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淚雨霏霏
柯小南笑道:「這麼說,你是個江湖俠女嘍?」
秋香去陪護周雪芳,房間內,留下了她當時匆忙收拾衣物的混亂——內褲、文胸、短裙、衛生巾……觸目可及。
忽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緊跟著,她聞到了唐國秀身上的那種畫家的味道。
江戶川垂下頭,不再吵嚷著出山。
方雨軒不和他計較,忍著氣勸他不要耍孩子脾氣,忽略了大家的處境。
目睹這曇花一現的清醒,柳葉飛驚喜之餘又陷進巨大的擔憂,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秋香慌忙將他扶起,為他揉著胳膊:「柳先生,你也要注意身體呀!」秋香明亮如水的眸子里閃著擔憂。
林竹青說:「姐,你可真夠天真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善良,你也不想想,他們本來就是同學,誰敢說他們不是初戀情人?現在倒好,就因為這個破詩會,又把他們湊一塊了,你說,乾柴烈火,會怎麼樣?」
周雪芳眸子里閃著淚花,嘴角上露出一絲笑。
環視偌大一個廚房,冷清中,少了秋香忙碌的身影,少了幾分人間的煙火。
興奮之餘,柳葉飛想進一步確定周雪芳能否在半月後康復。他試探地問:「半月後真的能康復嗎?」
林竹青著急萬分,關心程度達到了極點。
衝動之下,他想起了柯小南多次提醒他的沉著和冷靜。於是,他壓住心火:「我不和你爭論,咱騎驢看唱本。」說完,他走進竹林。
江戶川心裏暗罵了一句狗屁,用舌頭上下抿了抿嘴唇:「我不是毛毛躁躁,我是愛的真,所以才迫切,其實,我是個憂鬱型的男人,就像柳葉飛。」
推理一:縱然有假,柳葉飛的敘述也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人在天涯。」秋香不想說。
慌亂間,鄭少華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即追上去,命令江戶川回來,否則後果自負!
方雨軒站在塘邊,有些不安,他喊著:「水上,這是在中國,你不要太放縱。」
林雅容從裏面拋出一句:「不用你管!」
一陣歌聲飄過,護工梅如雪提了個拖把走了過來,在與柯小南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沖柯小南禮貌一笑,徑直走向秋香。
可是,林竹青咬定青山不放鬆,堅持己見:「姐,你從頭至尾再好好想一想,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哦,就姐夫的一聲『嗨!』,就把周雪芳嚇著了,就讓周雪芳不小心划傷脖子了,這也太有點兒天方夜譚了。」林竹青注視著姐姐的面容,看她有什麼反應,顯然,他是想讓姐姐相信他這一觀點。
一時間,鄭少華立在那兒,愁聚眉梢。
不遠處,荷塘里依舊上演陣陣歡鬧。
林竹青愣了下,跑過來攔住姐姐:「你應該相信我,我不會騙你,周雪芳真的不是個好女人!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敢想不敢信,可事實擺在這兒,要是不小心划傷,會有這麼嚴重嗎?」林竹青揮著手,試圖說服姐姐相信他的話,「很顯然,這是周雪芳在演戲,一出苦肉計。」林竹青怕姐姐仍糊塗不肯信,就扳住雅容的柔肩,搖晃,「姐,你該醒醒了,你正面臨著一場婚姻危機,你就要失去這一切!你是個有思想的人,你應該清楚,葉飛畢竟是個男人,只要是男人,骨子裡,都喜歡一塵不染的女人!」
她閉上眼,遐想將身子浸入清涼的荷塘,定然無比愜意!但她不想去嘗試,因為那樣太狂野,有失淑女的風範。如果是柳葉飛將她抱進去,那她是很樂意的。和丈夫一起荷塘共浴,的確是夫妻間的一件美事,人生中的一大樂趣。夫妻間深厚的感情,就是在一|絲|不|掛的交流中增進的。自我的放縱並不可恥,他人的意淫才可恥。
事情僵在了這兒,大家各自找個台階離開。
柯小走南過去看了下,放心地說:「沒事,他這是心力交瘁,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既然一片烏雲散,她很想知道竹林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在病房,她不便問柳葉飛,只能耐心等待。
就在他覺得毫無情趣,打算轉身出去時,他猛然發現,在一堆衣服旁邊,秋香的一件蕾絲文胸,竟蓋著一本柳葉飛經常看的《現代家庭》。
隨手,他把雜誌扔在一邊,索性躺在床上想睡一會兒。這裏很安靜,沒有人來打擾他。很快,枕著竹林里吹來的風,他的思緒進入了一片激動而又清晰的夢,那唯美的畫面,是一片雪白,一片女人光滑圓潤的雪白……然而,就在林竹青入夢遐想的時候,就在方雨軒和水上真美盡情歡鬧的時候,就在林雅容傷心落淚的時候,石凳旁,再次上演唇槍舌劍——唐國秀橫眉冷目,頻頻質問鄭少華,問他的「鬼畫」可不可以作為證據將他現在就拘捕。話里話外,一股威風直逼鄭少華,那架勢,簡直把鄭少華當成了少年兒童。
林竹青望著西邊的池塘,眉頭緊皺:「姐,你看人家日本小妞,就是比我們開放,敢作敢為,可不像……」林竹青欲言又止,拿眼望著姐姐。
柯小南很懂醫院的規矩,醫生查房,一般人是要退出的,她悄悄一拽秋香,兩人閃到一邊。
一直惜語如金的溫庭義也從外圍開導,勸江戶川別因為自己的魯莽言行擾亂了柯探長和鄭警官對案件的調查,如果案子遲遲破不了,誰都甭想提早洗脫嫌疑。再者,周雪芳人美心善,一定會福大命大造化大。就算不放心,退一步講,有柳九-九-藏-書葉飛和秋香在那兒,又會出什麼問題?如果付出的真的是一份發自內心的愛,相信通過心靈的祝福,周雪芳同樣能夠感受的到。
一旁,柯小南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下來,不管怎麼說,只要不出意外,周雪芳很快就會恢復健康,這也就意味著案子不會在這兒卡殼。
沒有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無論是身體的悸動,還是內心的感受。林雅容被熱浪吹得有些頭暈,她想去衛生間沖個冷水澡,讓冷淋淋的水沖刷一下身心內外的煩憂。
江戶川頓覺受了侮辱,仰起頭回敬了水上真美一句:「一個喜歡露出大腿的女人,男人也是不喜歡的。」
柯小南有許多疑團堆在心中,又問:「在此之前,你從事什麼工作?」
推理二:即使周雪芳恢復講話,只怕二人也早已達成默契。
這真是個好消息!
但最後,雖幾經猶豫,幾經考慮,她還是向局長作了彙報。
遙望西山,柯小南忽有所思,她問秋香:「周雪芳經常去幽林別墅嗎?」
唐國秀冷笑一聲:「笑話!崇拜我的大有人在,我還在乎你!」
鄭少華怒氣奔涌,憤然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看不起你!」
衛生間,林雅容重新走入雨簾。
一股義薄雲天的豪氣在鄭少華的眉端閃耀。
柳葉飛答應著,向醫師保證,一定好好配合。
醫師說:「從傷口上看,是這樣的。不過,這裡有一個前提,在傷口未愈之前,你這位做丈夫的,要盡量配合我們,千萬不能惹病人生氣,否則,她可能會聲帶受損,成為一個啞巴。」
目睹姐姐的瞬間瘋亂,林竹青驚得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他想伸手去攔,但又怕不小心觸碰到姐姐的敏感部位。
長長的走廊,一片安靜。
接近9點,從走廊里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緊跟著,門一推,主任醫師手拿病歷走了進來。
等醫護人員走後,柳葉飛俯下身,在雪芳的耳畔,說笑話逗雪芳分散脖頸上的疼痛和內心中堆積的傷感。
不知什麼時候,弟弟林竹青悄悄走上了陽台,她仍舊有氣,沒有理他。
水上看雨軒給她使眼色,她也就不再說什麼。
柵欄外,芳草萋萋,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無疑,林竹青的話深深刺|激了林雅容,她一時很難讓心情平靜。
方雨軒有些慌,回頭看了看,好在周圍一片寂靜,誰也不曾注意這邊。
末了,鄭少華又補充說,像你這樣一種不安分的表現,恰好說明你在掩飾什麼。
淚雨霏霏,悲戚和憂怨交織在一起。
陽台上,烈日無情,林雅容從身心內外感覺到了一股熱。竹林的涼風,已無法抵禦陣陣熱浪。
溫庭義一個人陰沉著臉走進了竹林。
水上真美卸下一襲裙裝,把性感的身子泡進了荷塘。
大概是由於秋香的驚叫,周雪芳再次醒了過來。幾個人一陣高興。
鄭少華自然有氣,但他不卑不亢,他像一位醫生給病人瞧病:「你太偏激了,你所說的,是一種人格分裂。一個心理健康的人,不會這樣。」
林竹青站在門外,心急如焚。他真怕姐姐有個三長兩短。
鄭少華再也壓不住心火,拳頭握得吱吱響,一股衝動促使他惱怒道:「實話告訴你,你的話恰好驗證了你的嫌疑最大,你在指責別人的同時,也暴露了你自己,你說別人言行不一,表面君子,背後小人,而你呢,難道你一派義正詞嚴的樣子,其背後隱藏的就全是真實嗎?記得有位偉人曾說過:語言是思維的直接現實,由此推論,你所說的恰好是你所想的,你所想的恰好是你所做的。」
柯小南深刻明白:幽林別墅疑案,又跌入了另一個低谷。
可是,就在這東邊日出西邊雨的時候,佇立在陽台上的林雅容,透過一棵棵翠竹的縫隙,看到了這「夏日的風流」。
水上醉隱花香,勾勒出一幅詩意的裸體畫,很唯美!
冷涼的水肆無忌憚地侵入她的肌膚,她感到無助,顫抖而又脆弱的心扉,快要無力承受這一切。悲劇是如此殘酷!
破案就是這樣,有時候需要像拼圖一樣絞盡腦汁,有時候需要耐下性子慢慢等待狡猾的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唐國秀哈哈大笑,聲言人生百年,誰無掩飾,小處說,穿衣遮羞,大處說,欺世盜名!試問天下,誰不虛偽?誰不卑鄙?誰不庸俗?只是程度深淺不同。
狂亂中,她開始猛烈地撕扯身上的裙子,不一會兒,一條漂亮的裙子成了「萬國旗」,那潔白如玉的肌膚,也從一道道縫隙中清晰可見。
唐國秀哼了一聲,辯解道:「不用你提醒我也清楚,美麗的雅容已名花有主,可畫家的天職就是把發現的美麗用畫筆畫下來,基於這一點,我畫林雅容有什麼好指責,至於愛與不愛,追與不追,這純屬個人自由,別人無權干涉!你要硬拿這一點懷疑我,我也沒辦法,你儘管拿出證據好了!」
原因是,一直擔心周雪芳安危的自由撰稿人江戶川吵嚷著要去陪護雪芳。任鄭少華好話說了一大堆,也遲遲未能安撫下來。
眾所周知,作為一個經常練劍的人,應該如武俠小說里的劍客一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對遇上這樣一聲「嗨!」,應該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她飲了一口咖啡,閉上眼,想讓心靈進入一片安靜。可是,黑暗中,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張鬼臉。她九-九-藏-書一陣驚顫,冷汗淋漓,汗水,浸透了浴巾。
唐國秀自覺才高,表情上寫滿了傲慢與蔑視。
這一瞬,林雅容表情一顫,腦海里掠過無數張畫面,混亂中,雙手漫無目的地四處抓了下,又狠狠握起。內心深處,她不敢順著弟弟的思路往下窺探,她要為自己保留一份安靜,她的心太痛苦了,彷彿有一把利劍在一片片地削。太殘酷了!她很明白,自己現在是個身遭污辱頗受丈夫嫌棄的罪人,哪還有什麼資格去跟柳葉飛計較和理論。即便弟弟說的都是事實,那她恐怕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裏咽。
在這種情況下,林雅容實在受不了眾人的注目,她怒斥林竹青:「滾回去!你還嫌事少嗎!」走過去,給了弟弟兩耳光。
幾個人驚了!
此刻,沒人能安撫林雅容。短短几分鐘,她已長發蓬亂,衣不遮體。她有些萬念俱灰,踉踉蹌蹌,跌跌撞撞,進了衛生間——她脫下幾乎已被撕碎的衣裙,狠狠地扔到那張小床上。然後,她打開淋浴,讓冰涼的雨注衝擊身體……她張開嘴,不停地吸著冷水,讓絲絲涼意穿透心底。終於,她周身有些冷,像要凍僵。她走出雨簾,想喘息一會兒。猛地,就在一低頭,她看到了自己脫下來的內褲上的一個個早就有的小洞,多麼清晰的記憶!她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落了下來。
今天,鄭少華也遇上了類似的事。他猶豫難決。假如不讓江戶川去,那就好比剝奪了江戶川愛的權利,就算是個服刑犯,法律還允許享有選舉權呢,何況江戶川只是個疑兇,根據疑罪從無,人家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假如讓江戶川去,柯小南那邊絕對通不過。另外,在這場言語交鋒中,他也隱隱覺得,江戶川的急於出山,動機似乎並不那麼單純,好像在他迫切追求周雪芳的同時,還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或無法推測的活動範疇。
唐國秀叫嚷道:「這是藝術,藝術!你懂不懂!」
忽然,弟弟在耳畔說:「姐,你真的相信周雪芳是被姐夫的一聲『嗨!』,嚇得不小心划傷?我覺得沒那麼簡單,這也太不靠譜了,開什麼玩笑,純粹瞎編!」
柳葉飛輕輕推開秋香,神智有些混亂:「我沒事……別大驚小怪……」說著,一頭栽倒在旁邊的一張空床上。
此刻,那隻頗有些恐怖味道的黑貓,正趴在床的一角,眨著一雙藍幽幽的眼睛,密切注視林竹青的一舉一動。
「我既然懷疑,就有我的道理。」林竹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水上不以為然,表現更為大胆,她不停地把水淋在身上,然後閉上眼情慾衝動地纏纏綿綿。不用問,她迫切渴望方雨軒跳下去,和她一起共浴。
呵呵,幽默。柯小南不再問下去,在走廊里走著,陷入思索——案子從調查到今天,總結起來,除了幾個疑點擺在那兒,別的如一頁白紙,什麼內容都沒有。面對這枝節橫生的案情,就算推理的智慧寶庫再豐富,也免不了讓人有幾分頭痛。
「當時,我正在散步,」柳葉飛很鎮定,「猛一抬頭,看見雪芳正在獨木橋那兒練劍,我就奔過去喊了聲『嗨!』,可沒想到,就因為這一聲嗨,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雪芳來不及收劍,一下子划傷了脖頸。」在一片雪白牆壁的映襯下,柳葉飛的臉上湧起幾許深深的歉疚,他垂下頭,「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喊她,是我害得她受這份罪,我對不起她!」
鄭少華一針見血:「事實上,你在愛林雅容,你在追求林雅容,這,或許正是你犯罪的動機吧?」
離婚?奇聞?
聽了局長的遠見卓識,柯小南的眉梢為之一振,是啊,可以用測謊儀來確定誰是真兇,這真是個好辦法。她感謝局長的提醒,並向局長表示,她會和少華儘快做這件事,以期早日查出兇手,結案。
荷塘里,依舊傳來方雨軒和水上真美的歡鬧。
由於周雪芳不能進食飲水,所以身體所需營養,只能靠葡萄糖滴液。
一場口角之戰,也就要到此結束。
當溫庭義的背影在竹林深處若隱若現,與江戶川有過舌戰的水上真美突然感覺身上一陣燥熱,於是,她拉著方雨軒匆匆來到別墅西側。
林竹青也是絕頂聰明,一聽姐姐的口氣,就知道姐姐並未因為剛才的事而陷入極端。於是,他放下一顆懸著的心,沖裏面搖搖頭,頗有感觸地說:「唉,漂亮女人,總是和惡運相伴。」說完,他下樓去了廚房。
翌日清晨,周雪芳總算倩女還魂,醒了過來。
「那你來幽林別墅幾個月了?」柯小南眉頭緊蹙。
柯小南無意打擾,轉身,走回病房。
鄭少華怒不可遏:「你少在這兒大言不慚,自吹自擂!你身為一個畫家,理應多去畫一些美好的山水,可你倒好,卻偏偏躲在房裡畫什麼《倩影雅容》,你不覺得你有點兒用情不當,別有企圖?」
林竹青不服,高昂著頭,桀驁不馴的眼神里充滿了恨怨,好像整個世界都欠他的,又好像是看誰都不順眼。
面對水上真美的挑逗,他畢竟是個情慾旺盛的男人,他實在無法自控,迅速脫掉衣服,跳進池塘。
好大一片荷塘,好愜意的地方。天空,悶熱,陰沉。偶爾一陣風兒吹過,把荷葉拂得婉轉,優美,潔白的花兒,喜人。深吸入鼻,一股舒暢讓人心醉。
窗前,竹影搖曳,九*九*藏*書鳥兒孤獨地飛過。
秋香一笑,反問柯小南:「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你說我以前從事什麼工作?」
臨近中午時分,柯小南深知留在幽林別墅的鄭少華一定很想了解這邊的情況,於是,就打電話過去,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了少華。同時,她還特別囑咐少華,要他跟大家說明情況后,一定要多做些思想工作,以免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騷動和麻煩。
看方雨軒和溫庭義追了上來,江戶川開始責怪,說方雨軒和溫庭義不夠哥們義氣,竟幫著別人欺負朋友。
好在,江戶川氣力有限,沒跑出多遠就累得氣喘吁吁,坐在了石凳上。
鄭少華一怔,拿不準唐國秀是何用意,他略一思忖,婉轉地說:「我畢竟不是個大夫,就這個問題,你應該去請教心理醫生。」扭開頭,他望向別處。
恰巧,柳葉飛起身要去雜物暫存處,機會難得,柯小南快速跟上。
但林雅容稍作思忖,仍舊不信:「我相信葉飛,他不是這種人。」轉而,她批評竹青,「小小年紀,你懂什麼感情,以後少胡猜亂疑。」
林竹青咬牙切齒:「我懷疑他們早就有一腿,也就是說,他們早就是情人關係!」略一停頓,林竹青又補充說,「現在看來,整個別墅就你一個人沒察覺。」
林雅容修長如竹的身軀在顫抖,皙白如玉的手在顫抖,淡紅的嘴唇在顫抖……她開始失去理智,她開始發瘋……她彷彿掉進了一個無助而又痛苦的深淵,她瞪大眼睛,揮著手臂,吼道:「這都是你的胡思亂想!這都是你的胡言亂語!我不聽!我不信!……」
秋香迎過來,「我替你干點?」梅如雪說:「哪敢勞你這位美女的大駕,你可是富豪的御用保姆,我怕把你累著了,柳葉飛找我算帳。」秋香輕輕給了梅如雪一拳,「你這丫頭,說話總把我和柳葉飛扯一塊,我再重申一遍,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純粹是丫環伺候老爺,端茶倒水。」秋香笑著。
客廳里,一片空寂。
轉而,柯小南又想到,目前的首要任務,還是要密切關注柳葉飛和周雪芳的發展狀況,因為這對徹底揭開幽林別墅疑案這個謎團,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只有都弄清楚了,才能辦成經得住時間考驗的鐵案。若太匆匆,怕有疏漏。不能因為有壓力和急迫,就把認真打折扣。那不是她柯小南的作風。眼下,雖說一切都只是推論,但一旦獲取了有力證據,那一切看似多餘的推論也就變成了結論。
離石凳不遠,溫庭義和方雨軒忍不住要笑。
都說若非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可現在,若非一番吵鬧聲,哪聞美女迷人香!
主任醫師開始為周雪芳檢查傷口。他微笑著,示意周雪芳不要緊張。床的那邊,柳葉飛緊緊盯著這一切。那緊張的神情再次告訴柯小南,柳葉飛對周雪芳的關心已超越了友情。整個跡象表明,柳葉飛對周雪芳投入的是一種愛的深情。
她微微睜開雙眸,感覺嗓子有些痛,不能進食,不能飲水,更不能說出一句話。四周,一片潔白,是地獄?是天堂?她閉上眼,努力回憶一切。
柯小南暗暗勸慰自己,千萬不要著急,要根據事態的發展,慢慢查清一切真相。
但鄭少華按照柯小南的指示認真做了后,卻沒收到良好的效果。
林雅容吃了一驚,整個身軀打了個寒顫!一片烏雲隨之襲上眉梢。
眾所周知,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事。聽說在歐洲某個國家,有個大公司的經理為了和自己的情人約會,竟把總統的一個熱情邀約給耽擱了,但總統聽說后,卻表揚這位經理做得對,因為人這一生,愛是第一位的。
林雅容追問:「那你說,什麼道理?」
這時,身材修長的水上真美把一隻腳搭在石凳上,暴露無遺地裸|露出一條誘人的皙白的大腿。隨著花草的氣息,一股女人的幽香環繞江戶川。他有些麻醉,旺盛的鬥志軟了下來,他心裏暗罵,狗日的方雨軒真他媽的有艷福!
夏日,是個燃燒激|情的季節。
秋香驚叫一聲,急忙去搖晃,緊跟著,她又把目光投向柯小南:「小南姐,柳先生不會有事吧?」
目睹一片凌亂,林竹青隨手撕了一條雞腿含在嘴裏,他一邊咀嚼,一邊走進了秋香的卧室。
映日荷花別樣紅。水上真美成了實實在在的「水上真美」。
林雅容不相信,搖搖頭,沖弟弟嚷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同時,她心裏慌慌的,像有個惡魔在追趕。
柯小南瘦小的臉龐顯得很沉靜,她淡然一笑:「是有件事想問你,我很想知道周雪芳在竹林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剛一進來,她就發現,周雪芳的情緒有了很大改變,她躺在那兒,表情上充滿了紅潤的希望。柯小南不由暗暗讚歎,愛的力量真是偉大。
柳葉飛放好周雪芳的衣物,剛出來,就猛抬頭看到了柯小南的一雙盯著他的眼神,他一怔,臉上掛著大大的不悅:「怎麼,找我有事?」他淡漠的語氣,無疑是在說,柯小南,你在監視我。
好奇!林竹青很好奇!他拿起文胸放到鼻尖聞了聞上面的女孩子的芳香氣息,然後開始翻那本《現代家庭》。一邊翻,他一邊自言自語:「沒想到秋香也愛看這本雜誌,難道這裏面有寶?不可思議!」
水上真美看江戶川站在一邊不語,大有慘敗之勢,她九*九*藏*書一時話語難抑,還想敲打江戶川幾句。但方雨軒怕水上言語升級惹惱江戶川,就急忙調和說:「多愁也好,善感也罷,都是為了愛,只要真心,沒必要管那麼多。」
她鎮定下來,鬆掉浴巾,換上了一襲飄逸的白色長裙。然後,她重新化妝,走出卧室。她靠在沙發上,任重重心事在靈魂的天空飛舞。
柯小南憑窗遠眺,一陣微風吹過,她頓覺神清氣爽,所有破案帶來的壓力,減緩不少。
林雅容暗暗覺得,原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意外,可現在聽弟弟這麼由遠到近地一說,再加上自己頗具合情合理的分析,她認為,自身的遭辱對柳葉飛來說,實在是一個奇恥大辱的打擊。在這種狀況下,柳葉飛于恍然間移情別戀,似乎也情有可原。
方雨軒連連驚呼,可惜手裡沒有相機。
別墅門口,方雨軒一直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他大概怕事情鬧大,急忙招呼溫庭義去追江戶川。
局長在充分聽取了柯小南的案情彙報后,指示柯小南,要她在必要時,可以用測謊儀來解決難題。局長還進一步說,心理學絕對是一門科學,測問人預先設定的精妙提問,足以讓心裏有鬼的人無法掩藏。
林竹青稍稍辯解:「可光天化日的,他們也太那個了吧。」
水上真美閃著一雙眸子,輕啟紅唇:「江先生,你這樣毛毛躁躁,女人是不喜歡的。」
弟弟如此頑劣,林雅容氣得渾身直打顫,本想再給他兩個耳光,以消眾人眼神之力,可一想到自己對弟弟的一貫疼愛,她又收回了手。
但這笑沒有持續幾秒鐘,她又昏了過去。
柯小南點點頭:「那你家鄉在哪兒呢?」小南似要把追問進行到底。
激|情難抑,兩人打鬧著,擁抱著……惹得鳥兒羡慕,荷花含羞。
處在這種局面,柯小南頗覺尷尬,她淡然一笑,拉了秋香,來到病房外。
鄭少華沒想到林雅容的弟弟竟是這樣粗俗,簡直不像一奶同胞。
雖然柳葉飛已有十多個小時水米未進,但當他一眼看見周雪芳醒了過來,他痛苦的神情立刻振作,欣喜中,圍著床問這問那,表達著一腔關愛。
林雅容再次震驚,震驚得幾乎失去一切思想,震驚得幾乎周身血液全部凝固。心靈的江河上,剛剛封堵好的堤壩,瞬間又轟然崩塌!「一塵不染」這四個字,如同一把鋒利的劍,深深刺痛她的傷口。是啊,她已不再是「一塵不染」。驀地,她想起了幾句古詩:晨起千林臘雪新,數枝雲夢澤南春。一塵不染香到骨,姑射仙人風露身。
水上真美臉一紅,抽回腿:「你在撒慌,男人都喜歡女人的大腿,你這樣說,只能說明你虛偽。你好可怕!」
唐國秀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竹葉放在嘴裏輕吹了幾下,然後,拿眼斜瞟著鄭少華,挑釁地說:「這麼說,你認定我是一個心理不健康的人。」
梅如雪說:「好好好,算我冤枉你了。」她換個話題,開始對秋香講——哪兒哪兒的裙子又在大減價,哪兒哪兒的化妝品又在大甩賣,哪兒哪兒的減肥膠囊又在打折……誰誰誰又在自作多情地寫肉麻信給她,誰誰誰又在不懷好意地說她是「太平公主」……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女不多情。
對陽台上的兩束目光,他們絲毫沒有覺察,一種忘我的激|情,已讓他們徹底瘋狂!愛要出味,更要出位!
一片空白中,柯小南想把案情的進展向局領導作一下彙報,可是,幾次拿起手機要撥號的時候,她又猶豫了。
而江戶川,早就急不可待,他迅速跑出別墅,跑進竹林。
秋香也非常高興,散發著她獨具魅力的微笑,上前輕聲安撫柳葉飛,讓他不要再著急上火傷害身體。
而這一舉動,使得唐國秀認為是鄭少華的慘敗,於是,他更加傲慢:「你們柯探長就是個心理學碩士,不知她眼力如何?」
鄭少華被江戶川搞得暈頭轉向,思緒紊亂中,真的犯了難。
江戶川猛然起身,兩眼瞪視著水上:「多愁是為了愛,善感是為了情,你不懂!」此刻,他被水上奚落的一肚子氣,他扶住一棵翠竹,表情扭曲。
而恰在這時,站在方雨軒身後的林竹青卻開了腔:「我說你們這些鳥人,幹嗎動不動就咬文嚼字,說來說去,不就是兩腿中間那點事嘛。」
江戶川不想聽,但欲走還留,好像怕錯過了某個精彩片段,會令他終生遺憾。
不過,在任何困難面前,她都不會輕易認輸言敗。既然有詩云,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麼,凡事就總會有個轉機。
水上只顧涼爽地玩著,絲毫不理會雨軒的勸阻。她躲在一棵盛開的荷花後面,掬起一捧清澈而又略帶幾片花瓣的池水,用力往岸上淋,水不偏不斜,正好淋在方雨軒的臉上,方雨軒退後一步,笑望著出水芙蓉的真美,提醒說:「大白天的,你不要太胡鬧了。」
林雅容收住漫空飛舞的思緒,厲聲斥責:「你少胡扯!水上是雨軒的女友,他們想幹什麼不可以,用不著你大驚小怪!」
唐國秀詰問:「不再單純是藝術,那是什麼?」
鄭少華望著唐國秀「最後的瘋狂」,以硬對硬:「究竟是君子還是小人,我們一定會揭去他的鬼臉面具,讓他真相大白!」
在這傷情時刻,風的眷顧,隱藏著深深的迷惘。
秋香想了一會兒,說:「以前我不知道,反正我https://read.99csw.com來的這幾個月,她這是頭一次。」
東西兩個窗口,半遮半掩,風兒自由穿過。
這是一種諷刺和挖苦,甚至是一種攻擊性的挑釁。
面對唐國秀的狂妄、叫囂,鄭少華氣得骨節直響。
鄭少華回擊說:「可藝術在這個不同尋常的時刻,就不再單純是藝術。」
林竹青四下環顧,把秋香的「閨房」掃了個遍。
門外,傳來林竹青的叫喊:「姐,你沒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胡說八道,你就當我是放屁吧,我向你道歉,我向你說對不起,你出來好嗎?你別這樣糟蹋自己,我心裏很難受!」
觸景生情,她想起了她和柳葉飛的不和諧的小夜曲。冥冥中,她暗問自己該情歸何處,美好的愛情會不會重來。
林竹青看姐姐沉默不語,臉上掛了幾分相信,他便繼續發揮著想象,言猶未盡地鼓動說:「我認為,這是周雪芳在要挾姐夫和你離婚,要不然,這一聲『嗨!』,簡直是天下奇聞。」
秋香笑而點頭:「是吧。」
秋香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她坐在柳葉飛身邊,用花手絹為柳葉飛擦拭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果然,柳葉飛很快醒了過來。秋香遞給他一杯水,他喝下去,慢慢恢復了情緒。
結束淋浴,水霧漸漸散去。
林雅容一怔,注目著弟弟:「這有什麼好懷疑的,我覺得應該是那樣。」
恍惚間,她把陽台上晃動的竹影看成了秋香。好奇怪。不用問,她在想秋香了。
不一會兒,主任醫師檢查完傷口,轉首對柯小南說:「從病人的傷口看,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半月後就能完全康復。」
仔細一聞,一縷女人遺留下的淡淡幽香穿鼻而過,讓人心馳神往。床頭小柜上,放著一個精緻的花盆,裏面,正盛開著一朵大紅大紫的嬌艷玫瑰。雖然缺水,但生命力卻很旺盛。
長相知,不相疑。她堅信柳葉飛從未背叛過她,她堅信柳葉飛是個高尚的君子,而不是一個卑微的小人,她堅信柳葉飛的道德考卷,是經得起社會大眾的評點的。
柯小南半信半疑,一夜的等待,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堆積在心頭的幾個疑點,頓時變得微不足道,又似要化作泡影隨風而去。
不過,若想儘快解開周雪芳在竹林里的謎團,還是在周雪芳傷愈之前,先找柳葉飛作些試探。這樣,也免得將來只聽信一面之辭。
林雅容沉默了,心湖裡漣漪頻盪。她臉色羞紅,朦朧的眼神望向那片纏綿的紫藤。她真想化作一棵紫藤,讓那蒼涼而又蒼勁的力量緊緊纏繞。她的血液在沸騰,她的情慾在渴望。這是一個女人的本能,沒有什麼可恥的。她有些衝動,很想跑下樓去親吻那棵粗壯的紫藤。但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止住了。
誰都沒有想到,溫庭義的一番「金玉良言」,竟如瓢潑大雨,迅速澆滅了江戶川的熊熊烈火。
是啊,無論如何,這樣的一聲「嗨!」,在文學作品里或許並不稀奇,但在現實中,也未免太過巧合。若說發生的概率,幾乎微乎其微。
秋香轉著雙眸,趁柯小南遙望西山風景之際,回頭隔著一片被梅如雪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快速偷望了一眼病房裡的柳葉飛,隨後,她輕聲回復柯小南:「沒幾個月,也就兩三個月吧。」
為了不讓唐國秀一進來就看到她這副愁容,她起身,走上陽台。
經歷了一陣雨注的衝擊,她身心清爽了許多。她裹著浴巾去廚房為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然後,走回卧室,坐在床上。
兩人從客廳一直爭執到樓下。最後,江戶川抬高了嗓門跟鄭少華叫板。他一再強烈地表示,他愛上了周雪芳,他要去關心她,照顧她,他要去替雪芳承受一份痛苦。
唐國秀哈哈大笑:「好一個鬼臉面具,好一個真相大白,我拭目以待!」
護工梅如雪再次送來了飯菜,這次,柳葉飛因了周雪芳的好轉,象徵性地吃了些柯小南非常理解病人的痛苦,她輕輕拍了下周雪芳的手,示意她堅強,配合醫生把傷口治好。
鄭少華沉思片刻,微微一笑,以冷對熱,他鄭告唐國秀,從某種意義上講,僅憑几張畫是不能輕易給某個人下結論,但相信隨著調查的深入,兇手一定會露出他的狐狸尾巴,到那時,不管他有多麼能言善辯,正義的手銬是不會放過他罪惡的手腕的!
水霧,瀰漫了整個衛生間,也瀰漫了林雅容的整個心扉。
目睹這一切,柯小南有理由確信,在柳葉飛與周雪芳之間,確實存在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感情。至於周雪芳與該案有無關聯,這還要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探尋。
水上真美一笑,譏諷道:「我以為只有女人才多愁善感,現在看來,又多了一個大男人江戶川。」
聽起來,林竹青的揣測鑿鑿可據。
憑欄遠眺,她開始試著從頭至尾破解心中的一切謎團。
「少來這套!這符合邏輯嗎?還警察呢!蠢蛋!」唐國秀多少有些沮喪,他且敗且戰,「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誣衊!是中傷!是一種破不了案的胡言亂語!是找不到一點兒線索的肆意叫囂!」他恨不得一口吞了少華,但腳步卻開始後退著與少華拉開距離。一張英俊的國字臉,也陡顯沉重,隱約,還有一絲慌亂。
走回客廳的最後一步,她突然站下,回首告誡弟弟:「以後這種捕風捉影的事,你最好爛在心裏,少跟我說。」她快步走向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