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編
奉旨討伐
「是、是你?」
(這次是逃不過了。)
庄九郎的聲音威風凜凜。
藤左衛門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只能褒獎。
「放手!」
她瞟了瞟身旁的藤左衛門,確信他已經入睡后,悄悄地鑽出了被窩。
小筈和庄九郎的小廝關三四郎是表兄妹。三四郎曾告訴她,「如果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藤左衛門的左右」。
「殺了那個賣油的!」
他們蜂擁前來。就駐紮在城外的野地。
人數每天都在增加,到了第七天,已經聚集了共五千騎兩萬多人。
太田傳內領命而去。
會發生什麼事呢?
「赤兵衛,你這個蠢貨,給我!」
於是,他們退出川手城,在野外等候的五千騎兩萬人聽命于各自的族長,一齊準備攻城。
一名勇猛的武士揮舞大太刀撲了上來,庄九郎往下一蹲,橫掃出一刀。武士轟然倒地。
他揮舞著小薙刀向庄九郎襲來,一時情況危急。
一路朝北。
他們繞到森林的西側,有一條坡道。
大門紋絲不動。
話說藤左衛門。
很快到了城牆前的護城河,河水已經乾涸。
「主公殿下,陪我一起喝吧!」
赤兵衛則直奔城門,用大木錘「咚咚」地開始砸門。
不久,庄九郎出現在川手府城賴藝的面前。
從城牆上望去,城外的野地就像是一片火海。
眾人策馬來到了稻葉山腳下。遍地都是森林。
比起無知粗俗的同族和家臣們,庄九郎更合賴藝的心意。和庄九郎有共同語言,例如牧谿(中國宋代的畫家。擅長水墨畫,尤其精通龍、虎、猿、鶴、蘆雁、山水樹石和人物。在日本的評價https://read.99csw.com甚至高於本國,被譽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畫家)等。而身邊的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牧谿是何方人物。如果賴藝被流放到無人島上,只能選一人作伴的話,估計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庄九郎。
他們瞄準的是庄九郎的迦納城。
庄九郎躲在川手城城樓上的箭孔里,俯瞰著這一切。
路很窄。
眼下的情形卻是,庄九郎的人被追得四下逃竄。庄九郎的膽識卻是深不可測。
庄九郎側耳傾聽。
他嘩地拉開門,立即閃身躲避。石頭擦著庄九郎的頭皮飛過。
「就這麼定了。」
「大胆狂徒。」
藤左衛門吩咐道。小筈卻死死地抱住了這個剛步入老年的小太守的腰。
(先這樣吧。就算失手了,回頭再想別的辦法。)
再說庄九郎這邊。
「大人、大人,」兩三名家丁叫喊著從走廊跑了過來,「是、是夜襲啊!」
庄九郎快馬加鞭地趕路。赤兵衛等人跟在後面,都是府邸里住的下人,人數並不多。
(就是這兒。)
「上哪兒了?」
藤左衛門一腳把她踹倒在地。
「我要去茅房。」
晚上,他們點起無數大堆的篝火。
從茅房出來,她又一路伴隨著鈴鐺聲鑽回被窩,這時藤左衛門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問道:
她總愛在腰間系著鈴鐺。無論起床睡覺,她總是戴著它,無論她走到哪裡,鈴鐺總是丁零丁零地響著。甚是可愛。
趁著對方的小薙刀朝前,庄九郎雙腳著地。
「什麼聲音?」
這時赤兵衛趕來了。
擔任急先鋒的是被殺的小太守長井藤左衛門的九九藏書親生兒子、出身於名族齋藤家的齋藤右衛門利賢,此人原本已經出家,法號白雲,特地前來複仇。
庄九郎把火把扔進房裡。漆黑的房間有了光亮。
「太田傳內、傳內在哪兒?」
「赤兵衛,拿槍來!」
「要不就下達追殺令。我等大軍將一舉攻陷迦納城討伐此人。」
隔壁有守夜的下人。兩名侍從還沒睡。
「誰先進去開門?」
「臣奉旨誅殺了奸賊。請過目。」
門板應聲而裂,門拴的鐵扣飛了出去,又砸了三四次后,門上裂開的洞足夠鑽進人去。
總之,他們要求追殺庄九郎。
藤左衛門四處奔走發號施令。他的身後,丁零丁零、丁零丁零一直響個不停。
小筈驚叫著扯住藤左衛門。
賴藝望著藤左衛門的人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小筈,快逃。」
「……?」
緊接著又傳過來好幾聲,恍若驚雷。
「去茅房了。」
小筈有個習慣。
連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立刻發動兵變趕跑賴藝,讓賴藝的庶弟揖斐五郎繼承太守之位。
他並不在自己的迦納城裡。忘了交待,迦納城也同樣被數千人包圍著。
「來者何人?」
庄九郎奪過槍,舉著就衝上前去。
庄九郎接過木錘,握住把手,緩緩地開始在空中畫圈,速度愈來愈快,像是在旋轉一般,只聽見「咣」一聲響。
小筈睜開眼。
反正,賴藝也是靠庄九郎發動兵變才坐上了這個位置。
在如此聲勢浩大的兵力前,迦納城恐怕是不堪一擊。
家臣傳內立即趕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太刀已經從藤左衛門的左肩斜斜砍了下去。
九_九_藏_書藤左衛門舉著小薙刀跳了起來。
藤左衛門臨危不亂,不愧是名揚近江、尾張一帶的豪傑。
他的府邸很大。
賴藝無言以對。
庄九郎大喊道。他的臉色有了異樣。
慘不忍睹。小筈小巧的頭顱已經離開了身體。
沿路筆直走下去就能到達稻葉山腳下長井藤左衛門的府邸。享祿二年十二月十八日眼看就要過去了。
「實乃正義之舉。」
這件事的後果卻很嚴重。美濃國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了鍋。
小筈乾脆地回答道。小筈當然不知道庄九郎等人的陰謀,去茅房也是千真萬確的事。
赤兵衛的馬鞍上綁著一個大木錘。是為了砸城門用的。
他從橫樑上取了小薙刀,又伸手從樑上摳下五塊小石頭放進懷裡。
「你這傢伙。——」
藤左衛門的人有五十名。庄九郎的人只有二十名,連對方的一半都不到。
(殺了她了。)
一刻鐘前,他剛飲完酒,和寵妾小筈上了床。
(蠢貨們團結起來也不能小看。我忘了這一點。)
他直覺。
「小太守大人。主公有旨,快獻上人頭吧!」
房屋的布局也很複雜。
(怎麼辦……)
輾轉反側地睡不著。
「奉旨?」
請願的人們不管這些。
——逃兵勿追。
眾人紛紛跳進河溝,向上擲出帶鉤爪的繩索,開始攀登城牆。
「地震了嗎?」
藤左衛門手裡握著小薙刀。小筈則蹲在一旁,把臉埋在榻榻米里。
(三四郎君說今晚會發生變故。)
庄九郎身在何處呢?
他邀請賴藝道。
小筈早就在剛才的愛撫中筋疲力盡,發出輕微的鼻息聲。她尚未長出陰read.99csw.com毛。完全一副幼|女的睡相。
「是。」
「我們要向主公請願。」
三四郎曾囑咐她說,「入武家門的人都知道,一旦發生變故,所有的人都要保護主人,要掩護主人全身而退,只要你抓著主人不放就有活路」。
庄九郎逼問。
首領是曾經和藤左衛門一同商量誅殺庄九郎的家臣們,核心人物是賴藝的異母弟弟揖斐五郎,以及鷲巢六郎和土岐八郎。
「請評斷。」
庄九郎絞盡腦汁,卻無計可施。
「逃兵勿追,不用徒勞。」
可以說在美濃史無前例。
庄九郎下令,馬上有人一聲「領命」,跳了進去。
藤左衛門瞬間下了決心。
藤左衛門也不是等閑之輩。有人襲城,與其防備——倒不如反守為攻主動出擊。
再加上土岐家的重臣齋藤彥九郎宗雄、國島將監、蘆敷左近和彥坂藏人。
槍柄啪的一聲被砍斷了。
「不、不清楚,他們嘴裏叫著奉旨而來。」
他的表情逐漸凝重。
書院前擠滿了前來請願的人,庄九郎無所事事,只能每日借酒澆愁。
(主公竟然要殺我?)
藤左衛門心裏還惦記著伊賀雇來的那名刺客。
小筈沒起疑心,也沒去猜測。就像她的幼|女髮型,她的心也還沒長大。
「放手!」
卻也合乎情理。原本藤左衛門就是擁護亡命他鄉的前任太守政賴的。現任的賴藝自然不合心意。
大胆的庄九郎就在賴藝的川手城裡。他隱蔽在一間屋子裡。
「赤兵衛,取首級。」庄九郎衝出走廊,喊道,「對面的人聽著,長井藤左衛門已經被奉旨斬首。」
小薙刀調轉了方向。
(也不知道得手了沒
https://read.99csw.com有。)天快要亮了。
「按照計劃,兵分三路。」
「你們都聽好了!」
藤左衛門勃然大怒。
也許她覺得藤左衛門可以依靠,爬起身後又緊跟過來。
(……?)
賴藝也無意拋棄這個將自己送上今日榮耀地位的庄九郎。
「請把人交出來。」
他們一齊向賴藝施壓。
藤左衛門想甩開她,小筈哭著死活不放手。
(做得有些過火了。)
藤左衛門驚得跳了起來。
然而。
時刻已經指向了二十九日的子時(上午零點)。
藤左衛門由於興奮而滿臉漲得通紅。他開始大聲下令。
庄九郎也對這幫人無可奈何。
城門大開,眾人舉槍在手一齊沖了進去。
就在此時,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要找的只有小太守一人,別和其他人糾纏。」
「那我們就自己動手。誅殺也好,或是逼其自盡也好,殿下您都不要插手。」
小筈小聲打了招呼,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庄九郎作了部署。
是通往藤左衛門府邸的大手道路。
藤左衛門有些狼狽。小筈的死更刺|激了他。
「不必驚慌!」
跨過屍首,穿過走廊。走廊上下、屋檐下、院子里到處都是敵軍的火把。
對方的小薙刀橫掃過來,庄九郎把槍柄立在榻榻米上,自己則像猴子爬樹一樣縱身躍起。
美濃八千騎中屬於藤左衛門一派的五千騎,開始武裝結黨。
雖然不後悔,卻也感到自己最近確實有些得意過頭。
他鳴鐘退兵。
丁丁、丁零丁零,傳來一陣鈴鐺聲。是從右邊的卧室發出的。
「你馬上放煙。派人通知五郎殿下,集結美濃所有兵力,討伐主公。」
「小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