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陰暗的「假面具」
第四章 隱藏的黑手
「從戶籍登記的資料來看,劉光耀的父親叫劉啟明,母親叫陳雯。劉啟明退休前曾經是一家汽修廠的車間主任,一年前過世了;陳雯在一家制衣廠工作,普通工人,如今患有嚴重的老年痴獃,吃喝拉撒都要人手把手地伺候,劉光耀把她安排在一家敬老院,每個星期都會去看她一次。據敬老院的護士說,劉光耀很孝順,每次去都會給他媽帶很多好吃的,還會幫他媽按摩、洗腳什麼的,臨走時還會千叮萬囑護士一定要照顧好他媽。」
聞言,一名偵查員不禁嘲諷地道:「這個劉光耀還真是無寶不落啊!之前是交通廳副廳長的女兒,這次又是國土資源局局長的女兒。」
「有一起案件想請您協助我們調查。」
從女人怒罵的話語中,可以聽得出事情的起因。
「呵呵,太了解你們了。」堯舜笑道,「言歸正傳,說說你們調查到的情況。」
「那樹林里的兩組鞋印呢?」
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包方便麵,不用說,這就是他的晚餐了,此時他並不在乎吃得有多好,關鍵是快。或許在我們普通人看來,吃一頓飯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是對於想要潛逃的嫌犯而言卻已經足夠了。所以,為了保證能夠儘快將罪犯繩之以法,保一方平安,刑警們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些看似簡單的東西,因為這是他們的工作,是他們的責任。
「那之後有一晚你去上晚班了,我自己在家。半夜我起床上廁所,隱約聽到馮亮哭著說『爸,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這樣,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是我連累了你』。馮勇也同樣帶著哭腔邊開門邊說『是爸不好,才把你害成這樣,現在又連累了無辜的人』。之後他們父子倆就進屋了,再說什麼我就沒聽清了。」
「除了以上這些情況,我們還發現了一些新的情況。」
「當年不是已經找我們調查過了嗎?該說的我們當年都已經說過了。」
「mp4沒有壞,只是沒電了,在mp4上我們只取到了馮亮的指紋,裏面的數據保存得完好無損,我們看過,是一段視頻文件,但內容絕對是出人意料。」說話的同時,法醫將mp4遞了過去。
「嗯,這些情況倒是和之前公園監控拍下的嫌疑人的形象非常相似。那另一組鞋印呢?」
「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罪犯的行為未必會合情合理,畢竟沒有人規定犯罪行為一定要按套路出牌。就像馮亮當年製造連環兇案一樣,誰會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做出那種事呢?」堯舜說道。
「看來這個劉光耀真的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從楊艷麗敘述的情況來看,蔣詩曼也曾懷疑劉光耀外面有女人,但是卻沒有找到證據。而且蔣詩曼還簡單地認為劉光耀之所以想離婚,只是因為她爸出事了,害得劉光耀升遷的事泡湯了。」堯舜說道,「那離開醫院后,他們去哪兒了呢?」
「那個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嗎?」
「堯隊,你覺得這個劉光耀會是殺害蔣詩曼的兇手嗎?如果是,那馮亮的出現又要如何解釋呢?」
「是的,而且根據現場環境和死老鼠屍體的情況進行分析,那裡在半個月前應該還有人居住。」
「他跪在我們面前哭著哀求著:『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是求你們千萬不要報警,如果報警,把我后媽惹火了,她一句話,我爸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有了自己的汽修廠,不能因為我,害得他失去了一切,為了他,什麼苦我都能忍受,我求你們不要報警,我求你們了,我求你們了……』當時他哀求我們的時候哭得那模樣比被李冬梅虐待的時候還要慘,他都這樣求我們了,我們哪裡還忍心報警呢?」
「照堯隊你的猜測,劉光耀的嫌疑的確非常大。」
「雖然老婆才遭遇不幸,不過這個劉光耀似乎已經走出了喪妻之痛。從這裏離開后,他就回家了,之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他離開家,同時還換了一套非常光鮮的衣服,臉上也是一副春風得意的表情。」
聞言,堯舜沒再緊咬著這個問題不放,他也很清楚,符合這樣鞋印數據的人實在多不勝數,僅靠這條線索並不能證明什麼,更不能因此就簡單地認為案子和劉光耀有直接的關係,除非還能查到更為有利的證據。
「在李冬梅遇害后,您有沒有留意到馮勇和馮亮有什麼特別之處?」
「在現場採集到的清晰的指紋只有一組,經過比對,證實屬於馮亮的。」
「或許吧!」堯舜微微點了點頭,「言歸正傳,剛才我聽您老伴提到李冬梅嚷嚷的事兒,我想知道是什麼事。」
「唉!真不知道找這樣的男人是幸運還是不幸。」
如果只是一段普通的家長訓斥孩子的視頻,相信法醫之前也不會用「出人意料」來形容了。
按下電源開關,屏幕隨即亮起,堯舜按著操作鍵,進入了mp4的菜單界面,找到了視頻文件后,他迅速按下了播放鍵。
「很明顯,視頻就是背後的這個人故意拿給馮亮看的,從而挑起他殺人的慾望。」
視頻的清晰度並不高,應該是用手機進行拍攝的,內容是一個女人在馬路上怒罵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女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四五歲的、胖乎乎的小男孩,這個小男孩笑嘻嘻地捧著一桶爆米花大口大口地吃著,而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則被女人罵得哇哇直哭。雖然路上行人眾多read.99csw.com,也有上前勸阻的,但女人卻毫不理會,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罵越凶,還時不時地抬手戳幾下小男孩的頭。
「那馮勇呢?」
「先說通道內發現的兩組鞋印吧!」法醫說道,「其中女性的高跟鞋為三十七碼,留下的時間較長,在三個月左右,初步判斷這名女性的身高在1.6~1.65米,體重五十公斤左右。而那組男性的鞋印總共分為四個時間段留下,其中一組和高跟鞋鞋印留下的時間接近,另外三組分別是在兩個月、一個月和半個月前留下,鞋的款式為某品牌運動鞋,尺寸為四十三碼,男性身高在1.75~1.8米,體重約為八十五公斤。」
「這就見仁見智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蔣詩曼握著什麼把柄,不過我們倒是可以大胆猜測一下。」堯舜說道。
「您也一起坐吧,」堯舜對吳華章的老伴說道,「因為我想了解的是一件陳年舊事,所以希望您二人都幫忙回憶一下。」
「你知道?」吳華章詫異地道。
這雙「黑手」會是誰呢?難道是劉光耀?如果是,那麼他和馮亮之間是什麼關係?還是「黑手」另有其人?可如果是這樣,那麼蔣詩曼的死又要如何解釋呢?誤殺?這個解釋明顯過於牽強。
「水泥和建築用的沙土?那之前的兇案,在死者的指甲里沒有發現這兩種物質嗎?」堯舜不解道。
「我們可以進去談嗎?」
隨著新線索的出現,案件也變得越來越複雜,雖然已經可以認定兇手就是馮亮,但是在馮亮的背後,顯然還隱藏著一雙「幕後黑手」,而這雙「黑手」很可能才是整起案件的關鍵。
「不妨和您直說,從我們手上掌握的證據來看,李冬梅的死和馮亮有直接的關係。而且除此之外,當年還有幾起女性遇害的案件都和馮亮有直接的關係。如果對馮亮而言,李冬梅該死,那其餘的幾名女性呢?她們和馮亮素不相識,但卻因為馮亮對李冬梅的仇恨而失去了生命,無辜的她們又該向誰討回公道呢?」
「被人咬死?」堯舜頗感不可思議。
「那他們父子二人搬去哪兒了你們知道嗎?」
「不過猜測始終是猜測,現階段我們還不能確定劉光耀就是馮剛的兒子。而且就算他是,目前我們也拿他沒辦法,畢竟現在所有的直接證據都指向了馮亮,根本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是劉光耀指使馮亮殺人,劉光耀最多承認自己隱瞞了真實身份和與馮亮之間的關係,別的任何事都可以矢口否認,除非我們能找到馮亮。」
「他去那裡做什麼?」
她沒有給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買爆米花,小男孩一時嘴饞,就搶了那個四五歲小男孩的爆米花吃,結果就招來了女人的一頓臭罵,整段視頻在罵聲中持續了十五分鐘的時間。
離開吳華章的家,才剛坐到車上,堯舜的手機就響了,電話是法醫打來的,蔣詩曼的屍檢報告和之前在吉安村發現的骸骨的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邊老婆屍骨未寒,那邊就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他可真是瀟洒得很啊!」
偵查員邊泡麵邊說道:「我找到劉光耀所住小區的保安了解過,據當值保安回憶,那晚在十點十五分左右,曾看到劉光耀開車出去,但去了哪裡就不清楚了。」
「罪犯的不合理行為未必是心理有問題,也有可能是為了達到某種特別的目的,這種目的對罪犯而言非常重要,他不容許自己在犯罪的過程中有任何的閃失,所以要做出一些不合情理的行為,藉此誤導和擾亂我們警方的調查。」堯舜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事大概發生在什麼時候,您還有印象嗎?」
「箇中滋味,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我們沒必要理會。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案子破了,將兇手繩之以法,還死者一個公道。」堯舜說道。
「堯隊,我們已經查到和劉光耀在一起的女人的身份了,她叫韓夢菲,她的父親韓承志是市國土資源局局長。」
「好人死了你們查,我無話可說,可是像李冬梅那樣的女人死了,有什麼好查的!那種人死了世界倒也清靜了,你們是沒看到她當年虐待馮亮的模樣,而且我們整棟樓哪家哪戶沒有被她罵過?她死了,我們沒放鞭炮慶祝,已經算對得起她了。」
「我們假設劉光耀是馮剛的兒子,他利用馮亮殺人,就是因為想和老婆離婚不成而動了殺機。」
吳華章沉默了良久,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我是真的不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其實我也知道這麼做不對,但是那孩子可憐得很啊!攤上那麼個后媽,命苦啊!」
吳華章瞪了老伴一眼,然後說道:「我們不知道什麼內情,我也絕對不相信馮亮那麼小的孩子會殺人。」
「這樣的猜測倒是能解釋得通高跟鞋鞋印的疑點,但是劉光耀和蔣詩曼在事發前有過爭執這又是事實,如果他真有把柄在對方手裡,為什麼還敢這麼做呢?不合常理嘛!」
「那死因和死亡時間呢?」
「堯隊,聽這話,你已經猜到什麼了吧?」
「別說得那麼可憐,我還不知道你們幾個在想什麼?放心,等案子破了,我請你們吃大餐去,保證不會讓你變成木乃伊的。」堯舜笑道。
吳華章的表情變得有些憂傷,顯然那的確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只能說從鞋印上分析,兩雙鞋屬不同款read•99csw•com式,至於是不是同一個人穿的,我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因為鞋印留下的時間較長,而且現場環境條件惡劣,老鼠很多,再加上另一組男性鞋印多次出現,這些因素都對女性的鞋印造成了破壞,所以我們無法得到更多詳細的數據。」
「那人際關係方面呢?在他認識的人里,有沒有查到馮勇或者馮剛的蛛絲馬跡?」
「哦,可以可以,你看我糊塗的。」吳華章忙打開了門,「老伴,泡兩杯茶。」
「您放心,查明真相是我們的工作。」
「能查出這段視頻的拍攝時間嗎?」
法醫遞上屍檢報告,說道:「已經證實了,在井底發現的骸骨是馮亮的父親馮勇的。」
「還不是因為馮亮這孩子懂事兒嘛!」吳華章搖了搖頭,「馮勇都是靠李冬梅出錢才開了這麼家汽修廠,他自然不敢得罪老婆。馮亮似乎也很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所以當我們看不過眼他被李冬梅虐待,要帶著他去報警的時候,他就跪在地上求我們不要報警。他可憐哀求我們時說的話,至今我還記憶猶新。」
「因為你是警察,站在你的立場上才會這麼說的,如果你和我們一樣,只是馮亮的鄰居,而且親眼看到了他的遭遇,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老頭子,我覺得警察同志說得在理。你相信馮亮,不等於他就真沒做過,萬一他要真的殺了人,那我們這麼維護他,豈不是等於縱容了他?再說了,人家警察同志查案,不會冤枉好人的,如果那孩子真沒有做過,警察同志也不可能冤枉他,會還他清白的,有什麼好擔心的。」
堯舜思考了片刻,起身說道:「很感謝兩位的配合,雖然這個配合晚了三十五年了。」
這對堯舜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他立刻驅車趕往法醫部。
「我不妨再和您說一件事,就在我來找您之前的幾天時間里,又有兩名無辜的女性遇害了,我們警方已經證實這兩起案件和馮亮有直接關係,現在正在尋找他的下落,可以說,他現在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如今的馮亮已經不再是您眼中的那個受盡虐待的可憐孩子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如果再不儘快把他抓獲歸案,沒有人知道還會有多少無辜的女性遇害。您可以繼續認為馮亮是無辜的,但是您不能否定科學鑒證的結果。的確,當年馮亮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很難讓人相信他會殺人,但這是事實。如今時隔三十五年,他又再次犯案,難道您就忍心看著馮亮一錯再錯下去,殺害更多無辜的女性嗎?」堯舜反問道。
「這麼看來在馮亮的背後應該還有一個人。」
「或許你們認為她該死,但是我們警方辦案,只對事,不對人。在我們眼裡,受害人沒有善惡之分,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查出案件的真相,將兇手繩之以法,還受害人一個公道。」
「真不知道這個劉光耀到底哪裡好了,韓夢菲居然會看上他。」
「情緒變化如此之快,的確有些可疑。」堯舜說道,「那他後來去哪裡了?」
這段視頻最大的「亮點」並不是女人怒罵孩子的內容,而是那個女人的身份——她正是之前第一起兇案的女死者高春華。
堯舜點頭同意,「馮亮殺人這一點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而從那部遺留在洞內的mp4來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引誘他殺人。但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這個人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要利用馮亮殺人?」
「主要是現在我們還不清楚到底蔣詩曼手裡握有劉光耀的什麼把柄,如果能知道,相信多少會有些幫助。」
堯舜微微一笑,說道:「這就像楊艷麗說的,蔣詩曼也不乏條件優秀的追求者,她之所以和劉光耀在一起,就是看中了劉光耀的外形,帶出去夠體面。我想韓夢菲的心態應該和蔣詩曼差不多,她也不在乎男人多有本事,關鍵是能為她掙面子。」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相信馮亮會做出這種事,就算真的要我相信,我也只相信他僅僅殺了李冬梅一個人,而且他那也是被逼出來的,你們可一定要查清楚啊!」
「這就難怪他想要和蔣詩曼離婚了,原來是又找到了一座更大的靠山。」
「已經有同事去查了,不過暫時還沒有消息。」
「你們要還李冬梅一個公道,那誰又來還馮亮一個公道呢?」吳華章板起臉,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那洞內採集到的指紋呢?」
「所以我們也就沒再提報警的事了,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幫就幫,畢竟我們都是外人,只能做到這份兒上了,再加上李冬梅那個潑婦成天上門吵啊鬧的,大家也都煩了、累了,自然也就不想管了。」
「就是李冬梅遇害那晚。」
「現在斷言他撒謊還為時尚早。」堯舜似乎還有別的想法,但此時他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思路,於是繼續問道,「劉光耀的底查得怎麼樣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吳華章的老伴突然說話了:「有一件事兒,不知道算不算特別的。」
「沒有,戶籍資料里僅記錄了他父母的資料。」
「沒聽到他的聲音,估計是不在家吧!那段時間他好像經常在修理廠加班。」
「為什麼會多出兩種物質呢?」堯舜思索著。不過一時半會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他又問道:「對了,那部mp4有沒有什麼發現?」
「這麼看來案子和劉光耀應該沒什麼關係才對。」
九-九-藏-書堯舜思忖著。
「特別之處?除了他們成天待在家裡,好像也沒什麼別的特別之處了吧!李冬梅死後,我們這些鄰居都想上門看看他們父子倆,安慰他們幾句,可都吃了閉門羹,馮勇只是隔著門說謝謝我們,他們想靜一靜,我們就什麼也不說了。」
「他出門后沒有開自己的車,也沒有從小區的正門出去,而是走後門,攔了輛的士,去了省婦幼保健醫院。」
「目前還沒有發現。」
出了電梯后,堯舜按響了右側住戶的門鈴。根據偵查員的調查,這裏居住著的就是三十五年前馮勇對門的鄰居。
才剛踏入法醫辦公室的門,堯舜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辛苦了!屍檢結果如何?」
「死亡時間這方面比較難確定,因為影響因素有很多,如氣溫、濕度、空氣流通等,都會影響骸骨的變化。我們現在只能通過生物侵襲的情況、屍體崩解的情況、骨質無機鹽含量以及沉澱反應所需的骨粉量來進行推斷,而骸骨經過的時間越長,誤差也會越大,現在我們只能判斷死亡時間是在八到十年。」法醫詳細地解釋道,「另外,我們仔細檢查過骸骨,並沒有發現任何致命的傷痕,也不存在中毒的跡象,所以基本排除他殺的可能,應該是自然死亡。」
「哈哈……」
「另一組鞋印和通道內發現的男性鞋印的所有數據都一模一樣,應該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堯舜點了點頭,「而且我還注意到一點,劉光耀曾說過,他原本想乘著結婚紀念日和蔣詩曼和好,還在早上向她道了歉,雖然當時蔣詩曼沒有馬上原諒他,但是如果他是真心向對方道歉的,又怎麼可能一整天連個電話也不打呢?這似乎不太合乎常理。而且楊艷麗也曾提到過,蔣詩曼手裡握有劉光耀的把柄,如果劉光耀想要離婚,她就會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如此看來,這個把柄對劉光耀而言應該非常致命。既然這樣,那劉光耀應該非常緊張和在乎蔣詩曼才對,根本不可能輕易惹她生氣,就算是蔣詩曼任性或者心情不好亂髮脾氣,他也不可能對她不聞不問。」
「快說來聽聽吧!」
「如果只是殺了蔣詩曼,這樣的分析倒也合理,但現在關鍵就在於高春華的死,劉光耀並沒有殺她的動機啊!就算他真的指使馮亮殺人,那殺了蔣詩曼已經足夠了,又何必要殺高春華呢?這樣的行為並不合理啊!」
「這個……」吳華章一時無言以對,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難道案子和他無關?是我多心了?」堯舜皺眉思忖著。
「無論他有多可憐,都不能成為他犯罪的理由。」
「他們去逛街購物,然後吃飯,最後劉光耀就帶那個女人回家了,現在另外兩名同事守在他家樓下。」
「既然當年你們都知道馮亮的情況,為什麼不報警或者去尋找法律方面的幫助呢?」
「別說搬去哪兒了,就是什麼時候搬走的我們都不知道。」吳華章說道。
一名年約七旬、頭髮花白的老人打開了房門,他打量了一下門外站著的兩人,問道:「你們找誰?」
「警察同志,這事兒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說實話了。當年聽到李冬梅被人殺了的事後,我們老兩口的確也琢磨過那晚的事,雖然我們也懷疑李冬梅的死和馮亮有關,但是我們怎麼也不相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會殺人。而且我相信那晚不止我們一家聽到吵鬧聲,但是你們來調查的時候,所有人卻很默契地都對那晚的事絕口不提,既然這樣,那我們自然也不想多生事端了。」
「具體情況不清楚,不過很可能和他老婆蔣詩曼有關。因為護士說,從來都是劉光耀一個人去看他媽,有一名護士見劉光耀人長得很帥,又每次都是一個人來,以為他還是單身,就想給他介紹個對象。可當她和劉光耀提起這事兒的時候,劉光耀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已經結婚了,那護士就問他為什麼每次都是他一個人來,當時劉光耀顯得很尷尬,隨口說了句他老婆工作忙,之後就再沒說什麼了。」
「他很懂事,也很孝順,只可惜這樣的孝順反而成了他的負擔。」
堯舜在心裏思忖著:「這組男性鞋印的數據似乎和劉光耀非常相似,難道鞋印會是他留下的?如果是,那女性的鞋印難道是蔣詩曼的?」
老人瞄了一眼證件,然後點了點頭,「我是吳華章,不知道警察同志找我有什麼事呢?」
隨著屏幕一暗一亮,視頻開始播放了。
吳華章看了老伴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說道:「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只記得那時已經是深夜了,但具體是什麼時間我記不清了。我們原本都已經睡了,卻被李冬梅的吵鬧聲吵醒了,之前她說過什麼我們就不清楚了,因為剛開始我們都還迷迷糊糊的,後來清醒了,才跑到門邊,隔著門仔細聽了聽。我記得當時李冬梅說什麼『你求我也沒用,真沒想到你小子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做出這種事!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警,讓警察抓你,把你槍斃了,省得我一看到你就來氣』,之後就聽到李冬梅摔門跑下樓的聲音,接著馮亮也跟了出去,邊往樓下跑邊哭喊著哀求李冬梅『不要報警,不要報警』,再後來就沒聲音了。」
「現在這個案子疑點重重,一時半會很多疑問還沒有答案。」堯舜顯得頗為無奈,「如果劉光耀才是殺九*九*藏*書害蔣詩曼的真正兇手,那麼馮亮就很可能只是被他利用的殺人工具。如果是這樣,那麼劉光耀和馮亮的關係就尤為重要了,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劉光耀是馮剛的兒子,也只有這樣一層關係,才能使馮亮乖乖聽他的話。不過這也有個問題,那就是第一起兇案的死者高春華,馮亮為什麼要殺她?」
「在死者的指甲里,除了剛才所說的物質,我們還檢驗到了另外兩種物質——水泥和建築用的沙土。」
「所以我們有必要對他進行更加深入細緻的調查,同時還要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如果的確是他在背後指使馮亮殺人,那他一定還會接觸馮亮,他不可能任由馮亮被我們抓到,那樣就會對他非常不利。」堯舜說道,「另外我們還要排查市裡所有的建築工地,看能不能找到馮亮的蹤跡,因為法醫在蔣詩曼的指甲里發現了水泥和建築用沙土,這兩種物質成分在之前的命案里並沒有發現。」
「都還沒吃飯吧!先泡個面填填肚子。」
「堯隊果然厲害啊!什麼都瞞不過你。」
吳華章和老伴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在床底發現的死老鼠,我們提取了幾隻較為完整的進行檢驗,結果發現它們都是被人活活咬死的。」
「難道當年李冬梅嚷嚷的事兒是真的?」吳華章的老伴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雖然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想必兩位應該還記得三十五年前馮勇家裡發生的事吧?」
「蔣詩曼從小生在幹部家庭,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安逸生活,要想讓她照顧老人,而且還是患有老年痴獃的老人,談何容易。」堯舜說道,「除了父母,沒有查到他的爺爺奶奶嗎?」
「呵呵,堯隊,你這抽屜快趕上哆啦a夢的百寶袋了,從來都是隨拿隨有啊!」一名偵查員接過方便麵,打趣道,「不過堯隊,下次能不能拿點別的出來啊?我老婆都說了,我成天吃方便麵,等我死了,她絕對不會把我的屍體送去火化,因為我這體內全是防腐劑,光放那兒,不用管,保證一百年也不腐爛。等一百年後再挖出來,不僅值錢,沒準還能為考古和科學事業做出點貢獻呢!」
「不僅狡猾,還非常歹毒,好歹馮亮也是他的堂哥,他們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他居然忍心讓堂哥淪為他的殺人工具,真不知道他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面才吃到一半,三名調查劉光耀的偵查員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見狀,堯舜立刻從抽屜里又拿出三包方便麵。
「我跟著他進了醫院,發現他直接去了婦產科。在婦產科的門口,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正等著他,那女人一見到他,就撲上前抱住他,接著兩個人就進了科室。後來他們十指緊扣地出來了,那女的非常開心,她和劉光耀說:『剛才肚子突然很疼,差點嚇死我了,還好醫生說沒事。現在孩子也有了,你老婆也不在了,可真是雙喜臨門,我們要開始籌備結婚的事了,不然等肚子大起來就不能穿漂亮的婚紗了。』聽了這番話,劉光耀也是一臉歡喜,根本看不出是剛死了老婆的人。」
「其實他只是個孩子,也不是故意害得李冬梅流產的,李冬梅就算生氣,也不應該那樣對孩子。你們是沒看到,當年馮亮經常被李冬梅打得遍體鱗傷的,還經常吃不上飯,甚至被關到樓下的雜物間。冬天的時候,那裡面又潮濕又冷,如果不是我們這些鄰居的幫忙,那孩子估計早就被李冬梅虐待死了。」
「案件?什麼案件?」吳華章疑惑且緊張地問道。
「那他們彼此之間有感情嗎?」
「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堯舜問道。
「視頻文件建立和拷入mp4的時間都在一個月之前。」
「看來是有人故意把這段視頻拍下來給馮亮看,藉此來誘使他再次犯案,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如此費盡心機,動機又是什麼呢?照這樣的情況來看,現在就排除劉光耀的嫌疑還為時尚早。」堯舜暗自思忖著。
「不麻煩,不麻煩。」
「這個劉光耀之前還說在家睡覺,明顯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如今證明他在案發當晚曾離開過住處,看來他撒謊的本領還真不是一般的爛啊!」另一名偵查員嘲諷道。
「雖然在劉光耀的資料上我們沒有查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但是跟蹤了他一天,卻讓我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名專門負責跟蹤劉光耀的偵查員說道。
「什麼情況?」
現實中的刑警並不像我們在影視作品里看到的那樣酷勁十足,更不可能動不動就下館子,吃大餐。對那些忙於偵辦重大刑事案件的刑警而言,加班熬夜和吃方便麵都是家常便飯。堯舜經常開玩笑說「這方便麵就像是專門為咱們刑警發明的」,雖然只是一句玩笑話,卻也不假。
堯舜默默點了點頭,接著問道:「蔣詩曼的屍檢有什麼發現?」
「半個月前?和第一起兇案的發生時間倒是比較接近。」堯舜說道,「那鞋印方面呢?」
「如果這一切真是這個劉光耀乾的,那他實在太狡猾了。」
「難道劉光耀是第二個馮亮?他的心理也有問題?」
吳華章熱情地招呼著二人落座。很快,他的老伴端上了兩杯茶。
「會有這種事?」吳華章驚訝道。
在市鳳翔花園三號樓前,堯舜將車停穩,下車后他和一名偵查員坐上電梯直奔六樓。
「既然他這麼孝順,九*九*藏*書那為什麼不把他媽接回家呢?」堯舜疑惑地問道。
「根據法醫對吉安村井底通道內採集到的鞋印分析的結論,其中有一組女性的高跟鞋鞋印,雖然鞋印已經被破壞,無法得到更多的數據,但是如果馮亮和劉光耀是堂兄弟的關係,那就不能排除那鞋印是蔣詩曼的可能性,因為楊艷麗曾提到過,蔣詩曼懷疑劉光耀外面有女人,結果女人沒發現,卻發現了一件關於劉光耀的醜事。我懷疑醜事應該指的就是她發現了馮亮,從而知道了劉光耀家族的往事。」
「那後來呢?」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傍晚了,肚子里不停傳出的「雷聲」讓堯舜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問題。他看了一眼手錶,原來已經到吃飯的時間了,這時他才想起來,今天到目前為止只吃了一塊麵包。
堯舜話音剛落,又一名偵查員走了進來。
「沒有,我們在發現了這個情況后,又重新檢驗過之前死者指甲里發現的物質,但的確沒有這兩種物質成分。」
「但您也說了,這事兒是李冬梅遇害那晚發生的,難道您就沒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妥嗎?」
堯舜遞上證件,說道:「我是市刑偵大隊的堯舜,請問您是吳華章嗎?」
「是的,就是那起案件。」
「馮勇,不知道兩位還記得這個人嗎?」
「如果他真的指使馮亮殺死蔣詩曼,那他這麼做很可能是在為自己的行動鋪路。」堯舜猜測道,「他很清楚蔣詩曼的生活規律,為了能讓計劃順利實施,他就必須製造一個讓蔣詩曼深夜單獨外出的機會。於是他想到了故意和蔣詩曼吵架,然後再利用結婚紀念日這個時間向她道歉,但是蔣詩曼要面子,如果只是簡單的道歉,她一定不會輕易就原諒他,這一點他和蔣詩曼結婚這麼多年,一定非常清楚。而在道歉那天早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就只有他和蔣詩曼兩個人知道。他可能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所以他才會高枕無憂的一整天沒有給蔣詩曼打過一個電話,讓自己置身事外。蔣詩曼之所以會乖乖地在深夜獨自去案發現場,因為那裡是劉光耀向她求婚的地方,很有紀念意義。而且從視頻里她的一些行為來看,很明顯是在等人。」
「快說來聽聽。」
第二卷陰暗的「假面具」「無論事情過去多久,只要案子一天沒破,兇手仍然逍遙法外,我們警方就不會放棄追查。」
「不用麻煩了,」堯舜說道,「我們了解完情況就走。」
「那就難怪當年你們都不願意配合我們警方工作了,雖然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做法我卻不贊同。」
「而且這個人一定和馮亮的關係密切,否則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藏身處,更不可能知道用這樣的視頻內容可以引誘他殺人。」
「法律,」堯舜嚴肅地回道,「當年馮勇完全可以通過法律的途徑保護馮亮,只是他沒有這麼做。所以我希望您能冷靜客觀地對待當年的事,不要因為李冬梅曾經的種種過激行為就對我們警方辦案產生抵觸心理。我知道您同情馮亮的遭遇,但是您有沒有想過,因為您的同情和包庇,反而害了馮亮,甚至害了更多無辜的人。」
「劉光耀為了掩蓋他殺妻的目的,所以讓馮亮先殺了高春華,然後再殺蔣詩曼,讓我們誤以為是馮亮錯殺了蔣詩曼,這樣就能把一切罪責都推到馮亮的身上了。」
接著,堯舜又將mp4里錄的視頻內容簡要地敘述了一番。
「那其他方面有什麼發現嗎?」
「警察同志,不知道你想了解什麼事呢?」吳華章問道。
「後面的事就不清楚了,因為第二天還要上班,我們聽著沒聲音了就繼續睡了。畢竟這種事我們都已經習慣了,當時根本沒有在意,也沒有多想。」
「事兒都過去三十五年了,死了的人都已經化成灰了,還有什麼好查的?」
想到這裏,他問道:「你們有沒有把第二名女死者蔣詩曼的鞋印和通道內發現的高跟鞋鞋印進行過比對呢?」
「死者遇害的時間是在我們發現屍體前的八到九個小時,也就是夜裡零點到一點,和之前那起兇案的行兇手法一致,死者的後腦有被硬物襲擊的傷痕,經過比對,證實了現場留下的那塊沾著血跡的磚塊就是兇器。而死者的真正死因是被人用手掐住頸部導致窒息,指紋經過比對,證實是屬於馮亮的。死者的臉部同樣也有被人用力按壓和掌摑的痕迹。而身上有多達五十處的傷口,是死後形成的,兇器是一把長約十五厘米的匕首。而且在傷口中,我們還驗出了之前那名女死者高春華的血液。」法醫簡要地說道,「在死者的身上和指甲里我們還發現了一些糞便,除此之外,指甲里還有和之前所發現的一樣的灰色纖維組織和黑色物質。」
「其中一組鞋印尺碼為四十碼,在井底隨處可見,這一組鞋印相信應該是馮亮的。我們也將鞋印和在蔣詩曼遇害現場採集到的鞋印進行了對比,從深度及磨損程度上分析,證實是一樣的。另外,從鞋印上分析,馮亮的身高應該在1.7米左右,但體重僅有可憐的一百斤左右,相信這和他長年居住于地下、營養不良有直接的關係。」
「這我知道,我也看過你們當年做的筆錄,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希望你們能再仔細回憶一下當年的一些細節,多為我們警方提供一些破案的線索。」
「你指的是李冬梅被殺的案子?」吳華章立刻警覺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