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奇的馬車
「這裏向西三英里遠的山上。不,我不認識她,但是我知道她是一個很好很聰明的人。她跟很多人不一樣,從不坐汽車跑來跑去。其實,我在你奶奶死後,從山莊的拍賣會上買了這輛馬車和老刀鋒的馬具。」
男孩們讀了這行字后,都偷偷笑了起來。他們原先只顧盯著小女孩和剪刀手先生看,沒注意到車廂上鮮亮的字。
巴迪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說:「我覺得咱們得從前門走。」
「好了,寶貝。跟我們講早飯吃什麼,我們馬上就離開廚房。」
他們沒有說話,滿懷希望地盯著那幾座在夏日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房子,不想打破這個美妙早晨的寧靜。突然,杜納和巴迪互相望了一眼,眼睛里都充滿了疑惑。強普輕輕搖擺著腦袋,好奇地盯著右邊的一條小巷。他們似乎聽到馬車的聲音,但是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一會兒,一匹灰色的老馬拉著一輛篷車,小跑著從彎道拐了出來。
「涼冰冰的桃子,」瓊扳著手指說,「熏肉炒雞蛋、黃油麵包和涼牛奶。」說完對著他們甩甩圍裙,把他們轟走了。
除了智慧外,我什麼都能磨。
「沒有了,先生。就這個。」
「它當然會了。」杜納驕傲地說,「如果大象惹了它,它也會跟大象打架的。它經常裝著對人很兇,因為它知道大部分人理解它,不過它其實很溫和。」強普抬起頭,舔了舔杜納的臉頰,像是在證明他的話是對的。「不過在另一條狗面前,無論對方體形有多龐大,它絕對不會讓步。」
兩個男孩睜開眼睛,互相望了一眼,迷迷瞪瞪地愣了一會兒,才記起前一晚的事情。杜納急忙說:「天哪!現在幾點了?」
「但是夫人……」杜納懇求道,希望女人能夠耐心聽他解釋完。
「嗯,去里弗頓啊?你們早餐吃了嗎?」老人又問。
他們跟著剪刀手先生轉到馬車的另一邊,站在離車子幾英尺的地方艷羡地打量著它。車輪和輪轂都漆成了亮紅色,車身和車轅是亮藍色,車轅兩邊和車身邊緣畫滿了紅色的扇貝。車身兩邊的上面開了兩個六英寸見方的小窗子,窗子周圍一圈塗的是亮紅色。前座的位置跟馬車一樣寬,上方搭了頂紅色的帆布車篷,用來擋太陽。擋泥板是藍色的,邊上插馬鞭的地方則塗成了紅色。
我要去路易斯安那,
杜納沒有聽到巴迪的話,正專註地盯著地面看。沒得到杜納的回答,巴迪好奇地轉頭看他,只見他彎下腰,想仔細看什麼東西。
「這不奇怪啊。也許他們認為這條路是通向某個地方的,上來后發現走錯了,然後就掉頭走了呀。走吧,我好餓。」
「爺爺!」瓊這時喊道,「把牛奶和黃油拿出來,再拿四個桃子。」剪刀手先生從冷藏箱里拿出四個桃子、一壺牛奶和一個帶蓋子的小玻璃碟子,交給男孩們,讓他們拿給瓊。
「我會叫你巴迪的。」剪刀手先生說著,眼睛里閃著愉快的光芒,「你們兩個都去里弗頓?」
我的薩爾是個勇敢的女孩,
「我也很餓,也在想著早飯呢。我們快點下山吧,也許還能從農戶家買些早餐呢。我都要餓死了,看強普的樣子,肯定也是的。」
「沒有,那可能是上在車軸上的油。我爸爸跟我說她從來沒有坐過汽車,她也沒有汽車,只有馬和馬車。」
「是的,先生。」杜納說,「我們要去里弗頓。」
「只要往前走,一定能看到另一戶人家的。」巴迪還是很冷靜,他說,「如果我們不迷路的話,應該能走到一個叫迪恩磨坊的地方。」
他們把水桶放下的時候,剪刀手先生說:「現在……」他忽然停住了,用手拍了一下額頭,「哎呀!我都忘記問你們的名字了。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可以叫你們迪克和哈里,不過你們估計不會應我的,我當然也不能強求你們。」
他又指著前面的灰馬說:「這是老九_九_藏_書刀鋒。」他拍拍雙手,又說,「它年輕的時候,跑得可快了。」
「沒有,」杜納沉思著說,「我在看這些車轍。之前有車子上來過,你看它在這裏掉頭了。」
「你確實不知道,」杜納慢慢地說,「不過我喜歡琢磨這些,因為很多時候人們不會說真話。」
「那你怎麼爬到頂上去呢?」杜納好奇地問。剪刀手先生指著捆在車身底部的短梯說:「雖然我不年輕了,但是腿腳還是很靈便的。」他的眼睛閃閃發亮,「你們爬上前座,就能看到車廂里其他的擺設了。」
箱子里放了很多東西,有放鹽和胡椒的罐子、搪瓷杯和盤子,有兩口煎鍋、一個燉鍋、一個咖啡壺、一個錫制量杯、一對帶蓋的壺、一個麵包烤模、幾隻湯碗、兩把很鋒利的刀、一個洗手盆,有幾把勺子、叉子、餐刀、茶匙,還有不少東西他們都沒記住。此外還有各種乾糧,從麵粉、麥片到醋、土豆乾等,應有盡有。
「它渴了。」杜納大聲地說。他這時才想起一個早上都沒給強普水喝,感覺很內疚。他抱起強普,準備帶著它翻過一道籬笆,巴迪也追了過來。「我要帶它去河邊,讓它喝點水。」杜納解釋道,「它的腿太短了,走不快。」
「我敢肯定她家的食物不新鮮。」巴迪出聲打破了沉默。然後他們都咯咯地傻笑了一會兒,似乎感覺沒有那麼餓了。
「還有一大杯涼牛奶。」巴迪補充道,「在吃其他東西前,我只想喝一點水。到農家之後,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說?」
「我叫杜納。」杜納偷偷笑著說。
「打住,強普。」杜納邊把狗鏈掛到它的項圈上邊說。然後拽著它,趕緊退到馬路上。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放一大碗拌著桃片、奶和糖的麥片,你肯定能吃掉。」杜納說道。這樣的早餐實在太誘人了,任誰聽了,都忍不住想著到了農家后,就要來這麼一碗。
這兩個箱子一樣大,兩英尺長,二十英寸寬,兩英尺高,兩邊還有把手。箱子不重,男孩們一人一個,能輕輕鬆鬆搬起來。
「馬上來,女士。」他高聲應道,然後低聲說,「跟她奶奶一樣……老是命令我干這干那。」
他們爬過另一道籬笆,來到赫林河邊,杜納把強普放下來,讓它喝水。強普向杜納快速點了幾下頭,表示感謝,然後開始喝水。杜納和巴迪找了一個方便喝水的地方,也低下頭喝水。喝完,他們站起來,巴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梳子,把那頭蓬亂的紅頭髮向後梳了梳。「在夏令營里,他們要求我們每天早上都要梳頭髮。」他解釋道,「所以我在口袋裡放了把梳子。挺討厭的,不過如果你想梳頭的話,可以借你。」杜納沒說什麼,拿起來,梳了梳頭。
「你看,河對面的人家煙囪里冒著煙,他們應該在燒好吃的吧?」巴迪舔著嘴巴說。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杜納說,「說的是一個人在一個地方迷路了,沒有吃的。好像是在一個荒島上吧,不太記得了。他餓得受不了,就把鞋子脫了,用火烤了很長時間,然後吃掉了。我的也是橡膠底。」
巴迪點點頭,杜納說:「我是伊登伯勒的。」
「我沒戴手錶。不過出去看看太陽,我能說出大概的時間。」他們站起來,拍乾淨身上的稻草,穿過馬廄來到車棚前。
「我也不在乎,只要是能吃的就行。」
「哇!」巴迪驚呼了一聲。他和杜納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剪刀手先生看了輕輕笑了一下。
「我奶奶以前把馬車放在這裏。」巴迪說著,努力把擋在眼睛前的頭髮往後撥,「我記得很小的時候經常來這裏,看車夫擦馬具和其他東西。」
「這……這簡直就是個馬戲團啊。」巴迪驚呼。「所以爺爺把我們的馬車刷得跟馬戲團的一樣啊。」瓊絲毫不在意地說,「這沒什麼,馬車頂上他的工作間才會讓你們大開眼界呢。」
「嗯,你read.99csw.com看……」杜納正準備說,被老人打斷了。
「呃,我肯定抗拒不了。接下來還要來些什麼?」
整天唱著「波利多利都朵」。
馬車兩邊各架了一個鋪位,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其中一個比另一個大約短八英寸,有帘子可以分別把它們全部圍住。短一點的鋪位邊放著一個窄窄的五斗櫃,大約三英尺高,上面掛著一面鏡子。五斗柜上整齊地放著瓊的盥洗用品和剪刀手先生的刮鬍刀,櫃面邊上圍了一圈窄窄的木片,防止上面的東西掉下來。五斗櫃對面還有一個橢圓形窗帘桿,上面掛著帘布,裏面是一個衣櫃,用來放瓊和剪刀手先生的衣服。
剪刀手先生走到車後面,拉扯一條繩子,將原本遮著車子的帆布帘子向兩邊打開。他又把車地板上的活板門拉起來,從裏面拉出三摺梯子,固定好后,梯子恰好伸到地面上。
他們又往前走了大概一英里,突然杜納莫名地想回頭,想看看強普是不是好好地跟在後面。所以他猛地停下腳步,一轉頭,就發現強普坐在離他們一百英尺遠的馬路中間,筋疲力盡地伸著紅色的舌頭,舌頭都快碰到地上的土了。
保重,再見,
男孩們端著盤子走到桌子旁邊時,剪刀手先生站在凳子旁等著,他說:「我每次要等瓊盛了自己的那份,才會坐下來。」所以男孩們也跟著把盤子放在桌上,等瓊盛好自己的食物,將盛滿水的洗碗盆放在爐子上,燒熱水準備洗碗。雖然忍得很辛苦,兩人還是和剪刀手先生一起等著,直到瓊坐下來,拿起叉子,他們才坐下。
屋子離馬路還有些距離,所以又走了幾分鐘,他們才走到那棟方方的灰色屋子前。為了擋陽光,屋子東邊和正面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他們正準備沿著車道走向後門,一條黑色的大牧羊犬從屋子後面衝出來,露出尖尖的牙齒,對著他們大聲地吼著。幸好,就在它快要衝到他們面前時,它被脖上系著的大狗鏈拉了回去。
「你……你能做餅乾?」杜納很羡慕。
「他的舌頭被貓叼了。」老人對杜納眨眨眼,向巴迪彎彎大拇指,像是對女孩悄悄地說,但是大家都聽到他的話了。女孩的臉立馬變得通紅。巴迪不好意思地說:「嗨!早上好,先生!」
「伊登伯勒,很小的地方啊。」剪刀手先生說著,有一瞬間似乎有點悲傷,「我去過那裡。有時候我覺得所有地方自己似乎都去過,去找可以磨的東西。不過東西要是好好保養,很長時間都不需要磨。」
他們默默地拖著步子慢慢往前走,一直走了有兩英里,才隱約看到一所房子。巴迪長著雀斑的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燦爛的笑容:「哎呀!好久都沒吃東西了,餓得一點勁都沒有,我都懷疑自己能不能吃得動東西了。」
兩個男孩從車棚沿著雜草叢生的車道往前走時,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幾乎沒怎麼看旁邊陰暗的老房子。強普小跑著跟著他們,也反常地保持沉默。
他們沿著山谷的路往西走,太陽曬在他們的背上,他們想著走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找到一個地方,能好好吃頓飯。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些農舍都在河對岸,而且河上沒有橋。
「啊!他肯定非常非常餓。」巴迪說。過了一會兒又說道:「橡膠燒起來味道很難聞的。」
突然,巴迪說:「你知道嗎?我現在餓得簡直能吃掉一匹馬。」杜納聽了暗自偷笑。
「哦,這樣就行了。」剪刀手先生沒再糾結這個話題。
「跟我們一樣,都沒吃呢。」老人點點頭。他把一隻腳放在馬車的腳踏上,下到地面后,敏捷地把腳搭在車輪上。「我叫詹姆斯·坎伯。」他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快速地跟九*九*藏*書男孩們握了握手,眼睛炯炯有神,「但是大家都喊我剪刀手先生。」他指了指車廂上寫的字:
「怎麼啦?」巴迪邊問邊轉過頭,看到杜納撒腿往後面的強普跑去。
「你們要去很遠的地方嗎?」老人問道。雖然他的眼睛裡帶著笑意,但是也在仔細地觀察男孩們的神色和衣著。
他們把水拎回來的時候,剪刀手先生已經把老刀鋒身上的馬勒取了下來,在它頭上套了個糧袋,它正歡快地嚼著它的早餐。剪刀手先生在它的耳朵上放了一頂蓬鬆的草帽,不讓蒼蠅叮它。它那樣子簡直就像一個老奶奶。瓊坐在摺疊凳上,從小錫罐里拿出針線,幫剪刀手先生釘襯衫上的扣子。強普則舒服地躺在她旁邊,好像跟瓊很熟似的。在男孩們去打水的時候,瓊往深金銅色的頭髮上綁了一條亮紅色的髮帶,跟她的紅色裙子正好相配,但是男孩們並沒有注意到這個。
男孩對望了一眼,巴迪聳聳肩膀,無奈地往回走下階梯。他們回到馬路上,又開始默默地向西走。強普則走幾步,就回頭向牧羊犬沒精打采地叫兩聲。
「如果你們倆能到河裡拎一桶水回來,我和瓊就能為大家做點早餐了。」巴迪聽了,小聲歡呼著:「啊,早餐!」跟杜納一溜煙往河邊跑去。
「誰?」門沒有開,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聲音很刺耳,一點也不動聽。男孩們的臉一下僵住了,強普叫了一聲,表示自己也不喜歡這個聲音。
「嘿!我們還沒吃上呢。不過我想再來點炒蛋、熏肉,還有抹了果醬的麵包……」
「很簡單的。」瓊謙虛地說,「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飯了。」
「好好好。」剪刀手先生說,「人多誤事,但是人多智廣。」
「是的。」剪刀手先生承認,「我從希爾太太莊園的拍賣會上買到這輛車的時候,他們把它叫作輕便遊覽馬車。前面有一個很寬的座位,後面車廂里是兩排對著的座位。我用裏面座位的支座做了兩個鋪位。把後面的矮門和台階拿掉,做了幾個能收起來的台階,這樣不礙事。用兩塊膠合板粘在馬車兩邊,然後開了四個小窗子。之後我把車身的幾個角都加固了,這樣就能在頂上加幾根比較重的木料,方便做我的工作室。」
「好了,爺爺。」瓊喊道,「拿些紙巾來。」她從保溫瓶里倒出四杯涼牛奶,對杜納說:「請把凳子挪到桌邊,可以吃了。」
巴迪和杜納又驚訝地互相看了一眼。離開瓊的廚房的時候,巴迪悄悄說:「她怎麼知道我們想吃什麼的?」
「咦,剪刀手先生,」杜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說,「你剛剛說的兩句話,意思完全不一樣。為什麼……」
「早……早上好。」杜納還沒回過神,有點結巴地說。巴迪沒有開口說話,他好奇地盯著小女孩,好像以前從來沒見過這麼小的女孩似的。
在馬套馬勒的地方插著幾朵新鮮的黑眼蘇珊,讓它一下子顯得年輕了很多。駕馬車的是個小女孩,年紀跟杜納他們差不多。她的頭髮是深金銅色的,臉頰很紅潤。她一邊有節奏地揮著韁繩,一邊唱著歌,露出的牙齒在棕色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亮。她旁邊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長著鷹鉤鼻,眼裡充滿了笑意。他拉著手風琴,和女孩一起唱著:
剪刀手先生指著小女孩說:「這是我的孫女,瓊·坎伯小姐。你們可以叫她瓊。」兩個男孩向瓊禮貌地鞠了個躬,她給了他們一個燦爛的笑容,表示感謝。
「你真的是異想天開。」巴迪說著,然後哼唧了一聲,「啊,我好餓!」
「爺爺!」瓊的聲音從車子那邊傳來,「要不要吃飯啊?」
他們從大門上生鏽的鎖鏈下鑽出來,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山下赫林河依然輕快地流淌著,河邊是那條土路,籠罩在低地上的薄霧在太陽的照射下慢慢升騰散開。
「在右邊排隊盛飯。」剪刀手先生從桌子上拿了一個盤子,走到爐子旁邊,等著瓊從https://read.99csw•com鍋里盛出熏肉炒雞蛋。巴迪和杜納排著隊,跟在剪刀手先生後面,瓊給他們盛了些油亮亮的熏肉和金燦燦鬆軟的炒雞蛋。
「兩……兩個男孩和一條狗。」杜納頓了一下,才想起要說什麼,「我們想找點早餐。」
他們順著蜿蜒的路向下走,巴迪說:「唉!別人不跟你說,你怎麼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呢?」
「但是,夫人,我們不是流浪漢。」杜納認真地說,「我們倆要去里弗頓,你給我們一些吃的,我們會付錢的。」
保重,我的小仙子,
「早餐!」女人哼了一聲,好像要一直記住這個詞一樣。
「所有人,請離開廚房。」瓊命令道。
「我猜她以前也把這裏當車庫吧。我看到那邊地板上有些油。」杜納說。
「哇哦!剪刀手先生,你肯定花了很大功夫來改造這輛馬車。」杜納說。
他們仨一起爬上座位,老刀鋒轉過頭有些哀怨地看著他們。剪刀手先生指給他們看雜物箱放的位置,它們疊在一起,放在一個鋪位的頭上,而另一頭放著一個小冷藏箱。冷藏箱上擺著他剛剛拉過的手風琴。
兩個男孩都已經注意到馬車頂上用油布蓋著的東西了,他們沒打算問,想等剪刀手先生主動介紹。
「我也沒有那麼餓啦。不過如果再找不到第二戶人家的話,我要考慮試一試。」
「是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記不清了。我六七歲的時候,經常來這裏。不過我記得我老爸說,奶奶死後,他們把所有東西,包括馬和馬車都拍賣了。所有東西都賣了,從那以後這個老房子就一直空著。」
「嗯,我們又不是流浪漢。我們是拿錢買東西吃。」杜納很贊同巴迪的主意。
「哎呀,真有趣。這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現在幾乎看不到馬和馬車了。」
「這應該不稀奇……」杜納說。他跟巴迪看著剪刀手先生拎著一個小煤油爐沿著台階走下馬車,把它安在雜物箱旁邊的一個可摺疊底座上。爐子有三個灶,還有一個可摺疊的擋風板,這個擋風板還能用作擱板。
「就問我們能不能買些早餐。只要是吃的,不管什麼都好。」
剪刀手先生裝好爐子,拔出掛在屁股後面的獵刀的刀鞘,把鋁製刀柄頭上的螺紋旋鈕轉開,從裏面的防水層里取出三根火柴給瓊。在把旋鈕轉回去之前,他給男孩們看了看裏面的指南針,笑著說:「防止迷路。」
「我是巴迪·特納,但是很多同學都叫我胡蘿蔔。」巴迪說。
杜納忙著往嘴裏填食物,根本顧不上說話。不過吃了幾口后,他突然瞥見強普趴在不遠處的樹蔭里,把頭搭在爪子上,睡得正香。他放下叉子,站起來說:「糟糕!強普肯定生病了,不然它會纏著我們討吃的。從昨天到現在,它跟我們一樣也沒吃東西呢。」
他們回到大路上,感覺神清氣爽,又有了精神。不過等到發覺很餓的時候,又開始沒勁了。這一次,是杜納起的話題。他問巴迪:「你的鞋子是什麼底的?」巴迪低頭看了一下鞋子,說:「應該是橡膠底吧。我每個夏天都穿這種戶外鞋。怎麼啦?」
剪刀手先生把活板門關上,走到車廂里,從座位後面拖出兩個箱子,沿著鋪位間窄窄的走道推到車廂邊上,說:「你們倆把它們搬下去,瓊會告訴你們放哪裡的,我來拿爐子。」
整天唱著「波利多利都朵」,
「因為這是我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杜納重複道,「我們非常餓。不管你賣我們什麼吃的,我們都會要的。」
他們走上前門的台階,敲了敲門,屏氣凝神地等著主人來開門。聽到有腳步聲慢慢靠近,他們咧嘴對視笑了一下,都很高興。
「早上好,孩子們。」老人高興地跟他們打招呼,「你們這麼早就趕路了呀?」
「馬上給我離開。不然我就放狗咬你們了。」女人打斷了他的話。強普叫了三聲,像是在說:「九-九-藏-書讓它過來啊!」
第二天早上杜納和巴迪被強普吵醒時,太陽已經升出地平線。強普對著一群燕子在大吼大叫,它們在陽光中,不停地穿過閣樓高處的百葉窗飛進飛出。
就在這時,他們拐了個彎,看見不遠處左轉有條路,路的盡頭立著一些房子,房子中間圍著一個老磨坊。「那就是迪恩磨坊。」巴迪高興地叫道。
瓊打開這兩個放雜物的箱子,每個裡面都有一個蓋子,跟箱子差不多寬。「這是用來做麵包的板子,但是我今天早上不做麵包。我原來打算做餅乾的,但是天又太熱了。」
「我來看看放哪裡,」瓊邊圍上一條格紋圍裙邊說,「你們最好把它們放這裏,樹的這一邊,這樣我們吃早餐的時候就不會曬到太陽了。兩個並起來,等我把要的東西拿起來,就可以用來當餐桌了。」
「嗯,我們應該馬上就能吃飯了。」巴迪盯著爐子上的兩口煎鍋,悄悄地對杜納說。
杜納和巴迪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都咯咯笑起來,因為都想到那棟灰色房子里的女人,對他們大嚷著:「早餐!」
「哦,它吃飽了。」瓊咯咯笑著說,「我很早就給它吃過了!」
「真希望我也有這麼一條狗。」巴迪羡慕地說。
「你得習慣他這樣,」瓊插嘴說,「有時候都不明白他怎麼就弄混的。」
男孩們又鞠了一躬。當他們抬頭的時候,似乎看到老刀鋒向他們眨了眨眼,也許碰巧有什麼進了它眼睛吧。它用鼻子蹭著剪刀手先生的肩膀,他安撫著說:「等一會兒,老夥計。」他把老刀鋒牽到路邊平坦的樹蔭下,又走到車廂後面,從裏面拿出一隻可摺疊的帆布水桶,招手讓杜納和巴迪過去。
兩個男孩站在路邊,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馬車。車子跑到他們身邊時,爺孫倆正好唱完,老人大喊一聲:「吁!刀鋒!」馬兒向前踏了幾步,聽起來像是踢踏舞快要結束時的步子,然後就停下來了。
「我不能賣給你們任何東西。」女人高聲說,「我丈夫說他在地里幹活的時候,不准我開門。還有,你們剛剛在小聲說什麼?這可不是什麼好的舉動。好了,趕緊走,不然我要……」
「怎麼啦?你丟東西了嗎?」
「我剛剛說早餐,是因為……因為……」
「因為這是你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巴迪悄悄地說。
去看我的蘇珊娜,
「那剪刀手先生,」巴迪熱切地說,「也許你認識我奶奶,希爾太太。她以前住在山頂山莊,在……」
他們走出車棚,來到明亮的陽光中。巴迪把一隻手擋在額上,仔細地觀察太陽的位置。杜納則在一旁看著他。巴迪說:「七點半。」杜納點點頭,沒有出聲,因為他從來沒有試過用這種方法來確定時間。
「早餐!」女人吼道,「我兩個小時前就把早餐盤子洗好了。我家男人六點鐘就去地里幹活了,你們這些流浪漢……」她停了一下,揚起聲音說,「還早餐!」
「它的腿是短,但它是我見過的這麼小的狗裏面,最勇敢的一隻。要不是你拉住了它,我覺得它就要衝上去跟那條大黑狗干一架。」
男孩們看著她把板子放到一邊,打開松木箱子里的一個個小格子,從裏面取出她要的食物和廚具。
「我的媽呀!」巴迪嚇了一大跳。杜納急忙拉住強普的項圈,它挑釁般地大叫著,急吼吼地想要往前沖。
杜納沒吱聲,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大部分東西都是在路上買的。」瓊解釋道,「像牛奶這樣的東西,都放在馬車的冷藏箱里。」
「也是,路到這裏就沒有了。但是也許有人在上來之前,就知道這裏沒路了呢。」
「杜納?完了嗎?」
「放在桌上就行了。」瓊對他們說。她在爐子前面忙碌著,臉都熱得通紅。他們站在那兒,盯著瓊好奇地看了一會兒。她手腳麻利,動作敏捷,來來回回有條不紊地乾著所有的活。
「哦,好吃!」巴迪吃了一口,轉著眼珠咕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