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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對你來說不重要——這顯而易見。對我來說,很重要。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是我的老闆,弗朗西斯·斯偉恩是我負責的作家,哪個我也得罪不起。所以我們要來,還要盡量表現得高高興興的。換句話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一分鐘都不行。」
泰普金和吉奈瑞奇,雜貨店
下一個箱子卻令人大失所望。只有一些舊時的信件和紙張。其中一些非常古老。一張由賓夕法尼亞州高級執行委員會,簽發給喬西亞·克勞的委任狀,任命這位先生為費城鄉鎮第一民兵營步兵連中尉,簽發日期是1786年5月1日,簽名是議弗蘭克林。
所以,克勞夫婦都來了——戴維和他的妻子。
一定是這樣,錯不了的。
露辛達慢慢地環視著四周。走廊寬闊而筆直,既沒有擺設傢具,也沒有鋪上地毯,只有一些零星放置的腳墊。看起來,沒有地方能藏下萬雅那麼高大的身材。走廊里唯一的光線,源自樓梯對面壁掛燭台上的蠟燭。很長一段走廊都隱藏在黑暗中。
「這周周末我本來不想來的。」戴維·克勞仍舊說個不停,「我知道要是我們來的話,你就會勾三搭四,但我想不出體面的理由推辭。」
「那我最好下去。」
「喂,你準備好下樓沒有?」
「簡直胡說八道!……」
她聽到一個男人的低語聲,而後,突然,一個柔軟悅耳的女聲說道:「你知道樓梯對面的那間卧室是空著的……」
這個斜坡一定就是下面第二段樓梯的天花板了,露辛達心想。有趣的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但是,以前她也從來沒有如此細緻地檢査過二樓走廊。
戴維·克勞是什麼時候,得到這棟房子的呢?一年前,他剛剛得到這棟房子,爸爸便從他手裡租了下來。他自己從來沒有在這裏住過。他曾經對爸爸說,他負擔不起房子的維護開支。
另一扇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戴維·克勞的聲音:「弗莉看上去氣色不錯。」
萬雅在這所房子里,一定有一個沒有人知道的藏身之處,一定是在這房子空置的那些年裡發現的。
「塞麗娜,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再像上次在紐約那樣,深情地看他一次……」
露辛達一邊琢磨著,輕巧地滑下斜坡,朝樓梯走去。
「我覺得你知道!……」
「等我準備好和你一起下去。」
克勞夫婦一定還在他們的房間里。爸爸和弗莉大概也在樓上的另一個房間里換衣服。那兩個來借宿的陌生人,大概還在客廳里吧,正在與金妮維拉·艾爾科特在一起。她的丈夫呢,大概在洗澡或者換衣服吧——這難道不是偷偷溜到走廊上,而不擔心被人撞見的大好時機嗎?或者,她應該等到所有的人都下樓以後再出去?
露辛達暗中笑了。這充分證明,他們都不知道閣樓的存在。她不必去提醒萬雅了。
「這裏沒有人能夠聽得到。」戴維·克勞用自信的聲音說道,「牆壁非常厚。」
露辛達回到了那間被她稱為「井底」、通向走廊的小房間時,火柴又熄滅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只能摸索著踩著橫木下來,就好像摸索著從梯子上爬下來一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高興你能夠喜歡,」弗莉繼續說道,「我就是過來告訴你,雞尾酒會將在七點鐘開始。」
這些話餘音繞梁,在她的腦海深處,靜謐地盤旋不去。蒙田曾經極其生動地描述這頭腦深處的密所,不受約束,無人知曉。像許多好學的青少年一樣,露辛達將她大部分時間,花費在了這塊私人領地里,以享受愉快人心的自由。自從萬雅的話一出口,她就在那裡反覆琢磨著。九-九-藏-書
你知道我深愛著你,你是我的唯一。雖然你的父親如此強烈地反對我們。
還有一些用來別在男式寬領帶上的圍巾夾針和成對的帽針,就是那種他們用來將假髮髮髻、裝飾花朵、羽毛緞帶、絨布薄紗固定在大帽子上的別針。帽針細長而尖利,可以穿透好幾層氈布、天鵝絨和綢緞。握柄上有著古雅的裝飾——用層層疊疊的金箔片,製成的擺尾小魚,用薔薇水晶雕成的玫瑰,用老象牙刻成的小象……
露辛達吹熄了手中的火柴,點燃了另一支。她只剩下三支火柴了。她半張著手掌,攏著火苗,小心翼翼地在橫樑間移動著。下次她得帶個手電筒過來。她可不想在這麼有趣的地方,無端引發一場火災。
萬雅已經離開了。爸爸、弗莉還有金妮維拉·艾爾科特,都和新來的客人——威靈醫生夫婦待在樓下。只有艾爾科特夫人的丈夫,仍然留在樓上的房間,大概正脫下濕漉漉的休閑褲和風雪衣,換上他們所謂的滑雪后服的奇怪套裝。他年老遲鈍,而其他人都在一樓談話。她估計,她大約會有十分鐘不受打擾,沒準會有十五分鐘。
現在,讓他們來吧!
木板上一直都沒有把手嗎?還是曾經有過,後來被人卸下來了?
但是他藏在哪兒呢?今天晚上,除去樓梯對面,那間從來不用的卧室,其他卧室都有人了。萬雅知道,而且他也清楚,那個卧室從來都是緊鎖著門。難道他有鑰匙?或者他打算藏在二樓走廊的某個地方?
「體面難道就那麼重要嗎?」
走廊的這邊,地面向上形成一個斜坡,兩邊與牆面相抵,一直延伸到走廊樓梯一端的盡頭,最高處大約有兩英尺。
這斜坡可以當滑梯玩……
這個以後再說。
露辛達再次下到井底。在她進來的時候,就將那塊通向走廊的木板合上了,所以,只有一道昏暗的光線,從縫隙中透射進來。她貼在木板上,側耳傾聽——周圍悄無聲息。
露辛達在一捆捆發黃的信封中摸索著。
那麼,在克勞夫婦擁有它之前,這幢房子又屬於誰呢?是一位九十多歲、去年才去世的遠房表姐。那麼,戴維https://read.99csw.com·克勞對閣樓毫不知情,也不無可能。人活到九十歲的年紀,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她可能忘了告訴他,或者她根本就覺得,這事情無關緊要。
假如他們確實知道呢?也許她應該在萬雅今天晚上,回到這裏之前提醒他。但是,她該怎麼做呢?整個晚上,客廳里大概都有人在,而電話就在那裡。整棟房子里都沒有分機……
在十五歲的年紀,你仍然可以在青少年與兒童的分界線左右徘徊。
她的右手推空了,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結果重重地撞到了斜坡下面。
「你把這個房間,布置得簡直太漂亮了。這塊玫瑰色的地毯,配上淺藍色的牆面,實在太……簡直太有法國風情了。每個地方都那麼可愛。我們一定會覺得很舒服的。」
「沒有。我現在要去浴室刮鬍子,我希望出來的時候,你老老實實地在這兒待著。不許你一個人下去,我們必須同行。」
親愛的艾米莉亞:
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命的絕望與無奈,彷彿暴風雪前的寒風一般,橫掃了露辛達那個尚不成熟的思想。無論這封情書的結尾如何,「親愛的艾米莉亞」和「你的父親」,還有情書的作者,都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露辛達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不過,她還有幾根點煙用的火柴。他們可不准她吸煙,但是,如果把頭伸出窗外,煙霧被風兒帶走,房間里就不會留下作為她吸煙證據的煙味了。這是廚房使用的大火柴,去年夏天,萬雅曾經教她,如何用大拇指的指甲划燃火柴。她此時就點燃了一支。
她鬆開雙手,塗了清漆的表面十分光滑,她不想滑得太快,便伸開雙臂,試圖抵住兩側的牆面來減慢速度。左側的牆面牢固堅實,右側的卻順勢移開了。
「你這麼想?我覺得她看起來糟糕透了,但是,男人們從來看不到她真實的模樣。她用令人目眩的魅力,輕易地就蒙蔽了他們。這房間被她布置得簡直太難看了!玫瑰地毯配上藍色牆壁,想想看!……」
露辛達獨自站在二樓走廊的樓梯盡頭。兩段寬闊的樓梯,由兩個平台連接著,旋轉而下,她看不到一樓的情況,卻可以聽到下面客廳中的談話聲。
露辛達把它連同其他無聊的東西,統統扔到了一邊,卻發現了一件極有價值的東西——那是一封情書。
說話的是那個年紀較大的女人——艾爾科特夫人。他們叫她金妮維拉。這回她可真是讓爸爸下不來台了。在這裏聽他支吾其詞,確實非常有趣,但她既然知道,萬雅在二樓有個秘密的藏身處,那趁著這幾分鐘,去四處探査一下的話,肯定會更加有趣了。
「真的,戴維!……」
她聽到萬雅假裝正經地說:「晚安,斯偉恩夫人。」露辛達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倘若弗莉知道了他的真實面目……
一扇門被關閉了,隨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嘎嗒聲。二樓走廊上的腳墊零星鋪置著,這是弗莉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她下了樓,腳步聲也消失了。
「我倒覺得挺有創意。顏色對比不錯。」
「為什麼?」
露辛達後退了一步。她屈膝前傾,扶著牆壁,好像頂著強風一樣,向斜坡上爬去。爬到坡頂,她轉過身子,雙手撐著兩側的牆壁,小心翼翼地蹲坐下來,雙腿向前伸直。滑下去一定很好玩兒。她得好好向萬雅炫耀一下這個新發現。
上面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露辛達放下了那封令她感動的信,拿起了另一張紙。
「謝謝……我們剛好趕在大雪之前,你知道。要是再晚一個小時,就沒人能闖過read•99csw.com來了。」沙啞的嗓音和含糊不清的吐字,確定無疑就是——塞麗娜·克勞。
但是,去年夏天,爸爸租下了這棟房子時,克勞夫婦為什麼沒有把閣樓的事情告訴他們呢?戴維·克勞和爸爸是多年的好朋友。你不會對一個好朋友隱瞞這種事情。
黃油六分錢?這是什麼時候?哦,是1904年……
露辛達趕忙手腳並用,爬上了斜坡,從入口翻了進去,又將木板嵌回牆壁。
1863年5月19日。
此時,露辛達並不真正在意克勞夫婦的醜事。她就像一個自然學者,在觀察著動物在自然狀態下的行為。她很喜歡觀察這種卑微、可憐的物種,他們如此看重,自己那可悲的風流韻事,但是,她並不想插手干預。
這簡直太棒了。這就意味著這個秘密,是完全屬於她的——屬於她和萬雅的。這個奇妙的秘密所在,就像思想一樣,不受約束,無人知曉。阿里巴巴發現寶藏山洞時,也不如露辛達現在這般激動、興奮。
他……他……戴維·克勞沒有說出名字,真是遺憾!也許吃晚飯的時候,仔細觀察塞麗娜,她會露出馬腳的……你看他的眼神……上次在紐約……是的,聽起來好像塞麗娜·克勞會在細緻的觀察下,露出蛛絲馬跡……今天晚上餐桌上還能有幾個人?
露辛達開始向上攀爬,這並不難。粗製的木板釘在支撐木板牆壁的立柱上,剛好作為梯子。
他們還不知道。露辛達對此十分肯定。有多少次,露辛達都聽到他們擺著架子,高聲說道:「烏鴉航班很吸引人。它很古老,風景也很優美,卻有一個缺點:沒有儲藏室。連閣樓都沒有!……這對一棟老房子而言,當然是很奇怪的,不是嗎?」
有的時候,她與其他自我唇槍舌劍地激烈爭論,但在此時,她們全心全意地達成了共識。
露辛達向木板條和灰泥蜷緊身子,一動不動地,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這比看電視之類的更加有趣,只不過看不到畫面,只能聽聲音,就像是在客房裡,悄悄地安裝了一個話筒。
露辛達嘆了一口氣。弗莉談論這周末的賓客名單時,她要是留意聽一聽該多好。他們不會知道這間閣樓的存在。要是他們知道,他們沒理由不告訴爸爸,但是……
他顯然十分確定:今天晚上,他製造出的敲打聲音,在客廳里可以被聽到,那麼,這個地方一定離客廳不遠。而他打算在眾人用晚餐時,偷偷地溜到那裡,那它一定在可以不經過餐廳和廚房,便能夠到達的位置。除去廚房和餐廳,這一層就只有客廳這一間屋子了,所以,萬雅的藏身處一定在二樓。
「塞麗娜,我受夠了。」戴維·克勞突然嚷嚷了起來,「我看得到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
像這種改造過的老房子,在建築方面有很多特異之處。翻新一棟老房子,就好像縫補一件舊衣服,你得採取各種折中的辦法,因毫無整體設計可言,結果往往不是漂亮,而是古怪……
如果他們仔細地査看一下,就會發現這個地方,但是,他們根本就不想仔細査看,而且,很幸運地,房屋外面也沒有神秘的窗戶,引起他們的注意。由於山形牆的遮擋,從地面上是看不到那扇天窗的。
接下來就是帽子了。一頂小帽子——一頂無邊帽子——上面插著裝飾羽毛,黑色、綠色、還有像浮油般的彩虹色。一雙泛黃的兒童長手套,上面釘著珠母扣子。一把羽毛摺扇,象牙白色的羽毛桿上,絨毛已經脫落,好像被蟲蛀過了。一件男式的夜禮服斗篷,黑色的寬大布面內側,襯著白色的緞子,比她摸過的任何東西都更九_九_藏_書加柔軟。一架看戲用的眼鏡,金白相間的珠母貝鏡框,長長的把手像小望遠鏡般伸縮自如,上面還寫著一行小字:雷麥瑞,巴黎。它們被裝在一個紫色的平絨袋子中,摸起來比那緞子還要柔軟。
這裏也有寶藏。這些古老而陳舊的東西,肯定不會屬於弗莉或者爸爸。一個雀眼楓木的臉盆架,上端是大理石的。一個大水罐,一隻碗,一個污水桶,還有一個漂亮得不協調的瓷質夜壺,白底上畫著玫瑰花|蕾——是德雷斯頓風格?一輛前輪大、後輪小的自行車,一桿輕便型溫切斯特來複槍,還有一些畫著圖案的核桃,被打磨成閃閃發亮的栗子色。一套白色的小型兒童傢具,上面繪著勿忘我花環圖案,這是哪個孩子的鍾愛之物?最令人著迷的,是那些帶圓蓋的小箱子,使人不禁想到肉嘟嘟、圓滾滾的小小嬰兒。
露辛達小心翼翼地在木板條之間的橫木上邁步,朝離她最近的一個箱子移動著。箱子沒有上鎖,但鎖閂已經鏽蝕了。她接連點燃了三支火柴,折斷了一片指甲,好容易才把它打開了。
從露辛達下方傳來的談話,音量漸漸高了起來。
她慢慢數到一百。仍然無聲無息。她心中的魔鬼告訴她——該冒險了。就是現在!
現在,萬雅的秘密也是露辛達的秘密了,她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箱子的合頁吱吱作響,猶如粉筆在木板上寫字時,發出的剌耳聲音。用作蓋子襯裡的牆紙已經褪色了,白底綠花,好像約依印花布的圖案。箱子里散發著一股樟腦和黴菌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薰衣草香味,和其他的什麼味道——噢,總之就是古老的味道。
露辛達將衣服一件一件地拎了出來,裙子長至腳踝,羊腿一般的袖子,腰部收緊,裙擺豐|滿。衣服的主人身材嬌小。墨黑的面紗,帶黑點的淺粉色絲綢裙,還有一條黑色天鵝絨腰帶。巴里紗上印著褪了色的粉色玫瑰,白底藍花的緞帶,就像德雷斯頓瓷器的顏色。一件裘皮大衣。他們以前管這個叫做「寬長服」還是「長寬服」來著?就連這件也是羊腿袖的。而且,同樣是海豹皮的。磨損的地方露出銅色的裂縫。在那個時代,真海豹皮不是完全染成黑色的。
所以,只剩下一個解釋:連戴維·克勞自己都不知道,這間閣樓的存在。但是,這怎麼可能呢?這棟房子是他家祖輩傳下的。所以,這房子才有了那麼一個古怪的名字——烏鴉航班。read.99csw.com
「我們會做好準備的。戴維正在洗澡……」
「我希望你們在這個房間里住得舒服。」弗莉繼續說道,「如果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和我說。」
爬到頂端,露辛達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幾乎和這所房子一樣大的閣樓中。橫樑可供人行走。露辛達很清楚閣樓的構造,她一旦踩到了橫樑之間,木板和灰泥的部分,她很可能要摔下去,所以,她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
在搖曳不定的火光中,只見粗糙的木板條和橫樑支撐的天花板,猶如教堂屋頂般高懸在她的頭頂。一扇天窗開在露辛達的頭頂上方,深色玻璃窗積滿了灰塵,倒映著微弱的火光。露辛達站在一塊狹小的井底,四面圍牆。四壁大約比她高出兩英尺,而房頂本身卻距離她至少二十英尺——不,大概是三十英尺。
「我醒悟了。就是這樣。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阿拉伯人說,聰明的男人從來不會讓妻子和別的男人,單獨待上煮熟一個雞蛋那麼長的時間。」
一磅黃油………………06
「你也沒有品味。雞尾酒會七點開始。她特意過來告訴我們。」
這就是萬雅的秘密?……一定是的。她這回總算佔了上風,但萬一他們之中的一個人,現在正巧過來,發現了這一切呢?
你也可以聽到其他卧室里的談話聲嗎?如果通向走廊的門敞開的話,能不能聽到客廳的聲音呢?萬雅在這裏偷聽過多久了?現在他一定對每個人都了如指掌……
露辛達僵住了。是弗莉的聲音,每個字都那麼清晰,好像她是貼著露辛達的耳朵,吐出這句話的。
露辛達回頭望去:右側牆面的木板,猶如一扇窄門般被推開了。她向裏面望去。牆的那一端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看不到灰泥,只有釘在柱子和橫樑上的粗糙的木板條。當你看到板條縫隙中,露出的灰泥碎屑時,才會知道另外的一面是塗著灰泥的。
牆壁上鑲嵌著木板條,露辛達不確定,那究竟是橡木的還是栗子木的。從來沒有上過彩漆的木頭,在清漆的多次覆蓋下,如今幾乎變成了黑色,好像一幅古老的油畫。
「哦,看在老天爺的分上!……你……你……你簡直瘋了!……你小點兒聲。別人會聽到的。」
門被用大力氣重重地關上了,甚至不是撞上的。一片寂靜,之後收音機發出了悲嘆聲:愛情……是如此……光彩奪目……
「在如此糟糕的夜晚,你們能夠過來,真是太好了。」
牆的另一面……在她頭腦中的那片蒙田地帶,這幾個字無聲地迴響著,她也無休止地,與無數個自我交談著。那幾個字的迴響,帶給她一種在幕後旁觀的感覺。生活就是一齣戲,她的其中一個自我如是說道。站在舞台上固然風光無限,演員們盛裝打扮,為觀眾獻藝,但後台部分卻更加有趣。
他們也許會搜査房子,但是,他們卻找不到我……這是我的秘密,我不告訴你……
露辛達悄悄地推開木板,小心翼翼地踩在斜坡上,輕手輕腳地把木板合上。木板上沒有任何把手。你得扣著木板邊沿,小心翼翼地把它關嚴。一旦關好,木板和牆面嚴絲合縫,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現在就七點了。」
「哦,戴維,我們這是怎麼了?以前我們不是這樣的。」
「我猜你以為我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但是我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