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杜納不顧一切採取行動
「嗯,那好吧!」湯米終於被杜納說服了,他把蓋在身上的毯子掀開,開始四處找剛才不知甩到哪裡去的短襪。
不一會兒他們就把面前的東西吃得一乾二淨,他們覺得賓館的食物並不比馬戲團就餐帳篷的食物好吃。
「我——」湯米總算敢開口了。可是,他只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杜納迅速瞟了他一眼,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湯米會糾正說他們已經看過那頭象了,於是他大笑著,並用一根手指指著湯米說:「他都要氣瘋了,因為我把他從床上拽起來,然後拖著他走了那麼遠的路!」
「胖坨弗隆,」桑尼笑了,「我當然認識他了。他傻乎乎的,對我來說算是個無害的人,這傢伙很是迷戀喬伊·梅貝克,所以才在馬戲團溜達呢。」
「百分之十左右吧,」杜納說,然後迅速補充道,「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
他們靠近門口,推開門,發現門外站著的是杜納,此刻正揮著拳頭敲門呢。
餐廳服務員回來后,杜納把點好的菜單給了他,這時,湯米鼓足勇氣說:「請給我們兩大杯牛奶。」
「好啦,這下你總算滿意了吧?」湯米問。
「你能做到,」那個桑尼稱之為西羅的人說,「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認識《晨報》報社的記者弗隆吧,他溜達了一個星期,今天早晨又回來了。」
「還有你那頭白象!」湯米說。他們終於到了這一行無聲的隊列的最前面,「好了,現在你準備做什麼呢?」
「不對啊,」杜納說著又打開了手電筒,對著鐵象背上畫著的大塊方巾照了照,「噴火戰機說的不可能是馬戲團那頭活的白象,他說的一定是這兒的,因為,他之前來過這兒,你還記得吧,他跟格蘭特先生說,自己有些東西落在這兒的壁櫥里了。他一定知道這頭鐵制的白象,除了那頭活的,就只有這頭了呀。我不——」
湯米和杜納尾隨著他們進來了,湯米瞟了一眼杜納,似乎在無聲地懇求,可是,杜納只是搖了搖頭,儘力回了他一個微笑。湯米太了解杜納了,現在這個時候微笑,並不像平時那種,明顯讓他感覺到事情很糟糕,現在他更加心煩意亂了。
「哎呀,我也說不清!」杜納一邊說,一邊打著哈欠,「晚安啦!」
「等一下!」西羅依然不苟言笑,「你想要說什麼,湯米?」
「喂,湯米!」杜納說,「快來!快進來!」
「可以,當然可以了,」桑尼說,「很高興你們一起進來。」
「哎呀,您一定會覺得我們倆瘋了,」杜納盯著格蘭特的眼睛,「我覺得還是從頭開始說比較好。」
「是啊,」杜納說,「我們確實做到了,不是嗎?但是,我們沒有答應他九點之後一直在床上躺著啊。」
「進來!進來吧,孩子們!」桑尼·格蘭特熱情地招呼兩個男孩,他轉過身,重新回到書房,和他一起的西羅,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嗯,今天下午,」杜納的表情突然嚴肅了,「我們去馬戲團看演出,就坐在前排,緊挨著舞台的。所以,噴火戰機彼特斯和接應手表演失敗后,他就摔倒在我們面前。我跳過護欄,第一個衝到了他身邊。他的眼睛閉著,我開始以為他已經不省人事了,可是,他突然張開了嘴巴,喘著氣,說了句『白象』,然後血就從嘴角流了出來。昏迷之前他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杜納頓了頓,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要忘掉那可怕的一幕。
等兩輛車在老房子的台階旁停下來的時候,杜納和湯米也都在樹籬后找到了有利的位置,能夠透過縫隙看到車子那邊的動靜。第一輛車停下來時,車內的燈亮了,兩個男孩看到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這個人他們之前從未見過。他戴著一頂款式很舊的巴拿馬草帽,把車內的燈打開之後,他又把從口袋裡掏出的一串鑰匙拿到眼前,仔細看著。
「別動!」杜納小聲說。
「不是,」杜納說,「他當時根本說不出那麼多話了,只說了一句『白象』!」
門口站著一個大塊頭的男人,臉紅得就像還沒成熟的甜菜頭,看到兩個男孩進來,他滿腹狐疑地鞠了鞠躬。肉乎乎的雙下巴底下是一條黑色的領結,再往下,是寬大的襯衣前胸。看到兩個小男孩隻身進了餐廳,他說:「請這邊走。」然後領著他們到了側牆旁邊的一張兩人桌read.99csw.com跟前,剛遞給他們兩張菜單,又忙不迭地回到門口迎接兩對正要進門的夫婦。
「對,我知道,」杜納小聲回復,然後他突然大笑一聲,並說,「我們幹嗎這麼小聲啊?周圍一英里之內又沒什麼人。」他打開了手電筒,想證實他所言不假,同時開始數身邊那一排鐵制動物。
「要爬上那座山的山頂,而且要在這個時候!」湯米大呼,「你為什麼想看那頭鐵制的白象呢?」
「我就想仔仔細細看看這頭白象,」杜納解釋道,「我覺得這頭象一定有玄機,說不定有扇門,或者別的什麼,可以進去的。」
「嗯,」杜納開始了,「大約十天前吧,伊登伯勒的布茨先生——也就是我們住的地方的一個木匠,把我們帶到了里弗頓,讓我們幫忙搬一些木柴。路上他帶我們經過了這座房子,還帶我們看了門前草坪上的鐵制動物,包括那頭被塗成了白色的大象。之所以到房子這兒來,是因為您的馬戲團要到里弗頓了,我們大家都很激動。」格蘭特先生和西羅一言不發地盯著杜納。
六點一到,「布魯斯特之家」的主餐廳就開始供應晚飯了,杜納和湯米穿過走道,走進了已經敞開的玻璃門。
杜納的心怦怦跳個不停,等穿過碎石地,來到窗子底下時,他真怕老房子也會被他的心跳震得一晃一晃的。他緊張地注意著裏面的動靜,可是,說話聲嗡嗡的,根本聽不清。沒辦法,他只好爬上房子前面的水管,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偶爾聽到幾個詞——屋裡的三個人都在離杜納較遠的一邊。
杜納拿著手電筒把白象的鼻子、白象的嘴巴四周都仔仔細細照了一遍,兩隻前腳也仔細看了看。接著,他讓湯米搭把手,自己爬上了白象已經斑斑駁駁的背上,仔細看了看坐在上面的那個戴著無檐帽的鐵人,然後他從象背的右邊滑了下來,又仔細看了看象的肚子、後腿和尾巴。
「謝謝您,格蘭特先生。」杜納一邊說,一邊朝門口走去,湯米跟在他身後。
杜納下了一級台階,然後趴在門后的縫隙中往裡窺視,聽到開第一輛車而且手裡有房子鑰匙的那位老年人說:「嗯,從你寫信告訴我,說你的父親留下了一份遺囑開始,我就找遍了這個房子里的每個抽屜,邊邊角角也都翻了一遍,可是,依然沒找到。如果我們找不到,你也不用擔心,反正一切都是你的——房子、馬戲團、他的所有證券等,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我沒有替他寫過遺囑,他之前跟我說,自己並不想留遺囑,他的保險箱里也沒有遺囑,所以我就按照『無遺囑死亡者』的程序進行了——哦,無遺囑死亡者,意思就是逝者沒有留下遺囑。」
整頭象看了一遍,他也沒發現哪怕有一點點像門的地方,甚至連一個可以看到裏面的小開口都沒找到。杜納關掉了手電筒,在黑暗中盯著這頭巨大的鐵制野獸一言不發。
杜納咧嘴笑了,繼續往前走,十五分鐘后,他們就安全回到了「布魯斯特之家」的床上。
「也沒什麼,真的,」桑尼稍微猶豫了一下,「我父親有時候很奇怪,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會做些什麼。說不定寫信告訴我遺囑這回事,就是為了讓我憂心呢。」
「嗯,他們今天把『黃鼠狼』馬卡薩抓去了,讓那傢伙吃了不少苦頭,」西羅說,「馬卡薩準備在弗隆那兒下手,繼續上演少找零錢的老把戲,哪想到被麥克哈切特抓了個正著。他們把馬卡薩押送到警局關了起來,我擔心他們會和馬卡薩詳談,搞不好馬卡薩會如實交代的。這個弗隆一直都在他的報紙上發表飽含人情味的文章,現在說不準要來報道我們了。真該在他腳上綁上鉛塊,直接扔到倫敦河裡,好好教訓他一下。」
房間里突然傳來了砰砰的聲響,西羅和桑尼趕緊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朝門口靠近。他們的右手同時握住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槍,只要看看他們的眼睛,就知道,兩個人都已經做好了隨時開槍的準備。
「桑尼,如果你覺得你的父親留有一份遺囑,那你為什麼之前不跟他保持聯絡呢,這個我想不明白,」杜納聽到其中一個人說,「他——」
第一輛車來到老房子前面車道正對著的矮門時,突然往左一轉,車燈正好對著杜納和湯米,兩個人https://read.99csw•com暴露無遺。
「我們要往前走,白象在另一邊。」湯米小聲說。
「你在這兒等著,托尼!」格蘭特厲聲說,「我送兩個孩子回去,你在這兒等我。」兩個男人相互對視一下,然後格蘭特先生說:「走吧,孩子們。如果明天在馬戲團需要什麼,來找我就行,能滿足你們的需要,我就開心了。」
「噓——」湯米做了個手勢,「快把手電筒關掉,有輛車上山了。他們可能看到燈光了,說不定會停下來問我們為什麼到這兒來。」
「你好,杜納,」桑尼·格蘭特說,「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呢?快進來。」
「是這樣,不錯,」湯米說,「可是,你別忘了,我們還得走回來呢。」
「最多不過一兩英里吧,」杜納說,「我們平時走路也經常不止那麼遠。」
「然後呢,今天早晨布茨先生又開著他的卡車把我們帶到了馬戲團,」杜納繼續說著,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您記得吧,格蘭特先生,您剛遇到他,我們就看到您了,他還跟您說,以前認識您的父親呢。」
「你確定你可以找到地方嗎?」湯米問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街道上了,正朝著里弗頓郊區走去。
「我……我不想知道他們是誰!」湯米小聲回應,「咱們現在還是走吧!」
「你錯了,桑尼,」西羅說,「他可不是無害的,你認識和他經常一起出現的警員吧,就是麥克哈切特?」
格蘭特先生眯了眯眼睛,說:「是的,我記得,他真像一隻留著鬍鬚的老山羊。」
「那法院就要按照遺囑執行了,」韋伯斯特先生說,「不過,我並不擔心這個,桑尼。我覺得遺囑突然出現的可能性不大。」
杜納推了推手電筒的開關,兩個男孩靜靜地站著,看到兩道光慢慢上了山,進入了他們的視野——是汽車的前大燈。後面還跟著一輛車,第二輛車的前燈燈光剛好照到了第一輛車上。
「有人在嗎?」杜納一邊大聲喊,一邊往身後看。桑尼和西羅看到杜納后,迅速把槍放回了口袋,走到杜納跟前。
「他們說什麼對你來說很重要?」湯米小聲問。
於是,兩個男孩跟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站著,第一輛車裡有聲音傳了過來,然後是鏈子發出的咔嚓咔嚓聲和大鐵門被推開時的吱扭吱扭聲。第一輛車的發動機嗡嗡啟動了一下,然後沿著車道緩緩開進了門,第二輛車緊隨其後。
杜納輕輕跳回到地面上,然後悄無聲息地穿過門前的台階,迅速朝屋裡的三個人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爬著,來到門前,一點一點地往裡推門,一次甚至只有一兩厘米。透過門廊上的燈光,湯米遠遠地看著杜納的身影閃進了房子,只好小聲嘆息,哀怨了一下,依然幻想著如果此刻在家,在自己的床上該有多好。
等服務員拿來單據時,他們各自簽上名字,並寫上了房間號。「你覺得我們該給他多少小費?」湯米小聲問。
「然後是一頭駱駝,由一個人牽著,再接著是一隻長頸鹿。」杜納把手電筒往前照,繼續走著。
可是,剛到走廊上,杜納突然停了下來,手指放在唇邊,示意湯米仔細聽,這個時候屋裡傳來了格蘭特先生和西羅的竊竊私語:「你這個笨蛋,還不明白嗎?我跟韋伯斯特老傢伙說的那張遺囑,一定就在那頭象裏面!」
桑尼·格蘭特和西羅在寬大舒適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背後就是落地燈。格蘭特先生揮了揮手,調整了一下燈光,面前兩把椅子一開始被燈光直射著,現在暗了很多。「坐下吧,孩子們。」他說。杜納和湯米在椅子邊上坐了下來,這樣腳還能勉強夠到地板。
「我在這兒等你呢。」湯米大聲回答,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
爬過走廊的雙層橡木地板時,杜納默默祈禱地板千萬不要咯吱咯吱地響。通往書房的門此刻開著,三個男人就在裏面說話。到達通往二層的樓梯之後,杜納開始慢慢靠近書房,盡量讓自己的身體緊貼著牆壁。
「你在這兒等著,負責放哨。」杜納小聲對湯米說。
「我和他聯絡不怎麼方便,再說了,他也不想知道關於我的任何情況,韋伯斯特先生,」桑尼回復道,「他曾經給我寫過一封信,告訴我說他擬定了一份遺囑,而且把內容也跟我說了。」一陣苦笑之後他又說,「你知道https://read.99csw.com,韋伯斯特先生,我們父子倆一直相處得不太好。老頭子知道我不會去煩他,他呢,也不想來煩我。」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徹底搜一搜房子呢?」長得像大猩猩的男人充滿了好奇。
「當然,我可以帶你們回去,但是,你得先告訴我你們倆跑到這兒來幹什麼。」桑尼說。
「沒事的,杜納。」格蘭特慢慢說道,當杜納再次看向他時,他發現格蘭特眼睛里閃著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光芒。
「我的天哪!」湯米小聲感嘆道,「是噴火戰機這麼說的嗎?」
「我可以把湯米也帶進來嗎?」杜納一邊說,一邊轉身朝門外黑漆漆的地方看去。
「好吧,湯米,我覺得你沒錯。」格蘭特一邊說,一邊大笑,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被人從熟睡中叫醒,就為了看一頭塗成白色的鐵象,要是我,我也會生氣的。我現在就送你們倆回里弗頓的賓館,好讓你們繼續睡覺。我猜你們明天還要去馬戲團。如果——」
「等一下!」托尼·西羅的臉扭成了一團,看上去更像大猩猩安傑爾假裝發瘋時的樣子了。
湯米大喘了一口氣,杜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聽湯米說:「我……我要說的被杜納說了。我確實氣壞了,因為他居然吵醒我,一路上我都嚇壞了。我真的以為他瘋了,現在也還這麼覺得!」
「我們回屋吧,去聽聽廣播,」杜納說,「說不定會報道噴火戰機的事情呢。」
「說實話,我們還沒來得及看呢,」杜納說,「我們剛到,就看到房子里有燈光,所以就想進來看看,想獲得允許后再去看那頭白象,所以我就進來敲門了。」
「天哪!」湯米說,「那就是五十美分了!」
「認識。」
「我準備偷偷溜到那扇窗子底下!」杜納小聲說,「我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湯米·威廉姆斯躲在高高的草叢中,頭一次希望此刻自己能在家裡的床上躺著,安安全全、舒舒服服,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現在,他甚至希望自己沒有來看馬戲團的演出。可是耳邊的聲音告訴他,杜納正在老房子門口停車場的碎石地上小心翼翼地爬著。
「好啦,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了。」格蘭特的聲音依然很溫和。
「嘣——嘣嘣——嘣!」從奇怪的隊列旁走過去時,湯米模仿起了汽笛風琴的聲音,他想讓杜納知道,自己一點兒也不緊張。
「我把門打開之前,你不要關燈。」開第一輛車的老人一邊走下車,一邊對桑尼說,然後關掉了第一輛車的頂燈和車前燈。
話音剛落,只見屋子裡海軍衫、短褲、短襪亂飛,他們同時跳上了床,不遠處的鬧鐘剛剛指向九點,收音機和燈也都相繼關掉了。
聽到老律師的車從門口車道上開走了,他才小心地下來。桑尼·格蘭特和那個長得酷似名叫「安傑爾」的大猩猩的男人,一起回到了起居室。
湯米在模仿爸爸點菜時的語氣,餐廳服務員向他鞠了鞠躬,然後鄭重說道:「好的,先生!」等他走開后,兩個男孩都偷偷笑了。
於是兩人就在大廳里鬆軟舒適的大椅子上坐下了,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看夠了,又在附近轉了轉,盯著商店的櫥窗發獃——商店兩邊都有門,一邊通往大廳,一邊通往外面的走廊。
「我們可以去看看格蘭特老先生草坪上的那頭鐵制的白象。」杜納說。就著賓館窗戶射進來的街道對面的霓虹燈的燈光,他發現湯米突然到了他的床上,跟變魔術似的。
「害怕!」湯米聲音抬高了,「那裡能有什麼好怕的?」
「有這種可能,確實有,」韋伯斯特先生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我和他打交道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法律學校畢業后我就一直給他當法定代理人,我也覺得他有時候很奇怪。不過,這也正常,我們大家其實都是如此。我現在得走了,太晚了。很高興你能回來,桑尼。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
「好呀,」杜納說,「不過,要記得,我們得在九點鐘上床睡覺。」
「行了,他是個大好人!」西羅嚴肅地說,「快繼續說重點!」
「我的天哪,杜納!」湯米說,「如果我們馬上起來,能去幹嗎呢?」
「嗯,可我當時確實找到了安妮姑媽啊,不是嗎?」杜納抗議道,「現在我不過是想看看那頭白象而已,」他咧嘴笑了笑,「又不是要把它扛回家。」九_九_藏_書
「我也不是很確定,」杜納不得不承認,「只是,說不定噴火戰機最後小聲嘀咕的就是那頭白象呢。」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如果你害怕,我就自己去好了。」
「你都發現了什麼?」格蘭特問,「我是說,你覺得他說的是這頭象嗎?」
「好啦,西羅,」格蘭特語氣平緩地對西羅說,「讓這個孩子慢慢來。」
第二輛車也亮了,杜納忍不住咕噥了一聲。他看到開車的原來是桑尼·格蘭特,旁邊坐著的那位眉毛非常濃密,臉很像頭一天下午在獸群表演帳篷里胖坨跟他們說的名叫「安傑爾」的大猩猩。
「天哪!『tripe à la Créole』是什麼東西?」湯米小聲問。
「我們忘記洗臉了。」湯米突然說。
到了八點,他們準時回房間打開了收音機。新聞播報員介紹了整個馬戲團的情況,但是,偏偏沒有提及噴火戰機的事故,他們乾脆把收音機轉到幽默節目,眼看快到九點了,湯米突然一跳,說:「誰後上床誰是大笨蛋!」
「五分鐘后我們可以起來,然後再去洗。」杜納說。
「好的,韋伯斯特先生。」老先生慢慢上了台階,沿著門廊繼續向前走,桑尼在他身後大聲回復。他試了好幾把鑰匙,才把門鎖打開,然後把整扇門往裡推開,摸索著進去之後,又打開了走廊上的燈,這時才轉過身,對桑尼說:「來吧。」
「當然了,」杜納說,「我記得那天布茨先生開車帶我們過來時走的路。」
「不用擔心這些,西羅!」桑尼厲聲說,「他不過是——什麼動靜?」
「你為什麼不趕快把這個大窟窿給堵上?」和桑尼一起的人問他,「為什麼非要自找麻煩呢?」
「沒錯兒,」杜納接著大胆爭辯道,「不過,他真的是個好人。」
杜納沒有說什麼,湯米乾脆側過身去,啪地打開了放在他們之間桌子上的檯燈,然後有些哀怨地說:「我就知道,你向弗隆先生要手電筒,一準兒是有什麼小心思。去年夏天在銀湖,你向本船長借六十英尺的線卷之後,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幾分鐘后,桑尼·格蘭特和另一個人都進去了,房子的前門幾乎完全關上了,只剩下很窄的一道光亮透了過來。杜納很快就注意到,他們隨手關門的時候,門並沒有任何吱吱扭扭的聲音。前面一扇窗子亮了,裏面的燈被打開了。兩個男孩還沒動,就發現有人推開了窗子。
他們在溫熱的夜色中緩慢前行,時不時拍打著飛到面前的蚊子,慢慢靠近山頂格蘭特老先生的房子時,兩個人幾乎都不怎麼說話了。他們在第一道石門前停了下來,準備透過門縫窺視一下這座怪異的房子,可偏偏烏雲遮住了月光,過了一會兒,月光又透了過來,就這樣在榆樹、楓樹、山毛櫸的空隙之間時隱時現。夏夜的微風拂過,大樹的枝葉輕輕擺動,老房子似乎也在跟著晃動。周圍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動靜,他們爬過石門,跳到裏面高高的草叢裡時,周圍也沒有什麼異樣。
「里弗頓電台八點鐘才有新聞,」湯米說,「八點之前,我們就在大廳坐會兒吧。」
「你去哪兒?」湯米有些興奮。
「好啦,跟我一起吧!」杜納說,「千萬別出聲!」他一邊說一邊沿著老房子前面停車場四周又高又亂的樹籬往前爬。
「假如,」桑尼說,「以後有遺囑出現了呢?」
「好的,」湯米說,「再來一些蘋果派、牛奶和乳酪。下午吃得太棒了,所以,晚飯我也要這麼吃。」
「好的,晚安,韋伯斯特先生。」桑尼說著也站起了身,看到這些,杜納又悄悄地溜上了台階,藏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了,動作很迅速。
「事實就是如此,」桑尼說,「不過,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插手。老傢伙什麼都不說,他太驕傲了,他並沒有把事情真相告訴別人,可是,西羅,我並不知道一旦開始接管馬戲團,其實就是進入了一場賭局,直到自己能完全掌握一切,才有勝算。現
九*九*藏*書在,只要我把大小事務處理得當,一切就都沒問題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你覺得離這裡有多遠?」
「天哪,他居然覺得不夠多!」湯米有些氣憤,「我覺得那麼多錢足夠了,把我們的草坪修理一下也不過五十美分!」
湯米的床咯吱咯吱響。「我們答應過弗隆先生,要在九點鐘關燈、關收音機,上床睡覺的。」
「他沒有把遺囑留在這個房子里的某個地方嗎?」桑尼問,「比如牆內保險柜,或者其他類似的地方。說不定藏在了別人不知道的地方呢。」
「哎,」杜納嘆了口氣,「我當時不知道彼特斯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可是,今天晚上,我和湯米在『布魯斯特之家』,躺在床上,那句話又出現在我耳邊了,然後我就想到了草地上的鐵象,剛好它也是被塗成白色的。我越想越糊塗,所以乾脆叫醒湯米,和他一起來看這頭象,想弄清楚彼特斯先生說的是不是這個。」
「快過來!」杜納敦促道,然後轉向格蘭特先生說,「您能把我們送回里弗頓嗎,格蘭特先生?我們是走著過來的,到了之後才發現路程比我們原想的遠多了。」
「如果再有車來,我要是沒看到,你就發出『噓——』之類的聲音提醒我。」杜納交代完就開始沿著樹籬的陰影慢慢往前爬了。
他們把單據和五十美分的小費放在桌子上,然後匆匆離開了餐廳。剛剛走到門外,他們就回頭看了看,發現服務員拿起了單據和五十美分的小費。他皺了皺鼻子,就像聞胡蘿蔔的兔子,然後把硬幣放到了口袋裡。
「我一定要找到遺囑,」桑尼的聲音有些絕望,「老頭兒給我寫信,說有遺囑,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他跟我說了遺囑的內容,就想讓我知道,只要他活著,我就什麼也得不到,一副幸災樂禍的語氣。在信中,他還跟我說了自己會有哪些遺產,遺產由誰來繼承,我覺得將要繼承他遺產的人一定知道遺囑藏在了哪裡,可是,那個人卻不知道遺囑里寫了什麼。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遺囑,而且要在他們發現之前毀掉它,那份遺囑應該就在這座房子里。」
「不行,」桑尼說,「從加入馬戲團,接管整個馬戲團的工作開始,我就得小心行事,我不知道馬戲團里的人對我了解有多少,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清楚我和老傢伙之間的問題。我不得不緩慢前行,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接管這一切沒有任何法律依據,馬上繼承老傢伙的所有財產也沒有任何法律依據,所以,哪怕走錯很小的一步,都有可能壞了整盤棋。我之前讓一個人來過這座房子,讓他里裡外外搜了一遍,我沒有這個房子的鑰匙,也不敢讓他去找韋伯斯特先生,也就是老傢伙的律師,因為我不知道韋伯斯特先生是否清楚我的底細。我派來的那個人把房子徹底搜了一遍,從閣樓到地下室,連牆壁都沒放過,可是,什麼也沒找到。」
「不知道,」杜納說,「這上面的大部分東西我都不知道是什麼。哦,有原……原汁烤牛肉,就是下午我們在就餐帳篷里吃的。我們就吃點兒這個,再加一些青豆和土豆泥吧。」
車燈剛剛從杜納和湯米身上閃過,兩個男孩就坐到了地上,杜納小聲說:「我們沿著樹籬慢慢爬過去,看看他們是誰。」
「格蘭特先生會開車帶我們回里弗頓,」杜納大聲對湯米說,「但是,他想讓我們進來一下。」
「據我所知沒有,」韋伯斯特先生說,「他有一個保險箱,而作為他的法定代理人,我是可以打開的,裏面並沒有遺囑。那他跟你說遺囑里都寫了些什麼嗎?你為什麼這麼擔心呢?」
「我也覺得,杜納。」格蘭特先生微微一笑。
「隊伍的最後有一個手拿火把的人,」他說,「還有一頭很普通的象,一隻老虎和一隻獅子。」
沒一會兒,湯米就出現在走廊上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明顯很害怕,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開心。瞟了一眼格蘭特和那個叫西羅的人,他轉向杜納,眼睛里全是問號。
「喂,杜納!」湯米關掉燈,睡意矇矓地說,「你剛才為什麼跟他們說我們還沒看那頭象呢?」
「在我看來,」和桑尼一起的男人說,「好像你家老頭兒是想讓你知道他對你是什麼看法,但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一點,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具體情況。很明顯,他連律師都沒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