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傾情山澗
陽光照在山澗,一切又恢復了生機。河水依舊潺潺流淌,蒯草依舊萋萋茂盛。經歷了這生死一瞬,兩人的心底,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感受。很奇特,很微妙。
唐國秀依舊瀟洒,笑道:「不對,我給你糾正一下,不是陰魂不散,是陽魂不散。」
「為了得到我,你就這樣傷害我,為了得到我,你就這樣無所不用其極。」林雅容從水草上狼狽地站起來,怒不可遏,抬手,狠狠地給了唐國秀兩耳光,「你以為這樣做,就會如你所想,柳葉飛因嫌棄而拋棄我?告訴你,你是在做夢,春秋大夢!」
柯小南注意到了林雅容身上的衣服:「你這是?」
那麼,水上真美每天都向東京發了些什麼?難道僅僅是父女間的深厚感情?即便如此,那也太頻繁了。基本沒必要。
眾人深信不疑,一陣驚嘆:「哎喲,好險啊!」
林雅容有些慌亂,躺床上只想睡覺。她怕自己清醒著老想山澗的一切。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醒來了,此刻,已是午夜。看看身邊,葉飛不在。她有些餓,下床去拿點心,可就在這時,從荷塘那邊隱約傳來一陣男女的對話聲,不時,還有濺水的聲音。
林雅容搖頭:「你的解釋總是很圓滿,我不想聽。」
柯小南發現,雖然別墅的燈光從外面看都已熄滅,但她經過方雨軒和水上真美的客房時,卻從一條細微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她躡手躡腳靠過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裏面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敲擊鍵盤聲。柯小南恍然想起,上次來檢查時,水上真美曾告訴她,她每天都要給遠在東京的老父親發一個EMAIL。
「你等著,他會拋棄你的。」唐國秀的嘴角流出了一絲血。
山澗依磽塉,竹樹蔭清源。
唐國秀站在厚厚的水草上,堅定不移:「你聽著,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純潔的!」他深度勸慰林雅容,「發生了這種事,錯不在你,你不要太自責,太悲觀。」
唐國秀大胆起來,進一步說:「你移向我吧,做我的紅顏知己!我能讀懂你的詩,也能讀動你的心。」
「我不會給你開始的機會。」林雅容面沉如水。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驀然回首,是畫家唐國秀。
順著林雅容的視線,唐國秀看到了一頁紙正在隨水漂去,他意識到上面寫了什麼,撲過去一把抓起來迫不及待地看。好在,字跡沒有泡掉。藉著陽光的照射,他清晰地看到:
突然,他發現林雅容蹲在那兒,有些不對勁,他上下看看,看到了唐國秀的襯衫。他多少有點明白了,四處搜尋唐國秀的身影。他低聲說:「唐國秀這小子去哪了。」隨後,他又嘀咕,「管他呢,反正他是個不速之客。」
「住口!你這個流氓!」
林雅容周身震顫不已,身邊這個大男孩,對她的詩太有研究!感覺里,唐國秀的手在攬她的腰,她有些享受,任那青春肆意的手攬過。
唐國秀很自信:「你不會的,因為你愛我。」他趴到雅容身上,「原諒我,跟我走吧,我所做的這一切,只有一個理由,愛你!想一生一世愛你!」
林雅容停下腳步,等唐國秀走近了,她把臉抵到唐國秀的眼前,狠狠地說:「神經病!」
也許是擔心什麼發生,林雅容臉頰一紅,彎下腰,從草叢裡撿起一塊碎石,擲下崖去:「你就是這顆石子!」頗有深意的話出口,讓雅容暗暗高興,看你唐國秀這回還有什麼妙語應對。
還有這愛好,記者就那麼好?無冕之王也不是隨便都能報道的,別指望她給你吹出個花來。江上飛雪還說,他要寫一部最高智慧的懸疑謀殺案,寫一章發她一章,要她跟著情節破案,到最後一章時,兩人交換彼此的郵箱密碼,都把答案存郵件里,然後各自打開對方的,看答案是否一樣。
唐國秀抱起林雅容,準備逃離山澗。
林雅容淚珠滾落,點點頭:「嗯,我信,我信了!」
竹林里,朦朧的夜色變成了凄涼的迷濛。
她重新站到崖邊,試探地尋求安慰地:「國秀,你是不是從第一眼看到我,就想征服我,擁有我。」
唐國秀的雙眸里閃爍著期待。
柯小南捧著茶在走廊里徘徊。有機會再和江上飛雪那小子聊聊,他也是一個怪人,雖從未謀面,卻覺得他很怪,整天跟她說,交不上一個記者女友他是不會結婚的。
生平,林雅容很少遇上這樣的危險,一時,不知所措。
唐國秀繼續說,「我的愛寧缺毋濫,遇不上合適的,我是不會去愛,所以我對你是真心的!」
林雅容吃驚地問:「你怎麼知道?」
「你知道嗎?這個崖我和葉飛命名為『愛崖』,這足以說明我們的感情,你是沒有任何空子可鑽的。」
不知緣何,每次唐國秀佇立身旁,林雅容的心海深處就有一股莫名的喜悅在不停地涌動。唐國秀的瀟洒,是方雨軒他們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從崖下驚上來幾隻水鳥,林雅容望著霧氣升騰的山澗,大聲呼喊:「唐國秀——唐國秀——」
只是這愛情
「少華,我……」柯小南欲言又止,一時半會,她無法跟少華表明內心的苦。
在這生死難料的危險時刻,唐國秀抱著被河水沖得瑟瑟發抖的林雅容,真情表露:「從古至今,所有感天動地轟轟烈烈的愛,無不以悲劇而告終,今天,如果我被洪水沖走,我依然會在九泉之下愛你一萬年。」
直到天地荒蕪
效果很好,經過幾百次的呼氣,唐國秀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當他看到林雅容是這麼在乎他,他流著淚,心疼地說:「雅容,讓你受苦了,我是真
https://read•99csw.com的愛你!」
林雅容知道柯小南從她身上的襯衫想到了什麼,於是很鎮定地說:「哦,是這樣,唐國秀看我衣服劃破了,衣不遮體的,就把他的脫下來給我披上了。」
大約過了有一刻鐘,她冷靜下來,望著唐國秀:「如果是真的,你不怕我告訴柯小南?」
唐國秀表情凝重。「我意已決,不會更改!」一甩手,把林雅容推倒在地。林雅容絕望了,哭喊著去抓,但唐國秀說了句「別哭,我最愛的人」,縱身跳下懸崖。
柯小南佇立不動,對自己充滿了無比的憎恨!難道就因為懼怕世俗的眼光,就把自己心愛的鄭少華拒於愛的大門之外?
林雅容心裏泛著酸楚:「自從發生了這件事,我真的萬念俱灰!感覺一切都很虛無,都不屬於我了,葉飛對我,也只是勉強應付。」
四周,無邊的黑夜籠罩過來。柯小南把頭頂住一棵翠竹,強迫大腦什麼都不要再去想,她只希望大腦磁碟里所有的數據于頃刻間全部消失,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感到痛。
直到銀河乾枯
崖下,傳來潺潺不息的水聲,沒有唐國秀的迴音。
天有不測風雲。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間,暴雨驟停,洪水頓減。
唐國秀看出了林雅容情感上的游弋,他出人意料:「既然你不相信我的愛,那我就用事實說話。」說著,他向下遊走了一段,準備跳下懸崖,以示真愛。
面對秀美的山川,林雅容憂鬱低落的情緒開始興奮、高漲,她衣香飄飄,動情讚美:「好一幅迷人的國畫!」
出乎唐國秀的意料,林雅容很平靜,淡淡地從嘴裏說出了這句話。
唐國秀說:「請你相信,不管到什麼時候,我對你的愛都是真的!」
這次,林雅容真真切切聽清楚了,她撲過去,將唐國秀推倒在水草中,她憤怒了,咆哮著,聲色俱厲:「你這個流氓!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無賴!你怎麼能這樣傷害我!你還是人嗎!」她瘋了似地騎在唐國秀的身上又撕又咬,直到撕累了咬累了,她才坐在厚厚的水草上,任淚水奔流。
林雅容從幻覺中恢復,她突然沖唐國秀吼道:「你是個瘋子,你是個狂徒!」
「這有什麼。」唐國秀風度翩翩地一聳肩,「要的就是一個妙趣!」
唐國秀笑了:「哈哈,真可愛,沒想到你也有活潑的一面。」
等唐國秀離她越來越近,林雅容責怨說:「你可真是陰魂不散!」
望著唐國秀瞬間消失的背影,林雅容不知接下來戲該怎麼唱。
唐國秀說:「他要是個正人君子,就不會在你受到傷害后,對你流露出厭惡和冷落,要是我,絕不這樣!」
當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唐國秀的懷裡。她依舊憤怒:「你撒謊!是你做的你敢承認嗎!」
林雅容徹底慘痛,她捂住眼,一切都不敢再看,一切都不敢再想。她傷心,憤怒,所有的悲哀都在向她湧來。她躺在水草上,希望流水能將她漂到一個無人的地方。
「想過,僅限這個詞而已。」
柯小南暗暗叫苦,暗暗叫絕,知道自己遇上了綿里藏針的高手。
空寂的小徑上,他步履沉重,大有風蕭蕭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悲壯。
「哎——我在這兒——」林雅容最先聽到,急忙回應。
透過一望無際的茫茫煙雨,林雅容看到的只是一片若隱若現的崖壁。此刻,她是多麼希望崖上有人在喊,但她又擔心,若是被他們一眼看見她和唐國秀抱在這山澗,那她剛走出大自然的險境又陷入情感的絕境。她矛盾,盼望。
山谷里,一片雜草,迷霧繚繞。
她快步回到樓上,找來一頁紙,在上面寫了一首小詩,然後,她把小詩摺疊好握在手裡,匆匆來到獨木橋。
林雅容說:「這首詩就叫《將愛情放逐》,我真的想將愛情放逐,我已無力再承受一份愛,因為我怕,怕轉瞬間就會失去。」
因了這份幻覺,林雅容閉上雙眸,任由唐國秀瘋吻。她的裙子被荊棘劃出許多大洞,雪白的肌膚早已露在外面。這是種誘惑,男人無法抵禦的誘惑。唐國秀的一隻手不由自主地伸進了她的內褲,她感覺到了一種有力的撫摸。一切都是水淋淋的,她徹底迷失,無力掙脫。
一個個唐氏語言,演繹得聲情並茂。
不是我對愛不忠
林雅容急了:「你還真跳啊?我說說而已。」
林雅容吃驚的同時,萬沒想到春子會和骯髒的錢氏滾到一起,她痛恨春子,她已不配再做她林雅容的朋友,她不但背叛友情,傷害友情,到頭來還要打擊友情,真是無恥之極!她林雅容永遠都不會再見她!相信葉飛一定能打敗春子!
接通后,少華在那邊沉默,兩人一時無語,似一對路人,無話可談。
林雅容被唐國秀的話逗笑了:「你可真會自創成語。」
佇立崖邊,白雲悠悠,滿山疊翠,澗水潺潺,好一個青山綠水。
走上羊腸小道,唐國秀不無擔心,「他們可能已猜出你和我在一起。」
大約過了有十幾分鐘,林雅容醒了過來。
水草中,他一把拉過林雅容,熱烈地吻了上去……林雅容猝不及防,被迫配合唐國秀充滿熱辣的吻,幾次,她想推開,但均被唐國秀排山倒海的愛牢牢覆蓋。
唐國秀說:「好的,那我們走。」他拉住林雅容的手,趟水沿原路返回。
林雅容俯瞰崖下流水,一雙眸子不敢再與唐國秀交匯,她怕一不留神,自己真的會跌進情感的懸崖。
唐國秀鐵了心要跳。
唐國秀又重複了一遍。
林雅容震住了,她有些慌亂,不知如何攔阻唐國
九_九_藏_書秀這要命的架勢。情急智生,她拋出一個策略:「國秀,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不會跳。」唐國秀激動道:「那你應該欣賞我的畫,而不是我的人!」
大家趕了過來。林雅容編個理由說:「剛才我想冒一次險,過橋去看看,可沒想到,剛踏上橋,一個驚雷,我就嚇得跌落懸崖,落在了厚厚的水草上,我一喊救命,正在不遠處寫生的唐國秀就下去救了我。」
好一個狡猾的水上真美!
可是,唐國秀卻不這麼認為,他盯著林雅容,步步緊逼:「不對!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愛我!」
只是你的愛
將愛情放逐
她好奇,害怕,到底是誰和誰在那兒?她茫然,困惑。帶著這個恐怖的迷團,她又沉沉睡去。
江戶川一拍腦門:「哈哈,這壞傢伙,還會英雄救美。」
愛情太多迷霧,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隨著唐國秀不斷升級的熱吻,林雅容的眼前出現了一種幻覺,眼前這個死死抱住她熱烈親吻的男人,不是唐國秀,而是柳葉飛。回首從前,這樣的愛曾經有過,但現在卻是奢望。那個「鬼臉」,打亂了她的生活,讓她愛情窮得一無所有。
她有個聊了多日的Q友,是個偵探迷,網名叫「江上飛雪」,那小子就多次告訴她,雖然從網上可以輕鬆地窺視到別人的隱私,但作為一個高尚的人,即使看了,也是可恥的!
這一切,唐國秀看在眼裡,他脫下襯衫,披在林雅容身上。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密林。他不想因為他的存在,讓林雅容在眾人面前難堪。
兩人相互凝視,彼此無語。或許,此時無聲勝有聲,此時無情卻有情。
當跑到溪水潺潺的山澗,她放眼望去,到處是厚厚的水草,根本看不到唐國秀的影子。她瘋了,顧不上腳下有無危險,踩著水草到處哭喊——唐國秀——聲聲哭喊迴響在山澗。
看完后,唐國秀的眼睛里一片迷濛——
但林雅容明顯感覺唐國秀的手還在她的腰上,她不想制止,這樣心照不宣地體會,或許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我要證明我的愛!」唐國秀很堅定。
為了假戲真唱,也為了順便了解下林雅容的電腦「內幕」,或許從中能收穫點意外發現,柯小南用客房裡的一個透明水杯泡了一杯茶,然後捧著茶緩步走進了林雅容的卧室,她想當面借用林雅容的電腦,但林雅容不在,室內冷冷清清。從床上散亂的衣物,可以看出林雅容的心煩,夫妻間的不和諧。
唐國秀迎著林雅容的目光:「你這不是罵我么,連你這才女詩人都說不趕時髦了,那我不成了一個正在背誦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的小學生。」
林雅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受了委屈的情感,她回過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國秀,你要是早出生幾年就好了。」
熱吻過後,唐國秀緊握住林雅容的雙手,發誓說:「雅容,跟我走吧,我會疼你一生,愛你一世!」
餘音,在山谷中回蕩。
太過殘酷,是我?還是柳葉飛?或者是誰?
「國秀,我求你了,你別嚇我。」林雅容伸出右手,試圖拉住唐國秀的衣服。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拉住。
「是的,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被你清雅的氣質深深吸引。」唐國秀坦然承認。
回到房間,柯小南額上滲出了幾顆碩大的汗珠。這哪是偵探,好像在做賊。剛才,她真想用流利的日語向水上顯顯她的不凡。
鄭少華回過頭,用手捂住柯小南的嘴,不許她這麼說。他拭去柯小南眼角上的點點淚痕,安慰她:「別這麼殘虐自己,要怪也要怪我大腦不合格,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唐國秀不怯,光輝燦爛地一笑:「真狠,你我還沒有開始,就把我扔下去了。」
林雅容慌亂地說:「我只是欣賞你的才氣。」
唐國秀臉上流著雨水:「如果咱被沖走了,那正好是千古絕愛,生不同床死同冢。只可惜,到那時,就只剩下柳葉飛哭著說:女子無夫是怨女,男子無妻是曠夫!」死亡時刻,他還嘲諷柳葉飛。
愛如火山爆發。
說完,鄭少華轉過身去,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別墅。
林雅容拿唐國秀沒辦法,輕怪道:「你這張嘴呀,就是個油瓶子,總是油嘴滑舌,讓人受不了。從年齡上講,我是有些趕不上時髦了,還是你們年輕人接受的快,比如你才說的這個『陽魂不散』,就很適合你們年輕人前衛、個性的特點,而我這年齡的大概都很難想到、用到。」
柯小南幽幽疑惑,突然,她眼前一亮,是不是水上真美每天都在向她的父親彙報一件她和方雨軒正在暗中運作的事?
唐國秀說:「我明白你的痛,我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愛,是真心真意,沒有欺騙!」
水在不斷上漲,眼瞅就要漫過胸部。
太多迷霧
愛情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為當你身心寂寞的時候,它會跳出來勾引你。
不是我自私固執
瞬間,柯小南好不容易產生的希冀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最後她還是下決心,不管水上真美在電腦上有沒有加密,她都要去試一試。
回到房間,柯小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去敲隔壁的門輕聲喚醒鄭少華,然後兩人一起深夜分析,可又一想,夜已深,少華也累了,再者,他還剛受了她的「深度打擊」。乾脆,明天直接找理由去借水上真美的筆記本,但她忽然聯想到,像水上真美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是不會不在自己的電腦上加密的。
但就該案而九九藏書言,似乎對誰的利益都不小。
好大胆!究竟是誰呢?
林雅容又氣又惱又羞:「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救你!」
腳下,一堆厚厚的蒯草,在慢慢下沉。
林雅容佇立風中,一襲長裙隨風飄逸。
林雅容傷心無語,淚珠滾落。
「唐國秀——」
只是你的情
可是,由於崖壁的阻隔,上面的人好像沒有聽到,依舊在到處呼喊。
林雅容甩甩秀髮:「大概是我老了,不趕時髦了。」
唐國秀的話像一把利劍,深深刺到了林雅容的痛處。她迷惘地看了下天空,呆愣片刻,繼續向下遊走。
還能說什麼呢?
就該案的一些情況,她也請教過他,但他說:這很簡單,任何疑案,不管有多麼複雜,都有一個共性:誰獲益最大,誰就是兇手。
每次來這兒,雖然風景差不多,但臨崖而立,總有一種人在山川天地寬的曠古豪邁。在這兒,就等於遠離了紅塵俗事;在這兒,就等於遠離了是是非非;在這兒,就等於遠離了恩恩怨怨;在這兒,就等於不用再去想有財有勢即相識,無財無勢即路人。為人一世,假若沒有情的牽絆,一人置身於此,直到終老,那該是一種多麼美的境界。
柯小南贊江上飛雪:「高,實在是高!」
「你真煩!」林雅容的表情上掠過一絲肅穆。
對這件事,不管柳葉飛有沒有懷疑,反正回到幽林別墅,他既沒有再細問林雅容,也沒有去追問唐國秀。他只是粗枝大葉地叮囑林雅容以後去「愛崖」要小心。
雖然與少華近在咫尺,但她還是撥通了少華的手機,她想聽到少華的聲音,不然她心裏亂。
此刻,前面是跳下去就可以解脫所有煩惱和痛苦的懸崖,身後是葉飛表面應付內心冷落的現實,婚姻的走向已撲朔迷離,難以預測。
唐國秀佇立崖邊,目視前方,久久不語。看他一臉悲壯,似要真的跳下去。
江戶川第一個跑了過來,他看林雅容安然無恙,高興地直跳,口裡喊著耶,很是關心。
當柯小南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幽林別墅,周圍已是一片靜謐。
不是我用情不一
試想,面對這樣一個有才有貌的俊小伙,哪個女人不喜歡,何況她這個頗有欣賞眼光的林雅容。就算有了深愛的丈夫,就算未遭到惡人姦汙,可一個已婚女人喜歡一個未婚男人又有什麼大逆不道?這是一種美好而悸動的感情。人這一生,每天都在受七情六慾的支配和戲弄。
唐國秀繼續說:「想聽我對你的解釋嗎?」
水上真美似早有準備,她面色一沉,婉言拒絕:「很抱歉,柯探長,事不湊巧,我電腦昨晚剛被雨軒不小心濺進了水,恐怕一時半會兒不能用,就算我現在想發,也要去借林雅容的。」
林雅容真想撕爛了唐國秀的嘴,但憤怒的情緒,瞬間的變故,巨大的刺|激,顫抖的身體,使她體力不支,眼前一暈,昏倒在水草上。
柯小南越深邃越覺得有可能。
「不用怕,不用怕,再大的風雨也有我擋著,就算我被雷公劈死,我也不會讓洪水把你沖走。」唐國秀的男子氣概此刻表現得很充分,給了林雅容一份安全感。
唐國秀在水草里趴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擦了把嘴角的草泥。「我這樣做,都是為了得到你!」
林雅容每次刻意躲避的同時,都情不自禁地在心海中掀起一股狂風巨浪——這是一股愛的衝動,這是一股愛的呼喚。但婚姻和真愛的藩籬,也只能讓她點到為之,不可能有任何不循規蹈矩的逾越。深刻體會一個大男孩的勇者無懼的挑逗,明裡暗裡,讓她修築好的情感堤壩,一次次潰決。一顆堅持毫不動搖的心開始傾斜。她沉下臉,不認輸,匆匆說:「唐國秀,我恨你!」
遊戲蠻有趣!她回了江上飛雪一個驚訝的表情:鬼頭,這樣你就可以看到我的隱私了。江上飛雪回了個骷髏表情:別把我想得太壞,我頂多是地獄里的一個鬼。雖然你在恐怖的罪案現場,但我卻在你恐怖的背後。她回他:是嚇我,還是深刻的哲理。江上飛雪沉默了很久:一切皆有可能。她忍不住笑了:少來,小心我哪天抓住你,揍你個滿地找牙。江上飛雪發來一串哭的表情:如果是這樣,請小心你背後的那隻黑手。她毛骨悚然,不知何意。
唐國秀靠近林雅容,一隻手放在了林雅容的后腰,林雅容的身子本能地顫了下,向前挪動了一寸。唐國秀和林雅容平衡著視線,一齊往前看,幽靜翠綠的山谷,吹來陣陣心曠神怡的氣息。終於,唐國秀最先打破了這種靜默,他幽幽地說:「你有沒有想過移情別戀。」
一瞬,林雅容的堡壘被唐國秀擊垮!唐國秀的理由總是完美無缺,讓人無言以復。
凝視著柯小南的凄然,鄭少華心疼而又關心:「就算撇開感情不談,我們還是最佳搭檔。」
唐國秀一把扳住她的肩,大聲說:「看著我,你怎麼能這樣說呢,要是我告訴你,那個姦汙你的人是我呢!」
東風不語,西風黯然。
林雅容繞開唐國秀的圍追堵截,開始往下遊走。耳畔,依舊傳來唐國秀的聲音:「我是不會放棄你這個才女詩人的。」
「煩好啊,證明你心有所思,心有所愛,你要不煩我,那對我來說,才叫麻煩。」唐國秀有些得寸進尺。
將愛情放逐
林雅容傷心難抑:「可葉飛已開始厭惡我,怎麼說,我也是個不潔的女人了。」她站起來,全身一片草泥。
「你才比我大幾歲啊,就這樣說。」唐國秀笑著,「說我是油瓶子,好啊,我可以做你的調味品,你要
https://read.99csw.com濃的,我就多倒,你要淡的,我就少倒。」
唐國秀表情鎮定:「我沒有撒謊,因為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是愛我的,所以才敢說。」
但不管林雅容怎麼搖晃,呼喊,唐國秀始終昏迷,毫無反應。
目睹此狀,林雅容跟過來,苦笑,搖頭。「你知道我們女人都是些心軟的菩薩,所以你想用這點小把戲來愚弄我。」她注視著唐國秀,「聽我點破了你的小聰明,是不是有點騎虎難下?那就跳吧,我不攔著。」看唐國秀愣了,她又意味深長地告誡,「愛,不是靠欺騙獲得的,而是靠真誠。」伸手,她要去摘一朵紫色的花,不小心,握在手裡的那首小詩掉了出來,她急忙撿起,重新握好。
林雅容也感覺有些冷,她抬頭望了望上面,對唐國秀說:「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兒吧,要不被他們發現了,還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她深知江戶川那張沒有圍牆的嘴的厲害。
林雅容無比悲痛,絕望!她仰起頭,望著在視線中旋轉不停的天空,大聲喊道:「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隨即,她一頭栽倒在唐國秀的身上不省人事。
崖上,有人影晃動,隨後,聽到有人在喊:「林雅容——」
隱約間,有個人影從不遠處一閃而過。
「有什麼痛苦你向我傾訴,我願做你的聽眾。」唐國秀跟在後面。
「我……」林雅容一時無言。她沉默了下:「咱先不說這個,好嗎,你沒事就好。」一陣山澗的風吹過,她回頭看去,發現自己的那首小詩正在水草中慢慢泡開,漂向遠處。她痛苦地說:「國秀,其實,我已決定將愛情放逐。」
環視空曠的山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湍急的溪水,也瘋狂地衝擊她的身體。她陷入無助,伸手撫摸唐國秀的額頭,感覺一片冰涼。她心如刀割,又把手放到唐國秀的胸口,這次感覺唐國秀的心臟還在跳動。她淚水直流,滴落在唐國秀的臉上。她搖晃著唐國秀:「國秀,你沒死,國秀,你沒死,太好了!」她喜憂交集,感覺自己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雅容很不服:「聽你這意思,我先生不是個正人君子?」
將愛情放逐
沒等林雅容做出反應,一片鋪天蓋地的烏雲撲了過來,頃刻間,電閃雷鳴,暴雨滂沱,山洪暴發。
唐國秀簡直絕了,迅速跟上:「這點我不否認,但你在詩里寫到:恨你正是因為愛!」
第二天吃過早飯,柯小南來到水上真美的房間。二人一陣友好地開場白,笑語過後,看火候差不多了,柯小南直奔主題:「水上小姐,我電腦中毒了,想用你的給我南京的父母發個郵件。」
唐國秀大概周身有些冷,站在水中,對崖上傳來的聲音,絲毫不回應。看來,即使落難,他也很希望和林雅容慘在一起。愛有時就這樣,有很強的排斥性,甚至包括自己的親友。其中的道理,很難說清。
這真真切切的一幕,讓林雅容驚呆了!徹頭徹尾驚呆了!她做夢也沒想到唐國秀真的會跳下去,這可是個百丈崖啊,結果可想而知。她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想喊,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想放聲大哭,也沒用,救不回唐國秀。這一瞬,她真想步唐國秀後塵跳下去算了,反正自己已是個滿身污穢讓丈夫嫌棄的女人。
唐國秀伸出右手給林雅容擦著淚水:「那你能愛我嗎?」
「你別說了,請記住畫家唐國秀,請記住深愛林雅容的唐國秀。」
兩人陷入絕境。
林雅容終於又看到了陽光。她劫後餘生地說:「國秀,總算躲過這一劫了,這大概是上蒼的考驗,看誰無情無義。」
唐國秀說:「因為我愛你,所以說實話。」
終於,在一片厚厚的蒯草上,林雅容驚喜地看到了跳下來的唐國秀。她撲上去,一把抱起唐國秀的頭,急切地喊:「國秀,醒醒!國秀,醒醒!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你是真心愛我……」
「我說林大小姐,你可讓我們好找啊,你沒事跑這兒來幹嗎,是找靈感呢,還是抗挫折體驗。」
一剎那,她腦海里掠過無數張身影,但最終,她沒有思量出是誰,因為逗留在幽林別墅的每個犯罪嫌疑人都有可能。忽地,她想,是不是由於自己情感上的痛,導致思想上產生了幻覺?抑或眼睛上產生了錯覺?
唐國秀說:「傻瓜也能猜到,別墅里就那麼幾個人,少了倆,一看就知道。」
洪水在繼續上漲,林雅容責怪唐國秀口不擇言,激怒了老天。
但冷靜下來,她似乎又沒有那份勇氣去追鄭少華。
唐國秀說:「你怎麼能這樣無情,你不能放逐愛情,如果放逐了,你的生命就失去了色彩!」
唐國秀,很值得玩味!
林雅容說:「上去再說吧。」
柯小南很疑惑!
不知緣何,在這生死一瞬,林雅容對唐國秀的滿腔怨恨,竟隨著滔滔洪水奔流而去,融入心底的,是一份感動,一份莫名。
太過飄浮,是我?還是柳葉飛?或者是誰?
這一刻,林雅容打定了主意,就自身而言,不能再有那種少女時代的衝動和浪漫,否則,很有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現在已經夠麻煩的了!理智告訴她,要停止這場一開始就預示著走向悲劇的愛。她穩定了下思緒,緩慢地說:「國秀,你的深情,我感受到了,但我已是滿身污穢,不配得到你的愛,我們沒有結果……」她抓了一把水草摔到臉上,無力再說下去,顯然,她是愛唐國秀的。
話很重,但也不無道理。
出於職業敏感,柯小南大喝一聲:「誰!」她跑過去,「出來!」
林雅容的煩憂被唐國秀的搞笑瓦解去不少。
愛情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面對少九九藏書華的為愛心痛,柯小南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少華,你怪我吧,怪我對愛情的搖擺吧,都是我不好,我是個用情不深的女人。」
「什麼?!」林雅容吃驚不淺,眼一暈,身子倒在水草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兒多呆一分鐘也沒用,還是回去吧。為了不讓水上真美產生追本窮源的多疑,柯小南爽朗地笑笑:「哦,沒什麼,沒什麼,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既然這樣,那我用林雅容的也是一樣。」她邊說邊退出門外,「謝謝你啊,水上小姐。」
忽然,她想到了人工呼吸。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把唇對準了唐國秀的嘴,一次,兩次……她不停地呼氣。
林雅容離開崖邊,想從距離上擺脫唐國秀的糾纏。可唐國秀跟上來說:「你不要再逃避,你的眼神告訴,你對我是有感覺的。」
直到靈魂不復
唐國秀情意不絕:「你捨得把我扔下去嗎?純粹言不由衷。」他探過頭去,望著潺潺澗水,「你以為扔掉一顆石子,就把你對我的愛扔得無影無蹤嗎?錯,你這樣做,恰好說明你很愛我。」
兩個身影在山澗天旋地轉,彷彿飄到了白雲之巔。
林雅容的謊言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沉默,林雅容沉默在那兒。周圍,只有水的流動聲。
唐國秀的淚水滴落在詩上。他思忖良久,試著解釋詩意:「我明白了,你這裏的太過飄浮,是說我;你這裏的太過殘酷,是指柳葉飛;你這裏的太多迷霧,是針對所有的男人。」
此時,林雅容在別墅外也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葉飛打來的,葉飛告訴她,春子已是錢氏集團的副總,正在想盡一切辦法打敗永春,這個女人已經瘋了,徹底的瘋了。
林雅容呆在那兒。澗水在流,淚水在流。
一場有驚無險的風波隨著林雅容的巧妙謊言,速然滑下百丈崖。
太過殘酷
柯小南很愧疚,淚水在眼圈裡涌動。
林雅容辨別聲音,是江戶川。令她納悶的是,方雨軒怎麼沒喊。
爬上崖頂,林雅容剛想去尋找江戶川他們,可猛一低頭,她又驚又羞,原來自己的乳|房已露在外面。情急之下,她只好雙手抱胸,蹲下身去。
鄭少華看著小南:「我理解,但我堅信,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你忘了嗎?我的愛情格言是:一愛到底,決不回頭!」
林雅容心神不安,表情呈現出一種無法逃避的慌亂。
好一個大難不死的唐國秀!
唐國秀說:「等我說完,你就信了。」
烏雲翻滾,電閃雷鳴,她顧不了許多,將唐國秀緊緊抱住,同時,嘴裏慌亂地說:「國秀,我們怎麼辦,國秀,我們怎麼辦……」
林雅容的氣憤無以表述,她幾次想撥通春子的手機狠狠罵她一頓!但她又忍下了,眼下的千千煩憂還在時刻撞擊她的心扉。
「是啊,自從你救了我,我就對你迷人的風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我一看有那麼多的羔羊可以為我頂罪,當天晚上,我就趁你丈夫酒醉衛生間,快速畫了一張川劇鬼臉,在月色朦朧的掩護下,穿過客廳,來到陽台,然後翻窗進入你的卧室……說真的,我從沒見過你這麼美的身體,你比我畫過的任何一個美女模特的裸體都值得回味。」
林雅容抓起一把水草,摔向唐國秀,她愛恨交加:「你真是個魔鬼!你為什麼要這麼直白地說出我的痛苦!」
鳥兒,向下俯瞰。
林雅容的豪華液晶電腦就擺在那兒,柯小南真想趁這個空隙,過去開機瀏覽電腦里的一切,這雖然不太道德,但為了破案,似乎也無可指責。可當她就要啟動電腦,她又猶豫了,這樣做,對林雅容太不尊重。
無人回應。柯小南意識到,案情進一步複雜,這表明,在她的周圍,一直有人在暗暗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可不像你先生。」唐國秀緊跟著說。
暴雨茫茫,山澗汪洋。林雅容捂住唐國秀的嘴:「你都沖走了,我還能活嗎?」此刻,有種生離死別的痛在向她靠近。
林雅容被唐國秀的愛衝擊得沒了退路,她只好表態說:「你不要白日做夢,就算我喜歡你,也只是大姐關心小弟。」
那個「鬼臉」留下的傷害,無時無刻不從林雅容的心底冒上來折磨她,讓她痛苦,讓她無奈,讓她迷茫,讓她無法嚮往一切美好。
林雅容慍怒:「無聊,像個小人。」
避開唐國秀目光里的一縷欲|火升騰的灼|熱,林雅容望向山澗半腰的一塊怪石。盯著看了有幾十秒,她暗笑這塊怪石就好像是唐國秀,深沉,青澀,堅硬,無法看透內心世界。
太過飄浮
順著羊腸小道往上爬,唐國秀問林雅容:「上去后你打算怎麼說。」
暴雨中,林雅容把臉貼在唐國秀的肩上,哭著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太讓人傷心了。」
鄭少華高大的身影在柯小南的視線里若隱若現。
林雅容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可唐國秀非要表達,他艱難地說:「有了這生死一跳,你該相信我對你的愛是真的了吧。」
唐國秀一臉執著,毫不退縮:「是,我是個瘋子,我是個狂徒,可我是為愛而瘋,為情而狂!」
林雅容站起身,淡漠地說:「是唐國秀救了我,他回去了。」
林雅容不知所措,慌忙從崖邊的一條羊腸小道向崖下跑去。一簇簇荊棘劃破了她的裙子,划傷了她的肌膚。她拚命地跑,拚命地喊,淚水在風中飛落。但自始至終,她的一隻手裡都握著那首神秘的小詩。
唐國秀說:「連你自己也承認,柳葉飛已開始厭惡你,冷落你,你和他還有未來嗎?不如我們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