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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秘來客

第四章 神秘來客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護理部辦公室里沖了出來,她眼圈泛紅,一隻手捂著嘴巴,邊跑邊低聲啜泣著。
是的,它的確很獨特,上面居然沒有鏡子!沒有鏡子的梳妝台,穆依依還是第一次見過。
這次在S市醫科大學巧遇穆依依,他便猜到她是凌月如的女兒,因為她與凌月如的相貌有著驚人的相似,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他接不了電話了。」岳太太的聲音透著沮喪。
聶雯的這三個字,將穆依依內心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澆滅了。
在那個非常時期,凌月如的母親吳慧玲求天無路,求地無門,昔日的生意夥伴及好友不是聲稱愛莫能助,就是乾脆閉門不見,只有一個人願意挺身而出。
「能告訴我,有什麼事需要請教嗎?」
「什麼秘密?」英院長的臉龐越加繃緊起來。
想到白金耳環,穆依依的目光下意識地停留在聶雯的耳朵上,她意外發現,她的耳垂旁邊沾染了一塊褐色的眉粉,想必是化妝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臉上。
穆依依若有所思地盯著手裡的名片,良久,她恍然憶起,琦美集團的董事長不是聶雯女士嗎?
「沒什麼,只是好奇。」
然而,那個女人走後的第二天,穆奶奶就生病了,而且一病不起,心臟病、高血壓一併複發,吃藥打針都不見效,趙大嬸見狀連忙打電話給穆依依,可未等穆依依到家,穆奶奶就過世了。
「他已經去世了,你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吧!」
是的,是凌月如給予了她生命、美貌,甚至還有那種與生俱來的憂鬱。
「喪假還沒有休完,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英院長挑起眉峰問道。
這隻耳環顯然不是奶奶的遺物,可是它卻被奶奶帶入了骨灰盒中,穆依依憶起奶奶臨終時那對緊握的拳頭,心中若有所悟。
「不知道。」
「岳太太,有一塊眉粉沾在您臉上了。」穆依依一邊提醒,一邊從手提包里取出隨身攜帶的梳妝鏡遞給聶雯。
奶奶的確是不願離去的,否則她為何雙手握拳,拳頭攥得緊緊的,彷彿在與死神作著最後的抗爭。
「什麼?」英院長收起笑容,臉上布滿震驚。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卻被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眼睛嚇了一跳,那目不轉睛的眼睛彷彿要將她看穿一般。儘管眼前的男人有著一副儒雅的外表,可他留給穆依依的第一印象卻極其糟糕。
不過,穆依依的猜測卻遭到了趙大嬸的堅決否定,趙大嬸說那個女人她絕對沒有見過。如果她當真是穆依依的母親,無論她在著裝打扮上發生怎樣驚人的變化,趙大嬸也不可能認不出來。穆依依並不懷疑趙大嬸的判斷力,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為了驗證這個直覺,她決定要尋找她。
女傭禮貌地點點頭,伸手示意穆依依獨自進去。
「真的嗎?那太好了!」穆依依突然有種失而復得的興奮感。
「什麼?」穆依依一時間被弄得暈頭轉向,天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兩個月前,聶雯來醫院視察的時候,穆依依還曾見過她一面。她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黑色條紋的職業裝,一頭濃密的黑髮別緻地盤在腦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成熟幹練的氣質。那活脫脫的女強人形象,在穆依依的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當穆依依在奶奶的骨灰盒中發現那隻耳環時,一個身影就像漲潮的海水一樣,衝進了她的腦子裡。那個人就是她的母親,那個離開穆家整整二十一年的女人。
「後來,他們之間這段師生戀在校園裡傳得沸沸揚揚,不久后,夏展雲的老婆得知了此事,三天兩頭來找你媽媽的麻煩,輕則破口大罵,重則大打出手,把學校鬧得雞犬不寧。再後來,你媽媽被逼無奈只好退學,而夏展雲也因此離開了學校。」
「喂,是哪位?」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從話筒中傳來。
「二十五歲。」聶雯的神情若有所思,「你媽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已經好幾歲了吧?」
「你長得真像你媽媽。」聶雯凝視著穆依依的臉龐說道。
在16號別墅的白色鐵欄門前,穆依依按響了門鈴。
不過,她如果直接向聶雯打聽自己外婆家的住址,絕對是件惹人懷疑的事情。於是她思忖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岳太太,您去過我外婆家嗎?」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英院長安慰地拍了拍穆依依的肩膀。
雖然奶奶是病逝,可那個神秘女人的突然造訪卻極有可能成為奶奶生病的誘因。穆依依決心要查出那個女人的來歷。
「是的。您能告訴我嗎?我想,您是她的大學同學,您一定知道的read.99csw.com,對嗎?」
岳少華去世了?這個消息著實讓穆依依吃驚不小。兩年前,她在校園裡見到他時,他看上去不過才四十多歲的模樣,想不到短短兩年的光景,他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穆依依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棕紅色的實木門,她的視野瞬間被染成一片純白色,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木床、白色的檯燈、白色的貴妃椅,還有白色的梳妝台。
回憶進行到這裏,聶雯望著穆依依微微繃緊的清秀臉龐,神情惋惜地嘆了口氣。
穆依依的心裏即時湧上一股失望,已經兩年了,想必岳少華的手機號碼早就換了。
「怎麼了?你好像有些拘謹。」
「你今年多大了?」聶雯的身體稍稍坐正。
「奶奶的後事已經辦完了,我不想再待在那個冷清的家裡,再說……」穆依依壓低了聲音說道,「今天晚上的手術,我必須得參加。」
「那,可不可以請他接一下電話?」穆依依畢恭畢敬地說道。
「是的,是我先生的手機號碼。」
「我……我……想請問一下……」男人支支吾吾地說道。
穆依依的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的第一步計劃,已經成功得以實現。
「嗯。」穆依依用力地點了點頭,「你的技術,我自然放心,只是……晚上不會有不相干的人來醫院吧?」
「什麼都可以,只要是關於我媽媽的。」穆依依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不瞞您說,我雖然是她的女兒,可我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
下午4點鐘,穆依依離開了夏荑凝的家,在打車回公寓的路上,她感到精疲力竭,差點兒在計程車上睡著了。
她的心中泛起了一絲疑惑,莫非方才見到的人影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她記得那個男人曾說過,他是她母親凌月如的大學同學,那麼他定然會知道她母親的許多過去,也許通過這些過去,她可以打探到她的消息。
在藥品生產過程中,由於工作人員操作失誤,誤將一個批次的亮菌甲素注射液混入了二甘醇,導致多名患者服藥后因腎功能急性衰竭而死亡,造成了重大的藥品生產質量責任事故。製藥廠因而被吊銷生產執照,凌鋒也由此身陷囹圄。
今天下午,是她與警方的首次「正面交鋒」。
「這和你有關係嗎?」穆依依突然有種即將崩潰的感覺,她的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逃離,逃離男人的視線,逃離男人的追問。因為,他的目光讓她無從應對,他的問話更讓她無從回答。
「這怎麼可能呢?你不是凌月如的女兒嗎?」男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請她進來吧!」房間里傳來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聽到「凌月如」這三個字,穆依依的全身猛烈地震了一下,她的大腦也隨之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雖然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被提及了,但是它早已深深地刻在穆依依的腦海里,永遠都不可能消失。那個男人說得沒錯,凌月如就是她媽媽的名字。
「後來呢?」穆依依急切地問道。
「請坐吧!穆小姐。」聶雯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男人自稱是凌月如的大學同學,他說,不知在大三時發生了什麼事,凌月如突然輟學了,從此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岳太太沒有拒絕穆依依的請求,相反,她很爽快地答應了,這是穆依依完全沒有想到的。她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岳太太居然把她們見面的地點定在了她的家裡,她把家庭住址告訴了穆依依,並約好了見面的時間:明天早上9點鐘。
「那麼,您知道我媽媽的未婚夫叫什麼名字嗎?」
穆依依有種直覺,非常強烈的直覺——聶雯的心理障礙,一定與她的丈夫岳少華有著直接的關係。
「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靜妍這幾天工作總是心不在焉的,頻繁出錯,剛才被護士長叫進辦公室,估計是挨罵了吧!」
「二十五歲。」
於是,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還在讀大學的凌月如糊裡糊塗地與那名富家子弟訂了婚。
「不,不用!你快收起來吧!」聶雯條件反射般擺了擺手,她似乎對穆依依手中的梳妝鏡十分抗拒。彷彿那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枚定時炸彈。
穆依依緊隨其後,她關上門,走到了英院長的身旁,「晚上的手術,都準備好了嗎?」
偌大的S市,她要如何才能找到凌月如呢?奶奶離世前,出現在穆家的神秘女人,究竟是不是她?如果是她,她回穆家的目的是什麼?那隻白金耳環又是如何遺落的呢?
「怎麼說呢?自從岳董事長去世以後,整個琦美集團都是她在管理,應該說她的適應能力九九藏書很強,稱得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
聶雯似乎很了解凌月如,因為大學三年的時間里,她一直與她住在同一間寢室。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穆依依去學校的圖書館借了幾本書,準備回寢室閱讀,可是她剛走出圖書館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原來,她是岳少華的太太。
穆依依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皮箱里翻找出那本陳舊的名片夾。這本名片夾是她大學時代的「古董」,裏面裝著她上學時收藏的一些精美的小卡片及用過的電話卡,只有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名片。
據趙大嬸描述,那個女人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留著一頭深棕色的鬈髮,上身穿著一件米黃格子的長款風衣,頸部系著一條咖啡色的條紋絲巾,下身穿著淺灰色的毛裙,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長靴。趙大嬸強調說,那個女人不僅長得漂亮,而且穿著打扮非常時髦,一看就是從城裡來的。
此時,岳太太正斜靠在象牙白的貴妃椅上,她身著黑色的緊身睡裙,披散著一頭黝黑的秀髮,一對修長的美|腿垂落在米黃色的地板上,她微睜著雙眼,神情似乎有些疲憊。
「是關於……關於我媽媽的過去,我想了解。」穆依依坦白地回答道。
直到今天,她才看到名片上的兩行字——琦美醫療投資集團董事長,岳少華。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的聲音又重新歸於平靜,「凌月如我當然認得,她不僅是我先生的大學同學,同樣也是我的大學同學。」
英院長很年輕,三十多歲就成為統領幾百名員工的一院之長,眾所周知,無論業務水平還是管理才能,他都是同行業的佼佼者。幾年來,琦美整形美容醫院在他的領導下,已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整形美容門診部迅速發展為全市最具規模的整形美容醫院。
幸運的是,奶奶的離世為她製造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可這一切卻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
「沒有啊!」穆依依故作鎮定地說道,「您和我媽媽,已經很多年沒見了吧?」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秘密。」
十九歲時,憑藉著優異的高考成績與多年的繪畫功底,凌月如如願以償地考取了S市師範大學美術系。
趙大嬸住在穆家對面二十幾年,從未見這個女人來過,也從未聽說他們家在城裡有這麼一位遠房親戚,那麼,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呢?趙大嬸以為可以從穆奶奶的口中得到答案,可沒想到穆奶奶卻選擇了沉默,關於這個女人的身份及來意,穆奶奶直到去世前也隻字未提。
「怎麼會呢?那你的家在哪兒?」男人似乎對此頗感震驚,他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父親是誰?」
答案似乎是毋庸置疑的,聶雯真的從來不照鏡子!
這幾日料理奶奶的後事,她一個人跑前跑后,連續數夜不眠不休,身體已經快要吃不消了,今天又整整坐了一上午的火車,下車時,她連走路都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便可以將她吹倒。可她顧不得滿身的疲憊,回到S市后她的下一個目的地不是自己的公寓,而是夏荑凝的家。因為在返回S市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醫院同事舒靜妍打來的電話,舒靜妍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是剛剛哭過,她也由此得知了鍾偉霆遇害的消息。
那個神秘女人在穆依依的家中逗留了半個多小時,而後便乘坐計程車離開了。她前腳剛走,滿心好奇的趙大嬸便迫不及待地跑到穆家問長問短。
「這……」穆依依不由得悵然若失。
「這……」穆依依本想隨便編個理由,但是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是您先生一位大學同學的女兒,我有點事想向他請教。」
「是嗎?」穆依依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他叫夏展雲,是凌月如的專業課教師。
「你好,請問……這是岳少華的手機號碼嗎?」穆依依問道。
聶雯、岳少華,究竟誰才是琦美集團的董事長呢?
「穆小姐,請隨我上二樓。」穆依依正沉浸在豪華的貴族氣息之中,女傭卻已經走上了旋轉樓梯。
在二樓一個房間的門口,女傭停下了腳步,她告訴穆依依這就是岳太太的房間。她輕輕地敲了敲門,「太太,穆小姐來了。」
很顯然,聶雯對鏡子有抗拒心理的事,英院長是早有所知的。
難道,聶雯從來不照鏡子嗎?
「是啊!」穆依依撩起額前的劉海,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穆依依咽了口唾液,艱難地回答道。
「是啊!」聶雯輕嘆了一口氣,問道,「怎麼想到要了解你媽媽的過去?」
聶雯再次搖了搖頭,「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你媽媽從沒有提起過他的名字。」
「進來說話吧!」說著,英院長轉身往院長室里走。
「有什麼事嗎?」穆依依的語氣透著厭惡之感。
事實總是這樣令人難以置信,母親的這位大學同學,居然是琦美醫療投資集團的董事長,而穆依依現在就職的琦美整形美容醫院正是他的產業。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此人不僅以不菲的價格收購了卓健製藥廠,幫助他們及時支付受害人家屬的死亡賠償金,還聘請全市最好的律師替凌鋒辯護。最終,法院以生產、銷售偽劣藥品罪,依法對凌鋒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啊?」穆依依頓時滿頭霧水。
離開聶雯的別墅后,穆依依的心裏像壓著一塊巨石般沉重無比。聶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又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去?
然而,當她推開那扇木門時,那個在窗帘後面晃動的人影卻不見了,奶奶正安靜地躺在卧室的土炕上,身上蓋著被子,雙眼緊閉,面容安詳,臉上的皺紋似乎平緩了許多,看起來好像睡著了一樣。
「半年前。」岳太太停頓了一下,再次說道,「小姐,你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吧!」
「哎,靜妍……」迎面而來的正是穆依依同組的護士舒靜妍。穆依依話音未落,舒靜妍已經快步跑遠了。
通過聶雯的講述,穆依依對母親凌月如有了前所未有的了解。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竟是一位家道中落的富家千金;她更加沒有想過,她當年居然和自己一樣,愛上了一個有家室的男人……
「請等一下!」與此同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這麼多年以來,穆依依從未想過要尋找她,而那絲掩埋在心底的恨意也從未消散過。穆依依不知道奶奶心裏的恨會比自己強烈多少倍,但她能夠想象得到,如果那個女人再次出現在奶奶面前,奶奶定然會氣得咬牙切齒、七竅生煙。除了她,穆依依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夠對奶奶造成這麼大的刺|激。
「哦。」男人的表情越發尷尬起來,「我是想請問一下,你的媽媽……你的媽媽是不是叫凌月如?」
美麗,定格在那一瞬間;愛情,也定格在那一瞬間!
穆依依既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沒有見過她的樣貌,唯一的線索就是那隻白金耳環。可是世界之大,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單憑一隻耳環來尋找一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上午10點半,穆依依回到了闊別數天的琦美整形美容醫院。
「是凌月如,我想您可能不會認識吧!」
「啊?!」英院長似乎被她的問題嚇了一跳,整張臉突然僵住了。
穆依依猜想,聶雯一定會問:「那你怎麼不去問你媽媽呢?」可是她猜錯了,聶雯什麼也沒有問。她只是微笑著說:「你的好奇心很強,這點也很像你媽媽。」
「她似乎從來都不照鏡子,她的家裡連一面鏡子也找不到。」
他穿著雪白的大衣,銀灰色的襯衫領心處系著藍黑條紋的領帶,他正朝著護士站這邊走來,腳步堅實有力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
「沒錯,的確有人來過。」鄰居趙大嬸告訴她,在她奶奶病倒的前一天,也就是2月15日,曾有個漂亮的中年女人來過她們家。
「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家了。」穆依依再次咽了口唾液。
時隔兩年,那張名片上的名字,穆依依早已經忘記了,只記得塞給她名片的人是一個長相儒雅的中年男人。
在穆依依的印象中,只有相貌醜陋或是慘遭毀容的人才會對鏡子產生抗拒心理,可是聶雯明明有著美麗的容貌,卻為何不敢面對鏡子中的自己?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產生這麼大的心理障礙?
「還有呢?」穆依依的態度不依不饒,「她的生活幸福嗎?她的丈夫對她好嗎?」
「已經都準備好了。」英院長低聲說道,「手術由我親自來做,你不用擔心。」
「你媽媽還好嗎?」男人向她詢問道。
在夏展雲俊朗的外表下,擁有著儒雅深沉的氣質;深邃的眼神中,傳遞著靜謐迷人的憂鬱。與此同時,他還有著乾淨而溫柔的聲線,他創新的藝術思維、熟練的繪畫技巧,以及獨特的藝術氣質,如磁石般深深地吸引著凌月如。
「那您知道他們家的住址嗎?」
「哦,原來是這樣。」英院長繃緊的臉龐逐漸緩和下來,皺緊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
凌月如天生麗質,生就一副美人坯子,父母便從小培養她的藝術氣質。每天放學后,她都要去各種培訓班學九*九*藏*書習到很晚,舞蹈、鋼琴、聲樂、美術,她可謂樣樣精通,可真正令她感興趣的,只有美術。
當這個問題從穆依依的腦海中迸發出來,她只感到渾身發冷,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梳妝台上,橢圓形的雕花鏡框里鑲嵌著一幅精美的歐式古典油畫,裏面的梳妝鏡卻早已不知所終!
「我們剛剛見過面,就在聶董事長的家裡。」
「你的父親是誰,不能夠告訴我嗎?」男人執著地重複著他的問題。
「後來呢?我媽媽嫁給她的未婚夫了嗎?」穆依依的神情中透著緊張。
當穆依依含淚打開骨灰盒時,一個亮晶晶的物體跳入了她的視線,它在灰白色的骨灰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骨灰,一隻精美的貝殼圖案的白金耳環清晰地顯露出來。
不過,她深知接下來要面臨的,將是更大的挑戰。倘若計劃稍有疏忽,則會全盤皆輸!她的「對手」是何等機智的警察,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她如何能夠做到將自己捲入案中,再一步步擺脫嫌疑?
穆依依從名片夾里抽出那張名片,一股清香飄進了她的鼻間,原來名片紙上還附著香料,與此同時,她發現這張名片的設計也十分考究。名片是一個人身份的象徵,穆依依當年並沒有留意到這一點,她只記得他是母親的大學同學,關於他的真實身份,她完全忽略了。
「那麼,你究竟想了解一些什麼呢?」
「是嗎?」穆依依擠出一抹尷尬的微笑。
「她的丈夫?」英院長拉長了聲調苦笑道,「依依,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突然關心起聶董事長的家事來了。」
舒靜妍是與穆依依同組的護士,她為人謹慎,絕不是一個捕風捉影、胡亂說話的人,這個消息從她的口中說出,說明警方已經完全認定,月蓮湖畔那具毀容男屍就是鍾偉霆。
岳太太房間的格調,顯然與別墅的整體裝飾風格格格不入。
她一步步走到奶奶的近前,卻發現,奶奶的呼吸已經停止了,永遠地停止了。奶奶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一個人安靜地離開了!
奶奶已經八十二歲高齡,可她還未來得及看到穆依依出人頭地,成為一名真正的整形美容醫生;她也未來得及看到穆依依情有所屬,找到自己的姻緣歸宿……
從小到大,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人這樣說過了。父親、鄰居、村民,還有岳少華,幾乎每一個見過凌月如的人,都會這樣說。
凌月如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她的父親凌鋒曾經是S市叱吒風雲的企業家,他經營的卓健製藥廠不斷發展壯大,產品暢銷省內外,他的個人資產也日漸豐厚,成為S市榜上有名的富商之一。
穆依依在醫院里,只是一名小小的助理醫師,集團董事長的事自然輪不到她來操心,只是在名片上看到岳少華的頭銜后,她的心裏有些拘謹。於是在撥打他的手機號碼前,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對了。」此時,穆依依的心裏仍在為聶雯的事犯著嘀咕,她脫口而出道,「你來琦美工作這麼多年,應該對聶雯董事長很了解吧?」
「哦?大學同學的女兒?」岳太太的聲音顯然有些意外,「是哪位大學同學呢?」
「凌——月——如!」岳太太突然變了聲調,「凌月如」三個字被拉得長長的,聽起來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又像是在感嘆著什麼。
穆依依隱約覺得,那個在窗帘後面晃動的人影仍留在奶奶的卧室里,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她想,也許那就是奶奶不願離去的靈魂吧!
2月19日,穆依依從S市乘坐火車到達靈源縣,又從縣城乘坐計程車回到家,當時已經午夜11點多了。奶奶的房間里仍亮著燈,淺黃色的窗帘後面隱約有個人影晃動著,穆依依以為那是她的奶奶。
穆依依微笑致謝,而後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從梳妝台上掠過,心裏頓時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款奶白色的梳妝台造型非常精美,抽屜及桌腳還雕刻著歐式復古花紋,只是不知為什麼,這個梳妝台看上去怪怪的。
凌月如是家中的獨生女,父母自是對她呵護備至、寵愛有加,用盡方法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生怕她受到一絲傷害,可是她生活得並不快樂,因為從小到大,她永遠比同齡的孩子缺少一樣東西,那就是——自由。
「等等!」
梳妝台、洗手間,甚至是整幢別墅,居然連一面鏡子也找不到。
不知是什麼原因,兩年前的那次偶遇后,岳少華就在穆依依的心裏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她隱約覺得,他的身上有種邪氣,一種說九*九*藏*書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兩天後,奶奶的遺體進行了火化。
在聶雯的眼中,凌月如是一個生活在幻想世界里的女孩。她喜歡天邊劃過的流星,喜歡夜空綻放的煙花,喜歡白雪公主的浪漫童話,喜歡富有神秘色彩的連環漫畫。
「岳太太,岳先生是什麼時候去世的?」穆依依詢問道。
推門而入,富麗堂皇的客廳映入眼帘。棕紅色的歐式古典傢具、溫馨華麗的真絲窗帘、紅底金邊的印花地毯、金色高貴的真皮沙發,一切都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光彩奪目。
穆依依聲稱要借洗手間一用,聶雯熱情地為她指路,看樣子並未懷疑什麼。然而,當穆依依關上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時,心底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感,事實正如她所料想,洗手間里同樣沒有安裝鏡子。
不過,此人盡心儘力地幫助凌家,卻並非出於朋友義氣,他的真正目標是凌月如,因為他的兒子一年前就對凌月如一見鍾情。
「你了解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嗎?」穆依依繼續追問著。
「岳太太,您好。」穆依依禮貌地點頭說道。
迎接她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傭,在確認了穆依依的身份后,她打開鐵欄門,帶領穆依依走進了別墅。
男人再次叫住了她,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什麼,只是塞給她一張名片,告訴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找他。
可是,穆依依的身世之謎卻依舊沒能解開。她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是夏展雲還是那個與母親訂婚的富家子弟?母親退學后又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被人販子拐賣到了鄉下?她知道,這一切的問題,聶雯都無法給她答案。而此時,她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凌家的住址,只有通過住址找到母親,所有的疑問才能夠迎刃而解。
面前的這張臉並不陌生,可穆依依也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昨晚通話之後,她就已經猜到岳太太就是琦美集團的現任董事長——聶雯。
想必,奶奶是帶著諸多遺憾走的!
岳太太的家位於S市城南的高檔別墅區——藝墅銘城。那裡是純英倫風格的山間別墅,緊鄰風景優美的綠化帶,一座座藝墅洋房如童話里的城堡般巍峨聳立,造型精巧的中央景觀、樹木繁茂的皇家園林、完備奢華的配套設施、淡雅幽靜的小型庭院,置身其中,讓人不由得心曠神怡。
發生什麼事了?穆依依的心裏泛起了嘀咕。她回頭望見護士站的郭珍珍,便轉身走了過去,「靜妍怎麼了?」
「穆依依。」一個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是英院長。
於是,她匆匆丟下一句,「對不起,我還有事。」便從男人身邊跑開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她剛入學不久,父親經營的卓健製藥廠竟突遭變故。
這座四層的建築物矗立在S市最為繁華的路段——海新路。淡黃色的樓體在陽光的照射下好似鍍上了一層金暈,樓體的正中間鑲嵌著一幅巨型的「人造美女」寫|真噴繪,精緻的臉龐、曼妙的身材被無限放大,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
穆依依沒有扔掉那張名片,但她對名片上的內容毫無興趣,因為她覺得那是一個完全與自己不相干的人,即便她遇到什麼困難,也不會去找他。回到寢室后,她隨手將它塞進名片夾里,兩年來從未翻看過。
穆依依走在醫院的長廊里,不時有同事從她的身邊走過,他們微笑著與她打招呼,或是投來關切的目光,想必他們也都得知了她奶奶去世的消息。穆依依長舒了一口氣,心底倍感溫暖。
夏日的黃昏,他們在校園的丁香樹下偶遇,他邀請凌月如做他的肖像模特,於是,那個丁香樹下的清麗身影成為他生命中一幅永恆的畫卷。
「哦?你想了解你媽媽的過去?」
若不是親眼驗證,穆依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在眾人面前表現得成熟幹練、優雅自信的女強人,回到家裡卻是一個連鏡子都沒有勇氣面對的可憐女人。在聶雯光鮮靚麗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顆無比脆弱的心靈。這一切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喂,你好。」電話很快接通了,可是裏面卻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聶雯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後來我們就斷了聯繫,所以後面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她沒有想到,一年後,另一個男人卻闖入了她的生活。
「沒有。」
男人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焦急的神色,「怎麼?她過得不好嗎?」
穆依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作答,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快讓她忍無可忍了!她的身世早已成為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她不希望這一頁再被人重新翻開。她的親生父親是誰,難道她自己不想知道嗎?可是有誰能夠告訴她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