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金耳環
「那麼那些dna檢體呢?你又是如何弄上去的?」
「所有的物品我都買了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她當時在忙著四處尋找我的下落,自然沒有精力去留意那些東西。」
從1月31日到2月19日,整整二十天的時間,胡克一直在琦美整形美容醫院的病房裡昏迷不醒!醫院里發生了這麼重大的醫療事故,卻沒有走漏半點風聲,這一切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我剛才去醫院看過了,傷口有些感染,還在發高燒,老闆娘一夜沒睡,一直在守著她呢!」
「什麼?」陳睦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店裡空蕩蕩的,果然沒有什麼客人,只有一名女服務員站在吧台後面整理櫃檯,穆依依認得她,她叫肖黎。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名女子在吧台前與肖黎進行著對話,她的背影好熟悉,高挑的身材,米黃格子的長款風衣,是她!穆依依的心底不禁一震,聶雯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是啊!」服務員頗感自豪地說道,「春季戴太陽鏡也是一種時尚嘛!」
「所以我討厭自己,我選擇讓『鍾偉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寧願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寧願成為別人的替身,也不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個失敗的整形醫生,無法再次拿起手術刀,讓他們恥笑我是個廢人!」
「既然你已經決定要殺他,為什麼還要讓他接受整形手術?根據病歷記載,胡克接受整形手術的日期是1月31號,那個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對他動手?」
「你見過這隻耳環?」聶雯雖沒有正面回答穆依依的問題,但是對於她的質疑,她似乎已經選擇了默認。
陸鑫會意地點了點頭,卻是一頭霧水,猜不透陳睦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葯。
「依依,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的媽媽——凌月如。」
「好,我知道了。」吐出這句話時,陳睦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起來。
她是誰?為什麼會到鍾偉霆的墓碑前來懺悔?她到底做過什麼事,為何說自己罪孽深重?難道,她是殺害鍾偉霆的兇手?否則,她怎麼會說出那番話呢?夏荑凝不安地思忖著。
「那我就先告辭了。」說著,聶雯準備轉身離開。
「你們不是早就懷疑我的真實身份了嗎?胡克手背上的那顆硃砂痣已經被你們發現了,就算我不自首,不出三天你們也會找到充足的證據來逮捕我,不是嗎?」
「小姐,我想請問一下,剛才那位女士買的是哪一款眼鏡?」穆依依走進專賣店詢問道。
對於穆依依的提議,聶雯絲毫也沒有拒絕,或許,她真的很需要她的幫助。
「你的計劃的確很周密,穆依依的演技也很高超,我們差一點就掉進你們精心設計的迷局了。」
「穆小姐,請坐吧!」聶雯指著身旁的貴妃椅說道,而她自己則走到床邊,緩緩地躺了下來。看樣子,她的身體的確是非常不舒服。
「好些了,真是謝謝你,忘了問你了,你今天去那邊辦事嗎?」
慶幸的是,從化妝品到日常用具,一件也沒有損壞,只是首飾盒掉在地上摔散了,裏面的珠寶和首飾紛紛散落在地板上,穆依依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收進首飾盒裡,珍珠項鏈、鑽石戒指、翡翠手鐲、白金吊墜,每一件飾品都十分精美,她不禁暗暗咋舌,聶雯的眼光的確很獨到。
「哦,原來是這樣,不愧是整形護士出身,專業性真強!看來,以後我們得跟你多學幾招了。陳隊,你說是不是?」陸鑫半開玩笑地回頭問道。
「你說什麼?才不到一個月,她先後買了好幾副太陽鏡?」
「有心事的話不妨跟我說說。」聶雯的語氣很誠懇。
「依依……」此刻,聶雯的目光中交織著種種複雜的情緒,驚異、凝重、傷感……頃刻間,她的眼眶裡已經噙滿晶瑩的液體。
「這麼說,代替胡克來接受整形手術,是你自己的意願,沒有任何人逼你?」
幾經輾轉,傍晚時,她終於回到了闊別多年的S市。然而,剛走出火車站,她就遭遇了一場瓢潑大雨,路面上出現了大量積水,道路交通一片混亂。可是時間不容耽擱,她臨時買了一把雨傘,冒雨前行。
她調出煙酒超市門前的那段監控錄像,與龔慶良對話的黑衣女子身材高挑,留著一頭深棕色的鬈髮,還戴著一副寬大的太陽鏡,與夏荑凝描述之人如出一轍,當那名女子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時,夏荑凝的臉上即刻浮現出一片震驚之色。
「什麼?!」穆依依下意識地握緊手機,「這件事英院長知道了嗎?」
「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曲舒彤是誰?」穆依依對這個名字充滿了驚詫與疑問。
「是的,所以我才特別擔心,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見此情形,穆依依連忙轉身,在聶雯看到她之前飛快地走出了咖啡屋,在咖啡屋的不遠處有一個報刊亭,她躲在後面偷偷地觀察著聶雯。只見聶雯出門后並沒有站在原地等計程車,而是沿著西湖路向南走去,不過她的腳步看起來很沉重,走路的姿勢有些踉蹌,身體搖搖欲墜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摔倒。
「岳太太,您怎麼了?不舒服嗎?」穆依依俯下身問道。
「你為什麼要殺他?」
「不,那個時候我已經對他動手了,只是他命大,並沒有死!」
然而,鍾偉霆卻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低聲回答道:「不必了,我沒臉見她。」
「怎麼樣?是不是你早上見到的那個女人?」陸鑫捕捉到夏荑凝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地問道。
身後的女子沒有追上去,她茫然地盯著女人逃離的背影,良久,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白菊花,靜靜地走到同一座墓碑前,碑身上刻著三九_九_藏_書個字——鍾偉霆。
「什麼?!」穆依依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雙腿癱軟,差點跌倒。
「當你看到那段影像時,你不僅知道自己發生了夢遊,還知道夏荑凝目睹了你夢遊時的全過程,所以,你刻意把那部攝像機留在拋屍現場,讓它成為證明你身份的證據,從而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
「哦,我剛好路過這裏。」穆依依敷衍道。
「哦,我剛才在門外看到她試戴,覺得那個款式挺漂亮的,所以就進來問問。」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陳睦盯著他的眼睛,質問道。
「當然可以。」對於聶雯的稱呼,穆依依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卻是從心底里覺得溫暖而親切。
「那麼,那個叫做馬俊偉的整形醫生又是誰?他為什麼會把你的臉整形成曲舒彤的模樣?」
「可是……」
「是的,的確有些疼,麻煩你幫我把葯拿來,就在梳妝台最上面的抽屜里。」
「夏小姐,你說那個女人的年齡是三十四五歲,這點你可以確定嗎?」從夏荑凝進入刑偵隊辦公室以來,陳睦首度開口問道。
「古越,我們陳隊來了。」杜警官走到男子身旁,提醒道。
「哦,沒什麼,就是胸口有些悶。」
「天哪!怎麼會這樣?這個男人簡直太可怕了!」穆依依的眼淚奪眶而出,二十一年來,她的心裏一直裝著對媽媽的怨恨,可是這一刻,她終於知道自己錯怪了她。因為這二十一年來,受盡苦難與折磨的人並不是她,而是面前的這個可憐的女人!
很快,聶雯從專賣店裡走了出來,她今天沒有開車,站在店門口張望了片刻,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飛馳而去。
「是的,就在我奶奶的骨灰盒裡。」
「對,是人販子親口說的。」
她嘗試著移動自己的身體,可是一股疼痛感傳遍了全身,其中也包括她的面部,她試著用指尖觸摸自己的臉頰,卻發現上面正纏著厚厚的紗布,霎時間,一種不祥的感覺襲上了她的心頭——難道,自己被毀容了?
「情況嚴重嗎?」
「什麼?自首?!」陳睦一臉的不可思議。鍾偉霆居然來公安局自首!難道他知道警方已經掌握了指證他的充足證據,自知無路可逃,所以才選擇投案?
「就只有你們五個人知道?這怎麼可能呢?」陳睦認定鍾偉霆在撒謊。
「他這麼做完全是受人指使。」
「是她?!」
「在他手術之前,我在麻醉師已經調劑好的麻|醉|葯里,加註了一支芬太尼,我以為他必死無疑,想不到他卻只是深度昏迷。」
在公安局一樓的接待室里,一名男子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握,頭壓得很低,似乎在等待著審判。
「因為我無法確定你們警方具體會從哪個地方採集dna檢體,所以除了換掉那些物品之外,我還仔細清理了整個房間,並在沙發、地面等處留下了一些胡克的頭髮。」
聶雯驚愕地抬起頭來,與穆依依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的眼睛里閃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似驚似喜,「穆……穆小姐,怎麼是你?」
「偉霆,我來看你了。」夏荑凝緩緩地蹲下身。
打開「收件箱」,穆依依的手指開始莫名地顫抖,簡訊果然是鍾偉霆發來的,字數很多,佔滿整個手機屏幕:依依,對不起,我已經決定去公安局自首了,這種生活太累了,無論後果如何,我都要重新做回自己,很抱歉,我們的計劃無法再實施下去了。不過請你放心,我會把一切都承擔下來的,記住對警察說,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
「說說你跟穆依依吧!她為什麼那麼幫你?」陳睦突然轉移了話題。
「哦,沒什麼。」
「因為,他是一個姦殺花季少女的惡魔,同時,他也摧毀了另一個女孩兒的人生。」
清晨,被一夜春雨清洗過的空氣濕潤而清爽,潮濕的泥土散發著淡淡清香,嫩綠的草地上露珠晶瑩透亮,一派生機盎然,然而,這裏卻是安葬逝者的地方。
「可是我的臉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對不對?」凌月如悵然地自問道。
1990年5月的一天,凌月如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則新聞:S市岳氏製藥廠(原卓健製藥廠)倉庫發生火災,一名倉庫管理員不幸遇難,經查,此人系原卓健製藥廠董事長凌鋒。
過了十字路口就是公交車站牌,凌月如在漆黑的雨路上疾步如飛,她絲毫也沒有留意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從她的側面飛馳而來,進退兩難之時,車頭已經向她的身體沖了過來,緊接著,一記尖銳的剎車聲刺入了她的耳膜,她倒在了車輪下,頭部傳來陣陣刺痛,意識也很快模糊。
聰明?此時此刻,對於這兩個字,鍾偉霆感到如此諷刺。
「你知道嗎?你的臉上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憂鬱氣質,其實你還這麼年輕,應該快樂地生活才對。」聶雯盯著穆依依的臉,語重心長地說道。
對於凌月如來說,那是一段如噩夢般的經歷,而且這麼多年以來,那場噩夢一直追隨著她,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一刻都不曾停止過!
也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神秘女人的出現,使夏荑凝的決定發生了改變,她不僅要把這條重要的線索提供給警方,還要在警方找到兇手之前,繼續留在S市。
「錄像上的女人呢?」
穆依依突然覺得,聶雯今天怪怪的,她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對她說,但是又很難開口。
穆依依可以確定,聶雯的身體的確出現了嚴重的狀況,她不能再袖手旁觀了。跑到近前,她看到聶雯臉色蒼白,眉頭皺緊,表情十分痛苦,甚至額頭上還沁九九藏書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說我們老闆娘的女兒啊?她昨天晚上割腕自殺了,現在還在市中心醫院呢。」肖黎說道。
「哦,這是我買給她女兒的一件小禮物。」
「怎麼了?胸口又疼了嗎?」穆依依急切地問道。
「愛情?為了得到本不屬於自己的愛情,竟不惜把所愛的人變成另外一個人?你認為這是真正的愛情嗎?」
「你……究竟是誰?」穆依依夢囈般重複著這個問題。
「是嗎?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難道,一切已成定局,無可挽回了嗎?鍾偉霆離開琦美整形美容醫院剛一個多小時,說不定他人現在還沒有到達公安局,說不定現在找到他,阻止這一切還來得及,可是,如何才能找到他,他人會在哪裡?
「什麼苦衷?還是有什麼把柄握在他的手中?」
「沒有,我還沒有通知他呢!」郭珍珍補充說道,「我以為你會知道鍾偉霆去了哪裡。」
在一家眼鏡專賣店的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經意間跳入了穆依依的視線,是聶雯。她穿著一件米黃格子的長款風衣,高挑的身材格外引人注目,穆依依的目光追隨著她一同進入了一家眼鏡專賣店。
「那你考慮過你的妻子夏荑凝嗎?想過你的死給她帶來的傷害嗎?」
「是,你的確很聰明。」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穆依依的思緒,她從手提包里掏出手機,剛一按下接聽鍵,話筒里便傳來郭珍珍的聲音,「依依,你現在在哪裡?」
「沒錯。床單、枕套、毛巾、梳子、牙刷,甚至是指甲刀和拖鞋,我通通都換過了。」
「是的,可以這麼說。當年,胡克以我過去的一些秘密作為籌碼來威脅我,讓我為他做整形手術,我那時才剛剛成為一名整形醫生,如果那些秘密被公開,我的前程也將毀於一旦。」鍾偉霆的表情有些晦暗。
「珍珍,你先別著急,我現在馬上回醫院。」
護士告訴她,她的面部多處嚴重擦傷,而且左側的顴骨和眶骨發生粉碎性骨折,整張臉堪稱「面目全非」!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徹底摧毀了她已經千瘡百孔的人生,但或許是上天的眷顧,在她瀕臨絕望之時,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出現了,他叫馬俊偉,是一名整形外科醫生。經過對凌月如的面部進行診斷,他承諾說,可以通過整形手術來進行修復。
「岳少華!」凌月如重重地吐出了這三個字,「馬俊偉當時是琦美整形美容醫院最好的整形醫生,我的手術是岳少華欽點他給我主刀的。」
「陳警官,你真會說笑,如果計劃真的周密的話,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裏了。」鍾偉霆自嘲地說道。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這個問題還用得著我回答嗎?你們不是已經都調查清楚了嗎?龔曉瑩的父親是因我而死的。」
「你剛才說,你才是鍾偉霆,真正的古越已經被你殺了?」陳睦開始了問話,杜警官則在一旁做著筆錄。
「好的,我先替老闆娘謝謝你。」
「沒錯。」
「四十五歲左右。」
「好。」穆依依飛奔到梳妝台前拉開了抽屜,不承想情急之下用力過大,導致抽屜脫軌,嘩啦一聲掉到了地板上,裏面的東西也隨之滾落了一地。
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她與聶雯竟兩次不期而遇,這真是一種驚人的巧合!
透過玻璃櫥窗,她看見聶雯在試戴眼鏡,不過距離比較遠,那副眼鏡她無法看清,只看到聶雯把眼鏡交給服務員包裝起來,然後到前台付賬。在她的印象里,聶雯似乎從來沒有戴過眼鏡,可是她今天為什麼要來買眼鏡呢?
「那麼,他們幾個人知道胡克昏迷是因為你加註了麻|醉|葯嗎?」
「胡克術后昏迷不醒的事,醫院里有多少人知道?」
穆依依連忙把白色的塑料藥瓶撿起來,而後倒了杯水給聶雯。直到聶雯服下藥,她才蹲下身,將地上的物品一件件地拾起來。
「沒錯,就是這個女人,就是她毀掉了我的一生!」
當厚厚的紗布從她的臉上一層層地褪去,一張全新的面孔在鏡子里清晰地浮現出來!然而那一刻,凌月如感覺到的卻是一種被人扼住脖子般的窒息……因為,那是一張令她無比厭惡與憎恨的臉,是曲舒彤的臉!
「原因很難說,這孩子原本就患有自閉症,前兩天又看到她爺爺死在她面前,估計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會這樣。」
「五個人。英院長、穆依依、護士郭珍珍、麻醉師齊素峰,還有我。」
「也許吧!」
「因為……」陳睦的話顯然問到了鍾偉霆的痛處,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難堪起來,嘴角不停地抽|動著,「因為現在的鍾偉霆已經不是過去的鍾偉霆,過去的他是一個技藝嫻熟的整形醫生,而現在的他,卻只是一個廢人,一個只能靠助手來完成手術的廢人!」
「穆小姐,你有心事嗎?」聶雯的話打斷了穆依依的思緒。
穆依依心裏想的是「不用了」可是嘴上說的卻是,「好吧!」
「是真實的。」鍾偉霆點了點頭,「因為一直在計劃謀殺胡克的事,我那段時間精神高度緊張,所以晚上發生了夢遊,其實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夢遊,當我早上起床發現茶几上的打火機和煙蒂時,我的心裏十分害怕,我當時還以為是龔志強的鬼魂在作祟。所以,我特地買了一部聲控攝像機放在儲物櫃的櫃頂上,結果就拍下了自己那晚夢遊時的影像。」
「哦,我在外面逛街呢!」穆依依的語氣漫不經心。
「梳子、牙刷、指甲刀等,是直接給胡克用過的;至於床單、枕套之類的,也是趁胡克昏迷時給他用過,上面自然會留下他的d九_九_藏_書na檢體了。」
鍾偉霆似乎只聽到了陳睦說的前半句,而對於後半句的內容,他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其實,這是陳睦對他進行的一個本能測試:如果「她現在就在刑偵隊辦公室里」引起了他的注意,證明他對此毫不知情;相反,這句話沒有引起他的注意,說明他事先知道這件事,或者是這件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怎麼不適合呢?剛才那位女士是我們店裡的老顧客了,她每隔幾天就會來買一款新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換了幾副太陽鏡。」
「你媽媽還好嗎?」聶雯突然轉移了話題。
「既然如此,隨我去審訊室吧!」
「胡克手術那天是1月31日,農曆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八日,當時臨近春節,除了一些值班的人員,其他人已經都開始休假了。而且,胡克一直住在單間病房裡,輸液和換藥都是由穆依依和郭珍珍來負責,其他人又怎麼會知道呢?」鍾偉霆解釋道。
男子緩緩地抬起頭來,他臉上的紗布已經拆除了,這是陳睦首次見到他術后的樣貌,雖然整個面部看起來仍有些輕微的腫脹,不過五官輪廓與韓國明星金振賢已頗有幾分相似,比起照片上的那個鍾偉霆,完全判若兩人,陳睦不得不感嘆整形技術的神奇。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裡,耀眼的白熾燈刺痛了她的雙眼,直覺告訴她,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亮了。
「哦?那麼,你跟龔曉瑩又是什麼關係?」
「三十四五歲。」
父親意外身故的消息,喚醒了凌月如麻木已久的靈魂,她決定回S市,而且刻不容緩!於是,她將穆依依託付給鄰居趙大嬸照看,自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匆忙地踏上了通往靈源縣的大巴車。
「古越,真沒想到你會專程來找我。」說著,陳睦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啪的一聲,手機從她的指尖滑落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顧不得撿手機,整個人呆愣在那裡,彷彿靈魂被掏空了一般。
「因為家裡的那些物品我根本就沒有使用過,當然不可能會有我的dna檢體。」
「到臨死前,一直沒有醒過來。」
「沒錯。」鍾偉霆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液,「但是,他的真實姓名也不是古越,他叫胡克,古越是他八年前改的名字。」
「我的……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穆依依覺得,該是解開自己身世之謎的時候了。
「啊?!」陸鑫吃驚道,「我覺得她沒有那麼老啊!她看起來最多也就四十歲。」
「這是什麼?」肖黎驚奇地問道。
隨陳睦進入公安局的二號審訊室,杜警官咣的一聲關上了鐵門,四面封閉的狹小空間里,氣氛霎時變得緊張起來。
「深度昏迷?昏迷了多久?」
「鍾偉霆有沒有跟你聯繫過?」
「因為龔曉瑩,當我得知她就是八年前那個被胡克傷害的小女孩兒后,我就決定要替她報仇。」
「為什麼時隔八年,你才決定要殺他?」
「驕傲?她才不會呢!」穆依依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幽怨。她轉過臉去,目光盯著門口,心裏躊躇著是不是該馬上離開這裏。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兩聲低沉痛苦的呻|吟,她趕緊回頭,見聶雯手捂著胸口,蒼白的臉因疼痛而扭曲著。
「應該不是同一個人,錄像上的女人年齡偏大一些,而且,她們二人的臉形也有著明顯的差異。」經過一番仔細的辨認,夏荑凝的回答竟是否定的。
「什麼?你當年被拐賣到錦水村,是她在幕後指使的?」
「他……他……」凌月如捂著胸口,身體無力地顫抖起來,話未說完,她便暈了過去。
她原本已經決定,明天隨父親夏展雲一同回z市,所以在離開之前,她特地來靈安墓地祭奠鍾偉霆,不承想卻遇到了那個神秘的女人。雖然對方戴著寬大的太陽鏡,無法看清容貌,不過夏荑凝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穆依依接過太陽鏡,象徵性地試戴了一下,「哦,還不錯,只是現在買還早了一些,這個季節不太適合戴。」
「你換了這麼多東西,夏荑凝居然沒有發現?」陳睦的語氣充滿質疑。
「看來,你們已經什麼都調查清楚了。」鍾偉霆幽幽地嘆了口氣,「是的,正因為這樣,我才要親手結束他的生命。」
「對。」
「岳太太,您哪裡不舒服?」穆依依盯著聶雯的胸口,詢問道。
此時,陳睦坐在辦公桌前,靜如雕塑,早上從市中心醫院回來后,他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樣,誰和他說話他都不予回應。醫生說,龔曉瑩的病情發生了惡化,由於傷口感染髮炎,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情況不容樂觀。
「不用,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感覺好點了嗎?」穆依依輕聲問道。
陸鑫知道,他是在擔心龔曉瑩的病情,所以,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凝重。然而事實上,他所擔心的遠不止這些!
「你……你怎麼會有這隻耳環?」穆依依將耳環放在掌心裏,聲音顫抖地質問道。
一個月後,凌月如的傷勢剛剛痊癒,便迫不及待地走進了手術室,在經歷了一場近乎殘忍的麻醉和手術后,她再次獲得了「重生」。然而,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次面部的「重生」,卻是更加殘酷的毀滅!
「現在還不好說。」肖黎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擔憂。
「這是為什麼?」
時尚?穆依依的心裏犯著嘀咕,在這個春寒料峭的時節,很少有人會戴著太陽鏡出門,而且,聶雯平日里似乎也沒有戴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里,她為什麼要買那麼多太陽鏡呢?聶雯的舉動實在是令人https://read.99csw.com匪夷所思。
「依依,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醞釀了許久,聶雯再次開口道。
「沒什麼。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你向夏小姐詳細了解一下當時的具體情況,注意做好筆錄,我很快就回來。」陳睦邊說邊對陸鑫使了個眼色,示意讓她穩住夏荑凝,在他回來之前,不要讓她離開刑偵隊辦公室。
「不完全是。」鍾偉霆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胡克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我幫他做完整形手術以後,他非但沒有心存感激,還不停地勒索我,這幾年,他動不動就伸手管我要錢。甚至為了出名,他找到我,要求做第二次整形手術,要把自己變成韓國明星金振賢的臉,我覺得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於是決定把他了結了。」
這時,杜警官匆忙地走了進來,他伏在陳睦的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陳睦的臉上立時浮現出一片驚疑之色。
「發生什麼事了?」陸鑫不明所以地詢問。
父親凌鋒竟葬身火海!這條噩耗對凌月如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聽到「胡克」這個名字,陳睦的心為之一震,事實竟與他們先前猜測的分毫不差,古越果然就是那個下落不明的在逃犯。
「這樣啊!」聶雯遲疑了一下,隨後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紙包,遞給了肖黎,「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們老闆娘。」
「哦,是嗎?」陸鑫不禁有些泄氣,「那麼你見到的那個女人,大概有多大年齡?」
「怎麼說呢!只能說是因為愛情。」
這時,一隻貝殼圖案的白金耳環跳入了穆依依的視線,霎時間,她的心猛烈地震顫了一下——這隻耳環竟與在奶奶骨灰盒裡發現的那隻一模一樣!它為什麼會出現在聶雯的首飾盒裡?難道,聶雯就是……不,也許這隻是巧合,聶雯剛好有一副款式相同的耳環。可是,無論她如何仔細地搜尋,都沒能找到另一隻耳環的蹤跡。
「當年,夏展雲答應我要跟曲舒彤離婚,可是後來他反悔了,所以我決定離開他,與岳少華結婚。可是曲舒彤就是不肯放過我,她找來人販子把我迷暈,然後又將我販賣到了錦水村!」
「還有呢?你還做了些什麼?」
難道,又是那個光頭女人?自從那天晚上在靈安墓地見到她,陸鑫就一直對此人耿耿於懷。龔慶良的案子發生后,結合龔曉瑩的證詞,陸鑫已經初步斷定兇手就是靈安墓地的那個光頭女人。今天,她出現在「鍾偉霆」的墓碑前,自稱罪孽深重,言行充滿悔恨之意,莫非,殺害「鍾偉霆」的兇手也是她?她究竟是誰?她的女兒又是誰?陸鑫的腦中充斥著無數個疑問。
「以我的經驗判斷,基本可以確定。」夏荑凝鄭重地回答道。
「是的,單從她的面部來看,的確在四十歲左右,但是從她頸部和手部的皮膚來看,她至少有四十五歲。」
「原來是這樣呀!」服務員的臉瞬時多雲轉晴,「小姐,您可真有眼光,這款太陽鏡是今年的流行款,特別適合您的氣質。」
雖然這一切早已在陳睦的掌握之中,不過這番話從鍾偉霆的口中和盤托出時,還是令他吃驚不小。
「為什麼要自首?你犯了什麼罪?」
「我殺了人,那個人叫古越,而我,並不是真正的古越,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名整形外科醫生,我叫鍾偉霆,就是你們一直在追查的那具毀容男屍。」
聶雯居然是自己的媽媽,那個二十一年前一走了之從此杳無音信的女人。
「這麼說,那隻耳環果然是你的!」穆依依盯著聶雯的臉,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算了,不知該從何說起。」
「受誰的指使?」穆依依屏住呼吸問道。
「去我的房間里坐坐吧!」聶雯邀請道。
「是的,我是來自首的。」男子再次重申了自己的來意。
掛斷了電話,穆依依忽然發現手機里有一條未讀簡訊,簡訊的發送時間是早晨8點53分,那個時間她剛好在公交車上,所以沒有聽到簡訊提示音。
「是的。」
當時,她已經在錦水村生活了四年多的時間,雖然她當初是被人販子販賣到村裡的,可是四年來,丈夫和婆婆一直對她很好,她也從未想過逃走。丈夫和婆婆也因此對她放鬆警惕,白天干農活的時候,就把她和穆依依母女二人留在家裡。
「辦事?」穆依依恍然想起,自己是去找鍾偉霆的。可是他並不在靜語咖啡屋,或許,他去了市中心醫院,再或許,他人已經在公安局了。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穆依依一頭霧水地問道。
「糟了,他不見了!打他的手機也一直關機!」
靜謐的墓園裡,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女人獨自跪在一座墓碑前,她一邊低聲啜泣,一邊喃喃自語道:「對不起,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沒有資格來這裏見你。我只希望,你的怨恨可以報復在我一個人的身上,請你放過我的女兒,請你放過她吧!」
突然間,穆依依的腦海中蹦出一個名字——龔曉瑩。她知道,鍾偉霆最關心、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龔曉瑩,所以,在去自首前,他一定會去看望她。想到這兒,穆依依決定去靜語咖啡屋走一趟。
跟上次一樣,穆依依彷彿步入了純白色的世界,一種孤寂清冷的感覺撲面而來。穆依依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梳妝台上,橢圓形的雕花鏡框里,依然鑲嵌著一幅精美的歐式古典油畫。
「就因為有把柄握在他的手裡,你就用手術刀幫助那個惡魔『改頭換面』,讓他成功地逃脫法律的制裁?!」
上午10點鐘,天空開始放晴,被雨水沖刷過的街道上出現了一些積水,潮濕的空氣中帶著絲絲涼意。穆依依走在九*九*藏*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街道兩旁高樓林立,百貨商場、時尚專賣店一字排開,濃重的商業氛圍包圍著她。穆依依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逛過商業街了,所以這個周末,她選擇以這種方式來消遣。
「他離開時沒有穿病號服?」
「這……您問這個是?」服務員現出了疑惑的神色。
「沒有啊!怎麼了?」
「她的身材很高挑,身高至少有一百七十厘米,留著一頭深棕色的鬈髮。」
「因為……因為當年,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殺死胡克,完全是因為龔曉瑩?」陳睦狐疑地問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穆依依搖著頭,紛亂的思緒湧入她空白的腦海里。
「那麼,整個殺人、毀屍、移屍的計劃,也都是你自己策劃和實施的?」
「依依,你真的很像你媽媽,簡直和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想,她一定為你這個女兒感到驕傲。」
「呃……還好。」穆依依尷尬地回答道。其實,她又何嘗不想知道,這二十一年來,她究竟過得好不好,為什麼一直杳無音信,一次也不回來看她?
「哦?這麼說,你趁夏荑凝不在家時,已經把所有的物品都換掉了?」
「因為……因為二十一年前的那場車禍。」
事實證明,這一切並不是巧合,眼前的這隻耳環與奶奶骨灰盒裡的那隻原本就是一對!
「當然是為了報復,他恨我愛的人不是他,恨我再次出現時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所以,他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加倍償還給我,讓我的下半生面對著一張自己最憎惡的臉,活得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啪的一記聲響,她慌張地回過頭去,跳入眼帘的是一張陌生的年輕女人的臉。透過寬厚的太陽鏡,她與身後的女子對視了兩秒鐘,來不及思考對方的來歷,她便逃命似的跑開了。
「既然他們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麼你會代替他接受整形手術?而他的屍體卻成為你的替身?」
「那我送您回家吧!」
「好,帶我去看看。」陳睦起身說道。
「那麼,你還想再見她一面嗎?她現在就在刑偵隊辦公室里。」說到後半句時,陳睦刻意提高了音量,以引起鍾偉霆的注意。
「因為很多人,平時很注重面部皮膚的保養,甚至會在臉上動一些微小的整形手術,所以面部看起來很年輕,但是頸部和手部的皺紋卻輕易地出賣了她們的年齡。」
穆依依攔了一輛計程車,將聶雯護送到了藝墅銘城的家中,剛一到門口,女傭便出來迎接,「太太,您回來了。」
「你說什麼?那個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還戴著一副寬大的太陽鏡?」聽了夏荑凝的描述,陸鑫略顯激動地問道,「說得再詳細點,她還有什麼特徵?」
「考慮得真周全啊!」聽了鍾偉霆的計劃,陳睦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為了完成這個計劃,你還真是下了不少工夫!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來自首呢?」
「我是……我是……你的媽媽。」聶雯嘴角嚅動了半天,費力地回答道。
「你說什麼?她自殺了?!」聶雯的聲音充滿了震驚,「為什麼要自殺?」
「嗯。」聶雯點了點頭,走進一樓的會客廳,穆依依本打算向她辭別,可是聶雯卻挽著她的手臂一同走上了旋轉樓梯。
「真巧。」聶雯痛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陳警官,我是來自首的。」男子幽幽地說道。
「是的。」
她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穆依依望著她的背影,心裏十分擔憂。就在這時,聶雯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雙手捂著前胸,緩緩地蹲下身來。
「其實,我已經記不清你的相貌了,只是所有人都說我長得像你,非常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臉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乘坐計程車來到了靜語咖啡屋的門口,可是走近后卻意外發現,店門上掛著「停止營業」的牌子。怎麼會停止營業呢?穆依依疾步朝店內走去。
「不知道。」
「所以呢?」
一陣冷風吹來,寒意在她的全身蔓延開來。鍾偉霆去自首了!他居然去自首了!事先毫無徵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骨灰盒裡?其實我早該想到了,那隻耳環遺落在那裡。」聶雯突然輕嘆了一聲,幽幽地說道。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我們在你家裡採集的dna檢體都是胡克的,而沒有你的。這一點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他離開醫院有多久了?」
「可是,岳少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一個多小時了,當時我去病房查房了,護士站的孟護士看見他一個人下樓,而且沒有穿病號服,孟護士詢問他要去哪兒,他說病房裡的空氣有些悶,下樓去透透氣,馬上就回來。」
「是……是夏展雲的妻子。」凌月如蹙起眉心回答道。
「你說的兩名受害者,是舒靜宜和龔曉瑩?」
「那部微型攝像機又是怎麼回事?裏面的影像是真實的,還是你刻意偽裝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穆依依的任何「行動」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未等警方查出這一切,鍾偉霆竟會自投羅網。什麼天衣無縫的計劃,什麼滴水不漏的迷局,一切都落空了!當命案擺在眼前,「人造韓國巨星金振賢打造工程」註定夭折,琦美整形美容醫院面臨倒閉,所有的涉案人員都將身陷囹圄,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她認為我死了,總比知道我背叛她要好,不是嗎?」鍾偉霆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其實我知道,夏荑凝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女人,可是我卻辜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