞,無心聆聽,破案的壓力,促使他們加快腳步,加快破案的進程。眼下,只想儘快見到唐國秀證實一下他的「鬼畫」能否與林雅容描述的「鬼臉」對上。
鄭少華走過來:「你還在想那條紅紗巾?」
是啊,誰會最先打破靜默?
然而,剛吃到一半,周雪芳卻突然擱下湯勺,對大家說:「抱歉,我不吃了,我該去練劍了。」她依舊那樣冷漠。起身離去。
立時,柯小南和鄭少華激動得擁抱,終算找到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但冷靜下來,小南隨之又搖搖頭,正如唐國秀所說——這隻是一種大眾藝術,任何一個美術愛好者都能隨手畫幾張。若僅憑這些就力「審」唐國秀,顯然不妥。
稍後,他回到客廳,滿臉遺憾地說:「唉,車子也鬧情緒,看來這幾千萬的合同要被別人簽走了。」說著,他吩咐秋香,「下去把我的公文包拿上來。」
不多時,樓下傳來車子的發動聲。
那麼,今晚柳葉飛與溫庭義不約而同地都吸這個牌子,或者他們都愛吸這個牌子,是一種巧合,還是情有獨鍾?
這一瞬,小南緊盯著唐國秀的眼神,她清楚地看到,當唐國秀聽到讓他畫兩張川劇中的鬼怪臉譜,他濃黑眉毛下遮蓋的眼神里掠過一絲幽遠的悸動,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擔憂。不過,他迅速恢復平靜,問小南:「那你們是要驚恐的還是溫和的?」
江戶川手搖摺扇:「人生最大的缺憾:當你擁有愛情的時候,卻不知道什麼是珍惜;當你失去愛情的時候,才知道珍惜是什麼。」
周
九*九*藏*書雪芳全身一顫,對江戶川的「閃電行動」很不滿!柳葉飛寬慰小南:「不要急,慢慢查,我相信柯探長能查出真兇!」
柯小南耐心觀察,拭目以待。
「這個不好說,只有他自己知道。」江戶川皺著眉。
窗外,月色暗淡,凄凄迷迷。
「為什麼?」周雪芳驚訝。
「有事嗎?」少華警覺。
「沒事。」秋香不慌不忙,臉上的笑像是經歷過酒店的培訓,「我來請你們去用餐,今天的早餐有些特別,是一道非常鮮美的『魚羊宴』。」她快速瞥了一眼小南,然後繼續用笑容對著少華。
柯小南說:「你就給我們畫兩張川劇中的鬼怪臉譜吧。」
「遊戲?」江戶川不解,跟著周雪芳走進了儲藏室。
方雨軒說:「沒事,你去吧,大家各自照顧自己。」
兩個人都有些混亂。周雪芳神傷,心碎,灑下幾滴淚,跑回別墅。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幾張清晰逼真的「鬼臉」,呈現在小南眼前。
周雪芳回到客廳,煙霧依舊。她坐下,和誰也沒說話。
鄭少華跟了出來,問小南發現了什麼,小南大體說,有兩個奇怪的人影一閃不見了。
看周雪芳一臉憂鬱,江戶川吮吸著花的芳香,痴痴地想,在這個浪漫的夏季,自己也許能和這個冷艷的白雪公主走到一起。
兩人都好像是愛情的受害者。
江戶川眉頭一擰,多少有幾分英雄氣概,「有什麼不敢,就是怕葉飛不高興,據我所知,凡是家裡擺個大鐵櫃的,都有點秘密。」
隨後,柳葉飛匆匆下樓,隱入竹林。
客廳里,煙的味道越來越濃。
一縷濃烈的煙味沖了過來,小南咳嗽一聲,抱怨說:「各位男士,你們先別吸煙了,這樣對大家都有害。」溫庭義根本沒理,照樣吞雲吐霧。小南不好生氣,只能忍耐。她喝了口涼茶壓了壓嗓子,非常理解柳葉飛的急切,是啊,換了誰,也希望警方儘早查出奸凶,換了誰,也擔心案子破不了塵封卷宗。
江戶川一步邁過去,摁住她的手,「不行!你不能打開!」
剛走出來唐國秀的客房,周雪芳正好站在門外,少華急切地問:「你見唐國秀了嗎?」周雪芳一指南面:「他可能去了竹林,畫家嘛,不會放棄任何一處美景。」
柯小南沉著冷靜,批評少華剛受了表揚就沒了定力,要是唐國秀真的畏罪潛逃,那該案也就結了。
周雪芳說:「你不懂,這叫『鬼樓探寶』。」
別看江戶川平時像個丑角明星,搞怪大王,可關鍵時刻,還真有一套別開生面能夠取悅女性的言詞。
為了找到一個答案,柯小南決定下樓去探個究竟。
江戶川看出了周雪芳的不悅,急忙道歉:「對不起,我知道,在疑雲未散之前,我不該向你表白。」他語氣里透出深深的傷感,「真好笑,我現在還是個嫌疑犯。」
林雅容靠在葉飛身上,嘴唇顫慄:「葉飛,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睡的太沉,讓壞人鑽了空子。你原諒我吧!」
江戶川有些動情:「雪芳,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要告訴你,從今晚開始,我要正式追求你!你就考驗我吧!我堅信,我一定會是你的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不知不覺,晚飯後,小南和少華去別墅周圍轉了一圈回來,發現客廳里的每個人都不說話。就連活躍大王江戶川,也是一反常態,坐那兒像個霜打的茄子,垂頭不語。看他烏雲密布,好像才寫了一篇惆悵的文章。
小南很贊同少華的觀點,沿著少華的思路:「所以我隱約覺得,也極可能是周雪芳與他人勾結,作下了這起幽林別墅疑案。至於理由和動機,這很簡單:柳葉飛家大業大,風度翩翩,自然是周雪芳的好獵物。另外,你也知道,在這次品茶詩會上,周雪芳是唯一有柳葉飛邀請來的,深一步說,只有周雪芳刪除了林雅容這個故事情節,她才能順利拿下柳葉飛。」少華沖門那邊一指,「對,一個自古以來無數次上演的令人痛恨的故事:謀財奪夫!」
一朵朵爛漫的山花在搖曳……
周雪芳竭力掙脫,嘴裏喊著:「你別做夢了,我不會愛上你的!你明白嗎?我是一個不會愛上任何一個男人的女人……」
就在這時,林雅容又糾正說:「像歸像,可我總覺得還是有幾分出入,你要讓我用一個確切的詞來形容,我也說不好,畢竟,這世上很難有一模一樣的兩件東西。」為了做一個比較,她閉上眼,竭力回想那晚驚悚的一瞬。
「我看這說不定是個暗號。」鄭少華大胆揣測,「小南,我還是留在這兒,等魚兒上鉤。」少華站在那棵翠竹旁,上下審量,像是要檢查翠竹身上有無刻字。稍後,他轉首望著小南,「你看是不是這樣:他們當面議論案情怕我們懷疑,就躲這兒議論了。」
身後,大家都沉默不語,read•99csw.com氣氛越來越壓抑。每個人,彷彿都在賭氣,看誰最先打破靜默。
周雪芳說:「我要的就是鬼,你進去給我抓出一個鬼來。」
雲霧深深,柯小南看到,二人所吸的牌子,都是被吸煙老手俗稱的「鱷魚牌」。據說,這種煙的味道格外嗆人,一般氣管不大好的煙民根本不敢吸。還有的說,凡是喜歡吸這個牌子的,性格都不一般,至於怎麼個不一般,她至今也沒遇上個明白的「煙鬼」,告訴自己這一神奇而又荒謬的答案。不過,她隱約地想,煙與人的性格和行為又有什麼關係,這純粹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故弄玄虛,迷信色彩。
「是的,就是這種!」林雅容很肯定。
「你撒謊!」鄭少華要發怒,但看到小南投過來的制止的眼神,他又壓住了。但為了警告一下唐國秀,他一掌砍斷了一棵小細竹。
江戶川猶豫了:「我怕被柳葉飛罵,你也知道,我現在是涉嫌姦汙他老婆的嫌疑犯。」
試想,如果唐國秀真的跑了,不正好說明他心裏有鬼嗎?那樣,只需通報市局,發協查令就是了。所以說,像唐國秀這樣一個渾身上下都透著鬼點子的人,是不會去做傻事的。現在,不管真兇是不是他,就目前狀況,他是不會跑的。
話音剛落,門一推,秋香走了進來。
含著一腔怨憤,他開始一筆一筆畫「鬼」。不一會兒,一幅鬼的形象,清晰地呈現在紙上。
周雪芳說:「得了,你就別自欺欺人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在我看來,不管哪個女孩子和你談戀愛,到頭來,都不會有個好果子吃。」
柯小南怕唐國秀草草應付,提醒說:「我希望你不要粗糙,盡量逼真!」順勢,她坐在旁邊的一塊巨石上,從頭至尾監督唐國秀的「畫鬼工程」。
「暫時不要去。」柯小南攔住鄭少華,心頭還有顧慮。
柯小南說:「別亂說,這是藝術,藝術就是要逼真。」
周雪芳遙望夜空,不安現狀的靈魂陷入一片星際的迷茫。
幾十秒后,兩人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唐國秀的身後,唐國秀正全神貫注地描繪畫作,絲毫沒聽到柯小南和鄭少華的到來。
走出客房,秋香又說:「味道鮮不鮮,待會兒你們嘗過了就知道了。」
江戶川毛骨悚然:「我說周大小姐,咱幹嗎跑人家儲藏室來,這裏面有啥好瞧的。」他一轉身,「走,咱還是出去吧。」
驀然回首,夜風凄凄,夜色黯然。
柯小南注視著她走出客廳的背影,原來周雪芳是個舞劍愛好者。她幽幽地想著,手裡的湯勺不小心碰落地上。她剛要彎腰去撿,就聽柳葉飛急切地說:「各位,經商不自由,自由不經商,大家慢慢吃,我還有筆生意要談,若是讓客戶等急了,那幾千萬的合同,就流走了。」
趁勢,江戶川緊緊擁住了周雪芳。
此刻,有兩個人在吸煙,一個是柳葉飛,一個是溫庭義。
柯小南看向對面的唐國秀,發現他正注視著傷心的林雅容,淚光閃閃。他為林雅容悲傷?困惑!柯小南十二萬分困惑!唐國秀這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情感?是同情?還是作案后的一種良心上的悔責?
畫板上,雅容原本朦朧的輪廓已漸漸清晰。小南看到,經唐國秀的畫筆,畫上的林雅容是一個讓男人一見就痴迷的絕色佳人。比起她本人,畫上的林雅容更為飄逸、靚麗!
秋香明眸皓齒,秀美的臉龐上始終洋溢著微笑,很明顯,她很崇拜柳葉飛。
鄭少華說:「我覺得,這條紅紗巾很可能是周雪芳的,因為從氣質上看,只有周雪芳最合適,還有,不知為什麼,我老覺得這個冷艷的女人有些神神秘秘。」
柯小南和鄭少華來到唐國秀的房間,發現唐國秀不在。放在床頭的畫板,彩筆,背包,也不知所蹤。
反光鏡里,那個身影還在。他想了下,決定暫時不去談生意了。但要找個合適的理由上樓。於是,他打開車門下去,佯裝車子壞了,四處檢查。
秋香咳嗽了聲,起身去了陽台,她望著前面一望無際的竹林,靜靜呼吸來自竹林深處的清新空氣。
「少來!」周雪芳向前走著,「像你這種無聊的表白,只能說明你是個感情騙子,愛情販子。」
江戶川慘淡一笑,尷尬中也覺得自己有些虛偽。他扶住一棵緊貼陽台沖霄直上的翠竹,很有深意地往上看。
就這樣,一片冷漠中,大家互有一份僵持。
陽台上,小南對柳葉飛轉瞬間的匆匆的舉動,深感疑惑!是什麼促使柳葉飛突然改變了主意?真的是車子出了故障?……忽然,一張清晰的畫面從腦海深處湧來——難道柳葉飛與周雪芳有故事?
兩行淚水,打濕在葉飛身上。
好一個唐國秀,這無異於是挑戰!柯小南沉默,久久不語。是啊,「這隻是一種大眾藝術,任何一個美術愛好者都能read.99csw.com隨手畫幾張。」疑罪從無,若想證明唐國秀是真兇,就必須拿出鐵的證據!
柯小南順著少華手指的方向,清楚地看到,在一棵翠竹的半腰,飄著一條紅紗巾。
柳葉飛說:「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還怕你遲遲查不出,回局裡封了卷宗當懸案呢。」
目睹這種狀況,鄭少華疑惑不解,大叫不好,他向柯小南慌亂地嚷,唐國秀可能畏罪潛逃,要趕快拿主意。
江戶川跟在後面,「你去這裏面幹嗎?黑咕隆咚的。」
那他去哪兒了呢?
周雪芳敲著大鐵櫃,「你敢打開嗎?」
兩人來到樓下,在院子里走著。江戶川情如巨浪,大著膽子說:「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愛上你,你不知道,我感覺你就是我要尋找的月亮。」
唐國秀很爽快:「沒問題,藝術嘛,藝術就是要讓大家欣賞。那種躺在柜子里的藝術,才是真正的『鬼』藝術!」
三人走進客廳,大家都在等他們。
而秋香,就在周雪芳走上陽台的一瞬,轉身走回客廳,她神情凝重,似有意躲避周雪芳。她坐回原來的沙發,低頭不語。
「哈哈……」周雪芳陰森恐怖地笑,「膽小鬼,那我打開。」說著,她站起身,要掀起鐵櫃的蓋。
「站住!」周雪芳用命令的口吻呼喝江戶川。
次日清晨,霧鎖竹林,舞鎖別墅,霧鎖眉梢。
高論!鄭少華又動了氣,這不明擺著在欺負他不懂藝術。
柯小南瞪大了眼睛:「真的?」
收回視線,她又注意觀察秋香。從秋香的神情看,絲毫看不出她受過傷或哪兒不舒服。這說明,柳葉飛像是撒了一個謊。
唐國秀一驚,猛回首,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兩位警官,他頗感意外,但隨即用鎮定而又挑釁的眼神瞥著柯小南和鄭少華:「真好笑,怕我跑了?」
「就是用鮮魚和鮮羊肉煮的湯。」秋香笑著,給少華解釋,「這可是雅容姐最愛吃的。今天早上的魚,是我昨天剛去買的武昌魚。」
江戶川不以為然:「有個鬼!」
江戶川急了,舉起右手:「我發誓,如果江戶川欺騙了周雪芳,不得好死!」
但是,當柯小南匆匆下樓來到柵欄外,兩個人影已消失無蹤。
「哎。」秋香很迅速很配合地答應著,去了。
「你要敢打開這個大鐵櫃,我就敢和你在這大鐵柜上做|愛!」周雪芳鼓動說。
「你別誤會,」柯小南繞到唐國秀的畫板前,「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們是想求你這位超塵拔俗的大畫家給我們畫兩幅鬼畫,朋友一場,留個紀念!」柯小南盡量用婉轉的句子先佔上風地抑住唐國秀,以免刺|激了唐國秀,被他拒絕畫「鬼」。
周雪芳說:「這不用你管,你說,你敢不敢打開。」
為了安撫林雅容,柯小南環視大家,用慣有的智慧的語言說:「遇上這樣一件事,哪個做妻子的也會從心底里很痛苦,哪個做丈夫的也會從心底里很悲憤,可悲劇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讓我們先忍下心中之痛,相互配合,查出真兇。」
二人的雲霧,繚繞了大半個客廳。
院子里很靜,可以清晰地聽到樓上的聲音。周雪芳抬頭看了一眼陽台,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間儲藏室。
柯小南氣得直跺腳,失望之下,暗怪自己來幽林別墅時沒帶望遠鏡。不過,即使帶了,恐怕也很難從那縫隙看清是誰。
鄭少華誇獎說:「真看不出,你一個女孩子,不光廚藝好,懂得還不少。」
對林雅容的兩種說法,柯小南感覺頭都大了,看來這疑案真是撲朔迷離。她走出雅容的卧室,想到陽台上換換氣,可當她剛走到客廳與陽台的邊緣,她猛然發現,隔著鐵柵上的紫藤的縫隙,別墅外,有兩個隱約的人影在指指劃劃,像是在密語。天哪,又一團迷霧!
在這案情非常時刻,這兩個人會是誰?
「好的。」周雪芳沒有拒絕,冷艷的臉上露出一絲在江戶川看來百日難得的笑。江戶川的溫柔打動了她。
目睹逼真的「鬼臉」,鄭少華禁不住說:「真恐怖啊!這要是在晚上,准能把人嚇得魂飛魄散!」
「不知道。」周雪芳不想理他。
周雪芳沒有拒絕,輕描淡寫地說:「愛誰是你的權利。」
鄭少華不服:「可正是由於這逼真的藝術,才給林雅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和痛苦。」他看向一臉凝重的唐國秀,窺測他心中的秘密。
樓下,柳葉飛從反光鏡里看到了陽台上的身影,他沒有迴避,表情鎮定。然而,就在他猛一低頭,他赫然發現——身邊平放著一張粉紅色的紙條。他拿起一看,上寫:葉飛,愛上你或許錯,但我情願一錯再錯,直到錯失自己!
夜風吹過,周雪芳斜倚著一棵翠竹,問江戶川:「你認為柳葉飛的婚姻幸福嗎?」
江戶川一怔,傻了,好厲害的周雪芳!
柯小南坐下,佯裝犯困,然而,她的一雙眼睛,
read•99csw.com卻一瞬也沒放鬆。她除了密切注視每個人臉上的表情變化,她倒要看看,誰會最先打破靜默。夜空下,周雪芳怒了,質問江戶川:「你不是說愛我嗎,你就這樣粗暴地愛我?」
江戶川嘆口氣:「什麼是幸福,很難說啊!」不知不覺,他靠近周雪芳,「你喜歡柳葉飛?」周雪芳一臉迷茫,搖搖頭:「不知道。」江戶川想起了自己的初戀,他注視著周雪芳,自嘲一笑:「以前,我就錯把友情當成了愛情,所以鬧出了許多笑話。」周雪芳說:「你是儍瓜么,連友情愛情都分不清。」江戶川拍著腦門:「可不是嗎,那時年輕,總以為美麗就是愛情,大方就是真誠。」周雪芳淡淡一笑:「那現在呢?」江戶川感嘆一聲:「唉!美麗依然是愛情,但卻需要添加善良;大方依然是真誠,但卻需要用時間來衡量。」
身後,江戶川立在那兒,任憑天上灰暗的星星肆無忌憚地嘲諷。
唐國秀冷冷地說:「請原諒,我從不畫鬼。」
江戶川熱血沸騰,瞪大眼睛:「你這是圖什麼呢?刺|激?放縱?跟自己打賭?好奇?」他兩眼盯著周雪芳雪白的大腿,某個部位有了男人本能的反應。他感覺自己蠢蠢欲動,要犯罪。但他強烈抑制了自己。這間鬼屋可真可怕!不明白周雪芳幹嗎突然跑進這裏面。奇怪,驚悚!萬一被柳葉飛知道了,可能要挨罵!
柯小南不想隱瞞,直言說:「案子陷入一團迷霧。」
周雪芳一笑:「太老套了,何必呢,當玩笑好了。」
「哪裡呀,」秋香害羞起來,「我可沒這麼大本事,這都是柳先生教的,柳先生說,這道菜是有典故的,具體怎麼說的,我忘了。」
柳葉飛很自責,痛苦的淚水懸在眼眶。
一夜無事。
柯小南與少華對視,工夫不負有心人,這回有戲!
「嗯!」柯小南點點頭,「你說的對,有時候直覺是最好的老師。那你認為,周雪芳掛一條紅紗巾在那兒想幹什麼呢?」小南注視著已進入最佳推理狀態的少華,迫切希望他能在以往的推理不足上有個突飛猛進。
當一張張「鬼臉」陸續展現在林雅容的面前,林雅容嚇得大聲驚叫!她指著畫,告訴小南,這一幅幅猙獰的「鬼臉」,從某種神韻上看,與那天晚上的面具,極為相似。
終於,有一個人忍不住了。誰呢?正是別墅的男主人柳葉飛。他把煙蒂掐滅在煙灰缸,有意無意地問小南:「案子破得怎麼樣了,有目標了嗎?」
柯小南慚愧一笑:「謝謝柳先生的理解和支持,我鄭重承諾,不查出真兇,我絕不撤出幽林別墅。」
唐國秀的妙語,意味深長。柯小南深刻思忖:唐國秀真的不簡單!雖然看上去他和少華差不多大,但他的言語表露,他的思維似乎要比少華成熟的多。她暗暗提醒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心理素質極高的嫌犯,千萬別掉以輕心,錯漏疑點。
而這一細節,坐在柳葉飛身邊的林雅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確切說,她根本就沒去留意秋香有傷無傷,在她看來,只要秋香平安回到別墅,她能向她的父母有個安全的交代也就行了。
管它呢,先不管這些!柯小南讓少華解下紅紗巾,她拿在手裡仔細察看,兩邊認真看了,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這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紅紗巾,上面,既沒有繡花也沒有印字。出於敏感,她下意識地聞了聞,嗅到一種女人的淡淡的稻草香。她迅疾聯想到:這可能是周雪芳的,抑或是水上的,也或許是秋香的。
鄭少華一頭霧水,作著猜測。
唐國秀感覺出了鄭少華目光中的份量,他為藝術辯解說:「藝術沒有罪,只是有些人總喜歡利用藝術去犯罪。我贊成藝術大眾化,但不贊成藝術有罪化。」
唐國秀感覺很不舒服,柯小南簡直是把他當一個真正的犯人看,至少,很不尊重、很不信任。
回首以往,多少個夜晚,望著天上的星座,她痴痴地想著某人,多少個夜晚,她飲著一杯咖啡,任淡淡的苦澀漫過心間。天空中,屬於自己的那顆星永遠年輕,永遠美麗,但自己的故事,卻持續地落寞、憂傷,細看不算年輕的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柯小南不避諱:「有那麼一點。」
江戶川失落地鬆開了,仔細品味雪芳的話,他有些不知所措,能言善辯的風采,一下子消失殆盡。現在,對他來說,這美好的愛情似乎在剎那間變成了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奢望,就像海市蜃樓,只能看,卻抓不到。
柯小南困惑了,拿著畫回別墅讓林雅容辨認。
柳葉飛大驚失色!急忙將紙條揉成一團吞進了肚裏。他的心怦怦亂跳。只有他知道這是誰寫的,只有他知道這行字的含意。
不知何時,身後,江戶川走了過來。他上下掃視著周雪芳的曼妙身材:「周小姐,你知道人生最大的缺憾是什麼嗎?」read•99csw.com
江戶川察言觀色,覺得周雪芳一定是受過感情的傷害,才對愛情產生了膽怯。於是,他勸慰說:「你大概是受過感情的打擊,但你不能因為受過一點打擊,就拒絕一份真愛。」
柯小南說:「是啊,它到底是誰的呢?」她腦海里不停閃過那條紅紗巾為什麼被系在那裡。仔細分析,這不止是一個紅色謎團,更像是一個別有用心的紅色恐怖。那麼,究竟是誰在背後向她挑釁?
一會兒品嘗「魚羊宴」,確如秋香所說,味道鮮美。
周雪芳說:「這一點我也不知道,感覺。」
江戶川感覺冤枉:「我是為你好。」他強烈表白,「我真的很愛你,我可以對天發誓!」
柯小南茫然不解。
小南一笑,兩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我要謝謝柯探長的關心。」唐國秀不冷不熱,彎腰撿起畫筆,「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給你們畫。」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張仿若他生命一般的「倩影雅容」,開始畫川劇中的鬼怪臉譜。
苦惱間,兩人走出別墅。
柯小南憑窗遠望,思緒也猶如這濃濃的霧。
江戶川情感激蕩,也不知哪來的一股膽氣,他趁周雪芳扭頭之際,竟兵貴神速地在雪芳美麗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江戶川一愣,轉回身,「我不走就是了,聽你吩咐。」
裏面很黑,周雪芳居然摸到了電燈開關,好像她來過。
「魚羊宴?」少華不解,望著秋香。
「天哪,我說的都是真的!」江戶川大叫。
出於職業敏感,柯小南走上陽台,觀察樓下的一切。
一隻只精靈的蟋蟀在歌唱……
兩人加快腳步,沿著彎彎曲曲的竹林小徑向獨木橋奔去。
唐國秀鎮住了,手裡的畫筆不由自主跌落地上,愣了許久,他對柯小南說:「我可以給你們畫,說吧,說出你們想要的鬼的形象。」
一瞬,霧鎖竹林,霧鎖眉梢。
鄭少華高興得要跳起來,他走到門邊,「我去把唐國秀叫來訊問。」
小南驚奇地看到,較第一張而言,後面這幾張各具特色,且一張比一張恐怖!小南很滿意,這完全滿足了她事先的願望。有了這足夠的「鬼臉」,下一步就可以讓林雅容一張一張地辨認。如果一切順利,唐國秀將從一般嫌疑人迅速升級為重要嫌疑人。但同時,她也明白,僅憑几張畫,是不能認定唐國秀就是姦汙林雅容的兇手。因為,假定唐國秀是真兇,那他完全有可能只根據自己的想象隨意的畫,而不畫出案發當晚那一張。可見,這種方式,也只是尋求一個破案的機會。
鄭少華不覺為奇,開導小南,這有什麼,反正幽林別墅就這麼幾個人,是誰根本不重要。小南一笑,也覺得自己疑神疑鬼,像得了神經病。但轉而她又意識到,做事不能這麼草率,她對少華說:「我們不能大意,任何一個有價值的線索都是從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疑點開始的,這就要求我們,不會做小事的人,也不會做大事,不善於抓破案細節的人,也很難破大案。」
一行行翠竹被甩在身後……
柯小南審視著這幅逼真的「鬼臉」,腦海里聯想到很多……她指著畫:「就按這種風格,你再以不同的形象給我們多畫幾張。說是讓你畫兩幅,現在看來,顯然不夠。」
整個客廳,一片空寂。
機會難得,他建議說:「我們下去走走吧。」
是誰的?柯小南腦海里首先掠過這個念頭。誰會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系一條紅紗巾在這兒?難道,幽林別墅有這麼一個風俗?她甚感困惑!忽然,她記起一件事,女人生了孩子大多會在門前掛一塊紅布。可現在,林雅容根本沒生孩子,顯然不是林雅容的,也不是這個原因。
有道理!少華又被小南上了一課,真的很佩服!他順著鐵柵欄的紫藤,四處察看。突然,就在猛一抬頭,他發現離鐵柵欄不遠的一棵竹子上飄著一條鮮艷奪目的紅紗巾,好奇怪,會是誰的?他喊小南:「快看!那兒有條紅紗巾。」少華兩眼閃著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般的驚喜,用手指著那條紅紗巾。
這一瞬,悲傷與深情交織。
「有這種可能。」柯小南握著那條紅紗巾,「可如果是這樣,我們暫時就沒必要在這上面投入精力了,畢竟,眼下我們破案的重心是男人。」小南打個手勢,招呼少華回別墅。
鄭少華注視著唐國秀,看他的答覆。
突然,林雅容指著其中的一幅「鬼臉」,渾身顫抖:「這張真像!幾乎是一模一樣!」
周雪芳沉默。面對這份頗有些滑稽的愛,她感覺空虛的靈魂飄到了天際,情感的田野,長滿了枯萎的草。她心煩意亂,抬頭看看天,又轉首看看幽林別墅。一會兒,她把目光投放到江戶川略顯肥胖的臉上,幽幽地想,假如和江戶川談戀愛,該是一種什麼滋味?
「我認為他不幸福!」周雪芳睫毛閃動,語氣充滿哀怨,一頭長發,隨風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