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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毀屍案

第三章 毀屍案

「她?」肖黎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眼神中似乎夾雜著幾分敵意,「她來過我們咖啡屋兩次,每次都是鍾先生約她來的。」
肖黎聞言後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對他並不熟悉,但是老闆娘和他很熟,我聽說這家咖啡屋能夠順利經營,鍾先生還幫了不少忙。他經常會到我們這裏喝咖啡,每次他的咖啡都是老闆娘親自為他煮的,而且……」
什麼?毀屍案!聽到這三個字,夏荑凝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鍾偉霆只是三天來下落不明,天知道他跟那個倒霉的屍體有什麼關聯,這不是赤|裸裸的詛咒嗎?這個警察說話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喂,陸鑫,怎麼不說說你的想法?」陳睦回過頭問道。
「這照片上的人看著……看著有些眼熟。」肖黎的目光仍停留在報紙上,一刻也沒有移開。
「你們的通話內容是什麼?」
「她叫他鍾老師。」杜警官不忘補充了一句,「她是鍾偉霆的助理醫師,這樣稱呼很正常啊!」
這個結果是在陳睦意料之外的。在他看到法醫檢驗單的前一秒鐘,他還在想,兇手這樣大費周章地進行毀屍、移屍,又怎麼會把死者的遺物留在現場?他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故布疑陣,以此來混淆警方的視線。
「2月19日?」短暫的思考過後,穆依依點頭回答道,「應該沒錯。」
「具體時間還記得嗎?」
「哦,那你還記得她來這裏的日期嗎?」
如果它是死者的遺物,那兇手為什麼不將它與其他遺物一同毀掉呢?如果它不是死者的遺物,他們在搜查現場時,為何會循著兇手的足跡找到它呢?假設是有人不小心把它遺失在草叢中的,那機身上應該留有失主的指紋,可是法醫已經對攝像機進行了掃描,整個機身上一枚指紋也沒有,顯然是被人擦拭過的,而且,攝像機的周圍只留有兇手一個人的足跡。
「你這是怎麼了?」穆依依加重了語氣,一字一板地說道,「我才剛下火車,聽說你家裡出事了,就馬上趕過來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是這種態度。」
聽完這一切,夏荑凝只覺得大腦一陣劇烈的眩暈,彷彿她的世界瞬間崩塌了一般。
陳睦心中暗想,今天這一趟,意外收穫還真是不小。於是,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指派陸鑫出去尋找龔曉瑩,而他與杜警官則留下來繼續查案。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照片被另一隻突如其來的手奪走了,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陳睦回頭看去,奪走照片的人竟是龔曉瑩。原來,她早已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他們的身後,而兩位敏銳機警的警官,居然絲毫也沒有察覺!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在鍾偉霆遇害的當天,也就是2月19日,你曾經與他進行過三次通話,對不對?」陳睦的問話直入主題。
「小妹妹,你沒事吧?」陸鑫連忙將她扶起。
夏荑凝一遍又一遍地撥打他的手機,卻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撥通醫院的辦公電話后,得到的答案是:他從2月19日下班后,就再沒去上過班。夏荑凝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始終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事實讓她瀕臨絕望,她的丈夫就這樣從人間「蒸發」了嗎?
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夏荑凝與陳睦警官進行著對話。
「哦?方便告訴我都聊了些什麼嗎?」陳睦逼視著穆依依的眼睛問道,他的眼神有著讓人不容拒絕的威嚴。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肖黎的表情透著無奈。
「那天,是他先離開咖啡屋的,他走時說要回醫院去上班,因為那天他心情不太好,我當時有點擔心,大概在他走後半個小時左右,我撥打了他的電話,問他有沒有回到醫院。」
少女似乎並不領情,她面無表情地看了女服務員一眼,然後用力地甩開她的手,蹲下身拾起報紙,徑直朝門外走去。
彷徨、恐懼、無助包圍著她,她別無選擇,只好去公安局報警求助,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好,那再請你看一看這段影像。」說著,陳睦打開了攝像機的開關,調試了一番后,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模糊不清的畫面。
「陳警官,你能夠確定這部攝像機是死者的遺物嗎?」夏荑凝神色不安地問道。
當夏荑凝打開防盜門的那一刻,一張蒼白而疲憊的臉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這時,肖黎突然間張大了嘴巴,一副恍然大悟而又無比震驚的表情,「糟了,曉瑩她手裡的報紙……她會不會也看到這篇新聞了?」
最不願相信事實的人是夏荑凝,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剛剛與自己結婚四個多月的丈夫,那個承諾要與自己相守一生的男人,居然就這樣與自己陰陽兩隔了!可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從極度的悲傷中清醒過來,因為她要為警方提供破案的線索,協助他們儘快找到兇手。
夏荑凝正在心裏不滿地嘟囔著,一個渾厚的男音突然傳進了她的耳朵,她循聲望去,一身深藍色的警服與一張剛毅且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入眼帘。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穆依依依舊搖頭,那執著的表情,彷彿在說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種種跡象表明——攝https://read.99csw.com像機的確是兇手放在草叢中的。
「哦?你2月19日晚上坐火車回了老家?」陳睦與杜警官幾乎是異口同聲。
車輛行駛的途中,陳睦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倆怎麼看穆依依?覺得她會是兇手嗎?」
「他……在失蹤前的那天晚上……」夏荑凝猶豫著要不要把他那晚夜遊的事說出來。
「哦,是什麼報道?」肖黎一頭霧水的模樣。她盯著報紙看了一會兒,震驚的表情突然浮上臉龐。只見她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報紙,連手臂上的肌肉也隨之繃緊起來。
「當然不只是這個原因,鍾偉霆在遇害當天還曾約她到咖啡屋見面,並且還向她說了什麼『秘密』,鍾偉霆有心事不和自己的老婆講,反而找她傾訴,試問他們倆會是普通的同事關係嗎?」
夏荑凝一時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而眼前的這位陳睦警官似乎也沒打算給她摸清頭腦的機會,他接過董警官做的筆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便開始向夏荑凝發問。
「不知你們有沒有留意到她對鍾偉霆的稱呼。」
「曉瑩,曉瑩……你怎麼了?冷靜點,好嗎?」肖黎拉住龔曉瑩的手臂,試圖讓她停下來。
不過,警方通過鍾偉霆的手機通信詳單很快查出,在他失蹤前,最後一個與他通話的人也是他的助理醫師——穆依依。
經查,該男屍身長一百七十六厘米,屍身平躺于土坑內,全身赤|裸,面部、頭部以及雙手都被硫酸嚴重燒毀,同時面部被鈍器擊打致多處骨折,牙齒也被打斷數顆,除此之外其頸部留有明顯的勒痕,勒痕的寬度為二十三毫米,按此推測,殺人的兇器極可能是領帶。經法醫鑒定,死者的年齡在三十歲至三十五歲之間,死因系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為2月19日晚6點至8點之間。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駛入了西湖路,這是一條幽靜的小馬路,路邊沒有高樓林立,只有低矮的住宅樓和一些零星的小商鋪,而靜語咖啡屋就開在這條馬路上。
聽到這句問話,肖黎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她給陳睦一個微笑,「那個女人那麼年輕,又那麼漂亮,我想鍾先生約她,不會只是喝喝咖啡這麼簡單吧!」
夏荑凝的問題正是令陳睦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整整兩天。
「穆小姐。」陳睦突然開口道,「我們可以和你談談嗎?」
穆依依垂下眼瞼的一瞬間,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劃過兩道晶瑩的淚痕。
報紙?陸鑫的大腦突然閃過她剛才與龔曉瑩相撞時的情景,她清晰地記得,龔曉瑩的手裡正握著一張報紙,報紙掉落在地上后,她急忙拾了起來,莫非那張報紙上有什麼重要的新聞?她正思忖著,陳睦卻已經朝著立在牆角的報刊架走了過去。
「沒錯,她剛進門的時候是這樣稱呼的,可是後來呢?在我們與她對話時,她一直稱鍾偉霆為『他』,我想,這是一種下意識的稱呼,當一個女人與別人提及她喜歡的男人時,她才會下意識地以『他』來稱呼,否則,她應該繼續尊稱他為鍾老師才對。」
「異常表現?」夏荑凝睜大雙眼反問道,「你指的是什麼樣的異常表現?」
「是的。」
「原來是這樣。」說著,陳睦伸出手來,打算收回肖黎手中的照片。
「有道理,小陸同志也是女人嘛!所以對這方面的判斷,她比我們更有經驗,是不是,陳隊?」杜警官打趣道。
「不清楚。她早上看完報紙就出去了,到現在一直沒回來。」
至於它是不是死者的遺物,攝像機里存儲的影像是不是死者本人,還有兇手刻意將它留在現場的目的,這一切還有待于進一步查證。
「喂,陳隊,你們那宗毀屍案還沒找到什麼線索吧?那你現在趕緊過來,我這裡有一個報失蹤案的,我看八九不離十。」
「早上是我給他打電話,約他見面的。」
「是的,他的確回去了。」穆依依接著說道,「至於最後一個電話,那天我請假回老家,晚上6點10分的火車,他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已經坐上了火車。」
「那麼,你們老闆娘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肖黎的反應進一步說明了龔曉瑩與鍾偉霆之間的確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
陳睦他們同時被少女的舉動震住了,她看上去不過才十三四歲的模樣,身材嬌小而瘦弱,卻為何有著如此倔犟的性格?
聽了夏荑凝的話,陳睦那張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旋即又歸於平靜。他沉吟了片刻,從證物袋裡取出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物體,問道:「夏小姐,這個東西你認得嗎?」
「難道是真的?鍾老師他真的出事了?」穆依依盯著夏荑凝的背影追問道。
「曉瑩,快讓我看看。哎呀,怎麼流血了?」一名穿著工作服的女服務員追了出來,她抓過少女那隻擦破的手,急切地說道。
「西湖路的靜語咖啡屋。」
陳睦聞言后不禁陷入沉思,鍾偉霆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溫柔美麗的妻子對他情深義重,冷艷清傲的女助理為他芳心暗動,甚至連十四歲的自閉症少女都與他無比親近……毋庸置疑,他是一個有著非凡魅力與吸引力的男人。九_九_藏_書而這樣的男人,又緣何遭遇殺身之禍呢?
「沒有。」肖黎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一般情況下,她都不肯開口跟我們說話的,無論我們問她什麼,她都當做沒聽見。」
夏荑凝回想起那件深灰色外套上的香水味,不,確切地說,這幾天以來,她一刻也不曾忘記那股令她感到窒息的香氣。因為,那是穆依依的味道!
「請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才能夠回答你的問題。」陳睦問道,「你能否確定這段影像里的人是你的丈夫鍾偉霆?」
「曉瑩也特別喜歡他,每次見到鍾先生,她都顯得很開心。曉瑩平時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但是在鍾先生面前,我看到她笑了,而且不止一次。」
「你們不覺得穆依依的奶奶病逝的時間與鍾偉霆遇害的時間,接近得太巧合了嗎?而且,穆依依說那天中午,她接到了鄰居打來的電話,說她奶奶病危了,電話為什麼是鄰居打來的,而不是她的父母?」
「不錯。是微型聲控攝像機,這個東西你之前沒有見過?」陳睦繼續問道。
穆依依的眼眶有些凹陷,削尖的瓜子臉又消瘦了一圈,那頭原本烏黑柔順的長發也顯得有些凌亂,她的上身穿著乳白色的風衣,右側的衣袖上戴著一塊黑色的孝布。
「真的是鍾先生?!」肖黎握著報紙的右手莫名地顫抖起來。
「看得出,你對他很熟悉。」陳睦的語氣充滿了肯定。
這道亮光僅持續了三秒鐘左右,整個畫面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接下來,腳步聲又重新響起,那個人影在攝像頭前晃動著,走到沙發前,動作僵硬地坐了下來。這時,漆黑的畫面中一道橘紅色的暗光不停地閃爍著,一縷縷白色的煙霧依稀可見!
「只要是你認為和平常不太一樣的表現,就請告訴我。」
鍾偉霆為什麼會夜遊?這背後的原因也許與他被害有著直接的關聯。
他們的通話時間分別為2月19日8:16至8:18、9:49至9:53、18:15至18:16。其中,前兩次通話都是穆依依主動打給鍾偉霆的,最後一次通話則是鍾偉霆打給穆依依的。
這篇報道寫得很詳盡,甚至還刊登了鍾偉霆生前的照片。不過,陳睦留意到,整篇報道多次出現了「某整形醫院」的字樣,琦美整形美容醫院的名字並未公之於眾。
「是嗎?」陳睦笑了笑,繼續問道,「那麼,他們兩人的關係看上去怎麼樣?」
此時,陳睦可以肯定,肖黎對鍾偉霆的照片絕不止是看著眼熟那麼簡單,否則她的反應不會如此強烈。鍾偉霆很可能是靜語咖啡屋的常客,肖黎因而對他印象深刻。想到這兒,陳睦說道:「他叫鍾偉霆,是一名整形外科醫生,據我了解,他是你們這裏的常客,你應該認得他。」
「小董,報案的人就是她嗎?」
「他們的關係看起來很曖昧?」杜警官有些好奇地問道。
「依依……」夏荑凝的喉嚨哽咽著,走上前與穆依依擁抱在了一起。
鍾偉霆失蹤了,整整三天杳無音信。
「我……我能夠確定。」夏荑凝鄭重地點了點頭,「這段影像與那晚發生的情景一模一樣,不會錯的。」
「回老家有什麼事情嗎?」
「讓我來試試吧!」陳睦以低沉而渾厚的聲音說道,「曉瑩,你能不能告訴警察叔叔,你為什麼要撕毀這張照片?」
「好吧!」陳睦知道以穆依依當前的態度,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於是他思忖了一下說道,「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
「這個,我不能說。」穆依依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堅定,「我答應過他,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替他保守秘密。」
「是的。」陳睦替夏荑凝回答道,「我們已經查明,那具毀容男屍就是鍾偉霆。」
少女的手心擦破了,滲出點點血漬,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若無其事,似乎絲毫也沒有感覺到疼痛。
其實,穆依依的心裏比誰都清楚,她們之間那份純真的友誼已經不復存在了。因為,她正在一步步地實施著一個計劃,而這個計劃的成功,必須以犧牲她們的友誼為代價。
夏荑凝驚異地看著陳睦手中的莫名物體,它的體積十分小巧,身長約五六厘米,寬度不足四厘米,上方中間的位置是一個圓形的凸面,圓心設有針頭大小的小孔。這件物體她雖然從未見過,但是從外觀判斷,應該是攝像機之類的東西。
「哦?那她的殺人動機呢?」陳睦繼續問道。
「應該是情殺。」
她知道穆依依從小便失去了父母,只有年邁的奶奶與她相依為命;她了解奶奶去世對穆依依來說是多麼沉痛的打擊;她能夠想象穆依依這幾日是在怎樣的傷痛欲絕中艱難度過的;她也終於憶起,穆依依曾經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夜遊?」陳睦下意識地加快了語速,「他在夜遊時做了什麼?」
「那天晚上怎麼了?」陳睦挑眉問道。
「你的意思是,龔曉瑩是看到了這篇報道才來找她媽媽的,對嗎?」陸鑫挑眉問道。
「哦?」陳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外的驚喜,「你們約在哪裡見面的?」
「沒談什麼,只是隨便聊聊。」穆依依對這個問題採取了敷衍的態度。
「讓我想想。」九_九_藏_書肖黎沉思了片刻回答道,「第一次是正月十六的晚上,第二次是正月十七的上午。」
出於職業敏感,陳睦及另外兩名警官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塊孝布上,而穆依依也以疲倦的目光掃視著客廳里的三名警察。
據服務員肖黎描述,龔曉瑩平時很少來咖啡屋,每次都是老闆娘帶她來的,唯獨今天例外,她是一個人來的。而且她面容焦急、行色匆忙,見老闆娘不在轉身就往門外跑。
「情殺?你如何判斷她與鍾偉霆之間有男女之情呢?只是因為他們聯繫頻繁嗎?」
「是攝像機吧?」夏荑凝的語氣充滿不確定。
她憑什麼懷疑她?只因鍾偉霆外套上的香水味嗎?夏荑凝突然為自己先前的想法及做法感到自責與內疚。
夏荑凝將這條線索告之警方后,警方即刻請來了技術人員,試圖將消息記錄進行恢復,可是得出的結論是——電腦硬碟已被格式化,那些消息記錄石沉大海,無法找回。
「那到底是什麼事讓他心情不好呢?」
聽到「剛下火車」這四個字,陳睦與身旁的杜警官對視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但是很快又極具默契地點了點頭。
夏荑凝目瞪口呆地盯著攝像機屏幕,內心的緊張與驚訝使她快要窒息,她竭力按捺住狂跳的心臟,讓自己慌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而且什麼?」陳睦見她欲言又止,連忙追問道。
「你們見面后談了些什麼?」
「什麼?」穆依依的臉上顯現出詫異的神情,「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姓穆的?」
「穆小姐,其實我們正打算找你了解一些情況。」陳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其實他心裏在想,夏荑凝剛剛那冷漠而犀利的眼神,分明是一種看到情敵時才會有的眼神,如果情敵不是穆依依,又會是誰呢?
接下來,只見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桌上的話機快速按了四下,顯然他撥打的是內部的分機號碼。
陳睦等三人走進靜語咖啡屋時,一名少女突然迎面沖了過來,陸鑫閃躲不及,與她撞了個滿懷,少女當即跌倒,她手中的報紙也掉落在地上。
可是當前已經證實,死者的確是鍾偉霆,攝像機影像里的人也是鍾偉霆。不過,那段影像模糊不清,大概連兇手也不知道影像中那個人就是鍾偉霆,因而才將它丟在拋屍現場,兇手想藉助那段詭異的影像擾亂警方的偵查方向。或許,原因就這樣簡單。
「什麼問題?」陳睦頗感好奇。
當陳睦詢問鍾偉霆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結怨時,她無力地搖了搖頭,她實在想不出鍾偉霆與何人產生過恩怨,或是發生過衝突。與他相識兩年多以來,她了解他的個性,他為人低調、成熟內斂,做事嚴謹、毫不張揚,他在整形外科領域工作近十年,技術純熟、經驗豐富,卻始終保持著謙遜的態度,從不誇耀自己,也從不談論別人的是非。
「荑凝姐,我聽說鍾老師他出事了,是真的嗎?」穆依依猶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這上面的日期和時間與鍾偉霆那晚夜遊時的時間完全吻合,夏荑凝可以肯定,這段影像就是那晚所拍攝下來的。可是,究竟是誰拍攝的?又是如何落到警察手中的呢?此刻,她的心中滿是疑問。
「沒有。」夏荑凝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曉瑩,你要去哪啊?曉瑩!」女服務員追著她的背影大聲地呼喊著,可是少女顯然對她的喊聲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答案在兩天後揭曉。
「哦,怎麼說?」陳睦做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我在想一個問題。」陸鑫凝望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景物,大腦似乎仍在沉思著。
「什麼?」夏荑凝的心陡然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惶恐與不安之感襲上心頭,「他究竟怎麼了?」
「知道他們都談了些什麼嗎?」
「可是他現在已經遇害了,那個所謂的秘密很可能與他遇害的原因有關,如果你不肯說出實情,就等於在幫兇手掩蓋罪行,你明白嗎?」
陳睦聽得如墮五里霧中,穆依依怎麼會搶走她的爸爸呢?看來,這名自閉症少女的神志也不是很清醒。正當他思忖之際,龔曉瑩突然攤開她手中的報紙,凝視著鍾偉霆的照片問道:「警察叔叔,我爸爸真的死了嗎?」
「肖小姐,有什麼發現嗎?」陳睦凝視著她的眼睛問道。
接待她的是一名二十幾歲的年輕警官,他向她詢問了鍾偉霆的詳細信息后,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欣喜之色。這讓夏荑凝的心裏很不舒服,她暗想這到底是什麼警察,別人的丈夫失蹤了,他居然還顯現出這副神色,簡直是莫名其妙!
在鍾偉霆失蹤的第二天,夏荑凝曾登錄過他的qq,結果在「最近聯繫人」列表的最上方,赫然出現了「流雲」的名字,她認得那是穆依依的昵稱,於是迅速查看了消息記錄,可是裏面卻空空如也,所有的記錄都被刪除了,這件事越加加重了她心中的疑慮。
龔曉瑩沒有說話,但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有沒有說找你們老闆娘有什麼事?」陸鑫詢問道。
兇手將死者的衣物剝下,面容、指紋用硫酸燒毀,並將牙齒敲斷數顆,其目的昭然若揭,無非是為了掩蓋死者的身份,既然九-九-藏-書如此,這部攝像機的出現就顯得格外蹊蹺。
「他曾在半夜時起來夜遊。」
攝像機很新,機身上的防偽商標還沒有撕下來,看樣子是剛買不久的。裏面只存儲了一段模糊不清的影像,一個黑糊糊的人影出現在畫面中,由於光線暗淡,他的樣貌無法看清,只能憑著身形輪廓判斷其為男性,除此之外,根據那道忽明忽暗的橘紅色暗光,以及暗光下隱約可見的白色煙霧,可以推斷這名男性正在漆黑的夜晚吸煙。
陳睦的話似乎有些奏效,龔曉瑩雙腳踩踏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陳睦一眼,微微顫抖的嘴唇緩緩張開,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四個字,「我討厭她!」
「肖小姐,尋找龔曉瑩的事你儘管放心,現在我們還需要向你了解一些重要的情況。」說著,陳睦將一張四寸的彩色照片遞給了肖黎,「這張照片上的女人,你還有印象嗎?」
「曉瑩,你說的是照片上這個女人嗎?」陳睦小心翼翼地問道。
現在,夏荑凝證實,影像里的人就是她的丈夫鍾偉霆。而且,鍾偉霆已經失蹤了三天三夜,很顯然,這一切並不是巧合,這起失蹤案與毀屍案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繫。接下來,他們需要查證的是,死者究竟是不是鍾偉霆。
夏荑凝吃驚地盯著穆依依那張布滿淚痕的精緻臉龐,它全然失去了以往的神采,憔悴的面容透著無盡的悲傷與落寞。
這下輪到陳睦目瞪口呆了:夏荑凝方才還對穆依依視若仇敵,轉眼間又與她親如姐妹。女人的情緒,還真是變化無常。為避免耽擱時間,他匆匆向夏荑凝告辭,帶著兩名警員直奔下一個目的地。
「事情是這樣的……」陳睦向她講述了案件的大致經過。
當陳睦那句肯定的話語脫口而出時,夏荑凝的心再次被狠狠地觸痛了,淚水倏地奪眶而出,順著雪白的雙頰滑落下來。穆依依連忙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荑凝姐,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不過,無論這個假設是否成立,穆依依都難逃以嫌疑人的身份進入警方的視線。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竟主動送上門來了!
「沒錯,你分析得有道理,穆依依身上的確有種清冷孤傲的氣息,這應該與她的生活境遇有關。」陳睦頷首表示贊同,「那麼,你怎麼看待她與鍾偉霆之間的關係?」
2月20日清晨7點多,警方接到報案稱,在月蓮湖湖邊發現一具毀容男屍。
根據現場遺留的痕迹推斷,月蓮湖湖邊並非案發第一現場,死者是在其他地點被殺、毀屍后,又被移屍到此地的。警方對現場進行了仔細搜查,並未找到任何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證件和物品,但是他們在距屍體十米左右的草叢中,發現了一部微型聲控攝像機。
「那麼,後來的兩次通話,你又與鍾偉霆談了些什麼內容?」杜警官插了一句問道。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曉瑩她不會無緣無故來咖啡屋的!」肖黎神色焦急地說道,「我得出去找找她,鍾先生的事對她打擊一定很大,萬一她出事怎麼辦!」
兇手的作案手段如此殘忍,如若他毀屍的目的不是為了掩藏鍾偉霆的身份,必定是對他恨之入骨,以毀壞屍體來泄憤。那麼,兇手的作案動機又是什麼呢?是情殺,還是仇殺?
後來,經過詢問他們了解到,那名少女名叫龔曉瑩,今年十四歲,是靜語咖啡屋老闆娘的獨生女,從外表看來,她與其他同齡孩子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她性格十分孤僻,從不主動與別人交流,甚至連她的媽媽也很難讓她開口講話,幾年前,醫生診斷說,她患的是自閉症。
「你怎麼會知道?!」夏荑凝的瞳孔陡然放大,內心的驚訝無以言表。
「不知道。」肖黎下意識地聳了聳肩膀,「警官,客人的談話內容,我們是從不偷聽的。」
「既然這樣,」陳睦停頓了一下,說道,「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照片在龔曉瑩的手中瞬間成為碎片,可她仍然不肯善罷甘休,把碎片扔在地下,狠狠地踩下去,一腳、兩腳……動作迅猛而連貫,近乎瘋狂。
「肖小姐,你看過這篇報道沒有?」陳睦將報紙遞給了肖黎。
「至少她有殺人嫌疑。」杜警官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道,「不過,殺人、毀屍、移屍這麼繁複的『工程』,不是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能夠獨自完成的,而且拋屍現場留下的足跡經鑒定,已確定為男性留下的。假設她真的是兇手,那麼,她也一定有幫凶,或者是買兇殺人。」
「這個很難說。」陳睦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的確有些事情不能與自己的家人分享,但是憋在心裏又很不舒服,而普通朋友有時卻是不錯的傾訴對象。而且,關於鍾偉霆的這個『秘密』,也只是穆依依的一面之詞,還有待于進一步查證。」
夏荑凝抬起頭,冷冷地看了穆依依一眼,而後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掌心用力地抽了出來。夏荑凝的表情冷漠得令人感到壓抑。
「是的,陳隊。」姓董的年輕警官回答后,轉身向夏荑凝介紹說,「這位是我們刑偵隊隊長陳睦警官。」
「他吸煙了,是不是?」
而現在呢?當她們同時經歷不幸、失去至親的時候,穆依依九_九_藏_書選擇放下一切來關心她、安慰她,可她又是怎樣對待她的呢?除了毫無根據的猜疑,就只剩下無情的冷漠。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她風衣衣袖上的黑色孝布是為她剛剛去世的奶奶佩戴的。
「啊——」龔曉瑩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聲,與此同時,她的雙腳也更猛烈地向下踩去,彷彿要將地上的碎片通通碾成粉末。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部攝像機是誰交給你們的?」夏荑凝的目光落在了陳睦的臉上。
「穆依依很可能沒有父母,她是個孤兒。」
夏荑凝沒有作答,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示意穆依依進來說話。
整個背景黑糊糊的一片,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正迎著攝像頭走過來,與此同時可以聽到一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吱呀聲,像是櫃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摩擦聲,摩擦聲過後又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這時一道亮光出現了,照亮了原本漆黑的畫面。
「這個不好說,不過……」肖黎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鍾先生之前經常一個人來咖啡屋,他還是第一次約女人來這裏。」
「這……」
「她……她搶走我爸爸。」龔曉瑩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這可怎麼辦呀?」肖黎束手無策,只好放開龔曉瑩的手臂。
法醫的鑒定結果表明,鍾偉霆的死亡時間為2月19日晚6點至8點之間,由此可以推斷,鍾偉霆在與穆依依通話后不久便遇害了,而且他們的通話內容很簡短,只有一分鐘的時間,假設他們本次通話是為了約定稍後見面的地點,那麼在通話結束后他們很可能見過面。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穆依依便具備了作案的機會。
那具不明身份的毀容男屍,真的是自己的丈夫鍾偉霆嗎?莫非是他遭到了不測,三天以來才音信全無的?如若他與那具男屍毫無關係,那部存儲著他夜遊時影像的攝像機又怎麼會出現在屍體的周圍呢?
這時,她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拍攝時間顯示:2011年2月18日23:54。
接警后,陳睦帶領刑偵隊的警員迅速趕赴現場進行勘察。當時,那具男屍正處於湖邊的一個深約半米的土坑之內,上面覆蓋著枯黃的雜草,其中部分雜草被發現屍體的目擊者扔到了土坑旁邊,屍體的形態隱約可見。
「啊?!」穆依依發出了一聲驚嘆,而眼神中卻充滿著鎮定。
「那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真的回醫院上班了嗎?」
「就算她是孤兒怎麼了?這與案情有什麼關聯嗎?」杜警官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別忘了,在我們以往偵破的案件中,有許多當事人都是在殘缺家庭中長大的,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性格多半會比較極端,他們的心靈更加脆弱、敏感,也更有可能做出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
「好吧!」穆依依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液,而後在陳睦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們之間的關係目前還不好判斷,但是據我觀察,穆依依喜歡鍾偉霆。」
「夏小姐,請問你丈夫在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警方在鍾偉霆家中的床單及枕頭上提取了一些頭髮及體毛,又從洗手間的毛巾上提取了一些頭髮。他們將這些毛髮裝進證物袋帶回公安局,與從屍體上採集到的dna樣本進行比對,鑒定結果顯示完全吻合。
「她經常這樣嗎?」陳睦蹙起眉頭問道。
夏荑凝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究竟是什麼事讓他惹來了殺身之禍?在她回老家過春節的半個月里,又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還有那部微型聲控攝像機,是鍾偉霆專門買來拍攝自己的嗎?看來,他已經發現了自己夜遊的事。
「能不能告訴叔叔,你為什麼討厭她呢?」
「你的意思是……」
這時,陳睦發現坐在車後座的陸鑫自上車以來一句話也沒有說過,這位一向熱衷於討論案情的女警官此刻卻出奇的安靜,一臉沉思的表情。
他拿過今日的《城市早報》,翻到了本地新聞的版面,憑著精準的眼力與超強的記憶力,他斷定龔曉瑩掉落在地上的報紙就是這一張。此版的頭條新聞標題十分醒目——月蓮湖畔毀容男屍身份查明,系我市某整形醫院外科醫生。這宗毀屍案幾天來一直備受媒體關注,幾乎每天都會在報紙上看到案情的最新進展,而陳睦也為此多次被媒體記者「圍追堵截」。
「荑凝姐,你這是……」夏荑凝的動作似乎令穆依依感到意外、費解和陌生,陌生得讓她有些害怕!此刻的夏荑凝一定忘記了,她們曾經是最好的姐妹。
「嗯。那天中午,我接到了鄰居打來的電話,說我奶奶病危了,我就急忙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結果……」穆依依突然別過頭去,聲音哽咽著說,「結果還是晚了一步,沒能陪奶奶走完最後一程。」
「那幾天,他心情不太好,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勸了他幾句。」
「第一次大概是晚上6點鐘左右,第二次是上午9點鐘左右。」
不過遺憾的是,攝像頭並沒有攝到火光的位置,也沒有攝到那個人影的正面,出現在屏幕上的只有一個穿著香檳色睡袍的背影,不過此時房間里的景物卻清晰可見,淺綠色的牆面,粉紫色的布藝沙發,磨砂質地的玻璃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