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幅畫 黎夜星
林雪瑩接過手機看到裏面有著七條署名為「瑩瑩」的簡訊,打開一看裏面竟全是三個字:救救我!林雪瑩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卻根本找不到發送出去的這七條求救簡訊,「我明明記得自己沒帶手機的呀,而且為什麼我手機里沒有這七條簡訊呢?」
04
我只記得他傾聽我說話時的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了十幾年前聽我講故事的小濤來。
黎夜星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幹嗎,從上船就一直這麼盯著我看。」
白燕聽到林雪瑩的話后忽然鬆了一口氣,宋景嚴奇怪地問:「小燕,你見過幽靈美人嗎?為什麼?」
世界在剎那間沉淪了……
1985年8月13日
1986年4月19日
昨夜的星空依然很璀璨,但今天早晨起來發現天空中正下著傾盆大雨。就像鞦韆的眼淚一樣,這一天註定會發生些事。
「你不是發來了求救簡訊嗎?」黎夜星反問道,「我手機有定位系統所以才在那兒找到了你。」
我今天又去看小濤了,他死了有多少年呢?十三年吧!原來十三年真的是那麼短暫啊!那個魚塘早已不在了,我也找不到小濤了,不知道他不住在那裡後去了哪裡呢?像書上說的那樣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嗎?我真的很內疚,如果當年我能常來陪陪他的話他就不會寂寞了,也就不會抓走那兩個小孩了。
「上海美術學院?」林雪瑩吃了一驚。
1986年3月30日
為什麼是我?我是被像女巫一樣的小姨選中的人?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雪瑩用雙手死死的捂住了耳朵大叫著:「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陽光照耀下的世界里林雪瑩忽然覺得自己被一道比陽光更加明亮的星辰之光給籠罩了,她的靈魂在這道星光下哭泣……
「沒有啊,那天晚上我記得我連手機都沒帶啊!」
望著窗外的黑暗林雪瑩忽然又有了種不祥的感覺,外面有匆忙的腳步聲向走廊那嘈雜的一頭遠去。
卡內斯教授的課真的是太精彩了,而且他竟然對凡·高的畫有著很深入的研究。我發現我完全沉迷在他的印象畫世界里了,這個和凡·高一樣有著綠眼睛的男人讓我深深折服了。他也誇讚我在印象畫方面很有才華。
我幾乎都快忘了我那些親人,父親、母親、哥哥、嫂子,也許除了那個即將出生的侄女外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親情在我的身體里了。
「708女生寢室?」
當聽到走廊盡頭的聲音傳來時她的大腦突然空白了幾秒鐘,然後想起那裡應該是一部電梯。
五樓電梯口幾個維修工正在搶修,門還沒有被打開。
「這個和你長得一摸一樣的男人名叫卡內斯·迪奧,我想問你,他是你什麼人。」
我突然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隻怪物。
「徐玉兒瘋了?」宋景嚴對於這個意外的結果感到十分心痛,他原本認為徐玉兒這次躲過了一劫,但現在看起來結果可能更糟糕了,「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大片血跡,有目擊者說血是從病人的嘴裏流出來的,我們把血樣做了對比發現確實是病人的血液,如此大量的血液可能會致人喪生的,那病人……」
「那後來呢?那些花都到哪兒去了?」宋景嚴迫不及待地問。
「什麼?你說什麼?」
這個男人叫黎玄應。
我問鞦韆她要去哪兒,她說有個人願意收留她這個迷失的靈魂,能夠給她們安息。
電梯里徐玉兒倒在一攤血泊中,如玫瑰般鮮花的血液流過她的嘴角在臉上滑過一道艷麗的血痕。
因為萊昂納多·達·芬奇這位文藝復興時期的三大巨匠之一的大師對人體解剖學也情有獨鍾,在當時教會明文規定不得進行人體解剖的情況,下他竟然還從墳墓里盜竊出屍體來進行解剖研究。
1986年6月11日
「你想解開二十年前的謎嗎?」
林雪瑩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升了上來。
可是為了這份愛我失去了親人,這值得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小心我的愛人呢?
今天回到學校時我發現鞦韆不見了,其他人說她因為身體不好請假回家了。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安,於是就給鞦韆家寫了封信。
宋景嚴在成千上萬的資料中搜索到了黎玄應孫子的檔案。
還有一次林雪瑩不小心被玫瑰刺扎破了手指,黎夜星馬上憐愛的把林雪瑩的手指吮在嘴裏,之後還說:「玫瑰即使換了一個名字卻依然掩不住那濃郁的芳香和多情的刺。」
「不知道怎麼回事電梯就卡在了五樓不動了,打也打不開。好像裏面還有一個女生吧。」那個老師說著說著忽然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你……的吧?」
宋景嚴正牽著一個水靈靈的美女的手走過來,這個女人穿著病服,美麗的臉上卻顯得有些蒼白,林雪瑩已經猜到那個女人是誰了。
「病人的生命基本沒有危險了,但身體十分虛弱,並且在身體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從外觀來看多數都是撞擊所造成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認為這半年的時間一定和教授的死有關。」
剛才我看到那個女鬼了,她發現我能夠看到她吃了一驚。其實每次我和那些魂魄說話時他們都會嚇一跳的,就好像我是鬼他們才是人一樣,當然除了小濤外,因為六歲的孩子實在是太單純了。
宋景嚴敲響了一間辦公室的門,推開門看到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
07
侵入到我身體里的那個靈魂終於走了,但我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必須用僅存的自我來寫完這最後的日記。今天我的侄女將會在午夜時出生,二十年後她會看到這本日記本,她會為我揭開埋藏的秘密。
打開日記本,扉頁上寫著兩個秀麗的字——林琴。
「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呢?」沙發里的查理反問了一句。
竟然是聖西斯大教堂中米開朗琪羅花費七年所雕刻成的「上帝創世紀」天頂雕刻。
他看到檔案上那個紅色如血般的印章。
她把頭別過去,她不願讓黎夜星看到她的眼淚。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但是一開口卻再也掩不住那種哭腔:「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心裏是不是裝了別人了啊?」
「撞擊?可是病人當時是被困在一間封閉的電梯里啊,電梯中只有一個人而且也沒有其他異物。」宋景嚴顯得有些驚訝。
1986年1月1日
我今天把我在家兩個月畫的畫作都給卡內斯看了,他看到那些畫的時候是如此的高興,他說我一定能畫出像凡·高的《向日葵》一樣美麗的畫來。
「小夜!」林雪瑩叫道。
已經很久沒有寫日記了,印象畫現在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時間。
窗外的夜暗如深淵。
可憐的鞦韆啊,你該怎麼辦呢?窗外的雨就像是鞦韆的眼淚。
只是這個學期我沒有見到那個像謎一樣的黎玄應,或許他已經認為我「無可救藥」了吧!
現在的卡內斯正躺在那十二支儀式用的蠟燭里,是的,他死了,當我再次回來時他就這樣死在了那裡。雖然我深深的愛著他,但他依然該死,他永遠都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一個背影伸出了一隻略顯蒼白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這扇黑色大門上的紫藤花紋,忽然那隻手推開了門。
02
「我一直都能看到死去的人!鞦韆,你為什麼這麼傻啊,你該好好地活下去,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啊!」
父親目送著林雪瑩的背影消失在檢票口,他並沒有告訴她小姨失蹤的那夜天空里正飄著白色的雪花,那是她出生的日子。
15
宋景嚴按響了雕刻著玫瑰圖案鐵門前的門鈴。
卡內斯種下去的那些種子竟然在短短一個半月中就生長了出來,這是上帝的奇迹還是魔鬼的妖術呢?那些圍滿了整個老房子的植物都是些向日葵,金色的葉片比陽光都耀眼,但是那一朵朵向日葵中間的花盤卻像是一隻只黑色的眼睛,無數的眼睛包圍著老房子彷彿是在禁錮著我的靈魂。
「根據我們對病人病情的判斷,我們認為……這些傷痕都是病人自己撞擊電梯所造成的。」
二樓一扇窗前有一個人影,宋景嚴已經看到了他要找的人。鐵門半分鐘后打開了,宋景嚴推開鐵門踏進了青牆之內。
林雪瑩木然的看著電梯里不知死活的徐玉兒,身邊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彷彿消失不見了,無盡的茫茫蒼白是如此無力。
小濤還是六歲的那個樣子,連他身上的衣服都沒變過。只有那雙眼睛變了,那雙眼睛已不再是十四年前那個稚氣而又孤單的眼神了。小濤長大了,即使是靈魂也會有變化吧?小濤九-九-藏-書在陽光下站在那片向日葵的外面,他沒有太多的話說,只是要我小心卡內斯。
林雪瑩拚命地按著電梯按鈕,但那面怪鏡般的大門紋絲不動。
白燕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眼看到她時就覺得像是看到了幽靈美人,可是我卻不記得幽靈美人到底在哪兒見過,好像……好像……我真的不知道。」
兩個人就這樣逛著街,林雪瑩想尋找一種恰當的浪漫時刻對黎夜星說一句生日快樂,但對方卻一直失魂落魄的,好像他的心根本不在這裏。
「我亂想?難道你真的以為我看不出你的眼光總是在躲避我嗎?」林雪瑩說話時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如果是我多心了,那麼你告訴我你的心在哪裡?」
「對不起,我不是幽靈美人。」林雪瑩說。
暗紅色的火光搖曳著,照映在那些浮雕蒼白的臉上,宋景嚴感覺有些心虛卻又有著一種以前所沒有的厭惡感。
「那時候鎮上有個做陰陽師的老人看到你小姨后說她是什麼星宿下凡可以通靈的,再後來你小姨上了學漸漸長大了,也開始變得和正常孩子一樣,只是偶爾還會說些古怪的話。到她十七歲時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是鎮長有名的美人,只是你爺爺卻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女兒,在她十九歲那一年她考上了上海美術學院。」
「對不起啊!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把你給冷落了!」黎夜星在電話里不停地道著歉。
原來我什麼都不能做到,原來這個人類的軀殼是如此的累贅。
沈逸上弔的原因更是源於對孟清瑤那畸形的愛戀。
林雪瑩不再說話了,只是用獃獃的目光看著窗外飛掠過的景物,她不再堅持說那夜見到小姨從畫中走出來的事了。因為在白天時父親又帶她去過老房子,老房子那扇木門是用一把已經生了銹的鐵鎖鎖著的,裏面也沒有任何那晚她所看到的東西。
「自從那天起你小姨就失蹤了,直到現在都沒消息,家裡人都當她已經死了,而從那之後也流傳起了幽靈美人的傳說。」
我告訴她不要嚇到那些膽小的女生,她應該去找那個老師報仇。
我要如何揭開這個未知的秘密呢?這又和現在我的生活有什麼關係呢?還有,為什麼最後那行文字里寫的是向夜葵而不是向日葵呢?是小姨筆誤嗎?還是某些其他……
徐玉兒的身體除了幾處外傷外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但身體痊癒后的徐玉兒卻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而轉到了市第一精神病院。
「幽靈美人!」白燕的嘴裏忽然緩緩吐出了這四個字。
今天聽說那個老師出意外死了,從五樓的窗戶掉了下去。雖然說是意外可有目擊者說他的樣子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根本沒有看到人的影子。
「好像,他們說裏面的那個女孩子也是708的,我老早就看出有不對勁了,前幾天那女孩子還報告說看到五樓的陽台上有人跳樓呢,可結果卻什麼都沒有……」
查理看到那張照片忽然間臉色變了。
08
卡內斯在老房子的周圍都種上了一些植物,我知道那是他從國外帶來的種子。問他是什麼,他只是笑了笑沒回答,他告訴我接受了上帝仁慈的洗禮后荊棘也會開出美麗的花朵。
「後來?」劉建生苦笑了一下,「誰會關心這些花呢?誰會把它們和凶殺案聯繫起來呢?二十年來我也再沒有見過這妖異的花朵。」
擠過一大群女生,赤足的林雪瑩終於看到了那扇老舊的銀灰色電梯門,凹凸不平的金屬映照得那一大幫女生扭曲而怪異。
這個聲音有些疲倦,像是一種連靈魂都深深疲倦的感覺,她心裏的憐愛頓時又涌了上來,眼中彷彿有些濕潤了,林雪瑩忽然好想抱住他。
「幽靈美人叫林琴,她是我的小姨。」林雪瑩平靜地說。
林雪瑩被手機響吵醒了,她極不情願地從溫暖的被窩裡伸手去拿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讓她清醒了幾分,是一條節日提醒,屏幕上顯示「小夜生日」。林雪瑩這才想起自己差點忘了今天是黎夜星的生日。
17
「小宋啊,是我。」電話那頭宋景嚴聽到了劉建生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了黎玄應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致命的毒藥總是比甘露還甜美。」
宋景嚴走出那幢小洋樓時已經是黃昏了,夜幕漸漸降臨下青磚圍牆上的那兩隻石雕蒼鷹正用犀利的眼神看著他,從查理的口中他知道這兩隻石鷹的雕刻者正是卡內斯·迪奧。宋景嚴不禁感嘆于如此的鬼斧神工,卻又為這位大師的遭遇而感慨。
1986年5月8日
突然人群中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林雪瑩回眸看到了一汪柔情似水,潭底沉澱著化不開的傷悲。
12
「鞦韆!」我輕輕叫了一聲站在我對面的鬼魂。
「我可能要死了!」
對的,鞦韆她死了,她的靈魂回來了。
不過今天我聽到了一句讓我更震驚的話,卡內斯竟然對我說他愛我,他願意放棄一切只求能和我長相廝守。
之後劉建生才知道這位年僅三十八歲的老師不僅僅只精通於人體解剖學,更是一名精神病專家、心理學博士,甚至還是一個催眠師。
林雪瑩回到708時韓愈和徐玉兒都不在。
今天又是個晴天,但和半年前一樣,為什麼我看到的太陽總是霧蒙蒙的呢?彷彿有什麼不祥之事即將發生……
「怎麼會呢,瑩瑩你不要亂想啊。」
宋景嚴忽然感到白燕手上傳來的力氣變大了,而且連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宋景嚴扭頭一看發覺白燕一臉緊張。宋景嚴連忙問:「小燕,你怎麼了?」但白燕彷彿對他的話渾然不覺,她神情緊張地死死地盯著正向她們走來的林雪瑩。
……
裏面摻滿了絕望和悲傷。
林雪瑩整理了一下心情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快樂一些,她不想讓徐玉兒看著自己難過擔心的樣子,剛要走過去眼角的餘光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1985年10月5日
林雪瑩一本正經地說:「我問你,那天晚上你幹嗎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自己跑啦?」
「瑩瑩,我可能就要離開你了。」黎夜星在身後大喊。
「怎麼樣?很宏偉吧?這是我父親當年花了七個月的時間複製了米開朗琪羅的絕世名作。」端著兩杯紅酒的查理走了過來,說著把一杯紅酒遞了過來。
一個帶著儒雅微笑的紳士從房裡走出來,上前和宋景嚴熱情地擁抱了一下。
劉建生就曾親眼見過黎玄應對一名學生進行休眠,使對方回憶起嬰兒時的記憶。這種神奇的催眠方法竟能讓人激活那些早已被遺忘的記憶,劉建生當時就驚為天人,深深地為黎玄應的技藝所征服。
11
林雪瑩到學校已是傍晚了,黎夜星一路上陪著她把她送到R醫大的校門口方才離開。
「他是誰?」宋景嚴盯著查理問。
卡內斯依然是個儒雅的紳士,雖然我和他同處一室已經有一個月了,但他從未有過任何非分行為。印象畫依然是我們之間的關鍵話題,卡內斯還把一株最美的向日葵移植到了花盆裡,擺放在窗前讓我學習畫凡·高的《向日葵》。
1985年9月1日
1987年3月30日
「已經二十年了,它幾乎快要被我遺忘掉了,沒想到如今又提到它了。」劉建生喃喃自語著忽然問,「你查這二十年前的案子幹嗎啊?」
1985年12月25日
「我能夠理解,對於卡內斯教授的遇害我深表遺憾,你的父親是個很出色的藝術家。」
把卡內斯帶回家已經有兩個月了,但父親依然不接受這個三十歲的金髮外國人。今天我還和父親吵了一架,他說再也不認我這個女兒了,我一氣之下就離開了家。卡內斯一直住在老房子里,現在這間老房子就是我們的小天地了。
寢室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林雪瑩放下手中的日記本看了看表,已經是八點鐘了,為什麼韓愈和徐玉兒到現在都沒回來呢?
還有就是爸爸他今天對我笑了,還摸了摸我的頭說好樣的!原來父愛是這麼讓人快樂……
「劉主任,您這麼快就出差回來了啊。」
「那天晚上你昏過去時手裡緊緊的抓著這本日記,後來送你去醫院我怕會弄丟,所以暫時先替你保管了,現在物歸原主吧。」
女醫生指著前方說:「前面就是病人休息的草地了,徐玉兒現在正在她媽媽的陪伴下休息呢。」
高考已經結束好多天了,有人已經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當然還有更多的人什麼都沒得到,十年寒窗化為了泡影。不過read.99csw•com這些都是無法改變的,命運給她們安排了這樣的一個人生,凡人是無能為力的。我的命運自然也是被安排好的,最近我又感覺到了那個聲音的召喚,那個聲音似乎要告訴我什麼一樣,可是我卻聽不清那些言語。今天大家都說外面是個大晴天,可是為什麼我卻看到總是有一朵烏雲擋著了太陽呢?
14
鞦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琴兒,你能看見我?」雖然鞦韆很震驚,但臉上的驚訝遠沒有傷心和怨恨來得強烈。
「他的放手是種暗示嗎?他真的不再愛我了?」那隻放開的手瞬間泯滅了林雪瑩所有的希望和柔情,她現在只想逃,逃到一個沒有黎夜星的世界里。
這個世界本就很骯髒,有時候人會比鬼更加可怕。
查理深呼吸了幾下,臉色漸漸恢復了平靜,「對不起,我的朋友,我嚇到你了嗎?我太激動了,你知道已經有二十年沒人和我提起我的父親了。」
霧,迷濕了雙眼,但笑容卻在淚痕還未退去之時綻放了。
黎夜星追上來一把拉住林雪瑩問:「你怎麼了?生氣了?」
經過這又一次轟動的事情學校方面用了強制措施,讓林雪瑩和韓愈搬女生寢室,暫時住到了學校的員工宿舍。
「小夜,我們有多久沒有見面了?」
1985年9月26日
黎夜星一臉無辜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1986年9月9日
05
在那裡他認識了為他們上人體解剖課的黎玄應教授。黎玄應教授在人體解剖學上有著很高的造詣,當時有傳說黎玄應經常會在夜深人靜的午夜進行屍體解剖,同仁間還戲稱黎玄應為中國的萊昂納多·達·芬奇。
「這怎麼可能啊?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即使是為了求救但也不用傷害自己吧。」宋景嚴忽然想起了向夜葵的花粉來,他肯定徐玉兒當時一定吸入了那種花粉,陷入失去自我的瘋狂里。
走進第一精神病院的大門,林雪瑩和韓愈跟隨一名女醫生走在鵝卵石的小道上,周圍是一片茂密的人工樹林。
「我不可以讓他看到我哭泣的眼淚!」林雪瑩依然倔犟地堅持著自己的原則,但其實她心裏面是多麼希望能夠在他的懷抱里好好地哭一場啊,讓他安慰、讓他疼愛。
宋景嚴看著手中高腳杯里晃動的紅酒感覺這更像是一杯血。宋景嚴喝了一口,醇香的酒味在空腔里徘徊著,「確實是件偉大的藝術品。」
1986年6月15日
對我來說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離開那兩隻蒼鷹的視線時宋景嚴的手機正好響了。
「我親愛的父親在我只有六歲時就來到了中國,可是卻再也沒有回來過。中國政府告訴我和母親說他死了。你知道嗎?可兇手是誰卻都不知道,他們還把我父親的頭給搞丟了。哦,天吶,我可憐的父親,他一定是遭到了撒旦的嫉妒,連萬能的上帝都保護不了他!」查理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中國政府和耶魯大學給了我們一筆錢,告訴我們他們對父親的死很難過,這簡直是對我父親侮辱。」
只是,鞦韆依舊沒有消息,我感到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自從開始畫起印象畫后,我竟然再沒有用心注意過身邊的世界。但我今天不得不再次打開這本日記本,因為我發現鞦韆她竟然懷孕了。鞦韆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她卻從未把這件事告訴過我。當我問她的時候她只知道哭泣,看著鞦韆那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時我忽然感覺到了一絲陰氣,還有一張張蒼白的臉。我終於知道是誰造的孽了,那個該殺的花|花|公|子不知何時竟把鞦韆給騙到手了。
「你也知道幽靈美人嗎?」宋景嚴問林雪瑩,他並不吃驚,他所關心的是林雪瑩和幽靈美人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我聽說幽靈美人姓林,你們……」
「您是王醫生嗎?」
這個年約五十歲的醫生抬頭看看穿著制服的宋景嚴微笑著站了起來說:「你就是宋法醫吧!老劉和我打過招呼了,我會全力配合你工作的。」
許依妍是在噩夢中心臟衰竭死亡的,因為恐怖片是她的一個心結。
鞦韆說她要走了,她已經做完了最後一件事——把那個禽獸送進了地獄。
宋景嚴點點頭。
直到那個紅色的圓盤落寞的消失在地平線上時林雪瑩才回過神來,打開了桌上的檯燈繼續翻閱起那本靈異的日記本……
「等很久了吧?」林雪瑩笑著說,她以前常常會從後面「偷襲」黎夜星,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嚇一跳。可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這種心情了,所以只能禮貌地笑一下。
不知別人是怎麼知道的,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能夠看到死人的靈魂了。每個人包括寢室里的室友們看我的時候都用一種像是看到中世紀女巫的怪異眼神,那種眼神里還帶著畏懼。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宋景嚴的眼前有如鏡花水月……
時光之輪轉動了一個刻度,跳躍進了新的一年。
我已經變成了別人眼中的怪物了,校方還認為我得了精神病,專門為我找了個精神病專家來治療我。但是上帝知道我根本沒有什麼精神病,我突然好想好想鞦韆哦,可惜她已經到了一個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再也見不到了。
謎一樣的遺言。
林雪瑩忽然抬起頭指著黎夜星的手機說:「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這麼稱呼我啦?」
父親點點頭,「她也沒說那個人是誰,只是把那個外國人安排住進了老房子。後來你小姨和你爺爺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她就搬到了老房子和那個外國人住在了一起。你爺爺大怒之下說不認這個女兒了,再之後沒多久卻發生了一件案子。」父親說到這時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那個外國人死在了老房子里,連頭都被人割掉了。」
林雪瑩也發現宋景嚴身邊的白燕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那種緊張害怕的表情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但這和二十年後R醫大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查理不解地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王醫生點點頭:「我們在搶救過程中也發現了病人有吐血的癥狀,但是我們卻找不到出血的部位,而且最奇怪的是病人並沒有失血的現象。」
這個叫黎夜星的人忽然讓宋景嚴愣住了,檔案里的照片上黎夜星的臉格外的蒼白,目光卻有如黑色星辰般亘古。
好像我的靈魂在開始改變。
「那些花看起來非常美麗,它們包圍著整個房子,只是我當時就發現這些向日葵竟然不向著太陽生長,而且它的花盤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閉上的眼睛,當時在這麼多眼睛之下我竟無故地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頭禽獸該死!他早該死了!
但又一句話卻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她的耳朵里。
今天是聖誕節,在這之前我從來都沒過過這個節日,因為這是外國人的東西!聽說聖誕節是外國人用來紀念耶穌的節日,就像觀音生日一樣。誰知道那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是不是真的呢,反正我不會是他的信徒。
這幾天學校里傳聞說女生寢室樓的廁所里鬧鬼,我想晚上我該去看看了。
如果說徐玉兒的心病那一定是她哥哥的死,而她哥哥正是死在那部舊電梯里的。林雪瑩想到這馬上從床上跳了起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沖了出去,她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個叫黎夜星的男生——竟然……
黎夜星拿出了手機按了幾下遞了過來,「不信你自己看。」
「嗯,我聽說你找我有事,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啊?」
兩人相愛有多久了?林雪瑩覺得和他在一起讓完全忘記了時間。但最近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了?他一下子多了許多讓她無法理解的奇怪舉動,他的心彷彿很亂,電話少了,見面少了,思念也一定少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黎夜星一定是有什麼事瞞著她,她能明顯的感到黎夜星的心已經從她身上移到了別處了。
現實和夢境本就只有一門之隔!
10
黎夜星本是個很浪漫的人,她記得黎夜星第一次向她表白的時候天空正飄著小雨,他望著漫天的雲雨說:「如果我是那雨滴……那麼……我能像把不曾交匯的天空和大地連接起來那樣,把某人的心串聯起來嗎?」說完就用一雙燃燒著紅色愛火的眼睛看著她。
宋景嚴從警方的資料庫里查找著關於黎玄應的資料,從資料里得知黎玄應還有一個兒子,叫黎凈舞,在卡內斯案那年二十四歲的黎凈舞就已經獨自遠赴加拿大,並且在那裡結婚,而十六年前一直居住在加拿大的黎凈舞忽然把自己的獨子帶回老家交給自己年邁的母親、黎玄應的妻子撫養。四年前老人因病去世后黎凈舞也未把https://read.99csw.com兒子接回加拿大,而是留他在中國獨自生活。
走廊盡頭的電梯口果然圍聚了很多人,那些女生都竊竊私語著什麼,但林雪瑩只覺得每個人的聲音都如雷鳴般在她耳邊轟轟作響。
「查理,冷靜點。」宋景嚴叫道。
「你是……幽靈美人!」白燕神情古怪地對著林雪瑩說。
她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是那麼地思念他。
宋景嚴安撫了白燕有些激動的情緒后才抬起頭問林雪瑩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高中同學里有沒有一個叫黎夜星的人啊?」
鞦韆蒼白的臉上凄慘地笑了下,「一切都已經晚了,現在我的身體已經在蘇州河的河床底下開始腐爛了。一切都太晚了,我只是再回來看一下你和這間寢室。」
「是的,我為他而驕傲!」查理又變回了那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不過這樣也方便了卡內斯來看我,他現在每隔一天就會來看望我一次,為我講述那些令人痴狂的藝術品和他所信仰的那個宗教,他還鼓勵我也去崇拜上帝。
而行刑前他留下的唯一遺言就是——秘密之輪還在滾動,那些偽騎士們必將捲土重來。
1987年1月4日
剎那間,宋景嚴如同見到了鬼,因為照片上赫然就是一張他所熟悉的臉。宋景嚴見過兩個人擁有這張臉,一個是花店老闆小風,另一個就是送給他向夜葵的男人——他靈魂所偏私的人!
看著日記中描述的那些個鬼,林雪瑩忽然想起了許依妍和沈逸。是鬼害了她們呢還是她們也已經變成鬼了。可惜自己不能像小姨一樣能通靈,不然一定要找到她們的亡魂問問她們究竟是怎麼死的。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后劉建生終於說:「我見過他,而且是早在案發之前的十年前我就見過他,因為他是我最尊敬的大學老師。」
「電梯壞掉了,正在搶修呢!」身旁一個聲音說。
「你的小姨比我小四歲,因為難產,她出生時差點害死了你奶奶,因此你爺爺從小就不喜歡她。她從小就很古怪,從不和同齡的小朋友一起玩耍,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裡會自言自語。
1986年3月15日
聽到宋景嚴說完后劉建生的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的震驚,但更多的竟然是眼神里的一種恐慌。「二十年了,但我依然還記得。當我第一眼看到死者時就愣住了,雖然是具無頭屍體但從頸部的切口來看竟然是無比的光滑平整,那些肌肉、血管、皮膚都沒有一點被損傷的跡象,那簡直就不想是一個傷口,好像這個人生來就是無頭的。我一直都覺得這樣的傷口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夠辦到的,就像是惡魔借了人的手完成了這個驚人的行為。我記得那具屍體的周圍點著十二支燃燒過的白蠟燭,那所老舊的房子孤立在那兒,它的周圍……」劉建生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
就是這位低調但又淵博的大師在劉建生認識他的十年後被送上了斷頭台,原因是殺人,劉建生對於這起轟動的案件格外震驚。
黎夜星聽到后把臉別向了窗戶,眼底里的悲傷又開始流動了,「我從很久以前就這麼叫你了。」
小濤,鞦韆,你們這些被遺棄迷失的靈魂究竟居住在什麼地方啊?
1986年10月19日
06
林雪瑩大聲的說話引來了很多路人的目光,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她所愛的這個人,可是等來的卻是黎夜星的沉默,還有……那隻鬆開的手。
那些文字寫到最後越來越扭曲,彷彿是一群痛苦掙扎的人。林雪瑩艱難地讀完了最後的一篇日記,越讀到最後那些扭曲的文字越讓她膽戰心驚。
「照片上的這個人叫卡內斯·迪奧,是美國耶魯大學的終身教授,國際知名的印象派畫家。」宋景嚴盯著查理擲地有聲地說。
「醫生,她現在怎麼樣啊?」林雪瑩問。
「啊!」林雪瑩忍不住叫了起來,「小姨人呢?」
我感到自己的精神越來越差了,那些煩人的鬼魂經常在我眼前晃蕩。我好像已經放不下手中的畫筆了,是不是我真的得了精神病呢?除了卡內斯那雙溫柔的眼睛還能讓我清醒外我已經分辨不清現在和幻境了。
「無頭屍案?」劉建生的說話聲停頓了片刻后說,「我知道了,你回來了再說吧。」
「這就是你說的無頭案?」劉建生抬頭問,他並沒有否認宋景嚴的猜測,或許任何人看到后都會有這種感覺的。
「男朋友?」宋景嚴眼前又閃過了那在黑夜中猶如黑色亘古星辰般的眼睛,「你沒有搞錯吧?」
他的話語總是那麼陶醉,他的眼神總是那麼溫柔。
臨走前黎夜星從口袋裡拿出一件東西遞給林雪瑩,那是一本天藍色封面的老式日記本,就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流行用的那種。林雪瑩把日記本拿在手中時忽然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覺,如同有一個白衣幽靈穿過她身體時在她手中放入了這本日記本。
查理抬頭看了看頭頂浮雕中央那個創始者彷彿得到了什麼啟示,查理用手指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終於說:「卡內斯·迪奧是我的父親!」
其實巧合也是一種必然,命運無法改變!
「我從學術研討會上回來就有人告訴我你找過我,我想你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查理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茶几上,兩個杯子像是正在對弈的人。
鞦韆說讓我幫幫她,但我又如何幫呢?那個花|花|公|子的怨氣太重了,連同鞦韆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都被那些怨靈給纏上了。
1985年8月15日
掛斷電話后林雪瑩就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了,她精心地打扮了一番,把最美的自己都展現了出來。其實她從未在徐玉兒她們面前提起過黎夜星這個人的存在,她認為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只應屬於兩個人一起分享幸福。
那頭禽獸終於死了!他是在和一個女生一起爬山時失足掉了下去,但那個女生卻說他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下去的。他掉下去時拚命抓著石壁,但結果只在石壁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血印。我彷彿已經能看到那大快人心的場面了,幾個鬼魂緊緊地抓著他的雙腳不住地把他往下拉,直到他的手指在堅硬的岩壁上磨到露出森森白骨時他才落入沉淪的深淵。
「小燕你說什麼?」宋景嚴大吃一驚地問。
又是那個人!為什麼那個人願意收留那些被遺棄的靈魂呢?他有有何力量去收留她們呢?我只能祝福鞦韆在另一個世界可以安息。
我的愛人絕對不是個如此骯髒平凡的人,我已預感到了……
「不理他了,讓他一個人過生日去。」林雪瑩生氣地說,但轉瞬之間她又改變了主意,她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這份感情。
1987年2月19日
18
但林雪瑩幾個夜晚卻從未睡好,每次一閉上眼睛,許依妍、趙明傑、沈逸、徐玉兒一個個在眼前晃來晃去,晃得她心神不寧徹夜難眠。
頓時所有的傷心和委屈都一齊哭泣,視線被淚水模糊了。
1986年5月26日
宋景嚴終於找到了這個如幽靈般神秘的人了。
聽到黎夜星的呼喊她反而加快了腳步。
「還好!」黎夜星說話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有一年鎮上一個孩子不小心淹死在了魚塘里。那年你小姨才六歲,她總是會跑去那個小魚塘自言自語。有一天你爺爺問她為什麼天天去魚塘,她說有個小孩在那等她,還說那個小孩一個人住在水裡沒有朋友太孤單了只能找她聊天。你爺爺聽完后當時臉色就變了,還打了你小姨一個巴掌說不准她胡說八道。六歲的她被打后也不哭也不鬧,只是喃喃地說:我不去他一個人會害怕的,他會找別人陪他的。之後你爺爺一直把你小姨關在家裡不讓她出去,沒多久之後那個魚塘竟連續發生了兩起小孩溺水死亡事件,鎮上的人害怕再有怪事發生就把那個魚塘給填掉了。
看來只能把孩子打掉了。
劉建生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老照片遞給宋景嚴說:「這是我當年大學的畢業照,前排右起第四個就是黎玄應教授。」
「是一件二十年前你所參与偵破過的無頭屍案。」
窗外的暴雨和鞦韆的眼淚一樣更猛烈了,「沒辦法了,琴兒,我再也沒臉活下去了。我知道自己已經毀了,所以我只能選擇自殺,唯有死亡才能是解脫。」
1986年10月4日
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鞦韆和我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想把孩子打掉,但醫院的制度太嚴格了我們也無能為力。眼看著鞦韆的肚子一天天明顯,我和鞦韆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鞦韆還去找過一次那個男生,但那個禽獸不僅不認賬還打了鞦韆。聽人說這個禽獸又有新歡了,他真該死!
林雪瑩習慣性https://read.99csw.com地去拉黎夜星的手,不料對方竟然縮了一下。她奇怪地看著他,黎夜星不語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拉住了林雪瑩。
林雪瑩奔跑的腳步猛然聽了下來,天地彷彿一瞬間就變成了一片茫茫無盡的蒼白,背後傳來一聲巨響。
客廳里那個歐式壁爐里燃燒的火焰搖曳著,宋景嚴發現天花板上竟全都是浮雕。
宋景嚴的大腦飛快地工作著,看著照片上那個被劉建生譽為「鬼才」的黎玄應時,宋景嚴的眼前像是忽然看到一隻如亘古星辰般黑色的眼睛睜開了……
林雪瑩看著黎夜星的樣子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好啦好啦,我沒怪你的意思,和你開開玩笑嗎!」但是林雪瑩的笑容隨即又淡了下來,「可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呢?」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黎夜星說完也不理會林雪瑩就徑直跑到遠處去打電話了。
那個背影輕輕地轉過頭來,林雪瑩看到了那張側臉,還有一隻黑色的眼睛。
回來的路上我在那片墓地里看到那個老頭,他當年說我是什麼星宿下凡,可是現在也死了。他其實不是個好的陰陽師,要不然死後也不會把半截魂兒丟在了棺材外面。
劉建生終於又開口了:「我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對地獄向日葵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了,因為我的確見過它,就在二十年前發現卡內斯的那所老房子的周圍,那裡種滿了成片的——地獄向日葵。」
林雪瑩又往後看了幾篇日記,竟然有好幾起靈異的事件發生,看的她心驚肉跳,感覺自己像在看恐怖小說。原來爸爸說的關於小姨的事是真的啊,林雪瑩也覺得小姨真的像是一個女巫。
沒有任何證據,連林雪瑩自己都懷疑起了那一夜的經歷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背後的黎夜星忽然又追了上來。
但是只有他——卡內斯,他不但不顧及別人對我的看法反而更加關心我了。他誇讚我在印象畫方面有著無法比擬的靈性,是他所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這個能說一口流利漢語的三十歲美國人說話時會用那雙綠眼睛注視著我,像一個真正的紳士般露出迷人的微笑……我想……我是不是已經愛上他了?
劉建生審視著那份文件,眼神有些異樣。宋景嚴也正逼視著那個黑色的輪廓,彷彿隨時都會有一個惡鬼從裏面爬出來。
他曾經多次問黎玄應為什麼殺人,可黎玄應只有一句話,「某些東西人不該知道」。
「歡迎你的到來,我的朋友。」查理在宋景嚴耳邊輕聲說。
黎夜星一愣隨即面紅耳赤地說:「我……那天晚上這麼晚……你又昏過去了……我把你抱到醫院……萬一你爸來了把我當流氓呢?」
沉默足足有一分鐘。
「我發現卡內斯教授來到上海美術學院之後的半年就失蹤了,等到人們再次發現他已經是他遇害的時候了。我調查過,當年和教授一同失蹤的還有一個美術學院的女大學生,我還發現教授的遇害地點正是當年一起失蹤的女大學生的家鄉!你知不知道教授這半年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應該也聽說過這起案子了,現在你應該告訴我這個人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了吧?」
我說過,即使他死了但他的靈魂依然要永遠陪伴我。他永遠是屬於我的!!!
青磚圍牆上兩隻蒼鷹犀利的審視著每個人,那眼神彷彿賦予了那兩尊石頭生命。
林雪瑩回首,長長的青絲在空中飛舞起來。
從門縫裡飄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林雪瑩聞到這股氣味渾身一寒。
他說:「我們之間是無法相互看到靈魂的,我們雖然能看到那些靈魂上的罪惡,但有時候也會被迷惑!」他說這句話時是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了。
林雪瑩遠遠地就已經看到了徐玉兒,她正坐在一張長椅上由她的母親陪伴著,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林雪瑩卻依然能感覺到徐玉兒眼中的那種木然和空洞,這雙眼睛在失去理智后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堅強而皎潔的徐玉兒的眼睛了。
「因為那起案子可能和一直以來發女生寢室的事件有關。」
「那這個叫黎玄應的兇手呢?你有沒有見過他?」
「怎麼了?」父親問。
他說這種花叫「太陽花」,可是為什麼這花只是背對著陽光呢?
「怎麼了,你最近有些怪怪的,你在電話里說遇到了一些事,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啊?」林雪瑩溫柔地說,但黎夜星的眼中卻全是恐慌和不安,好像在他的身邊有著一個看不見的幽靈一般。
晚上的時候我沒有去自習,一個人待在寢室里。因為我在等鞦韆回來,果然鞦韆回來了。她的長發被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她進來時是穿門而來的,雖然很輕,但我依然感覺到了。
劉建生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寢室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了,其餘人都去參加元旦晚會了。我從一個學姐手裡借來了一本畫冊,那是凡·高的畫。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位印象派大師的畫,剎那間我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為何這些百年前的人所畫的畫竟然給我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那就好像是靈魂上的一種共鳴,它們真的太神奇了。那些《向日葵》,她們不再只是花朵那麼單純了,我彷彿看到了一個美麗動人的倩影,在凡·高的畫筆下她們都成了他的愛人。
接受黎玄應的「治療」已經有十天了,但其實那不是一種治療,他不但沒做什麼反而相信我所說的一切。
趙明傑是溺水殉情的,因為許依妍的死對他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應該不是保存不當所致,看起來更像是人為的,與其說是有人故意抹去了照片上的人倒不如說是那個人從照片里走掉了。」
十多米外的黎夜星神情緊張地打著電話,還不時地回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林雪瑩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充滿了不放心和憐憫。雖然身旁人流涌動,但是林雪瑩卻忽然感到了無比的孤獨,她好像能夠看到黎夜星的背影正在離她漸漸遠去。
林琴,正是她小姨的名字,也是幽靈美人的名字。
所有的向夜葵都睜開了那黑色的眼睛……
「什麼?」
查理搖搖頭說:「父親來中國后沒有和我們聯絡過,其實我來中國也是為了尋找父親當年的足跡。」
船上的小包房裡黎夜星和林雪瑩面對面坐著,江風從窗外吹進來撩起几絲林雪瑩的長發。
1986年8月6日
這場雨已經下了兩個星期了,似乎還沒有停的意思,但我已無法選擇地走進了雨中。校方一致認定我得了精神病,讓我回家休養。
孤獨就像是一隻在頭頂盤旋的禿鷹,把希望給一點一點地吃掉,林雪瑩覺得雙眼有些酸澀,好像淚水就要湧出來了。林雪瑩慌忙抬起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但兩滴清淚依然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二十年前的那個死者卡內斯教授是我大學時的老師兼好友查理的父親,並且這起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可能會和最近發生在R醫大的事情有關係。」
這個儒雅的西方紳士名叫查理·迪奧。
03
「當年和教授一起失蹤的那個叫林琴的女大學生和你的學生白燕、林雪瑩是同一個鎮上的人,她在教授死後就如同人間蒸發一樣失蹤了。」
「我只想給我所愛的人一個交代!」宋景嚴語氣堅定地說。
宋景嚴忽然覺得那個黑影中的地獄像是要把自己拉下去一般,一直墮落到地獄的十八層……
今天我離開了家,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家,但卻一點都不害怕,好像我與生俱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也是,我這樣的人還怕什麼呢?今天送我走的時候媽媽哭了,爸爸什麼也沒說,不過我感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討厭我了,其實他也是愛我的。今天我還看到了哥哥的對象,很漂亮,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結婚,我還知道他們將來會生一個女兒。
她轉身就走,轉身的一剎那兩滴灼|熱的眼淚終於再也承載不了悲傷順著臉龐滑落。
林雪瑩扭過頭去發現是一個宿管老師,連忙問:「怎麼壞的,那裡面有沒有人啊?」
三十年前的劉建生還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醫大學生。
13
那個黎夜星到哪兒去了?
今天是哥哥結婚的大喜日子,我看到哥哥和嫂子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知道一年後他們的女兒、我的侄女將會出生,我希望她一生都能幸福。
今天學校為我找的那個精神病學家來了。我告訴他我沒病,他只是笑了笑輕聲對我說他只是想和我聊聊,於是我就在不知不覺間把我所有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他講,好像是他用了魔法般讓我心悅誠服地和他說話。這個和我父親一樣年紀的男人像個謎一樣,九*九*藏*書我竟然無法從他身上看到任何東西,究竟是他的靈魂如白雲般潔白呢還是他根本沒有靈魂呢?
寒暄了幾句后宋景嚴切入正題,「今天我來的目的就是想了解下關於徐玉兒的病情。」
宋景嚴也看到了他們,他牽著白燕的手向她們走去。
宋景嚴猛地回頭髮現背後的向夜葵正用一隻黑色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中滿是威嚴……
「那麼那些血液是誰的?」宋景嚴喃喃地問自己。
1987年3月2日
上帝啊,你讓我失去了整個世界卻又得到了一切。
我聽說那個禽獸的父母原本要找我「算賬」的,可是最後卻不了了之,有人說是卡內斯保護了我,因為作為美國人他的影響力更大。
「你小姨去上海讀了一年的大學,第二年卻突然回來了,還帶了個比她大很多的外國人回來。」
「沒關係,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宋景嚴輕輕地抱了抱白燕安慰道,但他的心裏卻想,「果然是林琴,那個當年和卡內斯一起失蹤不見的美術學院女大學生。」
宋景嚴讓自己的語氣盡量顯得平靜地說:「你難道不知道黎夜星在半年前就已經死於車禍了嗎?」
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卡內斯了,因為我們正放著暑假。我現在只能每天不斷地作畫,把我對他的思念都融入了畫中,老房子成了我的畫室。
林雪瑩看著那雙眼睛里的悲傷又有了一種整顆心都要被融化的感覺……
林雪瑩忽然覺得很不安,宋景嚴看她的表情讓她覺得好像自己說的話很奇怪,但一秒鐘之後的一句話讓她的靈魂出竅了。
「外國人?」
林雪瑩余光中忽然掃到人群外一個背影的遠去,僅僅過了一秒鐘就消失不見了。
林雪瑩回首的一刻只看到黎夜星的身體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一條血紅色的弧線無情地劃過茫茫無盡的蒼白。
「沒……沒什麼。」林雪瑩心中想到的是黎夜星。
1986年6月26日
後面的那些話林雪瑩根本就聽不到了,赤著的纖纖雙足已經在窄小的樓梯上奔跑起來了。
今天我拿到了上海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這意味著什麼呢?成為人上之人,還是掉進了命運一個華麗的陷阱呢?
女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說:「還是這樣子,什麼都不說,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發獃,有點自閉症的傾向。」
林雪瑩把那本日記擺在了書桌上,這是唯一能證明她那一夜經歷的證據。
聽到這三個字林雪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有些納悶地說:「有啊,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而且還有人說那頭禽獸的父母認為是我這個「女巫」害死了他們的兒子,要找我算賬,難道這就是我人生的轉變嗎?
查理忽然沉默了,而宋景嚴拿起了高腳杯喝了一口紅酒靜靜地等待著查理的回答。
可惜系裡沒有專業的印象派畫學的課,但我依然拿起了畫筆勾勒著那些美妙而又空靈的線條,彷彿是有隻無形之手在主宰著我。
今天的公開課上來了個外國人,老師介紹說這個人是美國耶魯大學的卡內斯·迪奧教授,是國際上著名的印象派畫家,他將作為中美文化交流的大使在學校進行兩年的任教,我們將要上到他所教授的印象畫學課。
09
林雪瑩正在回憶中時身邊的黎夜星卻忽然如觸電般猛地把手抽了出來,林雪瑩的手中頓時一空,心也為之一沉。
一片、兩片、三片……
林雪瑩忽然想起了那一夜她親眼看到了小姨用刀割下了卡內斯的頭顱。
「小夜,今天我們出來約會吧。」
今夜系裡面舉行一個聖誕派對,雖然很熱鬧,但我情願在寢室里一個人欣賞萊昂納多的畫。可惜我還是被鞦韆她們給拉了過去,彷彿像有什麼陰謀一樣。在派對上她們說給我介紹一個朋友,原來那就是她們的陰謀!那個托她們把我拉來的男生是系裡有名的花|花|公|子,好像他父母是什麼大官。他很厚顏無恥地說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說他能給我任何想要的東西,金錢、權力、地位,甚至是出國!我冷冷地盯著他,我看到的不僅是一張虛偽醜陋的嘴臉,還有他身上纏繞著的陰氣,那些被他玩弄過後死掉的女子的冤魂一直寄宿在他的身上。我問他害死過多少女生,我在你背後看到了三個!他的臉頓時就綠了。
這個鬼長的挺漂亮的,她說她死了一年了,一直寄存在這個廁所的牆裡面。生前因為和一個老師有了關係,還懷了那傢伙的孩子,但那個老師是有家室的。他翻臉不認賬,還罵她說她不要臉,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她再也沒有臉活下去就在廁所里自殺了,家裡人覺得太丟臉所以連她死了都不認她。
1986年4月2日
我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了,但身體里卻彷彿有一種宣洩不盡的躁動,只有拿起畫筆的我才能感覺到這個世界還真實的存在,是不是有另一個靈魂要佔據我的身體了?我想我快不能再寫日記了,但今天我還是竭力寫下這段文字,因為我今天看到小濤了。
1986年4月7日
淚光朦朧中所看到的那個背影極不真實。
我被學校隔離開了,他們給安排了一間單獨的房間,對外是說為了讓我更好地康復,但其實是害怕我會在眾人面前「發病」。我為學院帶來了很多榮譽,他們不會讓外界知道這樣一個「優等生」竟得了古怪的精神病,這對學院的聲譽不好。
傲慢、貪婪、好色、憤怒、饕餮、嫉妒、懶惰……他們必將焚燒天堂!
「不!」我忽然間斬釘截鐵地說,「你還要報仇。」
我發誓這個男人就是我永遠的愛人!即使他死去但他的靈魂也要永遠陪伴我。
現在的鞦韆已經要崩潰了,她不敢出門見人每日總是以淚洗面,那個原本甜美的鞦韆已經被折磨成了一個瘋女人。
01
這是一座位於蘇州河畔典雅別緻的歐式小樓,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是位紳士。
晚上那個死去的女生來找我了,她是來向我告別的,她已經報了仇殺了那個衣冠禽獸了。我問她,你能去哪兒?她說有人願意收留像她這樣的孤魂野鬼,那個人對有受過傷的靈魂都很仁慈,比上帝還要仁慈。我真心地祝福她。臨走時她問我為什麼能看到她,我搖搖頭只能告訴她不知道。因為這是與生俱來的,我感覺我生來就像個女巫!
16
林雪瑩覺得這個背影像黎夜星,剛想追上去時背後的電梯一聲巨響,那扇暗銀色的電梯門緩緩打開了。
——她會為我揭開埋藏的秘密。
今天我又看到黎玄應了,原來這個精神病學專家還有著一大串頭銜:醫學院教授、心理學博士和催眠師。他還告訴了我一個驚人的秘密——他和我是一樣的人,一種能夠看到靈魂的人。原來我並不寂寞,我還有同類。
窗外已是夕陽西下,暗淡的光芒無力地掙扎了幾下后還是伴著太陽慢慢地退縮了。林雪瑩有了種莫名的惆悵,她抱著那本天藍色的日記本獃獃地看著黃昏。
1986年5月9日
「我的照片?」查理盯著照片問。
一片、兩片、三片……蒼白的楓葉緩緩飄落。那棵掛滿了白色楓葉的巨樹正不斷地凋謝著那些白色楓葉,那裡還有一扇黑色的大門。
宋景嚴把一張照片放在了兩個杯子之間。
王醫生的臉色有些難看地說:「可能是病人受了過度的刺|激或是驚嚇而導致了精神失常,因此才做出些失去理智的行為來,並且通過這兩天的觀察我們發現病人在醒著的時候精神十分紊亂,我們建議病人的身體康復後轉到專門的精神病醫院做進一步治療。」
這一刻起天空里那厚厚雲層之上的一顆星辰閃動了一下,一扇黑色的門前拂去了一絲封塵的記憶。
背後的黎夜星發現了林雪瑩的舉動連忙追上來呼喊著她的名字。
林雪瑩的腦子裡一片慘白,她知道徐玉兒出事了。
為什麼我看不到生命里的陽光?
可是黎夜星的背影已踏入了那扇黑色的門裡,瞬間如鏡花水月般消失不見,天地間只剩下了那蒼白色的楓葉在凋謝。
1986年3月7日
窗外的夜暗得如深淵……
忽然宋景嚴盯著屏幕的眼睛不動了,身體僵硬得連呼吸都停頓了。
手機那頭忽然沉默了,等待了好久才終於聽到了黎夜星說好。
猶豫了一下后她還是撥了電話:「小夜,是……我啦。」電話里頓時傳來了一個她所思念的聲音:「哦有事嗎?」
林雪瑩不禁想起了六天前黎夜星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那今天呢?他還會出現嗎?
「不!死亡不是個解脫,有罪的靈魂是不能得到安寧的,自殺也是一種無可饒恕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