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髮
輓聯上的夏展雲,是在二十五年前,與母親凌月如上演那段師生戀情的夏展雲嗎?他居然是鍾偉霆的岳父,夏荑凝的父親!這一切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其實,剛才在醫院的辦公室里,穆依依已經發現了馬路斜對面的那輛車,以及車裡面的那名女警察。她也由此打定主意前往那個安葬鍾偉霆的地方——靈安墓地。
穆依依回想著剛才與聶雯的通話,聶雯的聲音鎮定自若,聽不出一絲的驚恐與慌亂,難道,她已經將今晚在墓地里發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嗎?還是,事實真的如她所說,自己果然是認錯了人,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聶雯?!
「你好,請找一下岳太太。」穆依依溫和地說道。
此時,夜色正悄悄地包圍著整座城市,窗外的景物逐漸被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她隨手打開窗子,一陣微風吹拂而來,她彷彿又嗅到了那場煙花的味道。這一刻,她只想閉上雙眼,靜靜地感受著這份孤寂與寧靜。
她的身後傳來了輕微而細碎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這聲音是那名女警察發出的,她已經一路跟蹤自己來到了這裏。
冰冷的墓碑前,穆依依一邊守護著昏迷不醒的聶雯,一邊默默祈禱著陸警官能夠成功地捕獲那個女人,以儘快弄清事實的真相。
靈安墓地位於S市城郊南部,那裡原本是一片原始松林,由於近幾年墓地資源緊缺,政府只好將它改建為墓地。
「啊——」
聶雯怎麼會出現在墓地里?那個倉皇而逃的女人又是誰?她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聶雯為何會失聲尖叫?難道是因為對方手中的繩索?無數個解不開的疑問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盤旋著。
「我很好啊!怎麼了?」聶雯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今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似的。
「那名男子是……鍾偉霆?」
「到底是什麼事?是不是偉霆做出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那個女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要留下那本存有五十萬元的存摺?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凌月如,為什麼會在消失二十一年之後,又突然在穆家現身?
在一座前方堆滿鮮花的墓碑上,她終於找到了鍾偉霆的名字,墓碑上的文字很新,顯然是剛剛刻上去的。
經歷了近一個小時的車程,計程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她走到防盜門前,透過貓眼望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夏荑凝。
在迷|葯的作用下,陸鑫很快便頭暈目眩、渾身癱軟,意識朦朧之際,她伸出手臂去抓那個女人的肩膀,可是以她當時的狀態根本不是那個女人的對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堂而皇之地逃走了。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明明就是您呀!」
「陸警官,你怎麼會在這裏?」穆依依的臉上呈現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驚訝表情。
「是的。」
剛才,陸鑫只差一步就抓到她了。她們兩個人已經近在咫尺,不過那個女人當時戴著口罩,陸鑫無法看到她的樣貌。月光下,她冷漠的眼神透出寒光,但眼睛的外形卻很美。
「咦,真的是她。」車子里很快有人回應道。
如沙漠中出現綠洲一般,穆依依驚喜地抬起頭來,見陸鑫正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團黑糊糊、毛茸茸的東西。
整個下午,穆依依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她想起那句「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俗語,可是她的兩隻眼睛都在莫名地跳著,跳得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荑凝姐!」穆依依從背後叫住了她,「鍾老師的葬禮明天幾點鐘舉行?」
夏荑凝的心裏一陣痙攣,對於這個問題,穆依依並沒有否認,她的反應似乎已經告訴她答案了——那個她一直深愛著的丈夫,的確背叛了他們的婚姻,背叛了他們的感https://read.99csw.com情!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據與穆依依同住一所公寓的租戶證實,元宵節當晚8點多,曾有一名男子陪同穆依依在公寓樓下放煙花,兩個人的關係非常親密,還曾擁抱在一起。」
眼前的這個男人,會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嗎?如果他是自己的生父,他會知道她這個女兒的存在嗎?二十五年過去了,他還會記得那個丁香樹下的凌月如嗎?穆依依浮想聯翩地猜測著。
大廳的兩側擺放著各式的花圈,花圈上白色的輓聯隨著門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擺動著,穆依依的目光從上面掃過,卻無意間定格在一副迎風飄起的輓聯上面,上聯寫著七個字:願賢婿一路安好;下聯同樣是七個字:岳父夏展雲敬輓。
「穆依依。」陸鑫打開車門,朝馬路對面的穆依依揮手道。
「那好吧!請稍等。」
「嗯。」夏荑凝點了點頭,「明天,偉霆的屍體就要進行火化了。」
初春的傍晚,天色已基本暗了下來,此時,喧囂的城市正掩映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而這裏,唯有幾抹暗淡的餘暉,飄落在林間灰濛濛的空氣里。
不過,陸鑫卻認為,穆依依在鍾偉霆的葬禮上表現得無動於衷,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她之所以裝作若無其事,無非是為了在眾人面前掩蓋她與鍾偉霆之間的特殊關係,畢竟這是一段只能隱藏在內心的情感,她不可能像夏荑凝一樣將自己的悲傷情緒表露出來。自從第一次見到穆依依,陸鑫就覺得她的心裏藏著很重的心事,因此,她一直想找個機會與穆依依坐下來談一談,今天,也許是個不錯的時機。
那聲音如利箭般刺入了穆依依的耳膜,使她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隻能證明她和她的女傭在一起,並不能證明她就在自己的家裡。」
「這……怎麼可能呢?」
「家裡。」穆依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只需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依依,你在想什麼?」英院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原來是岳少華的墓碑,難怪聶雯會出現在這裏。可是已經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要來墓地呢?剛才逃走的那個女人為什麼也在這裏?難道,她們是一起來的?
「我也不清楚,我當時人在z市的父母家。」
「咦,陸警官,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趁陸鑫還未來得及「反擊」,穆依依急忙又補上了一句。
穆依依匆忙地走進了市中心醫院的門診大廳,她剛剛從銀行取出了一千元錢,用以交付聶雯的住院費用。可是當她找到聶雯的主治醫生時,卻被告知聶雯在十五分鐘前已經蘇醒,並且已經離開了醫院。
「是假髮。」
穆依依佇立在人群中央,雙眼失神般盯著那副輓聯,她完全沒有留意到,在這間弔唁大廳里,有一道目光自她進門起一刻也未從她的身上移開過。
「不好意思,我現在要休息了,再見。」聶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可是穆依依卻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神情呆若木雞。令她感到震驚的,不是聶雯否認自己去過墓地,否認今晚所發生的一切,而是聶雯居然能夠作出如此冷靜的回答。
「怎麼了?她說了些什麼?」陸鑫頗感好奇地問道。
車子在院內停車場緩緩地停了下來,大家打開車門準備下車,舒靜妍突然指著車窗外驚訝地喊道:「你們看,那不是聶雯董事長嗎?」
傍晚5點鐘,海新路儷人茶餐廳的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茶餐廳的斜對面正是穆依依工作的琦美整形美容醫院。奉陳睦的指派,陸鑫已經在這裏守候多時了。
「太太她已經休息了,請問你是哪位?找她有急事嗎?」原來,接電話的人是她家的女傭。
在踏進穆依依家門的前一秒鐘,夏荑凝read.99csw.com仍在自欺欺人地想,他們是不會背叛自己的。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美好的愛情、真摯的友情,所有的一切都化為泡影。
然而,鍾偉霆怎麼會不了解,穆依依是夏荑凝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他在感情上背叛了夏荑凝,他是應該在穆依依面前矢口否認的,可是,穆依依卻反而成為唯一的知情人,這一切說明了什麼?
穆依依向門衛打了聲招呼,便獨自進入了墓園。
「荑凝姐,你就不要胡亂猜測了。」吐出這句話時,穆依依的聲音很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真的是這樣?」陸鑫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岳太太,您還好吧?」穆依依緊張地握緊手機,問道。
穆依依今天的狀態,著實令人匪夷所思。根據他們這幾天的調查與分析,雖然無法判定穆依依是不是殺害鍾偉霆的兇手,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鍾偉霆生前與穆依依有著千絲萬縷的情感糾葛。
話音剛落,話筒裏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開門聲,接下來是女傭的說話聲,聲音很輕,穆依依貼緊話筒仍無法聽清。
一陣冷風從窗口鑽進來,夾雜著一股蘭花的香氣一同沖入了夏荑凝的鼻腔,使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夏荑凝在沙發上坐下后,一雙眸子定定地望著穆依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關於她的來意,穆依依自然心知肚明,她笑了笑,輕聲問道:「荑凝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葬禮已經結束了,我們該回醫院了。」
葬禮舉行的過程中,穆依依一直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甚至連陳睦久久凝視著她的目光都沒有察覺,起初她好像在盯著花圈思忖著什麼,後來視線又轉向靈堂前的夏荑凝,彷彿在她的身上尋找著什麼。
只是,這件事情偏偏被陸鑫撞上了,不將一切查個水落石出,她又豈會善罷甘休呢!她剛剛不過是去了一趟洗手間而已,回來后聶雯就不見了蹤影。她有理由懷疑,聶雯其實早已經蘇醒過來,是為了避開她的詢問才選擇繼續「昏迷」的。可是,聶雯越是逃避,陸鑫就越決意將事情追查到底。
「我拿鍾偉霆的照片給他們辨認,他們說夜晚光線太暗,沒有看清那人的面貌,只記得他當時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衣服。」
穆依依沒想到,這名漂亮的女警察嚴肅起來,同樣有著讓人不容拒絕的威嚴。
穆依依覺得陸鑫的分析很有道理,她幾天前還曾去過藝墅銘城,那裡距市中心的距離的確很遠,沒有四五十分鐘的時間是不可能到達的,而聶雯在二十分鐘前才剛剛離開醫院,這個時候不可能在家裡。可是,如果她們沒在家裡,又會在哪呢?那陣腳步聲和開門聲又是怎麼回事呢?那腳步聲聽起來很空曠,和她那日走在別墅二樓走廊里的聲音如出一轍,的確是那個聲音,她不會記錯的。
陳睦警官那雙犀利的眸子好似印在她的腦海里一樣,令她揮之不去。她知道,那名警察已經對她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我是穆依依,的確有點急事找她,麻煩了。」
微風中夾雜著些許透骨的寒意,穆依依走下車子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這可怎麼辦呀?」穆依依揉搓著雙手,心中焦急萬分。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清晰地聽到有人在呼喚著她的名字。
陸鑫的喊聲並未奏效,穆依依的目光正盯著一輛疾馳而來的計程車,她抬起手臂將車子攔下,然後一頭鑽進了車裡。
在距離穆依依約十多米遠的一座墓碑前,手電筒的光束捕捉到了兩個身著黑衣的女人。
正在這時,一個女人驚悸的叫聲從墓碑群中傳來。
然而在鍾偉霆的葬禮上,在凝聚著悲傷的氣氛中,現場的很多人都潸然落淚,唯九九藏書獨穆依依對此無動於衷,彷彿躺在水晶棺里的,是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2月17日元宵節的晚上,鍾偉霆在家嗎?」
「站住,我是警察,再跑我就開槍了!」空曠的墓地里響起了陸鑫的喊聲與腳步聲,她循著那個女人的軌跡一路追了過去。
對於聶雯的不告而別,穆依依的心裏並不介懷,她能夠理解她的做法,畢竟每個人都有不願讓別人知道的秘密。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雖然對聶雯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但是那是她的經歷,與別人無關,她沒有義務將它說出來。
「這……」望著夏荑凝那充滿渴求的眼神,穆依依的心裏一緊,她突然很想向夏荑凝說出一切的真相,可現在她還不能那樣做。
2月27日上午8點,琦美整形美容醫院的白色麵包車駛入了S市華龍殯儀館院內。車裡坐著前來參加鍾偉霆葬禮的同事,其中也包括英院長與穆依依。
「假髮?是剛才那個女人的?」
夏荑凝的腦海中迴響著昨日與陸警官的對話:
「好。」穆依依機械地點了點頭。
葬禮很快結束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將鍾偉霆的遺體推出了弔唁大廳,送至火化間進行火化。這時,哀樂再次奏響,伴著憂傷的曲調,現場的很多人都落下淚來,而夏荑凝早已跪在靈堂前泣不成聲。一個雙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在一旁不停地安慰著她,穆依依曾在夏荑凝的婚禮上見過他一面,他就是夏荑凝的父親——夏展雲。
其中的一個女人倒在地上,看樣子好像是昏迷了,想必那充滿驚恐的叫聲正是她發出的;另一個女人則蹲在她的旁邊,手中握著一根繩索之類的東西,當手電筒的光束打在她的身上時,她迅速用手臂遮住了臉頰,然後站起身朝穆依依相反的方向跑去,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墓碑群中。穆依依再次晃動著手電筒四下搜索著,可是那個女人已然蹤影全無!
如今,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將那五十萬元人民幣如數交到了她的手中,可是她的心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也許,沒有人能夠了解她內心的空洞與痛楚,也沒有人知道她真正需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從小就缺失的那份親情!
循著舒靜妍手指的方向,穆依依望見了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影,她與麵包車的距離並不遠,那張成熟美麗的臉龐清晰可見,沒錯,的確是聶雯。此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一頭蓬鬆的鬈髮隨著腳步的節奏輕輕飄起。
走到近前,穆依依驚詫地發現,女人身上的那件黑色的長款風衣竟與聶雯早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還有那頭蓬鬆的鬈髮,也與聶雯的非常相似。難道,這個昏倒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真的是聶雯?
放眼望去,靈安墓地的面積並不算太大,透過生了少許鐵鏽的圍欄,可以看見被枯草和松柏環繞著的一排排漢白玉的墓碑。
「依依,你奶奶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你不要太難過了,毒害奶奶的那兩個兇手不是畏罪自殺了嗎?奶奶她地下有知,一定會安息的。」夏荑凝嘴上這麼說,心裏卻並不輕鬆,她是從心底里替穆依依感到難過的。
「喂?」沉寂了片刻之後,終於響起了聶雯的聲音。
聶雯並沒有留意到醫院的麵包車,她一路朝著殯儀館正門口走去,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
「可是她的確在家啊!起初是她家的女傭接的電話。」
「墓地?」聶雯的聲調明顯提高,「穆小姐,你在和我開什麼玩笑,我一晚上都待在家裡,你怎麼可能在墓地看到我?」
陳睦正環抱著雙臂,站在弔唁大廳的角落裡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他的眼神如同x光一樣具有穿透力,彷彿可以清晰地窺視到她的內心世界。穆依依慌亂read.99csw.com地避開他的目光,邁開大步走出了弔唁大廳。
「今天晚上……」穆依依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去墓地祭奠我的一個朋友,想不到這麼巧,會遇到您。」
「可是,到現在為止,警方還是沒有找到破案的線索。依依,偉霆遇害前到底跟你說了什麼秘密?請你不要再隱瞞了,快點說出來吧!」
「是啊!但願奶奶會安息。」穆依依擠出一抹蒼涼的微笑。她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奶奶的中毒身亡、趙大嬸的喪心病狂、神秘女人的意外出現……一切事情都發生得太突然了,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也許,她真的不該來參加今天的葬禮,可是她事先怎麼會料到,夏展雲竟會出現在葬禮現場。是他的出現打亂了她的一切計劃,甚至讓她忘記了自己去參加葬禮的目的,她今天的表現,完全與先前的計劃背道而馳!如果想不到辦法補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會前功盡棄。
然而,十幾分鐘過去了,聶雯依然沒有蘇醒,陸鑫也與那名黑衣女子一同消失了。
「師傅,到靈安墓地。」穆依依平靜地說道。
想到這兒,夏荑凝的目光不由得飄向了窗外,彷彿那場煙花正在她的眼前綻放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在夜空下緊緊相擁。
「不可能啊!」陸鑫一臉驚詫地說道,「藝墅銘城的位置在城南,從市中心醫院到那裡至少有四五十分鐘的車程,而她離開醫院還不到二十分鐘,怎麼可能回到家裡呢?」
「家裡?她這麼快就到家了?她家住在哪?」
「看來,她是真的不打算承認這件事情。」陸鑫的神情若有所思,「她現在在哪裡?」
正當陸鑫用槍口指著她的時候,她卻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沾有迷|葯的手帕,陸鑫此前毫無防備,一時間閃躲不及,將空氣中的迷|葯吸入了鼻腔。陸鑫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對方要戴著口罩。
「依依!」夏荑凝高聲喊著她的名字。
「穆依依,你不是說你認識她嗎?快點打個電話給她。」陸鑫凝起了秀眉,以命令性的口吻說道。
晚上7點鐘,穆依依回到了那個狹小而冰冷的單身公寓。
此刻,穆依依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打著手電筒漫無目的地搜索著,白色的光束從遠處緩緩收回,落在了面前的墓碑上,黑白照片里一張似曾相識的臉映入了她的眼帘,碑身上篆刻著他的名字——岳少華。
「幸好有那個女警察在!」穆依依輕撫著胸口,如釋重負地吁出一口氣。
「啊?」計程車司機的聲音帶著驚訝。此時,夜幕即將來臨,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居然只身前往陰森森的墓地,她的舉動著實讓人深感費解。
「岳太太、岳太太……」穆依依反覆呼喚著聶雯,可是她依舊雙目緊閉,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
「她說,她今晚沒有去過墓地,是我認錯人了。」
「對不起,荑凝姐。」穆依依別過頭去避開了她的目光。
「偉霆,我來看你了。」穆依依蹲下身撫摩著鍾偉霆的遺像,口中喃喃地說道,「我這個時候來看你,是不希望我們之間的談話被任何人聽到,我不想被他們懷疑,更不想被他們打擾!但是你知道嗎?其實,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對你說。」
如此璀璨的煙花,如此浪漫的場景,可是女主角卻不是她!
她憶起,夏荑凝曾經不止一次告訴她,她的父親是z市的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而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夏展雲,則是S市師範大學美術系的一名教師,兩個人既同名同姓,又都是學美術出身的。事實已經毋庸置疑,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荑凝姐,你怎麼來了?」穆依依打開房門,神情略顯驚訝。
臨走前,她再次望了一眼夏荑凝身旁的夏展雲,他此時正寸步不離地守護在夏荑凝的身旁,並未發覺那道從遠處投射在他身九九藏書上的目光。
此時,整個墓園都籠罩在一片陰冷而詭秘的氣氛當中,墓碑上篆刻著的逝者名字與他們生前的照片隱約可見。穆依依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打開微型手電筒默默地搜尋著「鍾偉霆」的名字。
「時間和地點我已經告訴英院長了,他會組織醫院的同事一起來,如果你想參加的話,可以去找英院長。」夏荑凝冷冷地回答道。
她的演技無懈可擊,這一招「先發制人」也十分奏效,陸鑫被她這樣一問,果然面露尷尬之色,顧不得質問她來墓地的原因了。
「逃走了。」陸鑫有些失落地回答道。
一大清早,聶雯怎麼會出現在殯儀館?莫非她也是來弔唁鍾偉霆的?可是鍾偉霆的葬禮現在還沒有開始呢!也許,她是來參加另一場葬禮的。穆依依的心裏暗自思忖著。
在陳睦看來,穆依依的表現並非太過平靜,而是太過反常了。倘若她不願讓旁人讀懂她內心的悲傷,她完全可以不來參加這場葬禮;既然她選擇了參加,卻為何始終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這是令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
穆依依服從命令似的點了點頭,從手機電話簿里翻找出岳少華的手機號碼,按了下去,電話很順利地接通了,不過話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很顯然,接電話的並不是聶雯。
「可是,我還聽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還有開門的聲音,這又怎麼解釋呢?」
「哦,沒什麼。」
殯儀館的弔唁大廳內哀樂低回,正前方的靈堂前懸挂著鍾偉霆的遺像;大廳中央的水晶棺中,安放著鍾偉霆的遺體。由於遺體被嚴重毀容,此時仍被白色的蒙屍布覆蓋著,四周圍滿了用百合與白菊花編織的花環。
「穆小姐,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今晚根本就沒有去過墓地,你認錯人了。」
不過,陸鑫卻意外地將那個女人頭上的假髮拽了下來,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是個光頭女人!
「藝墅銘城。」
她遠遠地看到穆依依從醫院的玻璃門裡走出來,心裏躊躇著是否該叫住她。陸鑫此刻的任務是監視穆依依的行蹤,不過她自認為與穆依依坐下來聊一聊,會比漫無目的的跟蹤更有意義。
穆依依的手指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遮在女人臉上的頭髮,一張熟悉的臉龐清晰地顯露出來,果然是她!
從華龍殯儀館回來后,陳睦的臉上一直愁雲不散,眉頭近乎蹙到了一起。
良久,她才緩過神兒來,打著手電筒朝那個倒在地上的女人走了過去,她察看了女人的身上和周圍的地面,並無血跡,那顆懸起的心才緩緩地落了下來。不過,她一直躺在那裡紋絲不動,應該仍在昏迷著。她剛才發出那般驚恐的叫聲,隨後便暈倒了,究竟是什麼事讓她產生了這麼大的恐懼呢?
她猛然回過神兒來,窗外沒有絢爛的煙花,只有沉沉的夜色。她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誰?」穆依依慌亂地晃動著手中的手電筒,尋覓聲音的源頭。
穆依依的心裏悵然若失,她將目光緩緩收回,卻在不經意間與另一個人的目光相撞——是陳睦!
「哦,是嗎?」穆依依心中閃過一絲驚喜,事情正按著她的計劃進行著。
穆依依猜想,她一定是近兩日才燙了頭髮,因為前天看見她時,她的頭髮還是直發。
從計程車的後視鏡里,穆依依看到那輛黑色的豐田轎車已經緩緩地啟動了,它正朝著自己的方向開過來,她的心中暗自竊喜,自己果然被跟蹤了!
「荑凝姐……」面對夏荑凝的追問,穆依依無從應答,她輕咬著下唇,臉色微微泛白。
夏展雲?當這三個字跳入她的眼帘時,她的大腦如遇雷擊般,霎時間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她人呢?」
天色漸漸昏暗,整個墓園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