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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巴塔哥尼亞號

第七章 巴塔哥尼亞號

「沒錯,就是帕蒂阿姨,」阿特波利船長說,「你肯定沒見過比她更可愛的寶寶了!」
「他從沒讓她有過一分鐘的安寧日子,」阿特波利船長說,「他總是糾纏她,讓她把現在的房子賣掉,這樣他手頭上就會寬裕了,就不用工作了。他想讓帕蒂賣了房子,去塞克斯佩尼島上那個小破屋裡去,可是,但凡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願意的。比爾·塔布斯或許就是頭腦不正常吧,可能從他出生以來就沒正常過。我是覺得他成天都瘋瘋癲癲的。」
「二十年前的一場颶風把樹吹倒了,」阿特波利船長說,「可能是樹根扎得不夠深吧,這對帕蒂來說,也不算壞事,對吧?」
那天傍晚潮水漲到最高時,「巴塔哥尼亞號」就從岩石邊漂了出來,雷克利斯船長在船上臨時打的補丁避免了海水的滲漏,他用一根很長的繩子成功把船拖回港灣。他跟帕蒂阿姨說,必須把舊的木板拆掉,然後換上新的,這大概要兩三周時間。所以得把「巴塔哥尼亞號」拖到岸邊,在他家旁邊的海灘斜坡上用圓木把船撐起來。比利和杜納在一旁看雷克利斯船長忙活,偶爾也會伸手幫個小忙,不知不覺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他們雖然知道海獅不能吃,不過,還是慢慢靠岸了,希望能再找到一個印第安村莊,可結果一個也沒找到。最後,他們來到一條小河邊,逆流而上,把船停了下來。格林船長和其他四五個船員一起上了一隻小船,向岸邊劃去,他們帶著步槍,想賭賭運氣。
突然,杜納想起了什麼。「天哪!」他說,「我記得跟帕蒂阿姨說起鷹的時候,她的樣子奇怪極了!她都要哭了!我猜一定是她想起了塔布斯先生,想起了鷹襲擊塔布斯先生的場景!真希望我沒告訴她這些,不過,我當時確實不知道這些細節。」
「怎麼了?」杜納很驚訝。
「他真的瘋了嗎?」杜納覺得很奇怪,「如果他是個瘋子,帕蒂阿姨也不會嫁給他的,不是嗎?」
阿特波利說到這裏真是氣得不行,杜納在一旁看著,很是驚訝。「她不喜歡比爾嗎?」他問,「難道他對帕蒂阿姨不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我得給我妻子喂葯去了,」他說,「你也回去吧,小傢伙,以後想來的時候可以再來,順便帶個話給帕蒂,告訴她醫生說阿特波利夫人身體好些了。」
杜納一直在思考「巴塔哥尼亞號」被偷走、被丟棄的神秘過程,還有家裡離奇的失蹤案——帕蒂阿姨的縫補球、像蛋的傘頂都不見了。他越來越多地想起了楚拉先生跟他說的話——帕蒂阿姨從小就是個苦孩子,父親去世,沒有給母女留下分文。他記得楚拉先生跟他說起過老船長阿特波利,說他在帕蒂阿姨的父親和母親在世時就認識他們。
阿特波利船長點了點頭。「就是他,」他說,「我們過會兒再說那個出海儲物箱。我剛才說了,本傑明·格林船長開始接手『魚鷹』的時候,還是個小夥子呢,不過,他從小就在海上長大,當船長之後自然也是非常幹練的。他第一次出行,是去北邊,去捕黑鯨,那個方向他之前去過。一年後才回來,滿載而歸,然後把黑鯨賣掉,又九九藏書一次出發了。這一次,他是去南方,去捕巨頭鯨。這一次,以及接下來的一次他都很走運,第二次出海回來后他就結婚了。然後第三次駕船出海,去了南方,那一次比之前的運氣還好。說實話,第三次出海能夠回來,真的算是太走運了。」
「因為他能夠預測到有這種可能,不是嗎?」阿特波利船長有些不耐煩地說,「任何人打算從鷹巢里偷蛋,都會想到這個結果!毫無疑問——老鷹一定會飛過來,把他擊落的!」
「我是杜納,」杜納有些羞怯,「這個夏天我就住在帕蒂·塔布斯阿姨家。阿特波利船長,我可以向您請教一些事情嗎?」
「沒錯,閣下,你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恐怕要回到喬治·華盛頓當選為總統的時候,」他說,「因為也是在那一年帕蒂阿姨的曾祖父,本傑明·格林,第一次擔任捕鯨船的船長。那是一艘小船,名叫『魚鷹』。」
「哦,我聽說今年夏天帕蒂那兒有個小男孩寄宿,」船長低聲說,聲音依然嗡嗡的,「這麼說,就是你了?過來,過來,坐下來。你想知道什麼呢?過來吧——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哇,真是太刺|激了!」杜納大聲感嘆,「這也是帕蒂阿姨把她那艘船稱為『巴塔哥尼亞號』的原因嗎?」
「但最後,他讓那個首領明白了,所有印第安人,除了押著他的那兩個,都必須躺在地上,這樣小船里的人就看不到他們了,否則,小船上的人就不敢登陸。首領就跟那兩個印第安人說,讓他往海灘邊靠近一些,但不許放他走。
「帕蒂阿姨跟我說起過他!」杜納大聲說,「她的閣樓上有一個老舊的木頭箱子,出海用的,上面還有她曾祖父名字的縮寫呢!我看到過!」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嘗試在巴塔哥尼亞海岸登陸。他們又繼續航行了一千海里,途中一個城鎮也沒看到,最後,他們到了一個名叫蒙得維的亞的大城市,在那兒買到了所有需要的東西,然後就繼續往回航行了。格林船長賣掉了整船鯨油,掙了不少錢,然後把『魚鷹』也賣掉了,換了一艘更大的船。他很慶幸能夠從巴塔哥尼亞的印第安人手裡逃脫,因此把新船命名為『巴塔哥尼亞號』。」
阿特波利船長的小房子在村子的東邊,房子的前廊朝著海水。杜納到那兒時,阿特波利船長正坐在門廊上。他是個矮墩墩的老人,臉色紅潤,頭髮花白,濃密的眉毛也是白花花的。注意到杜納走了過來,他放下嘴裏的煙斗,盯著他看了看。
他把煙斗續滿,點著,吹了口氣,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那群人塊頭大,很彪悍,看著髒兮兮、油膩膩的,真是丑極了,格林船長以為他們一定會殺了他。他們奪走了他手裡的槍,然後慢慢離開了,並且不停地重複著什麼,聽上去好像是『快跑吧!快跑吧!』,可是,格林船長當時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因為他的兩隻胳膊還被他們抓著呢。最後,他們當中有些人開始比畫,指著捕鯨船,假裝拿著瓶子喝東西的樣子,格林船長明白了——那群人說的是『朗姆!朗姆!』。所以他點了點頭,想讓他們明白,如果放他走,他就會去拿朗姆酒。可是,他們一個勁兒地搖頭,又開始嘰里呱啦說起來了。https://read.99csw.com
最後,他決定去找阿特波利船長一問究竟。
「後來他繼續出海,他的兒子出生的同一年,人們在加利福尼亞發現了金子,這個新聞一發布,整個國家都瘋了!男人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出去,海勒姆·格林船長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賺了大筆大筆的錢,他把想要出去淘金的人從紐約帶到舊金山,繞過合恩角。『巴塔哥尼亞號』是一艘速度很快的帆船,儘管達不到快速帆船的水平,但依然像渡船一樣,頻繁往返于紐約和加利福尼亞之間。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它又來來回回去了舊金山十幾次,中間還去了一兩次中國。後來在中國的海域遭遇了颱風,船沉了,船上的人一個都沒活下來。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嗎——我跟你說,就是林肯首次當選為總統的那一年。
「我記得,他喜歡坐在那兒,坐在靠著壁爐的椅子上,用手裡的拐杖不停地敲著爐底石——他的拐杖從來不離手,因為腿腳不方便,所以,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拐杖都帶在身邊——我想出錢把拐杖買走,他聽了總是會咧嘴笑笑,然後說:『我的爸爸有錢,爺爺也有錢,可是你看看我——他們留給我的什麼也沒有了,除了這個!』然後,他會哈哈大笑,接著說,『不過,不用太久,我的船自然會再次出現,不用太久,我也給它起名叫「巴塔哥尼亞號」,不圖別的,就為了好運!』
杜納在老船長所指的地方坐了下來,有些扭捏不安,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還是個話匣子,說起話來喋喋不休,只要有人聽,他就會說個沒完沒了。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我就很喜歡聽他說話。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關於他的父親和祖父的故事,都是他告訴我的。我以前經常去看他,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也沒什麼事可做,我就喜歡去聽他說故事。
「他一個人又回到了那塊平地上,突然間,他發現十幾個印第安人騎著小矮馬朝他這邊飛快地跑來。他拼了命地朝海灘跑去,可最後還是被他們追上了,一群人把他圍得嚴嚴實實。他把槍指向那個長得像首領的傢伙,並且扣動了扳機,可是槍並沒有響。他還沒來得及調試,兩三個印第安人就跳下馬,抓住了他,其他人跟著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他們離沙洲幾英尺,遠遠地可以看到海灘時,格林船長突然掙脫了其中一個印第安人,並把他打倒在地,三個人扭在了一起,順著沙洲往下滾啊滾啊,在一片混亂中,印第安人放手了。等他們滾落到最底下時,格林船長迅速爬了起來,朝著小船方向拚命逃走了。小船距離岸邊還有五十英尺,他乾脆跳進了水裡,向小船遊了過去。水冰冷刺骨,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水,一直往下墜,格林船長努力堅持著,等小https://read.99csw.com船到了跟前,一下子爬了進去,那群印第安人只好作罷。
「後來發生了什麼?」杜納問,「我們去的時候根本沒看到什麼樹啊。」
「於是,他們繼續朝北行進,很快就到了巴塔哥尼亞岸邊,那裡倒沒什麼山,只是一片荒蕪的平地。平地邊緣是低矮的峭壁,大海和峭壁之間由一片碎石海灘連接,海灘上還有成群的海獅,有成千上萬隻,嗚嗚低吼,非常吵鬧。
「好吧,那是誰呢?」杜納繼續追問。
「那個地方出奇的冷,而且風也大,遠處的山全都覆蓋著雪,幸運的是,山谷里倒是有不少溪水,他們把小水桶全裝滿了淡水,而且還在小溪岸邊找到了一個印第安人的村莊,他們努力跟印第安人交流,想弄一些玉米和新鮮的肉,可是,印第安人沒有這些東西。
「你當然不知道了,小傢伙,」阿特波利船長寬慰地說,「事情的發生地就在那兒,在鷹岩。」
「我馬上就會說到這個。」阿特波利船長說,「你不是問我她為什麼給船起名叫『巴塔哥尼亞號』嗎?是這樣的,其實她沒有。一開始那艘船並不是她的,她也沒有給船起名字。不管怎樣,她也不會把自己的名字給船用的,真的沒有,給船起名字的確實不是她。」
阿特波利船長笑了。「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小傢伙?」他問,「那哪是什麼真正的船呢?不過是希望發橫財的說法罷了。阿莫斯·格林沒有什麼船,從來都沒有過。去世的時候依然窮得叮噹響,連只小划艇也沒有。」
杜納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您是說帕蒂阿姨?」他大聲問。
「嗯,那一次航行,他比之前的行程又往南開拓了很多,」阿特波利船長說,「他聽聞英國的捕鯨人,還有我們楠塔基特島的捕鯨人,在馬爾維納斯群島一帶發現了很多鯨魚,所以他就去了。到達那兒之前,船差不多已經行駛了一萬英里,花了足足三個月,可能還不止。到目的地后巡航捕鯨又是三個月,直到整條船上盆滿缽滿了,他們才往回航行。當時船上的食物和水都不多了,所以他們就駛進了馬爾維納斯群島,想在那兒補充一些。可是,馬爾維納斯群島是一塊荒地,貿易站的人沒有什麼可以出售給他們的。最後,格林船長決定先行駛一段,去最近的南美洲,看看是否可以從海邊的印第安人那裡儲備些食物。
「但是,他應該沒有船吧?」杜納問,「他在等什麼船,他不是說他的船會來的嗎?」
「爬上海灘旁邊的沙洲之後,他們看到那片平地上有一群小動物,樣子很可愛,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遠遠望去,有些像鹿,又有些像駱駝,不過毛很長。後來格林船長才知道,那種小動物叫原駝。他們在叢林的掩映下躡手躡腳往前爬,直到距離很近時,才開了槍,打中了兩隻,剩下的都瘋了似的逃走了。他們把到手的獵物拖到小船上,格林船長命令船員把兩隻原駝先送回到捕鯨船上,他自己在附近等他們回來,順便看看還能不能打到其他獵物。
「你看,又有一個船長的妻子成為遺孀了,還有他們的小男孩——名叫阿莫斯,不過,好在船長給他們留下了不少錢,所以,這對母子生活很九_九_藏_書是富足,他們一直住在紐約,就是船長經常出海去加利福尼亞時在紐約的住處,船長的妻子過著殷實的日子,她真是把他們的兒子阿莫斯寵壞了,不管那個小傢伙想要什麼,她都會滿足。她給阿莫斯買了一匹矮馬,結果,他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腿受傷了,從那以後,腿一直都是跛的。這或許也是他從不出海的原因之一,和他祖父、父親完全不同,當然,他的母親也不同意他出海,怕他也喪命大海之中。她把兒子當王子一樣,慢慢養大了,等她去世后,兒子負責掌管家裡的錢,他依然像個王子一樣生活。四十歲之後才結婚,娶了一個名叫哈奇的女孩——富裕的波士頓人。可是,沒過多久,阿莫斯就把錢揮霍光了,他妻子給他的錢也所剩無幾。再後來,他就帶著妻子搬到了現在帕蒂阿姨居住的小屋,因為那幾乎是他唯一的財富了。這怪不了別人,因為他真的是花錢如流水,一輩子都是這樣,他自己也是這麼說。可是,對此他似乎很驕傲呢。
杜納差點跳起來。「天哪,真好笑!」他感嘆道,「帕蒂阿姨……」他沒說完,稍微停了一下。
「這都沒有?」杜納很是不解,「那帕蒂阿姨的船是從哪兒來的呢?她從哪兒弄到的『巴塔哥尼亞號』?」
杜納更加糊塗了。「為什麼?」他問,「他為什麼想從樹上摔下來?」
「格林船長的遺孀,最後不得不把船賣了,沒辦法,」阿特波利船長說著又一次點著了煙斗,「她得把兒子海勒姆撫養長大,事實上也確實做到了。海勒姆一直念書到十六歲,然後開始出海,和他父親一樣,他也是個非常有能力的年輕人,二十歲的時候就在一艘小型單桅帆船上當大副了,這艘小船從石頭港出發,南征北戰,後來沿著巴塔哥尼亞向南,捕捉海狗,首次發現了離南極更近的一塊陸地。接著,他又在一艘捕獵海豹的船上擔任大副,繞過合恩角,直接去了阿留申群島。在獲得了大量海豹皮之後,他們跨過太平洋,直接把海豹皮賣到了中國的廣州。年紀輕輕的海勒姆也因此賺了很多錢,他在廣州買了茶葉以及其他很多中國的產品。後來,他又去了中國很多次,存了不少錢,沒有多久,就直接在一艘船上擔任船長了,這艘船就是在石頭港製造的,屬於石頭港。不過,海勒姆·格林船長直到快五十歲了才結婚,結婚的時候他已經存了不少錢,於是,自己建造了一艘船,將其命名為『巴塔哥尼亞號』,和他父親的船同名。就在那艘船出海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新船、剛剛出生的兒子!我想當時海勒姆·格林船長一定樂壞了,肯定比石頭港的任何一個人都驕傲。
「哎呀,我的天哪,你知道他幹什麼了嗎?他居然給女兒起名叫『巴塔哥尼亞』!」
「就在鷹岩?」杜納驚訝極了,「怎麼會在那兒呢?鷹岩上一棵樹都沒有啊!」
阿特波利船長輕蔑地哼了一聲。「居然去抓鳥!」他輕蔑地說,「上樹偷鳥蛋!一個成年人,居然跟個小孩一樣!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是這樣的,」他說,「您能告訴我帕蒂阿姨的船為什麼叫『巴塔哥尼亞號』嗎?」
「是的,先生,」杜納說,「https://read•99csw•com我們駕駛著比利的船到那兒的,當時那隻鷹就在岩石上!」
「鷹?」杜納很興奮,「哎呀,我們看到過鷹的!我和比利·雷克利斯就看到過一隻!就在鷹岩那兒!非常大,全身棕黑色,頭是白的!嗯,看著可兇猛了!您說的就是那種鷹嗎?」
「喂,小夥子,來找我有什麼事嗎?」他問,說起話來聲音嗡嗡的。
「海岸就在馬爾維納斯群島西邊三百英里的樣子,所以,他們行駛不到一周就能看到目的地了,不過,當時一直逆風,航線比預計的偏南很多。最後,他們在火地島上了岸。
「是那個一無是處的比爾·塔布斯!」阿特波利船長說,因為生氣臉都紅了,「就是帕蒂的母親去世后,和帕蒂結婚的那個傢伙!這就是他追到帕蒂的方式——因為他知道,用帕蒂的名字給船命名,帕蒂會很高興,事實的確如此。他成天無所事事,圍著帕蒂轉,最後帕蒂終於嫁給了他。或許帕蒂覺得自己要時來運轉了——她也有一艘名叫『巴塔哥尼亞號』的船了,和她的祖父、曾祖父一樣了!可是,事與願違,對帕蒂來說,最幸運的就是比爾·塔布斯從樹上摔了下來,把毫無用處的脖子摔壞了!」
「當然,他的好運沒有來,不過,女兒出生時,他倒像中了大獎一樣興奮。『她就是我的好運!』他說,『她比一艘船好多了!』
「你看到過一隻,是嗎?」阿特波利船長問,看起來很驚訝,「你還是這附近第一個告訴我看到過鷹的人呢,好久都沒有人看到過了!你說是在鷹岩附近看到的?飛到黑佩尼島了?」
「沒有,先生,」杜納說,「我倒是希望見過!大副將格林船長的船帶回來之後,他們是怎麼處理的?」
「等一下,這可不是故事的全部,」阿特波利船長說,「故事才開始呢——格林船長換了船,之後又過了三四年,他的妻子生了個男孩。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吧——我可以告訴你,就是華盛頓總統去世的同一年。那個男孩名叫海勒姆,他剛滿三歲,格林船長就在航行中遭遇了暴風雨,從『巴塔哥尼亞號』的甲板上掉進了海里,溺水身亡了。大副把船開回了家,還帶回了格林船長的出海儲物箱,就是你在帕蒂阿姨閣樓上看到的那個。帕蒂阿姨可能跟你說了,前幾天我去找她,就是想找格林船長的航海日誌。你沒有看到過吧,小傢伙?」
阿特波利船長聽了,眼睛瞪著,然後咯咯笑個不停,接著一陣咳嗽,不停喘著氣。「這個問題真有趣!」他繼續笑著,「帕蒂阿姨自己不會告訴你的,對吧?不會,當然不會!只要是和比爾·塔布斯有關的事情,她總是很難開口!嗯,我可以告訴你,不過,這可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整個經過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年的樣子,你要是不急,我就慢慢跟你說。」
「以前有,」阿特波利船長解釋說,「有一棵大松樹,非常高,大概一百英尺,你肯定沒見過,樹把根扎在了岩石的裂縫裡,鷹巢就在樹頂。」
「沒錯,小夥子,他就這麼偷鳥蛋混天度日,不去掙錢養家,一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阿特波利船長繼續說著,火氣衝天,根本沒注意把杜納的話打斷了,「後來從樹上掉了下來,這下真是如願以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