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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跳躍

第五章 死亡跳躍

演出必須繼續!
鼓聲再次響起,前排座位上的杜納此刻正抬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到表演平台邊緣的噴火戰機,此刻,他一身白色的裝扮,杜納看著他,因為緊張,小臉也沒有什麼血色,而且身體忍不住顫抖。
他們一起摸索著找到出口,從主帳篷里走了出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演員化妝的帳篷。入口處站著一名雜工,杜納上前,問他是否聽到了噴火戰機彼特斯的事,他把頭朝一邊歪了歪,然後說:「噴火戰機彼特斯?我覺得從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啊,小鬼。」
他們從路邊出發,沿著街道一路飛奔,似乎開的不是汽車,而是噴氣式飛機。里弗頓醫院在這座小城的郊區,他們在街道上穿梭時,加農炮的手一直在控制警笛的按鈕上。
在去醫院的路上,胖坨只開口說了一句話,再後來,他問杜納:「你們看到喬伊·梅貝克的表演了嗎?」
杜納獃獃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根本看不到周圍的人,一名引導員過來推了推他,說:「趕緊回座位,小鬼!演出還要繼續呢!」他這才回過神,抬頭看了看,發現特里克茜已經從高空的表演平台上縱身一躍,頭部朝下飛來,在到達安全網之前調整姿勢,然後身體被安全網高高彈起,回落時她抓住網的邊緣,一個跟頭來到了地面,馬不停蹄朝演員入口跑去。杜納也恍恍惚惚,想要隨她跑過去,這個時候,那名引導員又推了推他,說:「我跟你說了,小鬼,回座位!快點,快跨回來,小傢伙!」
「謝……謝你,胖坨,」特里克茜依然在啜泣,但是,她還是擦了擦眼淚,擠了點兒笑容,「聽你……你這麼說,好像他……只是碰傷了小腳趾似的!」
「你這是毀約!」格蘭特先生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特里克茜面前,「我不希望你那麼做,特里克茜。」
看到隊伍一點點前進,湯米和杜納忍不住站起來歡呼、鼓掌,就在這時,一位花腔女高音站在舞台高高陞起的演奏台上,開始演唱《星條旗之歌》。
「快上車!」胖坨說完砰的一聲關上門,迅速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上,加農炮負責開車。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弗隆先生。」杜納說。
最後要上演的是噴火戰機的「三連翻」——也就是在手放開弔桿和內德·巴羅接住他的這段時間里,連續翻三個跟頭。
胖坨從座位上轉過身,盯著杜納看了看,目光銳利,杜納實在笑不出來,他在看著窗外,很是擔心噴火戰機彼特斯。
「杜納,湯米,你們好。」特里克茜說,兩個男孩都能看到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你們找到胖坨和麥克哈切特先生了嗎?」
她嫻熟地爬上梯子,繞過了地面上的安全網鼓起的一塊塊區域,噴火戰機最後又檢查了一下地面上鋪設的網,確保它已經平坦展開,正對著高空表演的地方,中間平坦的部分大家都稱之為「大網」,四邊向上傾斜的部分則稱之為「裙邊」。最後,噴火戰機又檢查了一下連接大網和裙邊的纜繩,這些纜繩就是大家常說的「圍繩」了,演員表演的時候圍繩更容易對他們造成傷害。
噴火戰機從表演平台上穩步跳下時,內德·巴羅也弓起了身體,慢慢向上搖擺。這次換作特里克茜髮指令了,只聽她高喊一聲「跳」,噴火戰機就放開了手裡的吊杆,開始做三連翻的動作。
「她是個不錯的姑娘,杜納。」胖坨像是在跟杜納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才是我們認識的特里克茜嘛,」胖坨說,「你在這兒也做不了什麼,要不要跟我們的車回馬戲團演出場地找喬伊?只要噴火戰機能接受探望,醫院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我們是來找麥克哈切特警員和報社的記者弗隆先生的,」杜納說,「不知道他們在不在這兒。」
「加農炮,我們趕緊過去!」胖坨說著就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門口。
工作人員趕緊擁了過來,把杜納推向一邊,然後將已經嚴重受傷的噴火戰機抬起,迅速朝演員入口處跑去。
胖坨和加農炮穿過接待室,到了走廊,他們看到一位穿著白制服、帽子上有黑色條紋的女性就坐在桌子旁。杜納和湯米也跟著過去了,在通往走廊的門口停了下來。
圍繞場地四周奔跑的是馬戲團的貴族團體——雪白的佩爾什馬,在聽到馬戲團總指揮手中鞭子發出的聲響之後奔騰而出,男女騎手則站在其他人的肩膀上疊羅漢似的出現在觀眾面前。
「哎呀,我也不知道,真的!」杜納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是記得噴火戰機敦促格蘭特先生繼續本周在五個城鎮的演出,而格蘭特先生,卻一再讓他不要多管閑事。他——」
胖坨走到護士身後的牆邊,查看牆上那張表格,想弄清楚醫院工作人員的名字及所在的房間號。
話音剛落,胖坨和加農炮就從通往單間病房的走廊里出來了,儘管他們儘力掩飾著自己的感受,可兩張臉上依然寫滿了悲傷。
「我覺得她應該不想要這個,下午出了這樣的事,它也沒給彼特斯先生帶來什麼好運,估計以後也不會指望它帶來什麼好運了,」湯米說,「我猜她連看都不想看了。你最好把它丟了,忘得一乾二淨!」
「謝謝,read.99csw.com格蘭特先生。」特里克茜說。
「看到了,」杜納有些激動,「她在馬背上往後翻跟頭時還對我揮了揮手呢。真是太棒了!」
「幹得漂亮,親愛的。」噴火戰機對回到高空表演平台的特里克茜說。
兩人在警局的房子外面站了幾分鐘,然後透過窗子往裡面看,湯米說:「快來!胖坨和加農炮一定在那邊。」
「我覺得這兩者沒有什麼關係,」杜納若有所思地說,「可是,他確實說的是——白象!」
樂隊又演奏起了歡快的曲子,氣氛恢復正常了。小丑們比之前還要賣力,想要博觀眾一笑。
特里克茜爬上陡峭的繩梯時,內德·巴羅也沿著安全網朝推動桿爬去。他兩隻手交替攀著繩索,每爬一下,渾身的肌肉都會隨之運動。
屋子裡還有一名警員,他沒有戴警帽,坐在一角的桌子旁,腿蹺在桌子上,似乎不怎麼忙,看到杜納和湯米進來,他愉快地笑了笑,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孩子們?」
「當然,」湯米說,然後咧嘴笑了笑,「絕不食言,拿命擔保!」
「你覺得他說的是不是那頭被他們塗成白色,參加隊列遊行的大象?」湯米問,「不過,那個和他摔下來有什麼關係呢?」
「現在他在哪兒?」胖坨厲聲問。
湯米也看到了,然後說:「我的天哪!這是彼特斯先生的幸運掛件,你在哪兒弄到的?」
兩個男孩爬上了車,司機問他們具體到哪兒。
「當然可以,」杜納說,「我們……我們馬上就去。」
幾分鐘后胖坨就回來了,把一個很長的手電筒遞給了杜納。
整個馬戲團從來沒有如此動作劃一過,馬術表演的指揮吹著口哨,指示演員如何變換動作,演員也越來越賣力,踏入場地的小丑看上去一個個臉上依然洋溢著快樂。
馬戲團的樂隊在演奏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1號》,準備以此結束盛大表演前熱身的音樂會,湯米和杜納則從獸群表演帳篷里沿著通道溜了過來,先到右邊,然後直接來到前排——就在噴火戰機彼特斯飛行裝備的正下方。
「果真如此?」看到湯米眼裡含著的淚,那名雜工聲音變得溫和了不少,「這樣,你們先別擔心了,他會好起來的。我記得有一次他的老婆,特里克茜,從安全網上直接彈到了座位上,結果也只是傷到了大拇指。沒錯的!我剛才說了,他們不會受重傷的,你們倆現在跑過來是為了——」
「笑吧,小丑,笑吧。」三十名身材不同、穿著各異的小丑從幕後一下子擁了出來,有的在演出場地的平台上,有的在小道上,有的則爬上了繩索,他們戴著不同款式的系鈴帽穿梭在場地中,很是歡騰。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他們每做一個動作都會大笑:有的假裝錯誤地走上了鋼絲,在空中三十英尺的高度膽戰心驚,身下完全沒有安全網;有的則用手指和腳趾攀著電線往下滑,由於害怕和興奮,人群一陣尖叫;而那個長著哭臉的矮個子小丑則坐在小道上哭鼻子,來來回回的馬隊從他身邊奔騰而過。
「發生什麼事了,杜納?」胖坨趕緊問。
他們迅速進了警局,首先看到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員,目測至少有二百八十磅重,就站在傳真機旁,手裡拿著文件,一邊看,一邊撕,腰間系著皮帶,皮帶上是一把大號的0.44口徑柯爾特式自動手槍,盜賊或者騙徒看到他一定會望風而逃。
每一雙耳朵都豎著,生怕錯過關於節目的任何一個音符,將要表演空中飛人的演員也歡快地朝著通往高空表演平台的繩索木板梯子走去,內德·巴羅則藉助繩子夠到了推動桿。特里克茜將斗篷遞給在一旁等待的助手,擦了擦親手為自己製作的表演布鞋,沿著繩索木板梯子,一步步爬上了高空的表演平台。樂隊的演奏也隨之而起,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沒錯,」杜納說,「我也不知道我因為什麼而搖頭,為什麼不讓你參加今天晚上的特技表演,」因為想不出原因,杜納顯得有些沮喪,「我確實不知道為什麼。」
「想開點兒,特里克茜,」胖坨溫柔地說,「情況還不算太糟。他只是肩膀受傷很嚴重,肘部斷裂,因為摔下來時撞擊得太厲害,身體有些部位暫時癱瘓而已,不過沒關係,只要不是內傷,過一兩個月他就可以重新演出了。醫生會儘快給他做X光片檢查的。」
舞台上、場地里,大象、海豹、狗兒、駿馬都在表演,與此同時,雜耍演員和走鋼絲的演員也在高空精彩表演著。翻跟頭的雜技演員則一個個翻著跟頭,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蹺蹺板演員在空中彈得很高,腳下也是花招百出,還有小丑們在繼續著各種滑稽的動作。
「嗯,」杜納慢吞吞地說,「我在家時,床頭柜上總是放一個手電筒,我覺得如果半夜醒來,什麼也看不清,就可以拿手電筒,四處照一下,這樣就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自相矛盾。」特里克茜微笑著補充道。
「杜納和湯米·威廉姆斯,」湯米迫不及待地說,「請務必跟九_九_藏_書他們說我們有重要的事情。」
「傷得不輕!」那個人一邊說一邊咯咯笑了,「小鬼,他們根本傷不著的,他們可以彈起來!」
「天哪,我們去餐廳吃晚飯?你看我們兩個多寒酸啊,不合適吧,弗隆先生。」杜納說。
杜納順著湯米的手指看過去,發現有三匹佩爾什馬,體形相似,雪白無瑕,就在他面前的表演場地上從容地踱著步,馬背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都是一腳騎在外側的馬身上,一腳跨在中間的馬身上,在那個男人肩上坐著的是喬伊·梅貝克,看到杜納,她一邊朝他微笑,一邊優雅地在頭頂揮舞雙手,在這位女騎手肩上站著的還有一位,也是一位女性,和喬伊一樣漂亮。
「我們可以一起嗎,弗隆先生?」杜納和湯米此刻也跟著來到了人行道上。
「他真的是……是騙子嗎,弗隆先生?」湯米看到胖坨從放置著桌子的平台上下來,走向他們這邊,忙不迭地問。
「十八,謝謝了,」胖坨說,「我們走,加農炮。」
「也許他指的是在格蘭特老先生房子前面草坪上的那頭鐵象呢!」湯米有些興奮,「說不定他知道關於那頭象的什麼秘密!」
「他們沒有問護士,」湯米說,「直接去的。」
「哎,我也不想看了。我……我覺得有點兒噁心。」湯米說。
「我很抱歉,桑尼,」她說,「可我確實做不到。」
小丑、空中特技演員、雜耍演員、男女騎手、走鋼絲的陸續登場,接著是威猛的獅子、黑豹、大象、角馬、變戲法的,後面還跟著一些大象和小丑。盛大的遊行隊伍慢慢展開了,穿著短褲、文胸,留著波波頭的小精靈們也隨著隊伍不停跳舞,邁著輕快的步子在隊伍中穿梭,讓人眼花繚亂。
杜納趕緊跨過橫杆,跳入跑道,此刻,噴火戰機就在他前面幾英尺處躺著。他看到噴火戰機的頭迅速朝一邊歪了一下,脖子上一直戴著的幸運石也從緊身衣下面滑了出來,沿著跑道慢慢滾啊,滾啊,離杜納越來越近。
「您好,我們想看一下彼特斯先生。」胖坨對那位日間值班護士說。
護士從椅子上剛站起來,就坐了回去,因為胖坨和加農炮這個時候已經從走廊上消失了。杜納和湯米轉過身,準備回到接待室,在「L」形的拐角處,他們看到了特里克茜·塞拉和桑尼·格蘭特,也就是馬戲團的主人,兩個人正偷偷地說著什麼。
「如果您從州立警局裡弗頓分局門口過,把我們丟在那兒最好不過了。」杜納說。
「《晨報》的記者弗隆,警局的麥克哈切特警員。」胖坨說。
特里克茜抓住橫杆,穩穩地站在表演平台邊緣時,緊密的鼓聲響起,內德·巴羅也弓起背,把肩膀盡量往前送,儘可能延長身體的弧度。
「麥克哈切特老先生,頭頂就是茅草屋!」那位警員一邊唱一邊把腳放了下來,「當然了,他們都在這兒,」他繼續說,「這會兒他們正在後面小屋裡招待一位客人呢。你們叫什麼名字,我該怎麼跟他們傳達呢?」
胖坨帶著杜納和湯米進了賓館,給他們訂了一個雙人間——兩張單人床、一間浴室,還有一台收音機,然後帶著他們去了附近的幾家商店,告訴他們在哪兒可以買到需要的東西。接著,告訴他們在餐廳吃飯時,要把房間號和姓名寫下來,以便核對。最後,胖坨還不忘嚴厲警告兩個男孩,必須在九點鐘關掉廣播,關燈睡覺。
「謝謝,非常感謝。」他們很有禮貌地致謝,然後下了車。
「你們能保證嗎?」他說。
「不用,我覺得你可以不用擔心。」那個男人安慰杜納,他的眼神遊離不定,任何人看到這種眼神都會覺得他在做馬戲團雜工之前,根本不知擔心為何物。
杜納一下子衝到擔架尾部,站在她旁邊說:「特里克茜——夫——夫人,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嗎?」
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演出
胖坨沒說什麼,只是表情很奇怪。「你確定?」他沒等杜納回答就繼續說,「我來看看加農炮有沒有。」
無論如何
「謝謝,非常感謝您,」杜納說,「不過,我們必須得見他們。」
「如果我跟你說,你能發誓不告訴別人嗎?」杜納問,「我是說,在我仔細考慮整個事情的經過之前先不要聲張。」
有那麼一會兒,喬伊獨自站在一匹佩爾什馬的背上,她做了一個后滾翻,就在重新落到依然奔跑著的馬身上之前,居然對著杜納揮了揮手。然後重新站起身,揮手,高呼,從杜納身邊經過時,她還對他行了屈膝禮。杜納驚訝極了:「天哪,真是太棒了!我猜剛才那個后滾翻就是她說的新動作。」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特里克茜,過了一會兒,說:「好吧,如果你說不行,那就不行吧。」臉上微微一笑,明顯已經放棄,「做自己最想做的吧,特里克茜。我一聽說噴火戰機的情況就衝過來了,看來這兒也沒什麼我可以做的了,不過,我們一定會儘力,只要能為他做的,我們都會去做,特里克茜。我稍後再來。」
「看!快看!」湯米突然說,「看那個女孩,就是和胖坨在就餐帳篷聊天的那個!」
噴火戰機做了一個平板后翻的動作,也就是read.99csw.com身體搖擺的時候通過懸垂穿腿后翻的動作讓吊杆始終保持在身體後面。接著,特里克茜做了一個轉體兩周半,這樣,內德·巴羅接住的就是特里克茜的腳踝部而不是腕部了。她從高空平台上跳下去,在空中大幅度搖擺,當噴火戰機大喊「跳」的時候,她就放開了吊杆,迅速轉體,然後再轉體,接著是轉體半周,最終腳踝穩穩落到了巴羅的手上。
警員立刻從身後的過道里消失了,幾分鐘后,他再次回到了屋裡,身後跟著的正是胖坨和加農炮。看到杜納和湯米,他們趕忙衝過來跟兩個人握手,同時還忙著跟一直坐在桌子旁的那位警員說話。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但是並沒有流露自己停下來不再說下去的原因——杜納此刻就在格蘭特先生身後站著,從她一開始說話,杜納就僵著臉,嘴唇緊閉,看著她的眼睛,慢慢搖著頭。有那麼一瞬間,特里克茜猶豫了,可是,很快,她又站了起來,說:「不,不行,格蘭特先生!我確實沒辦法表演!」
「哎,胖坨!」特里克茜剛開口就用手捂住了臉。
「在馬戲團的那頭應該是暹羅之外唯一能看到的白象了,」湯米說,「如果不是,就只可能是鐵制的那頭了。但是,他說白象,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哎呀!你動腦子猜猜吧,我現在一點兒思路也沒有。」
格蘭特先生走後,特里克茜彎了彎食指,示意杜納過來。杜納看到後走了過去,站在她面前,接著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尷尬地站著。「為什麼你剛才朝我搖頭,杜納?」特里克茜打破了沉默。
「這個……看起來似乎……似乎格蘭特先生有些自相——」
幾分鐘之後,噴火戰機就站到了特里克茜旁邊。他抓住飛行吊杆,往前跨了一步,做了一連串的搖擺動作來熱身,搖擺幅度最大的時候,離主帳篷的帆布頂只有幾英寸的距離,幾個慣常的表演動作之後,就回到了高空平台,整個過程盡顯優雅和嫻熟。
高空表演平台上的特里克茜此刻正在用松香袋拍打雙手,接著又檢查了一下飛行吊杆。吊杆上纏著黑色的防滑膠帶,外面是一層白紗布,所有這些都是為了防滑。
「彼特斯先生……噴火戰機……他……他摔得很嚴重!」杜納說,「表演就要結束的時候,他做了個三連翻的動作,結果,接應手完全沒有接住他,然後他就直接落到了安全網上,撞到繩索后,一下子彈到了我面前的跑道上!」
杜納一直站在格蘭特先生旁邊,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間,他想起了噴火戰機之前曾力勸格蘭特先生再次考慮他的建議——那周馬戲團本應該出演的五個城鎮,要繼續出演。杜納現在還依稀記得噴火戰機說過的話:「表演要一直進行,格蘭特先生,對於馬戲團的人員來說,堅持表演是神聖的。除非天災人禍,一旦宣傳海報貼出去了,就要堅持表演。」
突然間,杜納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張得很大,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的上帝啊!」
然後他記得格蘭特先生厲聲說道:「好了,彼特斯,現在馬戲團的表演是我來負責,……你就不要再給我什麼建議了,既然我負責,那一切就是我說了算。」
頭頂上方站著的是空中特技演員,他們都站在高空表演平台的邊緣,手裡握著飛行吊杆,泰然自若,充滿自信,然後優雅地騰空而起,快要達到主帳篷頂部時,他們把吊杆拋開,旋轉而下,直到接應手穩穩握住他們的手腕,一直屏住呼吸的觀眾才敢長出一口氣。
「護士居然不讓我去!」格蘭特生氣地說。
「那好吧,格蘭特先生,」特里克茜說,「我會——」
「是這樣,當時我彎下腰靠近噴火戰機,就在他剛剛摔下時,他眼睛睜開了一下,小聲說了句『白象』!」杜納說。
演出正式開始!
加農炮在「布魯斯特之家」門前的入口處停下車,一位穿著制服的門衛,背對著車,頭也沒回,就喊道:「喂,夥計,這兒不可以停車!」
「對,我知道,」特里克茜說,「噴火戰機因為這個很是沮喪,不過——」
「不要在意什麼寒酸不寒酸的了,」胖坨說,「給你們五美元,足夠你們買梳子、牙刷之類的東西了。明天早晨我們會安排加農炮帶你們去伊登伯勒拿些東西,以便你們能在里弗頓多待幾天,把馬戲團里想要看的都看一遍。」
「跳!」噴火戰機再次發出了指令,特里克茜身體劇烈起伏,然後向前翻滾,身體呈倒立狀,頭部向下,直衝著內德·巴羅的方向。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就要從他身邊滑過了,看上去真是讓人心驚膽戰,不過,兩人最終手腕剛好緊緊抓在了一起,特里克茜的身體也搖擺起來。
都會準時出現
噴火戰機做完三連翻之後,就像出膛的子彈一樣,朝內德·巴羅飛來,整個觀眾席都站了起來,只聽嗖的一聲,他直接從內德·巴羅身旁滑了過去,重重落到了安全網上面,重新彈回空中之前,身體又撞到了圍繩上,最後,整個人越過圍繩,砰的一聲摔到了場地的跑道上。
杜納趕忙用手抓住,就像要挺身而出,接住摔下來的噴火戰機一樣,他趴在意識已經不太清晰的噴火戰機九*九*藏*書身旁,此刻,噴火戰機半睜著眼睛,氣若遊絲地呻|吟道:「白象!」
「就是高空特技演員啊,」杜納說,「他剛剛摔了下來,而且我覺得傷得不輕。」
「是啊,不管怎樣,這個猜測還算不錯,」杜納說,「除此之外,我也沒聽說過其他什麼白象了,你呢?」
「那傢伙肯定沒有把知道的情況都吐出來,」胖坨插話,「事實上,他已經跟我交代了一些本來不打算說出的內幕,至少我覺得是這樣。如果有手銬,就先把他銬起來再說。」他有些不快。
「在醫院,」杜納迅速回答,「彼特斯夫人陪著他呢。他……他現在還在昏迷中。」
「手電筒!」胖坨說,「你要手電筒幹什麼?」
「好的,晚安,明早早飯時間見。」胖坨說。
「嗯,不管怎樣,發現了總歸不錯,」胖坨說,「我也沒看到他是怎麼把錢拿走的!對了,你們倆為什麼跑到這兒來——」說著他瞟了一眼手錶,「現在演出還沒結束吧?」
「我們……我們過來是因為,彼特斯夫人,也就是噴火戰機的妻子,讓我們過來的。」杜納瞪著大眼睛,跟胖坨解釋說。
「他……他摔下來的時候,脖子上的繩子斷開了,掛件就沿著跑道滾了出來,」杜納解釋道,「當時我趕緊撿了起來,裝到了自己的口袋裡,接著就完全忘了這回事。我覺得剛才該把它交給彼特斯夫人的。」
五千多人擠在主帳篷里一排排的座位上,準備觀看演出。甜品小販也不停叫賣果汁,在主帳篷中穿梭忙碌。孩子們時而尖叫,時而大笑,滿懷喜悅和期待。
「我當然不會跟別人說了。」湯米又重複了一次。
「跳!」噴火戰機一聲令下,特里克茜就從表演平台上滑了出去,雙腿挺得筆直,並稍稍抬起,和身體構成一個角度,然後開始擺動,又迅速做引體上升的動作,把吊杆一直維持在腰部。
「我覺得這樣最好。」特里克茜說。
主帳篷里的燈光慢慢暗了,杜納和湯米也暫時把喬伊·梅貝克拋到了腦後,舞台上只有一束光還保留著,正對著演員將要出場的地方。
「我不能扔了它,」杜納說,「他把它視作幸運掛件一定是有原因的。」
「很重要,是嗎?」警員微微一笑,「你們確定我解決不了嗎?他們倆可是很忙的哦。」
湯米和杜納剛坐下來,耳邊就傳來了很長的一陣鼓聲,把氣氛渲染得十分熱烈。演員所在帳篷的簾幕打開了,盛裝遊行又一次開始,他們每個人都穿著耀眼的服裝,沿著表演場地緩慢行走。
高空表演平台上,噴火戰機用鐵鉤子鉤住了特里克茜放開的吊杆,看到巴羅搖擺的姿勢,他再次放開了吊杆,特里克茜被巴羅鬆開之後,做了一個轉體半周的動作,然後又一次抓住了吊杆,優雅地搖擺著回到了高空平台。
兩個男孩走開了,這個時候,杜納伸手插|進了口袋,居然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橢圓形物品,他立刻把手抽回,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裡的東西。
「確實彈起來了!」湯米說,「只是結果很糟糕,他……他是我們的朋友。」
「謝謝你,杜納。」她一邊說一邊爬上了救護車,在醫生身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此刻醫生和噴火戰機都在車上。
幾個人正忙著把擔架推上救護車,特里克茜·塞拉放開了丈夫的手,然後低頭看了看杜納,擠出了一個勇敢的微笑。
大門外停著好多車,杜納走上前去,看到離他最近的那位司機正準備出發,就問是否可以帶他們去里弗頓,那位司機笑了笑,說:「當然沒問題,上來吧!」
他們一起出去了,然後上了車,依然是加農炮開車,只是,現在特里克茜坐在了杜納和湯米之間,三個人一起坐在後排。離里弗頓中心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胖坨對加農炮說:「在『布魯斯特之家』停一下,我先給湯米和杜納訂一間房。」
加農炮把車停好之後,四個人沿著醫院的石階,跑到了既是辦公室又是接待室的小屋裡。
「那個故意少找給別人錢的傢伙,除了名字,我們什麼也問不出來。」加農炮對警員說,「我猜他根本不知道幕後的大頭目是誰,先把他按照盜竊罪記錄下來,等中尉來了,把事情跟他彙報一下,請他定奪如何懲處。說不定他會冒險,採取更強硬的手段呢。」
沒一會兒四名雜工就抬著擔架出來了,杜納和湯米都看到了擔架上躺著的噴火戰機,臉色慘白,眼睛緊閉,他肯定不知道現在特里克茜就在他身旁走著,抓著他的手,眼睛里除了淚水,就只剩下擔心了。
「對了,胖坨,」胖坨轉身正要走,杜納就開口了,「你應該有手電筒可以借給我的,對吧?」
「我們先把這件事處理了再說吧,特里克茜,」格蘭特先生一邊說,一邊轉向彼特斯夫人,「你的丈夫跟我說希普·愛德華茲已經完全可以做高空特技表演了,晚上你就和他一起表演吧。他——」
兩個男孩肩並肩一路小跑,直奔馬戲團表演場地的大門口,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怕喘不過氣來。
「我們知道!」杜納說,臉上勉強擠出了點笑容,「不過,總是忍不住擔心。」
「你怎麼了?」湯米不知道杜納為什麼突然感嘆,之前他也見過杜納莫名其妙感嘆,而且他知道,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一定是有什read•99csw•com麼奇怪的事情。
杜納回到座位上,挨著湯米坐下,心裏依然很難受。他又看到了那張過去十天的時間里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指示牌:
「白象!」湯米也小聲重複了一遍,「你覺得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很抱歉,先生。」他對加農炮說,然後又深深向胖坨鞠了一躬,說,「下午好,先生!」
「對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跑了起來,「我們最好去找弗隆先生,把噴火戰機的事情告訴他。他們說要把那個騙子送到州立警局裡弗頓分局,我知道分局在哪兒,咱們看看能否搭到便車。」
「很抱歉,」護士說,「現在三位醫生在他的房間里會診,如果你們可以在外面等一下的話——」
「你們好,小傢伙。」桑尼·格蘭特聲音很是溫和。
杜納轉過頭,看著湯米發白的臉,說:「我覺得不太想看下面的演出了,咱們出去吧,如果能找到加農炮和胖坨,就把剛才的事告訴他們,然後看看能否為特里克茜和噴火戰機做點兒什麼。」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名實習生從前排跳了下來,迅速往帳篷里衝去。門口那個人也進了帳篷,杜納和湯米則站在門外,試圖透過垂下的帘子往裡瞅。
「哦,桑尼!我覺得我沒辦法表演,」特里克茜說,「我知道你已經找人了,想把我們換掉,可是,我覺得真的沒有辦法表演——」
「我可是認真的。」杜納抗議,可他聽到「胖坨式」的承諾,依然忍不住笑了。
「好奇的小偵探,」胖坨說,「你沒看到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十美元嗎?那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啊。」
救護車沿著場地的跑道顛顛簸簸地開走了,杜納和湯米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救護車遠去。在演員化妝帳篷入口看守的雜工走了過來,一隻胳膊搭著他們倆的肩膀,說:「喂,你們倆,幹嗎不去看看表演啊?不用擔心彼特斯先生了吧?他會好起來的,他們一定會儘力救他的。」
走入聚光燈的是特里克茜·塞拉,纖瘦的身體披著銀色的斗篷,烏黑的頭髮緊緊盤繞著。在她身後的是噴火戰機彼特斯,微笑的臉龐,橘紅色的頭髮一片明艷。接著上來的是內德·巴羅,因為穿著一身雪白的緊身衣,黑頭髮顯得越發黑了,全身的肌肉也越發明顯了。
救護車鳴笛穿過馬戲團的場地,打斷了他們,場地里的雜工和負責裝備的工人四散開來,救護車直奔演員帳篷的門口。
杜納低頭看了看跑道,那一小塊殷紅還在——是噴火戰機留下的。他一陣噁心,然而,心裏又十分清楚,噴火戰機一定想讓表演繼續下去!
「我沒看到!」湯米說,「直到加農炮扭住他的手,讓他把錢放開,我才注意到他已經拿走了你的錢。」
「誰不可以停車,哪兒不可以,老兄?」加農炮大聲應答。門衛往四周看了看,差點兒跌入車裡,他趕緊把門打開了。
杜納眼睛隨著湯米的手指看過去,原來是菲菲·拉蒙特,高空走鋼絲項目的皇后,在舞台上方五十英尺的高空努力保持著平衡,身下根本沒有保護網,表演完,她還不忘給觀眾一個微笑,並鞠躬謝幕。她深知,哪怕是萬分之一秒的差池都會讓她重重摔在地上,要麼喪命,要麼重傷。可是,對於菲菲·拉蒙特來說,這就是她的日常工作,也是她個人魅力所在。
「你們是誰?」她問。
「上帝啊!」湯米·威廉姆斯有些悲哀,「我的眼睛真的不夠用了!根本沒辦法!好戲太多了,根本看不完!我們真得每天都來,每天都看不一樣的表演,否則,記不住!完全記不住啊!……你看!」
杜納和湯米一言不發,司機看了看他們,發現兩個男孩都是滿臉憂傷,眼睛直視著前方,司機見狀也沒再說什麼了,五分鐘后,他把車停下來,對杜納和湯米說:「好了,到了,孩子們。」
「或許只是一種預感吧,」特里克茜說,「我很高興你阻止了我,我也總是順從自己的預感。」
「絕不食言,拿命擔保!」他們異口同聲回答道。
「謝謝你,胖坨,非常感謝!晚安!」杜納說。
「是的,夫人,」杜納說,「他們剛剛去看彼特斯先生了。」
「行了,行了,特里克茜!你是一名馬戲團的演員,表演必須繼續,」桑尼說,「噴火戰機會好起來的,沒有人會知道他不在現場。」
「我確實要從那兒經過,」司機說,「我很樂意幫你們!」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們剛從馬戲團場地出來,表演很不錯吧?只是那名高空特技演員摔慘了,看上去五臟六腑都摔出來了!換作任何人恐怕也活不成了。」
「我不知道。」杜納口頭上這麼說,但從他的表情中不難判斷,雖然現在他還沒有任何思路,但是一定會儘力去弄清楚。
「不用,你們不用做什麼,杜納,」話音剛落,她使勁抿了抿嘴,「我們……我們多少也會預料到這樣的情況。我……我馬上跟著救護車去醫院。你可不可以找到胖坨和加農炮,把情況跟他們說一下?」
胖坨轉過身,看著兩個男孩說:「今天你們兩個不要再看演出了。凌晨四點就起床了,到現在都還興奮得不行,明天你們再繼續,有你們大開眼界的,但前提是,先睡個好覺。你們可以在『布魯斯特之家』的餐廳里吃晚飯,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