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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幅畫 十字架

第二幅畫 十字架

「不一定!」宋景嚴神情嚴肅地說,「還記得我上次告訴你在許依妍的呼吸道內壁發現的殘留物質嗎?」
「死者是許依妍的男朋友,從表面看起來好像是單純的殉情,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背後大有文章。」陳軒說完突然愣了愣,「你這個法醫怎麼問起我這個探長來了,我還沒問你呢,趙明傑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吃了幾片葯她就鑽進被子休息了。
那竟是一個人的頭顱!
「這隻是個真相,誰都逃不掉,連他都一樣!」坐在窗口上的長發者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天空。
看著這個小小的紅色十字架,林雪瑩的心中竟湧現出了一張僵硬驚恐而扭曲和詭異微笑交疊在一起的怪臉,那個不停閃動的圖標更讓她聯想到了那隻空洞洞沒有了眼珠的眼眶來。
查理疑惑的接過林雪瑩遞來的黑色文件袋,「這是什麼?」
許母走到林雪瑩她們面前說:「你們都是我女兒的好朋友,你們也不會相信我女兒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吧?有人說她是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給纏上了,我想去問問『半仙』,你們……能陪我一起去嗎?」
「你們說我女兒談戀愛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許成山聽到這裏突然問,「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她想叫,想去發泄這種痛苦,但她竟然忘記了如何去發出聲音,去在這片哭泣聲中聽到自己的聲音,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陳軒又問了些情況后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疊照片遞給了林雪瑩她們,說:「本來這些是不該給你們看的,但這次就例外吧。」
衛生間的對門就是許依妍的房間,裏面也是被厚厚的窗帘包裹的密不透光,從林雪瑩的這個角度看去更像個無底洞。她站在門口向裏面看了看,但黑暗卻像個小偷般遮掩起了一切。
宋景嚴出生在浙江的一個小漁村裡,父母都是普通的漁民。

16

徐玉兒的父親是個科研工作者,因為某些她所不知道的原因,父親在她十三歲時就去了美國,而當她的哥哥升到高二時她的父親就把他接到了國外,父親還承諾等徐玉兒讀高中時就把全家都接到美國去。不料兩個月後母親卻意外地接到了父親寄來的離婚協議書,從此之後她和哥哥只能一年見個一兩次了。
所有的黑暗都在這雙眼睛面前瑟瑟發抖起來,他們像一群受驚嚇的老鼠般逃得無影無蹤,失去了黑暗的空間變得一片虛無。
宋景嚴低頭去看那朵向夜葵,覺得那隻黑色的眼睛像是有生命的。宋景嚴小心翼翼的托起了那盆向夜葵,面對著向夜葵他竟然從那隻「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04

林雪瑩感覺到彷彿在某一塊空間里的時間又開始緩慢地流動了起來,那滴從十字架上滴落的鮮血在空中爬行般緩慢地落下,沿途留下了一條淡淡的血痕,像在無形的空間上割開了一道傷口。
她想聽,但那哭泣聲卻無孔不入地響起。
「又是你那無聊的命運論!」黑影不屑地說。
雖然窗戶上還是遮蓋著一層窗帘,但林雪瑩卻發現自己的視線竟能夠穿透窗帘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女人轉過頭來,林雪瑩看到的卻是一張滿是柔情蜜意的臉,看得林雪瑩有些錯愕。
「是不是自己幻聽了?」林雪瑩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貿然進去?而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許依妍在寢室陽台上向外倒下去的身影,還有那向上揚起的長發下瞬間變化的一張支離破碎的臉。
林雪瑩想再仔細去看清那顆星辰,但云的中間除了眼淚……還是無盡的眼淚……
徐玉兒她們都已回來了,每個人都神情嚴肅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孟清瑤的臉上甚至還掛著淚痕。
黑暗裡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奇特的節奏像是正在演奏的樂曲。一個迷霧般的黑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些黑暗們都一下子圍繞在他的腳邊,就像一群虔誠的膜拜者。
「近來她好像是有些不一樣,有時候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幹嗎。」孟清瑤說完后忽然想到了什麼就補充道,「對了,妍妍最近談戀愛了,今天我們在殯儀館剛見過那個男孩子呢。」
「是我!」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個有些蒼白疲倦的聲音,這聲音已然沒有了昨天的空靈和悠遠。
「我們從沒聽說過妍妍有心臟病啊,而且她的身體一向都很好,上次她還參加過學校的運動會呢!」徐玉兒說完看看其他女生,林雪瑩忙點頭。
十字架上那受苦受難的救世主到底有什麼值得他畏懼的?令他從靈魂最深處感到了一種恐懼。
門邊的書桌上隱約能夠辨認出電腦液晶屏的輪廓,黑糊糊的電腦屏幕上好像有層光澤,林雪瑩在死寂的空氣中依稀能夠聽到機器運轉時所發出的微微響動。
劉建生重重地嘆了口氣,白茫茫的煙霧在死寂的空氣中慢慢散開……
林雪瑩不知何來的力量大喊道:「妍妍,不要啊!」
「韓愈呢?她不是說送你回來的嗎?」孟清瑤問。
陳軒點點頭,「那她最近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個送給你!」查理說。
陳軒不懂,一個溺死的人為什麼會有如此的表情,彷彿他死的時候不僅不痛苦反而還很快樂。
林雪瑩撫摸著胸口,那顆心臟還緊張的怦怦直跳,只猶豫了一秒鐘她就接了電話。
她的靈魂和身體又重新結合在了一起,她從天堂地獄又回到了人間。
「什麼?」徐玉兒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啊?」
就像水中的花月被石子所激起的漣漪打散了般,那雙眼睛又沉入了那涌動的暗流之中,那扇黑門轟然關起,而那個深邃無比的黑洞也灰飛煙滅了。
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宋景嚴小聲地說:「輕點,不要驚嚇到它們!」
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桌上的滑鼠,被移動的滑鼠突然亮了起來渾身發出刺眼的紅光。
男生蓬亂頭髮下的雙眼布滿血絲,紅腫的眼圈分明是剛哭過,頹廢的外表下卻還透著几絲書生氣。
林雪瑩點點頭,「他今天在殯儀館曾說過輕生的話,之前在妍妍墳前放玫瑰花的人也一定是他,他會不會是殉情呢?」
林雪瑩和衣躺在床上,雖然感到疲倦至極但卻全無睡意。
「你畏懼了嗎?」
林雪瑩和徐玉兒一起回頭果然看到昨晚那個男生正向她們走來,雖然換過了衣服也梳理過了頭髮,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是讓她們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個「眼睛」彷彿從紙上正看著他,竟看得他有些畏懼了。
「什麼?兩個人都吸入了這種花粉?」
「對人的身體機能基本無害,不過……」宋景嚴頓了頓說,「這種花粉是一種類致幻劑的藥物,能讓人產生幻覺!」
「你說你是妍妍的男朋友?我們怎麼從來沒聽她提起過?」林雪瑩問,她想起了昨晚那個男生坐在地上嗚嗚大哭的樣子。
徐玉兒幾乎忘記自己有多久沒笑得這麼甜了,是不是自從哥哥走後……
這時眼睛紅紅的孟清瑤跑了過來,「你們猜我剛才在裏面看到誰了?」
陳軒聽到林雪瑩的叫聲馬上回頭問:「你認識他?他是誰?」
……
許依妍的墓前不知是誰給擺上了一大束紅玫瑰,鮮艷的玫瑰花瓣上沾著晶瑩的水滴,也不知道是晨露還是眼淚!
林雪瑩失去意識前腦海中只殘留下了那雙眼睛的影子。
那個在黑暗裡的男人忽然冷笑了一下,「不要把它和那個骯髒的地方聯繫在一起,叫它——向夜葵!」
徐玉兒從錢包里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兩個人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比她高一頭的大男孩,帥氣的臉上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而依偎在他身邊的徐玉兒也是笑得那麼甜。
還是那幾件簡陋陳舊的傢具,那張「靈台」上的香爐里燃著的三支像刀刃般的香,那團裊裊飄起的青煙在半空中怎麼也散不開,就像是故意擋住她的視線。
聽到聲音后許依妍行屍走肉般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回過頭來,但回頭的一瞬間身體卻已經從陽台上倒了下去,長發在空中可怕地飛揚起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是一走近聖堂,一看到十字架,他的心便虛。
她的靈魂虛無縹緲,卻分明是在上升,但身體的感覺卻又告訴她她正在極速墜落著,不知何處而來的怪力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和身體撕裂開一般。
林雪瑩努力去睜開眼睛,但睏乏得只能睜開一點點。
當林雪瑩從無夢的睡眠中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夕陽無限時。
「出了這樣的意外大家都很傷心,但也不要說這種話,我想妍妍在天堂也不希望你會這麼想的。」孟清瑤安慰道。
「心臟衰竭?這怎麼可能啊?她平時的身體那麼好,怎麼會出這種意外呢?」林雪瑩說著說著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林雪瑩看著地上被燈光肆意拉伸的影子不甘心地說:「我不認為那是錯覺,那是比夢境還真實的感覺,我還看到妍妍從陽台上跌下去了。」
暗淡的小巷兩旁格外的冷清,宋景嚴在一排灰色調的房子中看到了一家花店。
「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嗎?」宋景嚴問,但卻什麼回應都得不到。宋景嚴這才發現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沒有名字的花店窗門緊閉,昏暗的路燈之下只照映出了宋景嚴和那盆向夜葵的影子。
「幻覺?那屍檢結果呢?」
像是晶瑩的淚光,又像是冰冷的寒芒!
嘆息聲穿越千年……
宋景嚴沉默不語,心中卻升起一股無名的悲意來。
「對不起!」電話那頭的黎夜星開口就說。
「向夜葵?」宋景嚴機械性地重複道。
看著這些照片林九*九*藏*書雪瑩和大家都感到不寒而慄。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又開始漸漸的清晰起來,但眼前卻只是一塊陰冷的床板。
迷霧般的黑影看到了那雙眼睛里純黑色的火焰不由畏懼地後退了一步。
徐玉兒的心猛得抖了一下。
平地里忽然颳起了一陣冷颼颼的風,吹得整個墓園升騰起一股陰森之氣。
男人的那雙眼睛突然爆發出如黑色星辰般的光芒,看著宋景嚴說:「就像是有些人總是害怕那個偉大的創世者一樣。」

03

「哥哥!」徐玉兒對著照片輕聲的呼喚道,但已經長眠在另一個世界的哥哥又是否能聽見呢?

13

徐玉兒的臉色有些蒼白,昨夜的那一幕深深地定格在林雪瑩記憶的某處。當她看到蹲在地上哭得瑟瑟發抖的徐玉兒和那堆被燒成灰燼的冥錢時她已經隱約知道了些什麼——那個故事……是真實的!那麼那隻眼睛呢?——虛朦怪異、空洞可怖的眼睛!
雖然他後來考上了上海的R醫大學醫,但他的內心還是堅持有些東西是不屬於醫學範疇所能解釋的,或許也不是人力所能夠了解的。
男人的手輕輕地揮了揮手,忽然那些原本在夜風裡紋絲不動的燭火都像是接到了命令般瞬間熄滅了。
桌上擺放著本《奇花異草百科全書》,宋景嚴翻開了這滿是灰塵的封面,這裏或許有他所想要的東西。
查理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林雪瑩。林雪瑩看到那是一條銀質項鏈,上面還掛著一個銀質的十字架,十字架上被釘著的就是那個救世主,銀色的十字架一晃一晃地讓她覺得有些目眩。
「我知道了。他們都曾經追隨過你,還有我們。」
「回去?」黑色長發者的聲音里有些凄涼,「那個地方已經與我無關了,我現在已經喜歡上這裏了。曾經不懂,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個世界很有趣。」
「他說他叫趙明傑,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胡說什麼呀,討打啊?」林雪瑩舉起手假裝要打孟清瑤。孟清瑤嬉笑著閃到了沈逸的背後。
只是那張臉在濃厚的青煙下模糊不清,林雪瑩感覺到青煙背後有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彷彿就是照片上那人的眼睛!
突然那鋪天蓋地的哭泣聲像被什麼東西切開了一道口子,一陣空靈悠揚的音樂聲像泉水般流淌在林雪瑩的耳邊,那柔和的樂曲洗滌著林雪瑩的全身,彷彿連靈魂都被凈化了。
上面的老頭聽到了孟清瑤的說話聲,突然停下他的長篇大論瞪了她一眼,孟清瑤吐了吐舌頭識趣地扭過頭去假裝很陶醉地看著密密麻麻的黑板。
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光芒中搖曳了幾下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不料電話那頭的聲音卻突然變得什麼平靜,彷彿一下子就換了一個人,「那個文件袋已經交給查理了嗎?他一定沒有拒絕吧!」
趙明傑卻只是喃喃地說:「你們不知道的,也許都是我的錯!也許都是我的錯!」
她的樣子也像十字架……
「趙明傑?」孟清瑤盯著林雪瑩說,「哪個趙明傑?」
夜的顏色在小巷裡徘徊,昏黃的路燈光在冷風經過時微微的顫抖起來,晃得人的影子像個發怒的幽靈。

01

「我不知道!」林雪瑩搖了搖頭,「他說只要交給你就可以了。」
劉建生已不敢再多看一眼桌上那份關於許依妍死亡的現場照片和資料了,他又怎能殘忍地去把那具表情僵硬驚恐的屍體和那個平時一直親切地稱呼他為劉伯伯的小女孩聯繫在一起呢?
「我叫趙明傑,也是R醫大的學生,我不是妍妍的親戚,我是……我是她的男朋友。」
「我想你們都應該聽說了許依妍的死因吧?她是死於心臟功能性衰竭。但我們在檢查她歷年的體檢結果和醫院病歷時並沒有發現她的心臟方面有問題,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在這之前許依妍有什麼身體或情緒上的不穩定和奇怪嗎?」
「我一個朋友委託我把一樣東西交給您。」林雪瑩說話時教室里的同學已經陸陸續續地都走光了。
又一滴眼淚滑落,打散了徐玉兒心中的幻境。
過了幾秒鐘后,雙眼漸漸適應了從黑暗到光明的強烈轉變,明亮的屏幕清晰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林雪瑩的腳下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重心一個不穩險些摔倒,幸好及時扶住了桌子。
當迷霧般的黑影消失在虛無的空間后,一直坐在窗邊的黑色長發者忽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淚水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痛苦的記憶讓她潰不成軍……
冷汗從額頭滲出,液晶顯示器發出的光亮照得她雙眼酸澀,她現在真想馬上逃跑,可是那雙「眼睛」像是有魔力般看得她全身無力,連想要站起來都力不從心。
不是!不知哪裡的聲音說,彷彿是她自己的迴音般縹緲。
「天吶!怎麼會這樣?她……她看到了什麼?」徐玉兒吃驚地問。
「你現在去哪兒啊?」徐玉兒問。
「這個女生是R醫大的,可以算是你的學妹了!」
這是五個女生第一次到許依妍家做客,卻也是最後一次!
「又是那個夢!」林雪瑩長長地舒了口氣,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沾在皮膚上好不舒服。
終於,林雪瑩還是點選了接受,她知道她在這雙「眼睛」前是沒有勇氣去去拒絕的。
徐玉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關切地說:「好像是有點燒,那你記得回去吃藥。」

17

林雪瑩忙擺手說:「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接受。」
那雙「眼睛」就像亡者的雙目得以瞑目般沉入了水底消失不見了。
殉神之骨結成十字,下一個被釘上十字架的人將是誰?
恍恍惚惚間,眼前又出現了那扇土灰色的舊木門,像個黑洞般!

05

那個時候……
這個迷霧般的黑影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被打斷的樂章正要進入到另一部分了。「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了你很久了,自從上次后你就不見了。誰都找不到你!」那個迷霧般的黑影說道。
林雪瑩掛斷電話微微有些失望,因為在黎夜星說最後那句話時她能感覺到黎夜星的語氣有了些變化,少了些溫柔和關心,多的……是傷心與寂寞。
林雪瑩只覺得眼前下起了漫天的花雨,紅色的玫瑰花瓣灑滿了天空。
「死因已經明確,和之前判斷的相同,死者是處於睡眠狀態下而突發心臟衰竭致死。目前沒有現象表明呼吸道內發現的奇怪花粉和死者的死亡直接有關。」
幾滴冷雨被風吹得凌亂,不經意打在了林雪瑩的臉龐。
這些聯想讓林雪瑩的胃一陣翻騰。她極力想把這些記憶碎片給拼起來,但卻根本找不到頭緒,而且還有那個不停出現的怪夢讓她更覺得頭痛了。
「出來了,死者趙明傑是溺水死亡的。在他的呼吸系統和胃部發現了大量的積水,從對積水中微生物的含量檢驗可以確定死者是死於溺水而不是被殺后再丟入水中的。」
宋景嚴的心猛然一驚,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發覺微弱的燭火下那個男人的眼睛像是顆亘古的星辰。
「這個屍檢結果我早就想到了!」陳軒把宋景嚴給他的報告放在了桌上,「畢竟這種奇怪的案件已經發生了那麼多。」
「既然不回去的話,那你也不能總是這樣出現吧,下次見到我的時候取個名字。」
「伯母,您不要太傷心了,要保重身體,我們願意陪您去。」孟清瑤忙說,徐玉兒也點點頭。
窗外的天空彷彿是已經扭曲的空間般難看,林雪瑩看到許依妍竟然已經站在了陽台的欄杆之上,那個背影依舊是如此冰冷和詭異。
林雪瑩搖了搖頭說:「也許是我做夢吧!因為我真的分不清那究竟是真是幻了。」
徐玉兒的眼角又濕潤了,模糊的視野中似乎能看到哥哥向她走來的身影,燦爛的笑容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林雪瑩聽到黎夜星說了這樣的話害羞得臉更紅了,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但奇怪的是那顆原本一直緊張得難以平靜的心在聽到黎夜星異樣溫柔的聲音后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林雪瑩覺得這個時候的黎夜星好熟悉,感覺好親切,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縈繞在她心頭。
電話那頭的黎夜星和林雪瑩都陷入沉默之中,尷尬的氣氛就這麼一點一點在兩人的無語間度過,過了好久黎夜星和林雪瑩竟異口同聲地說:「對不起。」
許依妍墳前的玫瑰嬌艷欲滴,但在林雪瑩的眼中看來卻凄厲得如同鮮血,一顆破碎的心所流淌出的血……
一滴冷汗滾過臉頰,汗水的冷意把林雪瑩的思維從懵懂中給激醒了過來。
邊說邊往後退,像在逃避什麼。
宋景嚴抬起頭時這個陳舊的圖書館里已經空無一人了,連那個年邁的管理員也不知道哪兒去了。大門還敞開著,門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黑暗所籠罩,屋裡也只有宋景嚴頭頂上那盞亮度不高的日光燈還發出些許光芒。
黑色長發者揮了揮手,迷霧般的黑影尚未來得及離開就聽到冰泉般的聲音說:「今天我發現了一個純黑色的靈魂,你給我記住,要是遇到這些靈魂絕對不允許你和他們交易。」
這個美女就是韓女生寢室的第六個人。
「來了來了!」林雪瑩匆忙間看到桌上的文件袋才想起黎夜星的囑託來。
「類似向日葵的花粉?」劉建生感到很九九藏書奇怪。
食堂里,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生拎著個酒瓶晃晃悠悠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從男生身上傳來一股濃重的酒氣讓她們都厭惡的捂住了鼻子。
宋景嚴愣了一下,發現那個男人正看著眼前的那些黑色輪廓的花朵,彷彿它們都是些小生靈般。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輪廓,發覺這些輪廓都十分的像向日葵,只是每一朵都低垂著頭面向著黑暗,留給宋景嚴一個寂寞的背影。
那條直線里,她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
「今天下午你沒來上課,正好徐老師把我們叫到了辦公室去,她告訴我們妍妍已經在昨天走了!」韓愈說。
QQ上一排好友的頭像都是暗淡的死灰色,唯有一個頭像是亮著的。那個圖標是恐怖片《午夜凶鈴》里山村貞子從電視機里爬出來時的照片,林雪瑩知道這是許依妍為自己設置的頭像。雖然林雪瑩已經看了無數次了,但是現在這個時候看到還是覺得害怕,生怕「山村貞子」真的會從電腦裏面爬出來。
但她卻並不痛苦,反而有種被解放的舒暢。
那滴清澈的眼淚漸漸又凝聚成了徐子峰的臉,徐子峰正微笑著看著徐玉兒。
宋景嚴突然冷哼了一聲說:「讓那種傢伙來安排我們的命運?」
林雪瑩的手又一次伸了出來,粗糙的木頭紋理摩擦著她指間的皮膚。
「這些……」宋景嚴拿出手機想藉著熒光來看清楚那些黑色的輪廓,那個男人冷冷地抬頭看了宋景嚴一眼,宋景嚴忽然就感到自己的靈魂被重重地錘擊了一下。
「不!」黎夜星柔聲的打斷了林雪瑩的話,「你說的沒錯,是我沒有能關心你,是我的錯。」
冰泉般的聲音冷哼了一聲:「知足了吧!你的命運你該明白!」
林雪瑩看到這個表情就更迫不及待地問:「快告訴我啊,到底出什麼事情了?是不是妍妍出事了?」
那個深淵化成了虛無。
「一定是自己的錯覺!」林雪瑩對自己說,「或許只是他在我的腦海里悄悄溜過罷了……」
林雪瑩想起了昨晚電話里自己對黎夜星說過的那句話,不禁臉有些微微紅了,她沒想到對方會再提這件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地說:「沒……沒關係,昨天是我不好,那些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我……」
那張臉林雪瑩再熟悉不過了。
「不知道啊。」孟清瑤忽然低聲說,「他正過來呢!」
殯儀館里哭聲一片,水晶棺里的許依妍面容僵硬而陰冷。
林雪瑩點點頭,腦袋裡像被灌進了鉛般一樣重。
林雪瑩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眯起的眼睛縫隙里感覺有團模糊的銀光在眼前一晃一晃,仔細看時原來是查理送給她的那個十字架項鏈,她把它懸挂在了床頭,此時正微微地擺動著。
照片上的那個男孩正是她的哥哥——徐子峰。
「地獄向日葵?」宋景嚴驚呼道。
「謝謝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過了老半天林雪瑩好不容易才又開口說話。
「怎麼了?」
「那個地方?讓我噁心,我才不願和那種傢伙待在一起呢!在黑夜裡遊走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進行我的交易才能讓我感到一些快樂。」迷霧般的黑影語氣中顯然多了幾分敬意,這本就是他以前對他的態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對他如此無理了,看來那個地方真的會讓人墮落。
林雪瑩的心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渾身彷彿都失去了力氣,剛剛坐在了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時,一個聊天窗口就自動地彈了出來。
林雪瑩依然有些懷疑,講台前這個人真的是「世界精英」嗎?
「那個男生叫什麼?住在哪兒?」陳軒忙問。
警察從池裡打撈出了死者,陳軒發現這個死者是個年輕人,被水泡得變形的臉上還未褪盡血色,但生命的氣息卻再也不存在了。
「如果……我是那雨滴……那麼……我能像把不曾交匯的天空和大地連接起來那樣……把某人的心串聯起來嗎?」看著那些雨絲林雪瑩忽然說。
頭頂上的手術燈照射下猛烈的光芒,宋景嚴的眼睛有些刺痛,那種感覺來自於他手中的手術刀,寒冰般的刀刃上閃著死亡之光。
昨天還是晴空萬里,但今天一早醒來時窗外卻已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妍妍她……走了!」徐玉兒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語調里再也掩不住哭腔了,而孟清瑤卻哇的一下哭了出來,抱著沈逸不住地抽泣著。
林雪瑩的鼻子有些酸澀,迎面吹來的一陣微風讓她覺得眼睛里涼涼的,眼淚隨時都會掉下來。
劉建生看了一眼化驗報告反問:「花粉?」
徐玉兒伸手去撫摸哥哥的臉。
「在趙明傑肺部的積水中我檢驗到了相同物質的存在!」
林雪瑩看到散落在地板上的那十幾張照片上全都是許依妍。照片上的許依妍仰面躺在床上,僵硬而驚恐的表情把漂亮的臉都給扭曲了,原本那雙有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死魚眼般,而身體卻奇怪地呈現出十字形。
像眼淚般的雨絲連接起了不曾交匯的天空和大地,而那些哭泣的烏雲間林雪瑩似乎看到了一顆星辰的影子,微弱的光孤獨而堅定地在遙遠的天空盡頭閃耀著……
林雪瑩想起床,可是掙扎了幾下后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渾身虛脫般的無力,除了思維還能運轉之外一切都是靜止的。
在他快臨近高考時從來沒出過村子的爸爸竟然來到了他的學校里,還叮囑他要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臉朝下地漂浮在池面上,遠遠看去就像一朵黑色的蓮花。
找了個間隙林雪瑩像逃一般地出了殯儀館,外面新鮮的空氣讓她不由自主地多吸了幾口。
這是他今天跑的第六個圖書館,終於這家舊圖書館里找到了他要尋找的東西。
對不起!
想起那個平日里見慣了的荷花池現在卻忽然覺得從那裡面溢出了一股陰氣,陰森森的池水像極了那浸泡屍體的屍池,那些綠色的荷葉也像一隻只長滿了綠毛漂浮在水面的死獸。
死者,將長眠于地下,而對於生者,或許一切才剛剛開始。
林雪瑩和徐玉兒走在路上,兩旁昏黃的路燈一遍又一遍拉扯著她們的影子。
林雪瑩還沒來得及吃驚,眼前的電腦屏幕一下子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把她的雙眼刺痛得睜不開。
「這些花粉對人體有害嗎?」

06

花瓣上散發出猶如天上星辰般的金黃色,那些金黃色花瓣的簇擁里那個黑色的花盤像只深邃又神秘的眼睛,彷彿是個來自地獄的觀望者。
這雙血紅色的眼睛讓她不寒而慄。
趙明傑搖著頭痛苦地說:「妍妍就要被火花了,我實在沒有勇氣去面對她被燒成灰燼的事實,所以我不得不逃避。」
森白僵硬的臉上那個喜悅幸福的表情被凍結在了生命的最後一刻,難道趙明傑在死的時候看到了他最愛的人嗎?
宋景嚴的眼前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而那個男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用最純凈的顏色去看!」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宋景嚴的眼睛漸漸地能夠看清那排原本黑色的花朵輪廓,那是一排向日葵。
「難道又是我的幻覺嗎?」
看到查理正要走出教室林雪瑩趕忙拿起文件袋追了上去。
後面的話林雪瑩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只覺得看到這些照片時她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林雪瑩向許成山問清楚了洗手間的方向就離開了客廳,走的時候林雪瑩的眼光又忍不住地看了一眼擺在角落裡許依妍的遺照。
午夜的時刻是黑暗們的樂園,他們在這個瞬間是最隨心所欲的,因為整個世界都在他們手中。
這是一種QQ來消息的聲音。
刀尖劃破了那已經僵硬的皮膚,亡者的記憶之門要被打開了!
女人依然安靜的溫柔輕撫著懷中的頭顱,白裙上沾了幾點血跡,但卻美得像雪裡盛開的梅花!
宋景嚴走了過去向那個男人微笑著說:「你好,我每天回家都經過這裏,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家店。」
回到空空的寢室林雪瑩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低落了下去,透過陽台上那兩面巨大的玻璃窗看到了灰濛濛的天空起了變化,淡灰色的烏雲中間現出了曲折的裂紋,陽光像被囚禁許久的逃犯般拚命地擠過那些裂縫。
林雪瑩的心一瞬間就忘記了跳動,她看到了許依妍的那張臉,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嘴角還揚起一絲詭異的微笑,一隻眼眶中如同黑洞般空虛。
男人忽然淡淡地笑了笑說:「因為我能夠看的得出你的靈魂有偏私,那種神聖的地方不是你能夠去的地方。」
林雪瑩剎那間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海水包圍般空空的不著力,那黑洞般空空沒有了眼珠的眼眶就像個深淵將她完全吞噬掉了。
一道青灰色的厚石壁上一面古老的窗戶里透進了一點點的月光,坐在那個窗口的一個黑影倚靠在窗邊隨意的望著窗外的世界,漆黑的長發流瀉在肩膀上。「你又去尋找交易了?」窗邊的那個人頭也不回地問,聲音竟如冰泉般清澈。
「啪」!一滴清澈的淚水滴落在了照片上,重重地砸在了黑洞之上。
「我……今天下午在寢室里見到妍妍了。」
一種刺骨的冰冷,灰濛濛的天空里林雪瑩彷彿能夠感覺到一些悲傷和寂寞……
「有什麼問題就請問吧,我們一定會如實相告!」徐玉兒說。
趙明傑失去了生命的眼睛凝視著天空,他的靈魂能否升入天堂呢?或是……地獄在召喚他!
「你不要緊吧?」韓愈問。
「你也不回去嗎?」
許依妍旁若無人地向陽台走去,樣子像一具行屍走肉。當她走到了那兩扇掛著窗帘的落地玻璃窗戶前卻絲毫沒有止步的意思九-九-藏-書,林雪瑩眼睜睜地看著許依妍的身體竟然穿透了窗帘和玻璃。
他警惕的環視了下四周,只有頭頂正上方的那盞被兩條鐵鏈吊起來的日光燈像是受了驚嚇般微微地搖晃著。
沒有人回答,因為誰都不知道怎麼去回答,也許除了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的許依妍外誰又能知道答案呢?
你的靈魂偏私於我……
那種苦澀的液體慢慢地混淆了她的視線,照片上徐子峰的臉也漸漸不清晰起來,帶著微笑的嘴開始變大擴散,她盯著那張變大的嘴腦海中一片空白。
死者的表情十分安詳,平靜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喜悅和快樂,這個表情因為已經不再有血液的流動而僵硬的被肌肉保留了下來。

15

「是昨晚在食堂里喝醉的那個男生,他也在裏面,我還看到他哭了呢。」
查理·迪奧是美國人,不到三十歲,一頭金髮像被陽光染過一樣,那張英俊而稜角分明的臉讓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那雙歐式的綠眼睛深邃中還帶著些神秘!
韓愈對徐玉兒三人說:「你們陪伯母去吧,我看瑩瑩的臉色好差,我先送她回去吧。」
煙?劉建生看著手中那支煙苦笑了一下,自己已經戒了的煙如今又再次被拿了起來,如果沒有這件事情的話……
但林雪瑩還是看到了青煙之後的那張照片,雖看不清那張照片上的臉,但依稀能從輪廓中感覺到是一個男人。
「妍妍是怎麼死的?是不是跳樓?」林雪瑩想到了許依妍那透明的身體倒下去的瞬間那張破裂的臉孔,這會不會就是死後的許依妍呢?
許成山一言不發地抽著煙,飄起的煙霧像中世紀古堡里的鬼魂。
孟清瑤伸手接過陳軒手中的照片剛看了一眼就驚呼了起來,手中的照片也散落了一地。
忽然間那個頭顱緊閉的眼睛爆燃睜了開,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那兩團詭異的火焰瞬間把林雪瑩都包圍了起來,林雪瑩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猶如寒冰。
濃重的睡意席捲而來,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倦。
陳軒卻搖搖頭,「她死亡時還處於睡眠狀態。」

10

五個女生圍坐一張餐桌,但桌上卻放著六份套餐。
電腦上,一個QQ正處於在線狀態。QQ的名字叫「山村貞子」,林雪瑩知道這是許依妍的網名。
林雪瑩無限傷感地掛斷了電話,最後黎夜星說對不起的聲音還依舊迴響在她的腦海中,那是多麼悲傷寂寞的聲音啊。
林雪瑩轉過頭,掛在床頭的十字架進入了她的眼裡。
「啊?怎麼會是他啊?」三個人都大吃一驚。
「小姨?」林雪瑩突然發現了那個端坐在畫架前的白裙女人。
旋轉的白色泡沫如幻如影……
男人伸手了一隻手把一盆向夜葵推到了宋景嚴面前說:「這個送給你。」
徐玉兒痴痴地看著照片上的徐子峰,哥哥的微笑在她眼裡慢慢地模糊朦朧起來。
他用手指抹去了煙盒上的灰塵,從裏面抽出了一支煙。
那個聲音像是許依妍的,又像是自己的。

12

「為了昨天晚上你說的那句話!」
孟清瑤的衣服被濺起的酒弄髒了,沈逸陪她回寢室去換衣服,韓愈不知道去哪兒了。
「趙明傑死了!」
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在宋景嚴十五歲時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從此宋景嚴就離開了這個小漁村,每年都只有寒暑假才會回家。
也許是感冒藥開始起作用了,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那團銀光也更加模糊得遙不可及,終於她什麼也看不到了……
林雪瑩只覺得整個人、整個意識都隨著那哭泣聲天旋地轉,有好多好多無法看清甚至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在向她逼近,靈魂好像被壓迫著。
此時陳軒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話后突然臉色一變,只說了一句我馬上來,就把電話給掛了。
林雪瑩抬起頭,眼前是一座又一座的墓碑,這些碑石之下都安息著一個個亡者的靈魂。
陰霾的天空讓林雪瑩覺得有一絲不安和沉重……
林雪瑩忍不住地叫了起來:「是他,是他。」
林雪瑩的右前方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長發染成了酒紅色,發尾微微地翹起,帶著些性感和嫵媚卻又不嬌柔。
他從口袋裡取出了那個ZOPO打火機,那是在他當上法醫科主任時相交了二十多年的好友許成山送的。
「沒事,就是有些頭痛。」
那是許依妍的臉。
那道傷口在釋放出了許依妍整個人之後又向著地面匯聚成了一滴鮮血,消失在了林雪瑩的視線中,就像完成了某種任務般。
「沒辦法啊,貪婪是能讓他們和我交易的源泉啊!」迷霧般的黑影說話時略略有些無奈和厭倦,「那些交易來的靈魂真是廉價啊,我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有再見過純凈的黑色靈魂了。」
這個村子和中國很多落後的地方一樣,信息封閉落後,還保留著許許多多中國落後的習俗。
韓愈是校花,追她的人有帥哥、富二代、成功人士、企業家。她每天都被鮮花和恭維包圍,不過林雪瑩卻覺得韓愈根本看不上這些人,她似乎是個超現實的理想主義者。
荷花池的邊上圍了一大幫人,陳軒到的時候警察已經在周圍欄起了警戒線。
她從那眼睛里似乎觸摸到了什麼,那種感覺讓她如此安詳平靜。
等她回過神來時查理的背影已經走遠了,他的腋下正夾著那個黑色的文件袋。
林雪瑩卻又想起了下午所發生在寢室的事,那分辨不清的現實和幻境,「心臟衰竭和跳樓自殺!哪個才是真相呢?」
「你怎麼看這起案子?」宋景嚴問陳軒。
「我……可能是昨晚著涼了吧!」林雪瑩有些臉紅地說,近在咫尺的查理身上傳來一股成熟男子的氣息讓林雪瑩不禁臉紅了起來。
「我查到了這種花的名字,叫——地獄向日葵。」
當宋景嚴結束了高考回到家時才發現父親已經變成了個植物人,原來半年前父親就已經在一次打魚時出了意外而變成了植物人。
天上的星星縈繞在月亮的周圍,宋景嚴抬起頭看到了一顆特別明亮的星辰,同樣是存在於天空里,但他就是覺得這顆明亮的星辰比所有的星星都要高傲,它的光芒不亞於月亮。
荷花池裡的水清澈無瑕,那些荷花尚未綻放,一朵朵小花|蕾被翠綠葉包裹著,就像是呵護著最愛的人一樣。
宋景嚴在那個時候忽然明白自己看到的是爸爸的靈魂。
男生去拉了幾把坐在地上的黑衣男生,但卻都沒能拉起來。黑衣男生索性就坐在了地上竟然嗚嗚大哭起來,哭得像個孩子。
劉建生從抽屜的角落裡拿出了一包香煙,被遺忘的角落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似乎有一陣風在那個背影身後吹起,地面上被捲起的塵土扶搖直上卻又在一秒鐘后重重地落下。林雪瑩的瞳孔中忽然映射進了一個影子,那個塵土飛揚起時的一瞬間出現又在一瞬間消失的影子,雖然那只是電光火石之間但林雪瑩還是看到了那個影子!
她床邊近在咫尺的那道傷口忽然裂了開來,一張人的臉從那道傷口中擠了出來。
陳軒問韓愈和林雪瑩:「你們要回學校嗎?我送你們。」
宋景嚴警惕地問:「你怎麼知道?」
這些花瓣又能連接起誰的心呢?
之前林雪瑩只知道他是個普通的教授,還是一個被許多女生偷偷暗戀的異域帥哥,但現在林雪瑩卻知道了他隱藏起的另一面——哈佛的雙博士,世界的精英!
哥哥!
林雪瑩仰起了頭想阻止眼淚的落下,一抬頭卻又看到了那顆高傲而異樣明亮的星辰,不知道為什麼林雪瑩總是覺得這顆星星有些像黎夜星的眼睛。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的徐玉兒心中重複著「黎夜星」這個名字,她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孟清瑤彷彿是沒睡夠,這時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一副天不管地不怕的樣子。
「她說有事出去了,對了,你們陪妍妍的媽媽情況怎麼樣啊?」
「趙明傑。」
「玉兒,我有些頭疼可能要感冒了,想先回去休息下,下午的課你幫我請假吧!」林雪瑩對身邊的徐玉兒說。
忽然宋景嚴生出了一種背後有人窺視的感覺,而且竟令他有一種和紙上那地獄向日葵的「眼睛」相似的感覺來。
「這些都是死亡現場記錄下的照片。」
這個十字架上會盯著誰呢?那些染紅它的鮮血又是誰的呢?
那種能夠刺痛徐玉兒心靈的目光給她一種相似相識的感覺……兩年前她生日的那天,她在哥哥的陪伴下盡情歡樂時也有過那中如坐針氈的感覺!
陳軒皺了皺眉說:「又是意外?」
一想到黎夜星,林雪瑩的頭就變得有些昏沉沉,或許是昨夜受了風寒,她覺得自己渾渾噩噩的快|感冒了。
許依妍整個人如幽靈般站立在林雪瑩的床邊,林雪瑩只能看到一個冰冷的背影!
林雪瑩抬頭看著那片滿是雲雨的天空,還有那接天連地的雨絲。
孟清瑤氣呼呼地說:「還能怎麼樣啊,遇到個神棍唄,裝神弄鬼地騙本姑娘,要不是為了安慰妍妍的媽媽我才不理那種人呢。」
林雪瑩看著像是四分五裂的天空覺得好醜陋,就厭惡地拉上了窗帘。可惜那面薄薄的窗帘卻擋不住那些陽光,照的房間里明暗混淆反而讓人更加目眩了。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她們想開口說些安慰的話,但又怕再次觸到他們的傷處。
冰冷的水不停地沖刷著林雪瑩的臉,異樣刺骨的寒冷卻平穩不了她慌亂的心。
「哎read.99csw.com,中年喪女,能不傷心嗎!」
林雪瑩接通了電話柔聲地說:「喂,黎夜星嗎?」
眼淚的溫度還殘留在照片上,徐玉兒的指間分辨不出這是不是哥哥留下的溫度,還是一切只如幻夢?
十字架上的救世主的胸膛間忽然就滲出了一滴鮮血,那滴血像蠕蟲般慢慢地爬過十字架,在十字架的末端掙扎了幾下后墜落。
劉建生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問:「是屍檢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11

林雪瑩聽到這似真似幻的聲音時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眼前也變得虛虛幻幻,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彷彿一剎那間整個世界都被這哭泣聲給填滿了。
「因為是妍妍說暫時不想讓你們知道。我和妍妍本就是初中同學,我們戀愛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前幾天她才說過要我請你們吃飯順便認識一下你們,沒想到……」說著說著這個大男生又哭了起來,「我真的很愛妍妍,可是沒想到……我真的恨不得和她一起死了算了。」
第一節課是營養學,上課的老頭獨自一人講得不亦樂乎。
古鍾的兩支指針都同時停在了十二上,被敲響的厚重鐘聲在告訴這個世界午夜已經到來了,夜晚在歷經了如此長的時間后終於把黑暗積淀到了最濃重。
徐玉兒走到她身邊遞來一罐飲料,悲痛地說:「這種地方真讓人難受,妍妍的爸媽哭得好傷心啊!」
那雙眼睛里滿是悲傷和寂寞,卻彷彿有星辰之光在靈動。
這家花店裡只點了幾支蠟燭,但那些紅色的燭火在風中卻紋絲不動。蠟燭微弱的光亮只照亮了很小的一片範圍,在光芒止步的地方宋景嚴看到了一排整齊的花朵輪廓,黑色的那排輪廓後面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遠遠地在燭光中看著宋景嚴。
「我只知道她現在是個死人,一個被釘在了無形的十字架上的死人!」宋景嚴說完后突然想起了那件讓他永世難忘的事。
傷心過度的許母看著那些像鬼怪般騰空而起的煙塵忽然想到有人和她說的話:「你女兒也許死的很冤吶,或許是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像心臟被剎那間停止了一樣,有種靈魂休克的虛無。
「什麼?他就是趙明傑?許依妍的男朋友?」
男人那雙黑色星辰般的眼睛彷彿能夠看透一切般,「有什麼值得悲傷的!黑色是這個世界最純凈的顏色!」
「誰來幫幫我?」絕望和無助撞擊著林雪瑩的心,眼淚也模糊了她的眼睛,處於夢境之中的她已然忘了夢境與現實的疆界。
「所以我說又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啊,那個時候我還看到……」林雪瑩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夜曲》的歌聲響了起來。林雪瑩拿出手機發現屏幕上正不斷地閃動著「黎夜星」的名字,看到這個名字林雪瑩的心不由自主的怦然一動,彷彿又看到了那雙滿是悲傷和寂寞的眼睛。
這裏積壓了太多的死亡氣息,這種壓抑靈魂的感覺讓林雪瑩的頭隱隱作痛。

07

「不是說今天學校出了命案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徐玉兒問。
徐玉兒笑了笑說:「我看你一定是因為感冒而產生了錯覺,你想太多了。」
林雪瑩再也受不了這種恐懼了,她轉身就想逃跑,但一轉身卻發現不知何時門不見了。

14

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見不到一絲陽光。
不知道外面的天氣怎麼樣了,粉紅色的窗帘彷彿先前窗外的天空般灰濛濛地壓抑著人的視覺神經。
天使不見了,魔鬼也消失了。
「你還是這麼討厭宗教嗎?」
「沒關係!」查理那張俊美的臉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他的聲音突然間就在空蕩的教室里迴響了起來,「上帝的眼中不分貴賤!」
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被淚水模糊成了一片綠光,幽森的光芒不停地閃動著像是一種警告。
世界就被眼皮給分割成了一條細長的直線。
「瑩瑩,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徐玉兒一進寢室就關心地問。
林雪瑩聽到「不幹凈的東西」時頭又有些暈眩,身旁的韓愈趕忙扶住了搖搖欲倒的林雪瑩。
聽到這吟唱般的聲音林雪瑩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下了那個十字架。
「他怎麼會在這兒?」
雖然只是這麼短短几行字但卻是宋景嚴一天唯一的收穫,「地獄向日葵?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名字?」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林雪瑩疑惑地自言自語。
林雪瑩坐了起來突然看到床邊的地面上有一滴已經乾涸的血跡,她直覺到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說完這話林雪瑩自己也愣住了,她只不過昨天才和這個兩年未見的同學見過一面,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如此普通,自己為什麼會對他說這樣的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對那個臉色蒼白眼神憂鬱的男生有如此奇特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前世就相識般。
突然男生一個踉蹌倒了下去,「砰」的一聲響,碎裂的玻璃瓶殘渣飛濺了起來,坐在旁邊的孟清瑤被嚇得「啊」一下叫了起來。
林雪瑩忽然有了一種錯覺,這個世界被停頓在了某一秒鐘。
夜空里一個冰泉般的聲音回蕩起來,宋景嚴仰起頭卻只看了那高傲于眾星之上的星辰。
「妍妍不幸出了意外大家都很難過,但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就祝福她在天堂能夠快樂吧。徐老師說明天是妍妍的葬禮,讓我們去見她最後一面。」徐玉兒悲痛地說。
時間在等待里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對話框上的「接受」和「拒絕」就像是一對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她,逼迫她去做出決定。
黎夜星的影子!
陳軒卻一臉凝重地說:「我是順路,因為我們接到報案說R醫大發生了命案。」
林雪瑩看到她的懷裡正輕輕的撫摸著一個東西,動作中滿是無限的溫柔和憐愛。
孟清瑤插嘴道:「妍妍肯定沒有心臟病,大家都知道她平時最愛看恐怖片了。」
「喲,我們的林大小姐思春咯!」孟清瑤湊到林雪瑩面前壞壞地笑著問,「說,到底你這顆小雨滴想要串聯起哪個帥哥的心啊!」
白色的煙紙已經略略有些泛黃,那些被擁抱起的煙絲已在歲月中淡然流失了香氣,只夾雜著年份之中那絲不滿的潮腐之氣。
「劉老師,你看看這個!」宋景嚴從門外跑了進來,看到那團煙霧時卻愣了一下,他知道劉建生戒煙已經多年了。
人群中的林雪瑩看到了荷花池裡的那具屍體,同時也想起了趙明傑說的那句話,「我真恨不得和她一起死了算了」。
孟清瑤推開門跑了進來,表情有些生氣,徐玉兒和沈逸也在孟清瑤背後進了房間。
手機燈滅了,屋裡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林雪瑩忽然又有了那種幾天前被人窺視的感覺,好像正有雙眼睛在偷偷地看著她。
林雪瑩愣了下,她沒想到對方開口就問這個。本來還有一肚子的傷心委屈都想傾訴,但沒想到他所在乎的只是那個文件袋,林雪瑩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你就只關心你的東西,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情又多麼不好嗎?你有沒有想過關心我啊!」
「其實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那個男生說是妍妍要保密的。」林雪瑩說完扭頭看了看那張擺在角落裡的遺照,照片上許依妍的微笑讓林雪瑩想起了那個實幻之境中許依妍倒下去時那張突然變得破碎的臉孔上的詭異的微笑。
那個洞穴深邃得像個不見底的黑洞,裏面似乎還有一股暗流在迴旋涌動著。突然那個黑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隙,像是一扇黑門被打開了,裏面的黑色暗流中一樣東西洶湧地浮現了出來。
那張嘴依舊漸漸變大也漸漸變模糊,直到漲大成一個黑色的洞穴般的圓環覆蓋住了徐子峰的臉。
男生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她們面前用已經沙啞的嗓音說:「你們是許依妍的室友吧?」
林雪瑩的眼前又浮現出了那束嬌艷欲滴卻又鮮紅如血的玫瑰花來,她看到那束玫瑰的花瓣正一片片地凋落,這些被割除了靈魂的花瓣緘默地躺在地上,就好像有無數只血紅色的眼睛注視著她,讓她害怕,讓她戰慄。
掛在床頭的那條十字架項鏈微微有些偏斜地定格了起來,像是正在輕輕搖擺時時間突然停止了一樣。
打火機上的淡藍色火焰在窗外陽光的凈化下變得有些不可捉摸,但是那支香煙卻沐浴在了火焰之中。
「妍妍不是自殺,徐老師說她是死於心臟衰竭。」
「吱呀——」像夢魘般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她不知道裏面等待她的是什麼。
查理皺了皺眉打開了那個文件袋,林雪瑩看到查理從裏面拿出了一踏文件來,紙上用一種很舊的方式印著些奇怪的文字。查理認真地翻了幾頁后那雙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激動地說:「這……這些是古希伯來文字!」
「什麼?」查理愣了愣突然那雙眼睛里像燃起了一點火焰。「你的臉色不太好!」查理忽然俯下身在林雪瑩的耳邊柔聲地說。
林雪瑩讀的是護理系,清一色的女生。
十字架上的救世主低垂著頭冷冷地看著世間的一切……
青灰色的眼白暗淡無光,但那對瞳孔卻透著血紅色的異芒正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中彷彿是瀉不盡的恨意!
查理回頭看到是林雪瑩,於是儒雅地微笑了下問:「有事嗎?」
徐玉兒撐開傘向她笑了笑,林雪瑩默契地躲進了傘里。傘的邊緣無數的雨水滑落下來,在空中打個轉又悄悄地落到地面。
「妍妍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林雪瑩問道。
而林雪瑩的心卻被孟清瑤的一句話給揪了起來,許依九_九_藏_書妍直到現在都還沒來,也沒一個電話和簡訊。
「生命好脆弱,彷彿生死在一剎那間就無法分辨了。我記得上星期五回家時妍妍還是好好的,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這樣……」孟清瑤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下午她已經哭過好幾次了。
「難怪你一開始就問妍妍是不是跳樓自殺的,可妍妍的確是死於意外啊?」
聽到許依妍的死信林雪瑩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所看到的一切,她本以為那又是南柯一夢,但地面上那滴血跡卻似乎在證明著什麼。
清晨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像被雨水洗禮過一樣清爽,但林雪瑩卻還能聞到空氣中那猶未散去的夜的氣息,昨夜如夢。
「真是難以想象啊!」宋景嚴嘆息道。
「妍妍的男朋友,今天我們在殯儀館見到的那個。」
所有人都點點頭,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幸那麼就讓死者入土為安吧!

09

劉建生右手兩指間所夾著的香煙上已經燃盡的煙絲化成了醜陋的煙灰,承載了太多重量的煙灰悄然落下,還未來得及親吻大地就已然在空氣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快樂幸福,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黎夜星溫柔地說。
屋子裡掛著厚厚的窗帘,氣氛更顯沉重了,客廳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擺著許依妍的遺像。
林雪瑩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為……為什麼突然向我道歉?」
食堂里頓時一陣騷亂。

02

雖然遙遠的國度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割不斷的是血脈親情,徐玉兒從未斷過對哥哥的思念。
「什麼?男朋友?」驚詫使得三個人異口同聲道。
四周黑漆漆就像個幽冥世界。
又一個男生急忙跑了過來,邊扶起地上的黑衣男生,邊不停地向孟清瑤她們道歉,並且關心地問孟清瑤:「這位同學你沒有受傷吧?真的很對不起。」
「喂,瑩瑩,妍妍到現在都沒有來!」不知何時醒來的孟清瑤突然回頭小聲道。
一陣寒意令她奪門而出。
她拍了拍課桌里的那個黑色文件袋想:「待會兒找時間把東西交給查理老師,我也算完成黎夜星的任務了。」
她的頭一陣陣地漲痛,她用手背無力地撫了下額頭果然覺得有些燙。
屏幕的右下方有一個紅色的小十字架圖標一閃一閃,林雪瑩剛才聽到的聲音可能就來自這裏。
宋景嚴點點頭說:「沒錯,具體來說是一種類似向日葵的花粉。」
她挪動了腳步走了進去,胸腔里的那顆心劇烈地跳動著。
徐玉兒抬起頭眼中分明有淚光閃動,但還是強笑了一下問:「你身體好些了嗎?」
「你不回去?」黑色長發者又回過頭去繼續看著窗外被黑暗籠罩的世界問。
「假如真的是人力所無法控制的話…………那麼就由著上帝來安排吧!」

08

林雪瑩忙搖手說不用了。
這段文字的旁邊還配了一幅圖片,圖片上是一朵外形十分類似向日葵的植物,那株植物低垂著頭,而宋景嚴發現照片里太陽的位置在那株植物的背後,而面向陰暗的地獄向日葵中央的花盤有如一隻黑色的眼睛。
孟清瑤看著地上的黑衣男生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搖了搖頭。
林雪瑩驚駭得無以復加,她想叫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林雪瑩眼睜睜地看著許依妍的頭、身體、手腳慢慢地都從那道淡紅色的傷口中擠了出來,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孩剛剛誕生到這個世界。
她這才聽清楚那空靈悠揚的樂曲聲是她昨晚剛換的手機鈴聲——肖邦的《夜曲》,手機屏幕散發出的熒光里顯示著一個名字——黎夜星。
「玉兒。」林雪瑩鼓起勇氣道。
「我最討厭你那傲慢的語氣了,總是把整個世界都淡化掉,你的腔調和那個老傢伙一樣討厭。」
夕陽之下的十字架上救世主的眼中閃動著銀芒。
「它們討厭光的,不要讓它們討厭你!」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它們都是悲傷的花朵,只盛開在黑夜裡,不要讓它們受到光芒照耀的傷害。」
一抬頭猛然發覺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是一片漆黑的,從手機熒光之下林雪瑩看到電腦的電源根本就沒有接上。
女人看了一眼林雪瑩對她豎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小聲的動作,彷彿是怕驚醒了誰一樣。
她不禁認為,那是天使與魔鬼在自己的身體里戰鬥,她的身體要被魔鬼拉下地獄,而她的靈魂卻要被天使帶入天堂。
林雪瑩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趙明傑竟想起了黎夜星,趙明傑的悲傷是溢於表面的,有眼淚,有哭泣,讓人同情。但黎夜星的悲傷卻像是烙印在了靈魂深處一樣,如深淵一般巨大的悲傷但卻看不到洞口!
聽到這句話宋景嚴身體里的血液忽然間就沸騰了其起來,像是升騰起了一種無名的榮耀感。他一直以來都因為自己對於上帝的畏懼而感到自卑,他甚至懷疑也許是自己的靈魂里懷有罪惡。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那句「黑色是這個世界最純凈的顏色」,像是一個指引般帶他進入了真理之界。
漸漸的所有的哭泣聲都消失了,一切又都恢復到了正常。
林雪瑩看著散落一地的食物心中一片迷茫……
月的顏色在時間的交替中變成了暗紅色,正當空的月像一扇開在天空里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徐玉兒點點頭問:「你是?妍妍的親戚嗎?」
陳軒已經換了便服,他不習慣穿警服,那種感覺太沉重了。「我是負責許依妍案子的探長陳軒,我知道你們都是許依妍生前朝夕相處的好朋友,所以你們或許會對她更了解些。」
那團銀光微微地擺動著,十字架上救世主的臉看起來似乎有些扭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猙獰,只是讓林雪瑩覺得有些詭異。
這個窗口裡只有一個被血染紅了的大十字架,而搭成這個十字架的竟然是一根又一根人的屍骨。林雪瑩看著這個沒有救世主的十字架,想到了從照片上看到的許依妍死時的樣子。
從暗流中浮現的——是一雙眼睛。
林雪瑩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也許……許依妍再也來不了了……
聽到這個聲音林雪瑩的心又被帶進了悲傷,所有的傷心和委屈全都湧上了心頭。
錯覺嗎?究竟是許依妍穿透了窗玻璃還是……許依妍的身體本就已經透明了呢?
「地獄向日葵,一年生草本植物。因外觀類似向日葵,但卻不喜陽光而得名。生長條件苛刻,因此生長的範圍十分局限,主要生長地位於歐洲小部分高原地區。該植物無果實,而花粉和莖幹都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但因為不能止疼因此不為醫藥所使用,且對人體無害。」
那個黑色的長發者聽到最後這句話猛然回過頭來,用一雙比星辰還要明亮卻又燃燒著黑色地獄火的眼睛看著迷霧般的黑影。
林雪瑩點點頭說:「感覺好點了。」
正當她想要轉身離開時,從門裡的黑暗中傳來了兩下微弱卻又清晰的「嘀嘀」聲。
「誰啊?」林雪瑩的心一抖,心想不會是許依妍吧。
「你們好了沒啊?我肚子都快餓扁啦!」孟清瑤在門口大喊道。
宋景嚴猛地轉過身去,黑暗裡什麼都沒有。
突然這個沒有對方名字的聊天窗口竟然又跳出了「對方請求與您進行語音聊天」的字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把林雪瑩又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但如果總是這樣的話,那她的心臟承受能力就要到達極限了,自己是不是也會像許依妍一樣呢?
這是他靈魂最深處的秘密,他一直以來都對教堂有一種奇妙的感應,他感覺得到那個建築的神聖,卻又不期然的,每當走近之時都會有點抗拒,甚至是畏懼!
接著就有一陣輕微的哭泣聲從房間的某處飄了出來,輕輕蕩蕩的如虛如幻極不真實,但那哭聲卻又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潮水般真切,悲傷凄涼的無以復加。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在想。
陳軒點點頭,「你說那是一種植物的花粉!」
她想看,眼中卻只是一片混沌。
宋景嚴一邊遞去一張化驗報告一邊說:「我在死者的呼吸道內壁發現了一些非正常物質,經過化驗所得到的結論是……」
「查理老師,請等一下。」林雪瑩喊道。
「這個世界看似被人類所掌控著,其實究竟有多少以人的智力所無法想象的東西存在呢?誰都不知道,或許人類只是這個世界里扮演著一種可憐的角色,未知的世界才可怕啊!」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沿著她的臉龐滑落了下來。
「我知道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迷霧般的黑影恭敬地說。
「這種感覺……好像是與生俱來的!」宋景嚴的目光有些迷離,他對上帝的厭惡中其實也帶著一些……畏懼!
「啊?」林雪瑩沒聽清楚,她只知道那些紙上的文字她一個也看不懂,忽然小聲地問,「查理老師,您真的是哈佛大學的博士嗎?」
「嗯,這些殘留下的物質在各方面都和向日葵的花粉及其相似,但經過對比卻發現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所以說只能是類似。」
艷麗的紅玫瑰像一團在燃燒的烈火。
天吶!那個頭顱在女人的懷裡安詳地躺著,表情平靜如死水!
思潮起伏中許許多多觸目驚心的記憶碎片被衝上了岸,血紅色封面的《聖經》,從血滴里擠出來的許依妍,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許依妍,那張詭異笑著的碎臉,墓碑前紅色的玫瑰,QQ里的骨頭十字架,凄厲的哭泣聲,趙明傑死後那莫名詭異的幸福表情都交織在了一起,凌亂而瑣碎的記憶猛烈地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