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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杜納交了新朋友

第二章 杜納交了新朋友

「你能不能再跟我講一件事?」杜納想了一會兒說。
杜納原本決定在遠離湯普遜維來往的車流后,再試著搭便車。他怕搭錯車,坐上反方向的卡車或客車,那樣離里弗頓就越來越遠了。但是這會兒他們走到了一條鄉村公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車子。
杜納注視著那個高大的看守爬過一堵石牆,快速穿過灌木叢和樹林,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他向後盯著石子路看了一會兒,然後感覺有車子從湯普遜維的方向開過來。他再轉過頭,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貓頭鷹又號叫起來,這次沒有人理它了,男孩們和強普都已經進入夢鄉。
車前面坐著兩個人,他們光注意顛簸的路況,根本沒留意路旁的杜納和強普。杜納站在那裡,焦急地揮舞著雙臂。就在車子快經過他們的時候,猛地歪了一下。在那一瞬間,杜納覺得車子就要撞上他們了,都來不及把強普拉開。他和強普急忙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進路邊淺淺的小溪中。就在杜納倒下的那一瞬間,他瞥了一眼車裡那兩個人蒼白的臉,他們根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啊,不……不是。」杜納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你說流……流什麼來著?」
「沒事。」看守說,「你要擔心的是幾隻紅花鼠可能會把強普給逮了。不過也別太擔心,它們很臭美,在忙著欣賞自己呢……再見,祝你好運。」
「嗯,我記得有一次本·富蘭克林在他的年鑒里寫道:『任何男孩在需要幫助的時候,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幫助自己。』這正是我們要做的事。我們要自己幫自己,先不打電話給品德勒先生、索克·弗隆或其他人。反正回里弗頓只有三十英里,我們可以搭便車。如果有人帶我們的話,我們可能會跟我們的那趟火車差不多時間到呢。」
「我……我覺得不會。」杜納說著,奇怪自己在聽了他剛剛的話后,怎麼沒有變得更沮喪,「謝謝,麻煩您了。還想請問,哪條是去法姆侯姆和里弗頓的路。」
「在那邊。」他指著不遠處說,「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林子里。我負責看守這裏的獵場。」杜納急忙喊強普回來,解釋說:「哦!它不會傷害任何紅花鼠的。」
強普抬頭看著杜納,叫喚了幾聲。杜納說:「這裏應該沒有人住了,今晚我們正好可以住這裏。」
強普偶爾會停下來,跑到路旁的小溪邊,喝幾口清涼的溪水。還有幾次,它積蓄了足夠的力氣,猛地沖向一堵石頭牆,牆上一隻紅花鼠像是在玩走鋼絲一般,蹦著跳著,還不停地擺動著尾巴。
強普聽了很贊同,就從鏈子下鑽進門裡,沿著車道往前走,杜納在後面跟著。沒走幾步,強普開始號叫,然後齜著牙,猛地沖向旁邊的灌木叢。
「它就喜歡嚇唬人,你住這兒嗎?」
「你好!」紅髮男孩跟杜納打了聲招呼,彎下腰拍了拍強普的頭,說,「老天!我還以為是一群獵犬在圍著我呢。」
老頭走到櫃檯一頭,從架子上拿了一盒餅乾,走回來放到杜納面前。「多少錢?」杜納邊把手插|進口袋邊說。
「好吧,隨你。」售票員說完,又轉過頭繼續跟別人聊天,看起來有些生氣。
強普能察覺到,杜納很滿意自己的這個想法,迫不及待想去做,它覺得自己也要做些表示。它站起來,用力叫了三聲,意思似乎是:「萬歲!萬歲!萬歲!」它正要沿著小巷闊步往前走,杜納拉住狗鏈,說:「等一下!在行動之前,我得跟你講清楚幾件事。」強普把頭歪向一邊,認真聽主人的囑咐。
杜納和強普聽得都很專註,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情況。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馬褲和馬靴,從林子里走出來。他站在他們身旁,說:「很可愛吧?」杜納嚇得跳了起來,強普也吃了一驚,糊裡糊塗地叫了幾聲,向紅花鼠衝去。它們從石頭牆上俯看著強普,像是在嘲笑read.99csw.com它那副驚恐的模樣。
聽到杜納的話,強普知道再怎麼裝都沒有用了。它以為杜納已經忘記貓的事了呢。沒辦法,它打起精神站起來,又開始慢慢往前走。
「只有這種。」老頭高聲說。
他們吃完半盒餅乾,強普知道杜納不會再給它餅乾了,就伸伸後腿,下巴靠在前腿上,很快睡著了。杜納背靠著楓樹,沒打算睡覺。不過沒幾分鐘,他的眼皮開始耷拉下來,接著他就夢到一隻金黃色、填滿餡料的烤雞,還有一大盤鋪滿紅紅大草莓的冰激凌。只是烤雞和冰激凌都在一輛四輪貨車上,一個男人在推著它。杜納想追上車子,可惜他跑得越快,男人閃得也更快。最後杜納一躍而起,抓到了從貨車上彈出的一隻大雞腿。就在此時,他聽到強普大聲地叫嚷,彷彿在說:「嘿,你在幹什麼?」他睜開眼睛,原來手裡抓的是強普的一條後腿。
「它們的家有兩個出口,那鼬鼠是怎麼抓到它們的呢?」
「哦,有賞金不?」接待員又問,貌似他已經把這些消息都記住了。
杜納這下才發現強普喘得很厲害。他跑到自動販賣機前投了一美分,拿了個紙杯,裝水讓強普喝得飽飽的。然後繼續找錢包,找遍了車站和站台,又沿著街對面的巷子找,之前到過的街角也找了個遍,可惜還是沒找到錢包。
「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他牽著強普走到一張凳子前坐下來。強普抬起頭,從蓋在眼睛上的蓬鬆的黑毛縫隙中盯著杜納看,慢慢往前挪,然後把頭放在杜納的腿上,似乎在說它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他心裏很難受,所以要安慰他。杜納把手伸向強普,搭在它的肩上。他們在那裡默默坐了很長時間。後來強普用鼻子推了推杜納的腿,用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說:「我們走吧,不能一直干坐著發獃,我渴了。」
「就是沒有家的人。」老頭生氣地大聲說,「我們不會讓流浪漢待在這兒的。他們會燒毀穀倉,偷我們的雞……」
「那外面的那條就是赫林河了,它在法姆侯姆附近匯入倫敦河,對吧?」
「嗯。」獵場看守羡慕地看著石牆上的紅花鼠,說,「它們真的很聰明。從來不會在洞穴外面留很大一堆土,不會暴露自己洞穴的位置。在建好洞穴后,它們盡量掩蓋行跡,不會走出一條很明顯的通到洞口的路。它們總是盡量從不同的方向走近洞穴。你知道它們是怎麼回自己的洞穴的嗎?」
「哪條街道?」接待員問。
「你記得本·富蘭克林吧?」杜納說,強普沒作聲。「他在寫一本書,書名打算叫《年輕版本·富蘭克林年鑒》,記得嗎?」強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杜納沒等它,又繼續說下去。
「哎呀,給我回來!」杜納邊喊著邊費力地從小溪中站起來,慘兮兮地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衣服。
「啊!我也住在里弗頓附近,在伊登伯勒。你為什麼要到這裏來?」
兩扇大鐵門向里虛掩著,上面掛了一把巨大的鐵鎖。車道上雜草叢生,一旁種著兩排半死不活的槐樹,光禿禿的樹枝像骨節突出的人手一樣,伸向天空。車道盡頭盤著一座巨大的舊房子,看起來像一隻老蛤蟆,充滿了神秘感。杜納探身向前,靠著銹跡斑斑的鎖鏈,觀察裏面車道的情況。
「再見。也祝你好運,先生。」
「是的。」杜納看著老頭從盒子里拿出四塊餅乾,然後又把盒子蓋上。他問杜納:「你第一次來這裏吧?」
「不要再追貓!」杜納嚴厲地說。強普垂下頭,氣勢一下弱了。它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把杜納給逗樂了。他胡亂抓了抓它的耳朵,說:「來吧。我們要去警察局,告訴他們如果有人撿到錢包,需要把它送到哪兒。」
從鐵路橋往前再走一英里,路邊已經沒有人行道了。附近沒有房子,水泥路也變成了狹窄而read•99csw•com且高低不平的碎石路。但是這條路更舒服,路兩旁石頭牆邊種著高大的樹,茂密的枝葉在頭頂上形成拱形的綠頂,遮擋住了灼|熱的陽光。
「不要,現在不要。」
街邊的人告訴他警察局就在街角,還好心地指了路。到了警察局,杜納在那兒禮貌地等著,等接待員跟另一位警察打完牌。然後他解釋說自己的錢包丟了,想把地址留下,如果有人找到它,可以寄往這個地址。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接待員拿起電話,邊聽邊用低沉的聲音說著。
「哇!」杜納興緻勃勃地說,「我從來不知道它們這麼聰明。那你知道它們是怎麼打洞的嗎?」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周圍一片寂靜。杜納說:「我還想再跟你說聲謝謝。你找到我的錢包,還把它還給我。」
「嗯,那有沒有開過袋,已經吃過幾片的?我花五美分買。」杜納悶悶地說。老頭湊近打量他,似乎在考慮他的提議。
「請把它轉交給伊登伯勒的安妮·埃勒里小姐。」
他用力拉了拉強普項圈上的狗鏈,強普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然後又疲憊地閉上眼睛。杜納拉狗鏈的時候,它還假裝自己睡得很熟。「嘿,走了。要不是你追著貓到處亂跑,你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累。」杜納對它說。
「唉,這附近應該買不到什麼大餐,而且如果被警察發現的話,他們會把我送回營地的,這樣我就看不到我哥了。我也很餓,不過早上也許能找到一些吃的。」
「嗯,這裏就有一個。」他低頭仔細打量著杜納,然後又說,「不,不是他。這個頭髮不是紅色的。嗯,我們會留心的。再見。」
「就這些啊,我沒有其他的名字。」杜納回答。接待員把帽檐撥到腦後,鼓起臉頰,似乎要講些什麼。他張了張嘴,不過估計是天太熱了,他又閉上嘴,吐了兩個字:「好吧。」
「現在吃一半,剩下一半留著晚上吃。」杜納警告說,「如果很長時間搭不到車,我們可能在到伊登伯勒前就沒吃的了。」
杜納站起來,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累了。
他對杜納說:「你叫什麼名字,想要把你的錢包送到哪裡?」
「D-J-U-N-A,挺有趣的名字。還有呢?」
他立馬坐起來,發現太陽離西邊的山頂越來越近了。他站起來,邊看強普伸懶腰邊說:「我們得快點,找個地方睡覺去。」他們默默地走上滿是灰塵的土路,繼續往前趕。
「哎呀!它叫起來挺凶的!」男人說。
「太棒了!」杜納看著這醜陋的老房子歡呼,「肯定有地方讓我們過夜了。」
「哇!」杜納很驚訝,幾乎不敢相信手裡拿的是自己的錢包,「我根本沒想過能再見到它,太感謝你了。」在看到錢包里還放著那張十美元鈔票后,他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說:「我很餓!如果周圍有地方能買些吃的,我要請你吃頓大餐。」
「天哪!」杜納瞪大眼睛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這兩個人真有毛病!」強普飛快地站起來,發現杜納把它的鏈子給放了,就蹬著小短腿沿著馬路往前追,對著那輛黑色的車子大聲地叫著。
「哎呀,不要客氣。」巴迪迷迷糊糊地說,「我本來就打算一找到失主,就歸還錢包的。」
「明白了,非常感謝。我應該不用擔心強普會逮著紅花鼠吧?」
「嗯,那兒就一條街。」
「抱歉,先生。」杜納慌忙地說著,把五美分放在櫃檯上,快速抓起那盒餅乾,唯恐老頭改變主意不賣了。他飛快地跑到強普身邊,解開鏈子,帶著它急忙沿著路往前走。跑了有一百碼遠,他才把餅乾盒打開,準備給強普一塊,但是他看見那老頭正站在小店的門廊上盯著他們。他又把盒子收起來,決定跑到老頭看不見的地方再吃。
「嗯,應該夠了。」接待員又提醒說,「但是夥計,錢包拿回來的時候,十美元可能已經被人家九_九_藏_書拿走了。」
「應該是貓頭鷹吧。」杜納故作鎮靜地說,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杜納低著頭慢慢地穿過火車站,走到站台上,一方面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另一方面他想看看地上有沒有自己的錢包。他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麼可怕的事。
有一次,杜納和強普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他們看到兩隻棕紅色的小花鼠,背上有五條深色和兩條淺色的花紋。它們站在石頭牆上,唱著二重唱。其中一個似乎是領唱,一邊唱,一邊還靈活地揮舞著兩隻前爪。它們的歌聲時而響亮歡快,時而溫柔,像是在低聲細語。強普都聽呆了,忘了去追它們。它坐在那裡,看著它們,搖晃著腦袋側耳傾聽。
「嗯,我很了解它們,雖然我的塊頭比較大,不能進它們的洞里去。」杜納偷偷地笑著,等他繼續說下去。「它們開始打洞的時候,位置並不隱蔽。等到地下的工程有些進展的時候,就開始向各個方向挖通道,用來連接不同大小的洞穴。洞穴最大有一英尺長,到處都有。挖了很長一段時間后,它們還會再開兩個洞口。然後把最開始挖的那個洞口堵起來,只留比較隱蔽的那兩個。它們的通道一般有兩英尺寬,好幾碼長,離地面有一到四英尺,這樣它們在冬天的時候就不會被凍死。」
「應該是的。」巴迪咧嘴大笑的時候,落日的餘暉正好打在他的臉和雀斑上,他的臉燦爛得就像落下的太陽一樣。他把手伸向屁股後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說:「你的錢包。我在湯普遜維的火車站站台上撿到的。我不敢把它交給警察,因為我知道夏令營的老師會通知他們。我也不敢買火車票。我知道如果要搭便車的話,我可以住這裏。自從我奶奶去世后,這裏就空了,沒人住。」
杜納發現錢包沒了,裏面的十美元和其他零碎的重要東西都不見了,他一下呆住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看著售票員,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說:「我……我想我現在不要票了。等下……等下再回來。」
「不如這樣,我的湯馬上就好了,我拿幾片就湯吃,剩下的給你,就收五美分。」老頭說。一聽他說湯馬上就好了,杜納似乎都已經聞到那濃濃的香味了,感覺口水快要流下來了。
沒過多久,他們都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停了下來。杜納拉著強普,走到路邊停下,等車開近。看到車子從四分之一英里遠的地方快速拐出來的時候,杜納把手舉得高高的,大拇指指向五里橋鎮的方向。
兩個男孩和強普慢慢走近陰氣沉沉的老房子,輕手輕腳地在門前的階梯上坐下,把剩下的六塊餅乾分了。吃完后,他們悄悄地圍著房子轉了一圈,好奇地從窗子往屋裡看,可惜裏面太黑,什麼也看不見。他們又跑到穀倉和馬廄里看了一圈,在車棚旁邊的一個高高的閣樓里發現很多乾草,夠他們鋪床睡覺的。他們在乾草堆里整好一塊睡覺的地方時,聽到外面黑漆漆的樹上傳來幾聲尖銳的叫聲。
「還有更便宜一點的嗎?我沒準備這麼多錢。」
強普轉過頭,對著他不友好地叫了兩聲,表示抗議。接待員看著它,笑著說:「哦,謝謝你告訴我。再見。」
售票員邊跟站在他後面的人說話,邊在票背面寫上去里弗頓的日期,然後放在櫃檯上。他沒注意到杜納發現錢包不見時,臉上露出的驚慌表情,也沒注意到杜納急急忙忙翻找其他口袋的動作。許久沒等到杜納的迴音,售票員轉過頭有點不耐煩地說:「一美元八十七美分,孩子。」
找完所有的地方,杜納肯定https://read.99csw.com自己再也找不到錢包了,便對強普說:「我們到樹蔭下坐一會兒,我們談談。」他的聲音很輕快,好像沒碰到丟錢這樣的煩心事似的。強普沒有反對,他們沿著巷子,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找到一處陰涼的台階。他們並排坐在一起,杜納攬過強普,抱著它。強普抬起頭望著他,似乎在說:「好,我們要聊什麼?」
他們慢慢走著,一開始感覺有些寂寞,不過後來成群結隊的鳥兒時不時從陰涼的樹蔭中輕快地飛過,受驚的灰松鼠一頭鑽進繁茂的枝葉中,活潑美麗的小紅花鼠在石頭牆下飛快地跑過,周圍顯得很熱鬧。
「法姆侯姆?嗯,沿著這條路走到街角,向左拐,走向右轉的那條路。從鐵路橋下穿過,一直往前走到五里橋鎮。到那裡之後再問問其他人,他們都知道怎麼走。」接待員斜靠在桌子上,雖然很禮貌,但是杜納能感覺到他有些不耐煩,急著要回去打牌。他又道了聲謝,就在他要走出門的時候,接待員注意到了強普。他對另一個警察說:「嘿,看這隻笨狗!」
「我叫杜納。D-J-U-N-A……」
「我敢打賭,警察一定在找你。我本來是坐火車回家的,但是在路上,強普追著一隻貓跑了,我為了追它,錯過了火車,還丟了錢包,所以只能搭便車回家了。我去警察局報失的時候,聽到有人打電話說,讓他們留意一個紅頭髮的孩子。應該就是你吧。」
「鼬鼠很小,能跟著它們進到洞里。紅花鼠唯一能逃走的方法是,在鼬鼠進洞之後,用泥土把通道堵起來,然後從另一個洞口逃出去。」
他們出了警察局,來到大街上,太陽越來越強烈了。路上的人都在不停地擦著曬得紅紅的臉,互相抱怨著:「唉,天好熱呀!」這樣抱怨沒有一點好處,事實上,每說一次,反倒會感覺更熱一分。
「哎!那是什麼?」巴迪害怕地問。
他們慢慢走下山,杜納看到橋下湍急的河水滾滾流過岩石,就想著附近應該有水塘,可以好好游一游,涼快涼快。山腳下有幾棟房子,他看到一間很小的店鋪,窗子上寫著大大的「雜貨」兩個字。這麼小的店為什麼要搞這麼大的標誌,杜納感到很奇怪,不過他走進店裡的時候,什麼都沒說。他把強普拴在外面的欄杆上,因為有些老闆不喜歡顧客把寵物帶進店裡。他開門進店的時候,裡間響起了鈴聲。不一會兒,一個小老頭出現了。他比櫃檯高不了多少,戴著一副眼鏡,盯著杜納說:「你要什麼?」他的聲音又尖又干。
「太感謝了。」杜納看著老頭打開盒子,問道,「這個鎮子叫什麼名字?」
「我這兒有幾塊薄脆淡餅乾。」杜納猶豫了幾分鐘說,「我們到門廊那邊,把它們分了吧。」他看著前面陰影里的門廊,咯咯笑著說:「你看,像不像幽靈?」
「不凶,很溫柔。它就喜歡裝腔作勢,讓別人以為它很兇。它連一隻跳蚤都傷不了。」男人繼續笑著看強普和紅花鼠。杜納有禮貌地問:「你住在附近嗎?」
拐了個彎,他們在一棵楓樹下坐下來,一人一塊吃起來。餅乾太幹了,杜納差點咽不下去,不過強普倒不介意。杜納半塊還沒吃完,它已經把自己的那塊吃掉了,然後輕輕拱著他,想要再來一塊。
不過杜納和強普不太在意,周圍有意思的新東西太多了,很多東西他們以前都沒見過,也沒聽過。他們沿著街道走到街角,小心翼翼地穿過馬路,然後沿著左邊那條往右拐的街道往前走。從鐵路橋底下穿過時,一列長長的貨運火車恰巧從他們頭上隆隆駛過。杜納站在那裡,抬頭看著那些旋轉的輪子,直到強普不耐煩地扯著狗鏈,表示要走,才又繼續向前。
「啊,有。能不能請您把錢包里的十美元換成零錢,誰找到它,就給誰一美元。這夠了吧?」
「它們回家的時候,總是蹦著跳著,像是在畫波read.99csw.com浪線的樣子,而且盡量減少接觸地面的次數。它們的洞口還總是開在石頭、樹樁或樹根下面,很隱蔽。」
等杜納和強普精疲力竭地爬上小山坡,都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他們往下望,看到一座廊橋,橋的一頭建了不少房子。杜納的衣服已經差不多晒乾了,但是他倆都覺得很熱,而且非常餓。之前石子路走到盡頭后,路兩旁就再也沒有什麼房子了。這一英里都是鄉間土路,到處都是灰。幸好,山下有小河流過,能看到清亮亮的河水,河岸兩邊的房子也讓人有絲絲涼意。走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就只碰到一輛車,就是那輛害他們掉進溪里的車。杜納很沮喪,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一直走著去里弗頓。
「我想買一盒薄脆淡餅乾。」
老頭有點懷疑地看著他,說:「你是……流浪的?」
向前走了不一會兒,他們轉到另一條路上,開始往山上爬。快到山頂的時候,他們倆都累得直喘氣。此時路向左拐了個大彎,路邊上是高高的石牆,一眼望不到盡頭,似乎把山頂都圍住了。他們沿著牆根走了很長時間,杜納都打算回頭了,卻看到前面的路變寬了,蜿蜒著穿過了一道大鐵門,鐵門上寫著「山頂」兩個字。
「不,不太了解。但是我很想了解它們。剛剛在石頭牆和其他地方都看到它們了,強普還想抓它們呢。」
「你說。」
「再見。」杜納說。
「是的,先生。我要去里弗頓,要在法姆侯姆過河。」他想起自己和強普都很累,所以鼓起勇氣問道,「這附近有沒有穀倉,能讓我和我的狗睡一覺?」
杜納彎下腰,用力抓起狗鏈的一頭。強普用力喘著氣,想告訴杜納要喝水,但是杜納根本沒注意到,他在一門心思想著怎麼才能從這個陌生的地方回家。
「不知道。」
「它們冬……冬……整個冬天都睡覺嗎?就像土撥鼠那樣?」杜納問道。
「哼!這裏沒什麼好怕的。我們快點把餅乾吃掉,然後慢慢找地方睡覺吧。」
走了兩英里,強普突然叫起來,它看到不遠處的山頂上有一排舊房子,房子離他們有三分之一英里遠。杜納抬頭看的時候,太陽恰好躲進雲層里,老房子前面的塔樓看起來像是怒氣沖沖地瞪著下面的山谷。
「嗯,」巴迪看著杜納,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本來在湯普遜維參加一個夏令營來著。我媽來信說,我哥要回家待幾天。他已經快三年沒回家了,我想回去看他。所以……」他咧開嘴,笑著說,「我就決定回家看他。」
「六美分。」老頭用乾澀的嗓音說。杜納咽了一下口水,摩挲著手裡的硬幣,幻想著有什麼方法能把手中的五枚硬幣變成六枚。他把它們攥在手裡,數來數去,根本沒辦法再多生出一枚。
「不,不過我小時候經常來。我奶奶,希爾太太,過去住在這兒。我住里弗頓,我叫巴迪·特納。」紅髮男孩很主動地說。
男人又大笑起來,看到強普氣喘吁吁地小步跑回來,他蹲下來拍了拍它的頭,說:「我不擔心這個,紅花鼠也不會受傷的。它們一個個都很狡猾,就只怕鼬鼠。你了解紅花鼠嗎?」
「五里橋鎮。」
「不要動,強普!」杜納喊著。灌木叢里傳來的驚叫聲,淹沒了他的聲音。灌木的葉子被扒開,裏面走出一個跟杜納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他的頭髮是橙紅色的,跟剛洗過的胡蘿蔔顏色差不多。杜納盯著他看了片刻,喊道:「別叫了,強普!」
「冬眠,」男人邊笑邊說,「睡覺是通俗的說法。是的,這個月,下個月,還有十月,它們都像得了嚴重的腮腺炎一樣,臉頰腫腫的。其實它們每次回家,嘴裏都會含著橡子、核桃、山毛櫸。它們把這些食物都放在地下倉庫里,然後在秋天去睡覺之前,就會飽飽地吃上一頓。不過大部分食物是要留到春天醒來的時候吃的。」他又拍了拍強普的頭,站起來說:「我要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