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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真兇

第十三章 真兇

陸鑫曾經誤以為,那晚在靈安墓地里暈倒的女人是聶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逃走的光頭女人才是聶雯。然而,事實的真相著實令人匪夷所思——兇手與被害人居然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這一刻,她彷彿看到了趙大嬸與嚴景民被吊在樹上垂死掙扎的場景,而凌月如卻站在一旁瘋狂地笑著,仇恨已經完全沖昏了她的頭腦。在指責別人犯下罪惡的同時,她自己的雙手又何嘗不是沾滿鮮血!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紙包上。葛靜小心翼翼地將紙包層層剝開,裏面的東西清晰地顯露出來——是兩沓面值一百元的人民幣。
「你想想,柱雲山的小木屋位置那般隱蔽,又那般破敗,那個報警的女人是如何發現這起命案的呢?而且,屋內和房屋周圍的地面上,均沒有查找到第四個人的痕迹。」
正在這時,別墅門外的門鈴響了起來,緊接著,傳來女傭的詢問聲,「警察同志,你們找誰?」
「對不起……」凌月如哽咽著說道。
「是的。」凌月如鎮定地回答道。
「是的,可以說它是我的復讎工具之一。我先用乙醚將他迷暈,然後再把繩子套在他的脖子上,本以為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不料在臨死前,他卻進行了拚命抗爭,甚至還拽下了我頭上的假髮,我只好用力地拉緊繩子,看到他垂死掙扎的樣子,我的心裏真是痛快極了!」凌月如的嘴角扭曲著,臉部也出現了細微的變形。
「沒錯。」陳睦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那你的頭髮?」
「沒錯。」穆依依驚疑道,「這一切你是怎麼知道的?」
在他十九歲那年,他愛上了一個名叫譚夕的女孩子,她的美麗和善良使他悄然滋生了懵懂的愛意,但是那個女孩子的心已經另有所屬,而且在不久后,她因病而離開了人世。許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對那個女孩子無法忘懷,她的音容始終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所以,直到三十三歲,他還一直保持著單身。
「是的,我愛他。」兩串晶瑩的液體從穆依依的臉頰滑落下來,「琦美整形美容醫院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心血,他將醫院的發展視為自己的生命,為了『人造韓國巨星金振賢打造工程』,他更是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然而,他親手打造的『人造巨星』卻變成了一個植物人,這個消息一旦公之於眾,不僅他會身敗名裂,整個琦美整形美容醫院都會受到重創,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我不能!」
「我當然明白,但是我做不到,當我發現他就是十年來一直駐在我心裏的那個人時,面臨的卻不是擁有,而是失去,你知道這樣的現實對我來說有多麼殘酷嗎?你說得沒錯,他永遠都不屬於我,不過對我來說,只要他快樂,我就心滿意足了!」
「作為琦美整形美容醫院的董事長,你想讓醫院關門簡直是易如反掌,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舉辦什麼『人造韓國巨星金振賢打造工程』?」
「他?」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是以一個人的生命為代價!即便他是一個姦殺花季少女的嫌疑犯,你們也沒有權利去剝奪他的生命。」
「沒有想到什麼?」
「是不是畏罪自殺,你的心裏應該再清楚不過了。」陸鑫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他們二人真的是自殺,為什麼事先沒有準備自殺的繩索?我已經調查過了,那兩條麻繩是住在樹林附近的兩個小朋友繫上去的,因為他們經常到樹林里盪鞦韆。而且,在他們的死亡現場,我還發現了許多可疑的高跟鞋印,當我循著鞋印朝樹林深處走去,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就這樣,十五歲的她義無反顧地愛上了素未謀面的他!
當凌月如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曲舒彤在月光下望見了另一個「自己」,而那個「自己」卻怒視著她,手中的繩索向她的頸部步步逼近,極度的驚嚇使她突然昏厥過去。凌月如沒想到時隔二十多年,曲舒彤竟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過去的她是一個多麼強勢而又霸道的女人,即使凌月如被逼退學,夏展雲也辭職離開了S市,她還是決定斬草除根,甚至與人販子結盟,趁著凌月如單獨外出之時,用迷|葯將她迷暈!
在走廊里,她與一個行色匆忙的身影擦肩而過,那個女人頭髮稍顯蓬亂,眼周的皮膚黝黑,整張臉看起來十分疲憊,且十分焦急,她完全沒有留意到夏荑凝的存在,而夏荑凝卻對她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難道是她?夏荑凝盯著她的背影,心跳加快。
「那這個女人也太奇怪了,殺完人還給受害人的家屬送錢。」
「真的是你?」穆依依呈現出不可read•99csw•com置信的表情。
話音未落,穆依依與凌月如緊張地對視了一眼——警察怎麼找上門來了?
「是鍾偉霆告訴我的。」
關於鍾偉霆來公安局自首的事,他並沒有向夏荑凝提起,因為目前說出這一切還為時過早,雖然鍾偉霆對殺人、毀屍、移屍的一切罪行供認不諱,但整個案情仍存在很多疑點,陳睦判定,事實的真相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哦,陳隊,你回來了。那個,夏小姐已經將今天早上的情況詳細地講述清楚了,筆錄我也都做好了,你看,她現在是不是可以離開了?」陸鑫擠眉弄眼地問道。
「是的,從病情確診到現在,每二十八天就要接受一次化療。」
「是的,她對肖黎說,是我的一位故友,可是按照肖黎的描述,我並沒有一個這樣的朋友。」
「乙醚?」聽到這兩個字,陸鑫的眉頭微微地皺了兩下,「難道,你經常把乙醚帶在身上嗎?」
這是一段朦朧而唯美的愛情,一段純凈到令人心碎的愛情。然而,這真的是她的愛情嗎?如果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對她的資助是受凌月如的委託,那麼她還會愛上他嗎?
「只是太累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為什麼要服用這種葯呢?」穆依依舉起手中的藥瓶問道。
「是嗎?他都跟你們說了些什麼?」穆依依異常鎮定地回應道。
「化療?你一直都在接受化療嗎?」
穆依依知道,英擎身為古越的主刀醫生與琦美的院長,這一切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他的事業、他的前程、他的名譽都將毀於一旦!她愛他,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他的身上發生,所以,她策劃了這個匪夷所思的迷局,通過整容與毀屍將鍾偉霆與古越的身份進行互換。
「你真的那麼愛他?」
「好。」夏荑凝站起身,走出了刑偵隊辦公室。
「所以,你就將錯就錯?與鍾偉霆合謀殺死古越,然後毀屍滅跡,讓鍾偉霆充當古越的替身,繼續完成『人造韓國巨星金振賢打造工程』。」
當藥力消散,凌月如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可是她全身都動彈不得,四肢被繩索牢牢地綁在了床上。與此同時,她的下身傳來了陣陣刺痛,昏迷之際,她已經被人奪走了清白!頃刻間,痛楚、羞辱、憤恨……通通沖入了她的大腦,整個世界,瞬間被撕成無數個碎片。
可是,古越不同於一般的患者,這段時間以來,琦美整形美容醫院對「人造韓國巨星金振賢打造工程」的宣傳可謂鋪天蓋地,在S市幾乎盡人皆知,已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先說一說岳少華吧!他是怎麼死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是你的女兒的?」
「店內沒有,不過店門口那裡有。」
穆依依手中攥著白色的藥瓶,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瓶身上,藥品標籤上赫然寫著:抗癌止痛藥。凌月如此時仍在昏迷著,臉頰凹陷,嘴唇蒼白,眉間透著幾分憔悴,她為什麼會服用這種葯?難道,她真的身患癌症?穆依依不敢再想下去了!時隔二十一年,她們母女歷經波折終於得以相認,面臨的將是陰陽永隔嗎?突如其來的一切,瞬間將她的大腦轟得粉碎!
「你說什麼?!是你找人暗中資助我的?」穆依依驚詫地睜大雙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來!
「葛靜,你怎麼來了?」陸鑫驚疑地問道。
「對,就是他。」凌月如突然用沉重的語氣說道,「鍾偉霆在古越的麻|醉|葯里加註芬太尼,是我讓他這麼做的。」
「沒有想到你會愛上他!」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那天上前與他搭話,聲稱是『上線』派我來找他的,起初他還一本正經地說他已經不做這一行當了,可是當我告訴他手裡的是個『上等貨』時,他便露出了淫邪的笑容,並主動要求跟我上山去『驗貨』。」
「這……不可能吧!哪個兇手殺完人還會自己報警的。」陸鑫杏目圓睜,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乳腺癌,已經到了晚期。」凌月如避開她的目光,回答道。
「她是誰?為什麼你那麼恨她?」
「曲——舒——彤。」凌月如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恨意。
「依依……」凌月如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2月24日?」凌月如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選擇了成為別人的替身,也許是重生,也許是毀滅,徹底的毀滅!
「為什麼?為什麼要生下我?為什麼我是一個罪惡的產物,而你當年卻不將我打掉?」穆依依的聲音透著歇斯底里。
「依依,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凌月如盯著藥瓶的標籤,神情緊張起來九*九*藏*書
「為什麼?」
「依依……」
「早就掉光了,你每次看到的都是假髮。」
「可你一個弱女子,憑什麼斷定自己可以殺得了他?」
穆依依突然恍然大悟——難道,那個女人就是夏展雲的妻子曲舒彤?
「穆依依。」陸鑫定定地望著她的臉,試圖將她拉回到現實中來,「你知道嗎?鍾偉霆已經投案自首了。」
「說不出口,是嗎?」穆依依自問自答道,「是那個囚禁你的人販子,對不對?」
「毀掉琦美整形美容醫院。」
「是的。」
「什麼樣的女人?」陸鑫繼續問道。
思忖了片刻,陸鑫語重心長地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其實,作為受害人,你們首先想到的應該是報警,而不是單純靠自己的力量去復讎。」
「被殺?不是說他們是畏罪自殺嗎?」凌月如的反應充分暴露了她對趙大嬸與嚴景民一事的關注。
「他說,古越是他殺的,毀屍和移屍也都是他一個人所為,至於留在醫院里充當古越的替身,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沒錯,她殺害龔慶良與送錢給葛靜母女並不發生衝突。她的目標只是龔慶良,與龔曉瑩無關,否則,在兇殺現場,龔曉瑩又怎麼會毫髮無損呢?」
「來不及了,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只能靠化療盡量延長一些時間。」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穆依依下意識地垂下眼瞼,臉上浮現出一抹傷感。
「這種敗類早就不應該活在世上了!我想讓『造星工程』成為一個失敗的整形案例,給那些盲目崇尚整形的人帶來一些警醒,這種死法對他來說也算是死得其所。」
「因為我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沒有勇氣面對過去的一切!而且,岳少華逼我與他履行婚約,嫁入岳家后,我始終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毫無自由可言。」
「沒錯。根據高跟鞋印判斷,兇手是一個女人,而且在殺害趙大嬸與嚴景民之前,她曾經去你奶奶的墳墓祭奠過,我還在墳墓前發現了一束鮮花。」陸鑫刻意放慢語速回答道。
2月19日那天早晨,當穆依依打電話給鍾偉霆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靜語咖啡屋裡,做出這一生當中最艱難的抉擇。
他不敢想象,如果繼續留在夏荑凝的身邊,他會對她做出什麼事情來,他不想傷害她,那樣他定會悔恨終生。他更加不敢想象,他毒害古越的事如果被揭發,夏荑凝又將如何面對自己的丈夫是殺人兇手的事實!於是,經過反覆的思量,他下定決心接受穆依依的計劃,讓「鍾偉霆」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
「從什麼時候開始?依依,你真的以為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對你不聞不問嗎?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挂!」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穆依依心痛地質問道。
刑偵隊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了——是葛靜。在她進門的第一時間,陳睦留意到,她的手裡正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是一片墓地,而且墓地里還有一座新的墳墓!」
然而,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疼痛自她的胸部傳來,她雙手捂著胸口,眉心緊皺,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奇怪,既然不認識,她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給你們送去這麼多錢呢?」陸鑫覺得這件事太過蹊蹺了。
「難道是……我奶奶的墳墓?」穆依依睜大雙眼,驚疑地詢問道。
「好吧!夏小姐,有什麼新的情況隨時聯繫我們。」陳睦敷衍著說道。
「好了,別再說了,你先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吧!」穆依依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什麼?」凌月如下意識地繃緊臉龐。
「這麼說來,從半年前你發現自己身患乳腺癌開始,你的復讎計劃就隨之開始了,是嗎?」聽完凌月如的述說,陸鑫沉默了片刻,深感無奈地問道。身為一個女人,凌月如的遭遇令她同情,甚至是感同身受,但凌月如的復讎手段卻是法律難容的。
「假髮?」穆依依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晚在靈安墓地里所發生的一幕: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人蹲在岳少華的墓碑前,手中握著一根繩索,而另一個女人卻昏倒在她的身旁。那個女人的相貌與凌月如幾乎是一模一樣。
「依依……」凌月如緩緩地睜開雙眼,發出微弱的聲音。
「這麼說,你們並不認識這個女人?」
「你這種想法太偏激了!你為什麼不想想琦美這麼多年以來幫助過多少容貌缺失的人呢?」猶豫了一下,穆依依繼續說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琦美不單單是岳少華的產業,它更是英擎的心血,你毀掉琦美,就等於毀掉了他,你這樣做對他實在太不公平了!」read.99csw.com
「那段時間,他得了重感冒,連續幾天高燒不退,便一直待在家裡輸液。岳少華患有糖尿病,我便利用這個機會,偷偷地將他輸液用的生理鹽水換成了高濃度的葡萄糖,使他的血糖急劇升高,病情發生惡化,他最終死於糖尿病併發症,就算是法醫鑒定,也屬正常死亡。」
「可是……醫生說,我的時間剩下不多了,所以我要在有限的時間里,親手了結這一切。」凌月如下意識地吁出一口氣,「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龔慶良那個渾蛋了,想不到蒼天有眼,在我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讓我再次撞見了他,我看見他和一個女人一同走進了那家旅館,所以第二天一早,我便守在旅館的附近,等待他現身。」
「2月24日那天,你是不是去過靈源縣錦水村?」陸鑫突然盯著凌月如的眼睛,神情嚴肅地質問道。
「我當然知道!我的目的就是要毀掉琦美,讓這家整形醫院徹底地毀滅!」
「因為二十一年前,一場車禍改變了我的容貌,甚至改變了我的人生……」
凌月如的一番話使陸鑫心頭的怒火悄無聲息地消散開來,凌月如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太多罪惡深重的人仍在逍遙法外!陸鑫也能夠理解,凌月如之所以厭惡古越,完全源自於對龔慶良的痛恨,因為他的身上背負著與龔慶良相同的罪孽。
「他起初並不同意,不過我答應給他一筆錢,他知道自己克服不了心理障礙,下半生很可能無法再當整形醫生,而這筆錢卻可以讓他生活得很好,他又何樂而不為呢?」說到這兒,凌月如蒼白的臉上突然現出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你說,那個女人身材高挑,還戴著一副鑲鑽的太陽鏡?」陳睦若有所悟地問道。
「那麼,你為什麼要選擇在柱雲山的小木屋裡殺害龔慶良?他又為什麼會乖乖地跟著你上山呢?」
「別再問了,行嗎?」凌月如的聲音嘶啞。
這一刻,穆依依的心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痛得將要窒息!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販子;母親是親手殺死她父親的兇手。而她自己,則是這場仇恨與罪孽的產物!
「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他!」穆依依的態度很堅決,不容拒絕。
「2月27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過靈安墓地?」
「對。如果那晚不是你和那個女警察突然出現,我就可以親手了結了那個女人。」
「我是專程為這個來的。」說著,她從塑料袋裡取出一個長方形的紙包。
「什麼?乳腺癌?!」穆依依的聲音突然變了調,「為什麼不儘快做手術呢?這種病是耽擱不得的!」
「當你說出你的計劃時,鍾偉霆當時是什麼反應?」陸鑫挑眉問道。
「陳隊,你是不是懷疑,那個送錢的女人就是那天出現在煙酒超市監控錄像里的女人?」陸鑫挑眉問道。
「什麼?!」穆依依驚詫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會毀了琦美嗎?」
十年前,當穆依依得知自己並非父親的親生女兒,她的身世之謎便成為一個無法解開的心結。然而這一刻,當真相被揭開,她卻毫無防備地跌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陸警官,我現在正式聲明,我的真實姓名並不是聶雯,我叫凌月如。」
中午12點多,陳睦和杜警官一同走出了審訊室,剛剛對鍾偉霆做完訊問筆錄,兩個人興沖沖地回到刑偵隊辦公室,卻一眼望見已經如坐針氈的夏荑凝。見到他們,陸鑫的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她衝著他們做了一個「ok」的手勢,示意夏荑凝在這其間並沒有離開過。
「半年前,當我被確診患上乳腺癌的那一刻,我就發誓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陪我一塊兒下地獄!岳少華、曲舒彤,還有那個強|暴我、販賣我的渾蛋……琦美是岳少華最為得意的產業,對我來說,它更是噩夢開始的地方,所以,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要讓琦美製造出轟動整形界的失敗案例,從而順理成章地走向毀滅。」
「可是,按照我們之前的推理,她應該是殺害龔慶良的兇手才對。」
「沒錯。二十五年前,他們就把我拘禁在那裡,讓我受盡了屈辱與折磨,所以那間小木屋對我來說,比地獄還要可怕。」說到這兒,凌月如痛心疾首地閉上了雙眼,「我把那個渾蛋帶到那裡,就是為了讓他在自己創造的『地獄』里償還過去所犯下的所有罪孽!」
「對,就是2月24日那天晚上,錦水村的趙大嬸與嚴景民在村邊的楊樹林中被殺了!」
十年前,是他,讓她破碎的大學夢重新燃起希望之光;是他,在她絕望read•99csw•com之時為她點亮人生燈塔;是他,使她冰冷的內心深處湧入絲絲暖流……
「我當時在醫院里照顧曉瑩,並沒有見到她。聽肖黎說是一個中年女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米黃格子的長款風衣,還戴著一副鑲鑽的太陽鏡。」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她報警的目的就是為了龔曉瑩,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及時去解救她。」
「我沒事,讓我把話說完吧!」凌月如搖了搖頭,倔犟地堅持道。
當陳睦與陸鑫走進卧室,凌月如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斜靠在貴妃椅上,疲憊地抬起雙眼,如釋重負地說道:「你們終於來了!」
就在那天上午,他向穆依依說出了一個藏匿於心底多年的秘密:
回憶進行到這裏,凌月如早已淚流滿面。而穆依依卻化作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盯著凌月如的臉,良久,她夢囈般問道:「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那就好。」陳睦的臉上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來,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也許吧!」
「真的……是你?」穆依依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
「死得其所?你憑什麼這樣說?不管他曾經犯下多大的罪惡,都應該交給法律來制裁。」陸鑫義憤填膺地說道。
「既然這樣,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你一次也沒有回來看過我?」
「能不能告訴我,你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從靜語咖啡屋門前的監控錄像上,陳睦和陸鑫查找到了那個送錢給葛靜母女的神秘女子,經過與煙酒超市門前的那段監控錄像進行比對,基本可以確定兩段影像里的是同一個女人。與此同時,他們還意外地發現了另一個關鍵人物——穆依依。監控錄像顯示,穆依依與那名神秘女子一同乘坐計程車離去。
「你們店裡有攝像頭嗎?」
「到底是什麼病?」穆依依的眼裡閃著晶瑩的液體。
「因為,我的身上帶了乙醚。」
「這些錢是今天上午一個女人送到我的咖啡屋的。」
「法律?」凌月如驀地抬起頭來,冷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不是讓他逍遙法外!還有龔慶良那個渾蛋,不知有多少女人曾被他糟蹋、販賣,可是他為什麼還能堂而皇之地活在這個世上?請問陸警官,法律何在?公理又何在?」
「那麼岳少華死後,你的下一步計劃又是什麼?」陸鑫繼續問道。
「夠了!不要再說了!」穆依依低吼道。
「這麼說,柱雲山的小木屋,曾經是他們用來拘禁被拐婦女的犯罪場所?」陳睦雙臂環抱,若有所思地詢問道。
聽到這番話,穆依依的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鍾偉霆果然履行了自己的承諾,將一切罪行都獨自承擔下來。然而,事實終究是事實,這一切的計劃都出自她的精心策劃,而鍾偉霆,不過是一顆被迫被|操控的「棋子」!
「舉辦那個『造星工程』並不是我的主意,是英院長為了擴大琦美的知名度而精心策劃的。『打造』的人選是鍾偉霆推薦的,手術原定也是由鍾偉霆來做,但是就在古越接受手術的前幾天,鍾偉霆突然在手術台上發生了狀況。後來我去醫院化療時,還撞見他偷偷地去看心理醫生,於是我推斷他最近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經過我的追問,他將真相與我和盤托出。當我得知古越是一個姦殺花季少女的惡魔時,我便決定利用他來完成毀掉琦美的計劃。」
根據計程車的車牌號,警方很快聯繫到了搭載她們的那名司機,並查明了她們的去處。不過,令陸鑫大吃一驚的是,嫌疑人居然是琦美醫療投資集團的董事長——聶雯。
「哦?那你為什麼要化名為聶雯?」陸鑫疑惑地詢問道。
「是。」凌月如異常平靜地回答道。
她對曲舒彤的恨,就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生根發芽,肆意滋長。那天,凌月如以當年拐賣她的那個人販子的名義約曲舒彤在墓地相見,並聲稱有要事相告,曲舒彤果然如時赴約,她一定沒有想到,約她的人竟會是凌月如。
「難怪他兩年前在學校里遇到我時,謊稱他是你的大學同學,還說很多年沒有見過你了,看來他是想從我的口中知道更多的真相。」
「不知道。」凌月如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不僅如此,我還懷疑龔慶良被殺后,那個打電話報警的女人也是她。」
「是的,是我做的。但是他們該死!那天晚上,我去墓地祭奠你奶奶,結果回來的路上恰巧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們不但害死了你奶奶,還想把罪名嫁禍到你身上。所以,我就用乙醚將他們迷暈,然後把樹杈上的繩子解下來,重新系好,把他們吊在了上面。」
「陸鑫,你不要以為所有的兇手九九藏書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們有時只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並不代表他們的本質就是邪惡的!」說著,陳睦下意識地瞟向一旁的葛靜,試圖用目光搜索著她臉上的蛛絲馬跡,而葛靜卻一直低著頭,整張臉平靜得沒有一絲表情。
「依依,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小小年紀就輟學在家,但是我又不方便親自出面,所以才委託他以自己的名義來資助你,幫助你順利完成學業。不過,我萬萬沒有想到……」
穆依依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半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古越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
他坦言道,如果沒有那場車禍,如果夏荑凝沒有因此而失去她熱愛的工作,他與她也許並不會走到一起,他知道夏荑凝很愛他,也知道自己有義務來照顧她一生一世,只是因為他的心被另一個人佔據著,他無法全身心地愛上她!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他錯了,春節期間,當夏荑凝很多天都不在他的身邊時,他才恍然發現,原來,她在他心裏的位置,是那般重要。
「岳少華他知道你在錦水村還有一個女兒嗎?」
這時,穆依依的目光落在凌月如的臉上,她發現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又增添了幾分晦暗,而且倦怠的臉上夾雜著一絲複雜的神色。醞釀了許久,凌月如喃喃自語道:「他們的確是我殺的。」
「這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難道她對龔曉瑩所造成的傷害,就不會感到內疚嗎?」
「是的,我承認。」凌月如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沒有考慮那麼多。但是,自從我知道你對英擎的感情后,我對之前所做的一切也感到很後悔。而且,我也一直在暗地裡幫你。也許你們都沒有留意到,古越的右手背上有一顆硃砂痣,如果這點被警察發現,你的計劃就露出了明顯的破綻,所以我偷偷刪掉了醫院辦公室電腦里的那張照片。」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兇手還挺善良的嘛!」
「這麼說,真的是兇手自己報的警?」
「是。」雖然答案只有一個字,可凌月如幾乎耗盡了所有的氣力。
1月31日那天,在古越接受整形手術之前,穆依依無意中看到,鍾偉霆正在往麻醉師已經調劑好的輸液瓶里加註藥品,她的心裏當即起疑。結果手術完成後,古越便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穆依依由此斷定,是鍾偉霆在古越的麻|醉|葯里動了手腳,古越很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清醒過來。
聽到喊聲,穆依依頓時回過神兒來,她迅速抹掉臉上的淚水,輕聲問道:「你醒啦?」
「你拿這麼多錢來幹嗎?」陸鑫臉上的表情越加驚詫。
凌月如不僅成為人販子手中的「商品」,還被迫充當他發泄的性玩偶。在被販賣到錦水村之前,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里,她一直被囚禁在一間暗無天日的小木屋裡,承受著肆意的踐踏與凌|辱,她曾無數次想過自殺,但是她不甘心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不甘心以結束自己的生命來懲罰被摧毀的人生,所以她咬緊牙關活了下來,只為有朝一日,可以親眼看著所有傷害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當他看到那部微型攝像機里的影像時,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惶恐。震驚的是,他夜遊時做出那般恐怖與詭異的事情,夏荑凝不但隻字未提,還暗自清理了所有的「痕迹」,夏荑凝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可她居然處處為他著想,獨自承受著心底的恐懼與煎熬。而令他惶恐的是,他的夜遊症在時隔多年之後,再次舊病複發。他了解自己的夜遊症具有很大的破壞性與攻擊性,十九歲那年,他在發病時甚至還砍傷了自己親妹妹的臉。
「是的,我什麼都知道,你為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可是依依,有些感情是註定沒有結果的,縱使你想盡辦法把他留在身邊,他也永遠不屬於你,你明白嗎?」
當她將自己的計劃告之鍾偉霆時,鍾偉霆是堅決反對的,但是,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接受法律的制裁;一種是充當別人的替身。穆依依目睹了他是如何加註芬太尼來毒害古越的,這件事一旦被公開,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不過,若是選擇後者,則意味著他的後半生只能頂著別人的名字和身份來生活!
「聶女士,我們懷疑你與一宗謀殺案有關,請你跟我們回公安局接受調查。」陸鑫走上前,義正詞嚴地說道。
凌月如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憂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從她的口中道來……
「嗯,你不用擔心,我大概是太累了,最近身體不太好。」
「是的,岳少華他是個敏感而多疑的人,如果他知道我還有你這個女兒存在,我就無法委託別人打聽你的消息,並在暗中資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