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快樂前行
「來吧,小夥子們,趕緊幹活。」剪刀手先生說。
不一會兒,剪刀手先生拿著幾把刀、幾把鑿子和兩把小斧子回來,準備打磨。「好了,你們倆,」他對巴迪和杜納說,「把馬車下面的梯子拿出來,解開油布,開始幹活。把油布折起來,放到馬車後面就行了。」
「哦,不,不,不行。」剪刀手先生很快拒絕了,但是他的眼睛閃著愉快的光芒,「到迪恩磨坊把活幹完才有音樂。正事在先,玩樂在後。不過只工作不玩耍,聰明的孩子也變傻。」
「啊,你覺得我們會做什麼?」在他們耐心等著剪刀手先生爬到馬車車頂時,巴迪偷偷問杜納。
「我們去法姆侯姆這一路要經過哪些鎮子?」杜納問剪刀手先生,老刀鋒拐上旁邊的一條路,往迪恩磨坊跑去。
「是的。」剪刀手先生說著,把手放在嘴巴上,邊拍邊喊:「噢!噢!噢!噢!」響亮的聲音穿過茂密的樹林,傳到山谷,又被後面的土丘反射回來。
「有時候,」剪刀手先生對自己笑著說,「天很熱,我坐在這裏轉著砂輪打磨東西,我會忘記自己在哪裡,感覺彷彿開著船,行駛在威尼斯一條漂亮涼爽的運河上。」
男孩們高興地歡呼起來,瓊看起來也很高興。強普爬起來,快活地蹦來跳去,老刀鋒好奇地四處看了一下,擺了擺耳朵。
「嗯,」剪刀手先生取下眼鏡,向山谷遠處眺望了一會兒,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然後說,「我也沒去過,但是我看過很多它的介紹。這個城市建在上百個小島上,所以沒有很多街道。不過有很多運河,人們可以乘小船在市裡穿行。船後面有又長又重的大槳,可以自由擺動。船夫前後划動大槳,船就會前進。不過有人說,現在他們有了像砂輪這樣的機器。人們只要坐在座位上,腳踩踏板,轉動螺旋槳,就能讓船前進。」剪刀手先生停下來,擦了擦眼鏡和額頭。
「不用了。」剪刀手先生說,「我在山丘腳下懸著的一塊石頭下放了一些核桃樹和白蠟樹樹枝,還有松果。像我們這樣過著到處遊走的生活,什麼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整天唱著「波利多利都朵」,
「哎呀!是誰啊,剪刀手先生?」巴迪問。
「啊!我從沒去過那裡。」巴迪說。
「討厭的灰塵,」剪刀手先生放下手風琴,大聲地擤了擤鼻子,「老是跑到我眼睛里。」
「嗯,迪恩磨坊過去是弗倫奇敦鎮。在那兒,我們可能要忙到將近傍晚,然後在鎮子西邊我們經常待的地方紮營。明天我們要去克利夫頓鎮。那是一個挺大的地方,住了差不多有上百人。然後要經過渡口鎮、落基山鎮、傑弗遜鎮,最後到法姆侯姆。從這裏一直到渡口鎮出去,路都很平坦。但是之後,我們仨得下來走路,不然老刀鋒拉不動。」
哦,一隻螞蚱坐在鐵軌上,
在寒冷的早上!
他用右手抓著鑿子的手柄,左手手掌放在刀口上。然後用手掌把刀口按在轉著的砂輪上磨,直到把刀口上的亮線磨掉。接著很快把身邊的幾把鑿子都挨個磨好。又以同樣的速度,仔細把刀子和斧子刀口的兩邊也磨好。
男孩們立馬把油布從固定它的六個鉤子上解下來,疊好放進車廂里,把梯子搭好,靠在剪刀手先生說的位置。
「什……什麼,剪刀手先生?」巴迪小聲問。
剪刀手先生向她揮了揮手。就在這一瞬間,十幾個小孩從家裡跑出來,他們的媽媽也從門裡或窗子里探出頭來,和剪刀手先生打招呼。
剪刀手先生回來后,喂老刀鋒半塊糖,把水勒扣到籠頭上,爬上馬車前座,和瓊、巴迪、杜納坐一排。他伸手向後,從冷藏箱上把手風琴拿下來,看著車下圍著的那一圈喜氣洋洋的笑臉,問:「現在要唱什麼?」
「嗯,很高興你喜歡。」剪刀手先生說,「我們每天早上都盡量吃得好些。我在洗早餐盤子的時候,瓊通常都會做幾個三明治,等到中午餓的時候坐在馬車上吃。晚上,尤其是天氣比較涼快的時候,我們會點起篝火,做晚飯。這樣很有意思。」
「當然逮住了。」剪刀手先生說,「判了二十年,他九_九_藏_書們罪有應得。他們可是一夥很難對付的盜賊。」
「我也沒有。」杜納跟著說。
「把你的十美元收好。」剪刀手先生邊說邊笑著看強普那滑稽的動作,「你們倆得做好分內的事情,今天我們去弄些稻草,鋪在鋪位下面,晚上你們睡那裡。」
這首憂鬱的歌唱了三段,他們準備結束最後的合唱部分時,瓊勒住韁繩,讓往弗倫奇敦鎮跑的老刀鋒放慢速度。迪恩磨坊所有的人都站在馬路上揮著手,看著馬車慢慢跑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中。杜納看了看剪刀手先生,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睛也是濕濕的。
「你們確定家裡人不會著急嗎?」剪刀手先生問道,他似乎更關心這個問題。
「那些銼子是用來幹什麼的?」杜納指著工作台後面一排銼子問道。這些銼子大小不一,插在不同大小的洞里。
他們走到馬車頂的另一端,這裏放著一個小磨刀石,兩邊各安著一個曲柄。磨刀石上面掛著一罐水,罐子上有個水龍頭,用來打濕石頭的。巴迪踩了一會兒砂輪,累得直喘氣,流了一臉的汗,剪刀手先生看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之後剪刀手先生又和上她,他對孩子們揮了揮手,大家開始合唱起來。路那邊的媽媽們也跟著唱。從穀倉那邊走來一個農夫,想跟著在路中間跳個木屐舞,但是沒站好,差點摔了一跤。
「當然!」杜納和巴迪一起說。
「噢!你會?」剪刀手先生大聲笑著看了看瓊。瓊正盯著營火看,雖然她的臉被營火映得很紅,但是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杜納說的歌名。「好。」剪刀手先生開始溫柔地彈起琴來。
「要我們去撿柴火嗎?」杜納把燈籠拿過來,放在剪刀手先生腳邊,問道。
「哎呀!」剪刀手先生撓了撓頭說,「我忘記給他們找鋪床的稻草了。瓊,我跟你說怎麼做。從行李架上拿兩床厚毯子來,分別鋪到我們的鋪子下面,然後再給他們一人一床薄毯子用來蓋。大清早還是有些冷的。」
「差不多。」
半小時后,瓊用勺子敲著錫杯的底部,喊道:「來,開飯啦!」巴迪和杜納把撿到的小木頭扔到火堆旁,剪刀手先生把老刀鋒身上的馬具都掛好。三個人拿著各自的湯碗,排著隊站在瓊旁邊。她從冒著熱氣的壺裡,給他們每人舀了滿滿一碗蔬菜湯。他們狼吞虎咽地把湯喝了,又排隊盛了一大盤豬肉煮豆子。吃飽后,大家心滿意足地坐在凳子上休息。跳躍的營火旁,桌子在黑暗中投出怪異的影子。
他把他們帶到靠近土丘腳下的一個地方,那裡插著一根短棍子,頂上有叉。叉子上搭著一根長棍,棍子的一頭固定在另一根插在地上的樹杈上,另一頭綁著幾根樹杈,可以把水壺或其他炊具掛在上面。剪刀手先生把這三根毛木片倒著,讓刮出來的木條靠在一起,放在綁著的幾根樹杈下方。
整天唱著「波利多利都朵」!
他們駕著馬車來到小鎮的中央,剪刀手先生讓瓊把車停在一排馬栗樹的樹蔭里。瓊指揮老刀鋒到地方后,說了聲:「吁!刀鋒。」灰色的老馬立馬停了下來。剪刀手先生從馬車上爬下來,說:「我去看看有什麼活。」
「等會兒,巴迪。」剪刀手先生說。
「我想所有人的確都認識他。」瓊說,然後放低聲音,不想讓那些蜂擁過來圍著馬車的孩子聽到,「他把工作間安在馬車頂上,因為這麼多小孩圍著,他怕自己在磨東西的時候,有些孩子被傷著。」
「我當然希望這樣了。」剪刀手先生說,「人要時不時賺點錢,不然就要去救濟院了。」
「要的。」剪刀手先生說,「看到下面的小爐子了嗎?它實際上是噴燈,能噴出很熱的火焰。我只要在這個小杯子里加一點點汽油,然後點著。汽油受熱點燃,然後就能加熱焊料。我再拿焊鐵蘸點熔化的焊料,均勻地塗到漏的地方。焊料涼下來變硬后,容器就不會再漏了。但是我很少做焊接補漏的活,我想我們最好從金剛砂輪開始。」
等他們把垃圾埋好,又幫剪刀手先生把餐盤擦乾,瓊已經把三明治做好,把雜物箱整理好關上。男孩們把箱子放回原處,剪刀手先生把馬勒重新套到老刀鋒身上。半小時不https://read•99csw•com到,四個人已經並排坐在馬車的前座上了,瓊駕著馬車,強普在車子下面跟著歡快地向前奔跑。
剪刀手先生幹完弗倫奇敦鎮所有的活后,天已經黑了。他們駕著馬車,又唱著《友誼地久天長》離開鎮子。等拐上去克利夫頓鎮的大路時,他們瞥到孩子和老人們站在後面的路上,目送著他們離開。
「不必再往前走了,這個地方看起來很適合吃東西。」
「唉,我也不太記得了。」剪刀手先生撓撓頭說,「但是我記得,其中一個盜賊是你奶奶請的廚師,她的法國大廚中的一個;另一個是她的馬車夫。你知道那個地方很偏僻,她經常獨自一人和女管家住在那裡。」
「剪刀手先生,你能教我們唱這些歌嗎?」杜納看著他把手風琴收好,問道。
「那是義大利的一個城市。」剪刀手先生說。男孩們都不明白,它跟眼前的這台機器有什麼關係。
「嗯,小夥子們,」剪刀手先生說,「明天我們要去克利夫頓鎮幹活。我想起來我得去邁克·湯姆伯尼的店裡去一趟,看看他有沒有把老刀鋒的馬勒修好。那個馬勒很好看,眼罩上有一些精美的裝飾。老刀鋒戴上它比現在看起來英俊多了。它是我在你奶奶的拍賣會上買的,巴迪。」
「可以。」剪刀手先生說著,又笑了起來,「如果老刀鋒開始亂跑,就跳下車,跑到它前面,抓住韁繩就行了。」
「杜納,」剪刀手先生說,「到車子後面,把燈籠拿到前面來。我要生火,用來照明和做晚飯。」
「這就是印第安營火嗎?」巴迪問。
他止住笑,又擦了擦眼鏡,然後走回到工作台,抓起上面的刀子、鑿子和兩把小斧子,拿到砂輪前。「我覺得教你們最好的方法就是動手實踐,然後你們再看我怎麼做。巴迪,坐到砂輪座位上,它是固定的,不會翻。你的腳能夠到腳踏嗎?」
「從沒聽說過這種東西。」杜納說。
杜納和巴迪正要踏上馬車的台階,土丘附近的矮樹叢中傳來一聲很響的撞擊聲,過了一會兒,又聽見一陣跑步聲。
「我帶著這些工具先上去。」剪刀手先生說,「你們跟上來。不用花太長時間,你們就能把今天的早餐錢賺出來了。」
「哇!你以前看過這些東西嗎?」剪刀手先生離開后,巴迪看著鐵砧、工作台、像自行車一樣的金剛砂輪、沉重的磨刀石,還有其他林林總總的工具,問杜納。
杜納駕了有一英里,剪刀手先生看看頭頂上高掛的太陽,又看了看他那銀色的大手錶。
「哇!我能坐在上面嗎?」剪刀手先生把他們帶到一個金剛砂輪前,巴迪問道。
男孩們把餐盤裡的食物吃乾淨,又分別喝了三杯牛奶后,杜納嚴肅地說:「你們知道嗎?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早餐。」
他彈了三遍,樂聲回蕩在樹影和山谷中。然後他把手風琴放下,對瓊說:「去吧,瓊。」
吃完之後,剪刀手先生又看了看太陽,說要繼續往前走,他想在天黑之前趕到弗倫奇敦鎮。一路上,剪刀手先生又接了幾單活,巴迪和杜納輪流踩著砂輪,一起搖磨刀石,幫剪刀手先生幹活。
我們這樣拍著手,
「瓊會跟你們說的,你們將會比陀螺還忙。」
「哦,知道了。」巴迪說著愣了一會兒,有些迷茫又有些沮喪。然後他突然高興起來,說:「我們到迪恩磨坊之後,你會打開你的工作間,對吧?」
「我們往鎮子外走一段路,找個能撿柴火和露營的地方。」剪刀手先生說。
「好,」剪刀手先生說,「把這些東西都拿過來,杜納。我們要用磨刀石再磨一下。」
巴迪和杜納從石頭下每人抱了一堆木頭回來,剪刀手先生從裏面挑了十幾根,像擺車輪輻條那樣放在毛木片周圍。然後他在木頭上又放了些小樹枝、松果和樹皮。他從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點著,窩起手小心翼翼地護著,靠上毛木片上蓬鬆的細絲。兩個男孩目瞪口呆地看著毛木片被點著,然後周圍大的樹枝也一下子都著了。
「嗯!睡在哪個地方都行。」巴迪也急忙說。
剪刀手先生下了車,給老刀鋒鬆了松水勒,放它吃點地上的草。瓊拿出之前做的三明治和裝著牛奶的保
九_九_藏_書溫瓶。
「現在,你們倆,」剪刀手先生一邊撿一些小的枯樹枝,一邊讓男孩們到毛木片這邊來,「去石頭底下拿些短的木頭來,我們馬上就能生起印第安營火了。」
「我們先要做什麼呢?」杜納站起來問道。
「把車停到那片樹蔭里,杜納,」他說,「我們吃些東西。如果你們不餓的話,我們也可以再往前走一段。」
「嗯,我們幹得很快。」剪刀手先生說著關掉水龍頭,把要磨的東西拿到工作台上。「你們看,這些工具的邊還是很粗糙。」他把刀口給男孩們看,他們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確實如此。剪刀手先生從工作台旁邊的架子上取出一個長長的金屬箱,打開,拿出一塊油石,把它放在工作台合適的位置,然後仔細地把所有工具的刀口又磨了一遍,直到所有的刀口都很完美鋒利,感到滿意后,他才停下來。
「哇!這附近什麼都有啊。」杜納邊讚歎邊從後面把馬車打開,將摺疊起來的台階展開放好。
男孩們把梯子收起來后,杜納跑去從三個孩子手裡把強普解救出來,他們正搶著要抱這條狗。杜納把強普放到車廂後面,它一頭鑽進瓊的鋪位下,鬆了一大口氣。
等到他們爬到頂上的工作間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裡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兒,他們都不知道先看哪一個好。剪刀手先生把要磨的東西放在一個小小的工作台上,工作台穩穩地拴在馬車頂上,然後開始向男孩們介紹他的工具。
「剪刀手先生,我這個暑假擦鞋子賺了十美元。我把它都給你,你能帶我們去法姆侯姆嗎?我們可以睡在車子下面,或者其他地方都可以。」
他還沒走到土路邊最近的那棟房子,就有一個小女孩從街邊一個門廊里走出來。她看見剪刀手先生,高興得又蹦又跳,大聲喊:「剪刀手先生!剪刀手先生!剪刀手先生!」
杜納皺著眉頭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問:「你不要給焊料加熱嗎?」
「寶貝,今晚不要擔心。」剪刀手先生說,「他們倆和我會收拾的,然後再唱一首歌就睡覺去。是吧,小夥子們?」
他從前座下拿出三片五針松木片,每片約十五英寸長,放在膝蓋上,然後拔出獵刀。「你們削過『毛木片』嗎?」
「爺爺!聽到你亂說了。」瓊嗔怪著,然後問杜納,「你想駕馬車嗎?」
睡在車廂後面的強普醒了過來,探出頭來跟著叫了幾聲。老刀鋒搖了搖身上的馬具,似乎在說:「好了,主人,來點晚餐怎麼樣?」
等他們把餐盤洗好,將雜物箱收拾好放到馬車上,剪刀手先生拿出手風琴。大家都圍坐在漸漸熄滅的營火旁,就著它的柔光,準備唱歌。
剪刀手先生拿起其中一片,開始用刀削起來,那快速熟練的手法一下把巴迪和杜納都吸引住了。
剪刀手先生停了一會兒,遠處貓頭鷹發出長長的顫抖的哀號。他放低聲音,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小聲說:「在一個寒冷的晚上,大風呼嘯著刮過松樹林,就像報喪女妖在哀號。聽到的人無不感到毛骨悚然,脊背發涼。我想那些盜賊事先就做好了全盤打算。一天晚上,等希爾太太睡著后,他們偷偷摸到她的房間里。如果她醒了,他們就打算勒死她,幸好她睡得很熟,沒有醒。那個法國大廚可是個殺人越貨的老手……」
「所有貢多拉船夫——貢多拉就是那些小船——他們彈著吉他,引吭高歌。孩子們站在運河邊跳著舞。兩旁的房子樣子很有趣,漂亮的姑娘們從窗子里探出頭來,紛紛向我扔玫瑰。那場景,跟你們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比這更美妙的了。嗯……」
「嗯,報……報喪女妖?」剪刀手先生遲疑了一下,說,「報喪女妖就是沒什麼。」他轉過話題說,「你們得去睡覺了。」他稍稍提高嗓門喊了一聲,「瓊!」沒有人回應。他又說:「你們去吧。我再四處轉一轉。」
男孩們轉頭看著瓊,她在紅著臉笑。看到他們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說:「首先把凳子收起來,放到車廂前面的座位下面。再從那裡把小鐵鍬拿過來,挖一個坑,把這些垃圾埋起來。」
「哦,不,不必了。」巴迪趕緊說。
「啊?我可以嗎?」
「那到法姆侯姆要四五天的時間吧?」杜納問道,很九_九_藏_書期待接下來的旅行。
杜納和巴迪都認真地聽著,心裏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最後杜納忍不住,鼓起勇氣,慢吞吞地說:
剪刀手先生這時已經戴上眼鏡,他隔著眼鏡看了看下面那一群孩子,他們正圍著馬車和老刀鋒,叫著嚷著要他拉手風琴。老刀鋒看起來非常不高興,似乎希望大家都安靜下來。強普垂著耳朵,夾著尾巴,躲在馬栗樹後面,也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它警覺地打量著周圍,如果再有三四個孩子爭搶著要把它抱起來,它就立馬跑到後面深深的草叢中躲起來。
「是的,老刀鋒戴上它,感到非常自豪。」剪刀手先生絮絮叨叨地說,「你在山頂山莊有沒有聽說過那裡的搶劫案?」
「真的嗎?」巴迪禮貌地應了一聲,不過他很困,對剪刀手先生說的沒什麼太大反應。
「剪刀手先生,你會唱《晚安,女士們》嗎?」杜納問,「我會,我可以跟著一起唱。」
「剪刀手先生,能來點音樂嗎?」巴迪期待地問。
「什麼是報喪女妖?」巴迪問。
「就是說這個人為了搶劫,會把人殺死。但是因為希爾太太沒有醒,他們只是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
「要把油布重新蓋起來嗎?」杜納問。
他拿起一把鑿子,仔細查看了一下,對巴迪說:「輕輕地踩,不要太用勁。」
「哇!」巴迪驚呼,「好像所有人都認識你爺爺!」
「你們這樣吵嚷是沒有用的。」剪刀手先生和善地向下喊著,「等我們把活幹完再唱歌。」
「我也覺得沒有。我們得下去了,趕在剪刀手先生回來之前把梯子收起來。」
「哦,用來磨像鋸子這樣的工具。」剪刀手先生回答,「那裡放著的小鐵砧,我時常用來修補東西,比如農用機械等等。那邊的箱子里有一整套工具。大家有時會讓我修很奇怪的東西。有一次,一個人要我……哎呀!我得把這些東西送回去,然後要趕路了。我去送東西的時候,你們倆把梯子放回到車廂下。」
「來,孩子們。」剪刀手先生歡快地說,「這些木頭很快都燒起來了,我們加小樹枝的時候,要不時攏一攏。」
「然後嘛,我想想,」剪刀手先生繼續說,「既然你們要跟我在這上面幹活,我得跟你們講一些東西。」他從工作台下面拉出一個小罐子和一把有柄的鐵棒,「這是焊罐,用來補漏水的鍋碗瓢盆。這是我的焊鐵。」
「啊?只記得一點,我那時很小,沒太大印象。」
「好的,爺爺。」她站起來,吻了吻剪刀手先生的鼻頭,對男孩們鞠了一躬,往車廂走去。她上了台階,在帘子快要合上時,大聲說了一句:「大家好夢!」然後就消失在帘子後面了。
砂輪安在一個軸上,旁邊有一個像自行車座一樣的鞍子,人可以坐在上面,踩著踏板,控制砂輪。「這台機器給我帶來很多的歡樂。」剪刀手先生繼續笑著說,「你們去過威尼斯嗎?」
剪刀手先生突然停下來,大笑著說:「哎呀!瞧我在說什麼!有很多活要干呢。」
「好了,開始了。」剪刀手先生說著,用刀刮成跟木片差不多長的細絲,很小心地沒把它從木片上削下來。他一條接一條地刮,每一條都很薄很蓬鬆。一片木片全刮完,看起來就像個雞毛撣子。他把第三片木片削好,瓊他們三個一直在一旁看著他用刀子來回精準地刮木片,看得都要睡著了。他們聽到馬車後面傳來強普的呼嚕聲,一下子坐起來,全都笑得前仰後合。剪刀手先生邊笑邊拿起燈籠和毛木片,說:「來,男孩們。現在你們得給我幫忙了。」
「磨這些工具的時候,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剪刀手先生似乎覺察到兩個男孩都有些坐不住了,「我總是會花很多的時間打磨,保證所有工具有合適的刀口,方便大家使用。很多人給我的東西根本不需要打磨,只需要在油石上磨一磨,讓它保持光滑就行了。」他伸出手,拉過工作台上系著的一小條皮帶給他們看,「有時我甚至會用皮帶來磨特別細的刀口,尤其是剃刀。工具和錢一樣,如果你好好打理它們,它們就會好好為你服務。」
男孩們也小聲道了晚安,走上台階,進了馬車。
「不用,等到今晚再弄。」剪刀手先生邊爬下梯子邊說。
「哦,不,不必九九藏書什麼?」剪刀手先生故意逗他。
「我聽不清你們在喊什麼。」剪刀手先生大喊著,但是他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開始彈《桑樹》,所有的孩子開始圍成圈,繞著馬車邊轉邊唱道:
「當然可以了。不過瓊是我們家真正的歌手。」
「希望你們都不打呼嚕。」瓊說著,聽到車廂下傳來強普的呼嚕聲,咯咯笑起來。杜納把強普系在車下,讓它在那裡過夜。
大家滿足地坐著,沉默了很久,然後瓊說:「唉!女人們在晚上最討厭這個時候了,吃完晚飯後要收拾桌子,還要洗碗。」
「沒有。」杜納說,「我敢說這世上應該沒有其他像這樣的工作室。」
「能,先生,剛剛好。」巴迪咧嘴笑著說。
「不,不著急,先生。安妮·埃勒里姑媽以為我十天之後才回去呢。」杜納說,而巴迪沒吭聲。
他們往前走了有半英里,剪刀手先生從瓊手裡接過老刀鋒的韁繩,引著它走到右邊的一條窄窄的小巷子里。馬車搖搖晃晃,吱吱嘎嘎又往前走了大概四百碼,剪刀手先生讓老刀鋒停在一小塊空地上,正好處在一座高高的土丘下風處。雖然除了淡淡的月光和馬車後面的燈籠外,周圍沒有一點亮光,老刀鋒卻知道自己在哪裡。剪刀手先生還沒喊「吁」,它就疲憊地停下了。
「也許是牛想衝刺跳到月亮上去。」剪刀手先生調侃地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和瓊歡迎你們加入。」
之後他又彈了《安妮·勞瑞》,所有孩子都站在那裡,安靜地聽瓊和剪刀手先生唱。馬路那邊站著幾位媽媽,聽完這首歌后,都抓起圍裙擦了擦眼睛。氣氛一下子變得比較凝重,為了活躍氣氛,瓊和剪刀手先生又唱了《波利多利都朵》。剪刀手先生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著,加了很多額外的調子。然後在他的示意下,瓊單獨唱了一段:
最後,剪刀手先生彈累了,停了下來。片刻之後,他大喊一聲:「駕!刀鋒!」瓊抓起韁繩,熟練地指揮著老刀鋒轉彎,剪刀手先生又彈起《友誼地久天長》。手風琴的聲音很低,他和瓊慢慢地唱著歌詞。老刀鋒開始沿著土路小跑起來,空中飄蕩著他們的歌聲。有幾個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所有的媽媽都用圍裙擦著眼睛,向他們揮手道別。杜納和巴迪感覺有什麼東西堵著喉嚨,巴迪努力地睜大眼睛,不想讓別人注意他眼裡的淚花。
「你們倆一人站一邊,向我的方向轉石頭。」他說。男孩們轉動沉重的石頭時,剪刀手先生把罐子上的水龍頭稍稍擰開,讓水一滴滴地滴在磨刀石上。然後又像之前一樣,把鑿子、刀和斧子放在上面再磨一遍。這次磨鑿子的時候,他特別注意刀口斜面的角度。還沒磨完,男孩們都有點喘,這石頭太重了。
大家都大笑起來,笑完,剪刀手先生說:「你們現在幫瓊把雜物箱拿出來打開,我去照料老刀鋒,喂它一點晚飯。雜貨箱打開后,帶著燈籠和兩個桶,去土丘那邊打些泉水。」
「你們上來后首先要注意的是,」剪刀手先生很嚴肅地說,「不要掉下去。邊上圍著矮欄杆,防止你們踩空,但是沒有頂,不能防止你們掉下去,所以還是要小心。」兩人嚴肅地點點頭,默默地提醒自己要當心。
「就唱一首歌。」剪刀手先生說,「然後瓊進馬車洗漱睡覺。大家都很累了,明天還要起早。怎麼樣,小夥子們?」
干這活又熱又辛苦,但是兩人並不介意,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這樣相當於在賺到法姆侯姆的路費。
「這是按瓊的身高來調的,她有時候要幫我幹活。我磨的時候,會把砂輪往自己的方向踩。你們踩的時候,我站在對面,這樣輪子朝我的方向轉。只有在一開始或者是粗粗打磨的時候,才能用砂輪,因為它會使工具上的鋼過熱。如果鋼太熱了,硬度就會降低,就沒用了。」
「威尼斯?在哪裡?」巴迪和杜納異口同聲地問。
他拉著手風琴,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彈了幾個音,那群孩子開始七嘴八舌大聲喊著不同的歌名。他們的聲音簡直要把天吵翻,惹得強普開始大叫,老刀鋒也轉過頭,不高興地揚起了眉毛。
一個嘴裏釘了地毯釘的小孩,
「警察沒逮住他們嗎?」杜納睜大眼睛,很感興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