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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第一部

第四章

「我當然想要,可我沒想到……我的年紀太大了。」
「沒關係。」
總能不著痕迹地攪動
「孩子們一碰到什麼難過的事,就把自己包裹起來,跟只刺蝟似的,我們大人動不動就愛把自己的苦痛向外人道出,這種本領肯定是後來慢慢學會的。」他咯咯笑道,但她聽得出,那笑聲中帶著同情。
他沖金凱歉意地咧嘴一笑,說:「恐怕我們一找不到東西,就拿可憐的勞拉撒氣啦。」
「莉迪婭的東西我可以任意處置,而且我覺得,把它給你再恰當不過了。」
維多發現,那種怪怪的、新鮮的感覺從外部瀰漫到她的周身。透過粗重的毛線衣袖子,她感覺到內森的手的熱氣,這種感覺使她驀地想人非非起來,渾身躁熱、痒痒的,而且膝下綿軟無力。她甚至想象內森的手摩挲著她的酥|胸,腳下一個趔趄,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盞門廊燈同樣一直叫他難以釋懷。有人查過那盞燈是已經壞了一段時間,還是在莉迪婭死去的那晚才突然熄滅的?
「我想你可能會過來。基特是不是又鬧騰了?」黑夜下,他的聲音如此迷人。
貝爾納無比嘲諷地說:「不然的話,調到這兒可就不划算了。」
她抬起頭來,說:「可是……你確定你應……你確定你想……」
金凱輕輕敲了敲門,然後轉開門把手,走了進去,一個女子站在門邊看著他。
「看看你自己吧,」內森和緩地說:「你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做現在做的事情?就從這兒開始。我有一些書,可能他會喜歡,跟我一起過去拿吧?」他邊說邊用一隻手托著她的手肘,「我也有一些東西要給你。」
他看見河的對面矗立著國王學院的教堂,尖塔頂被夕陽的最後一縷餘輝鍍上閃閃的金光。他心忖,要是每天都看得見這樣的景色,人們會不會熟視無睹呢,教堂?
「嗯,我希望能趕在下班前找到麥勒蘭博士。」金凱說,心忖未打招呼便自行闖入維多的生活是不是有失明智,不過此時考慮這個為時已晚。
她的笑聲突然止住了,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她轉過臉埋進他的手裡,他感覺到她在顫抖。
愛略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金凱感覺那二人對他很有興趣。
「……達芙妮·莫里斯倒是極為友善,但是說話淡而無味。從她說的話中,你會以為她對莉迪婭的了解幾乎等於零。還有亞當·蘭姆……」維多把頭轉開,看著火光,說:「亞當·蘭姆甚至連我的電話都不願接。」
內森是在妻子去世不久來到耶穌學院的,他們只是在那次資深院土雪利酒會上彼此說了幾句輕鬆的打趣話而已。
金凱掏出記事本打開,然後喝了幾口啤酒,說:「我知道布魯克企圖用更激烈的方式自殺過幾次。」
儘管本科生名義上允許開車來上課,但是沒有停車的地方,由此我想,學校的管理體系還是很有一手的。
「那就像騎他媽的自行車一樣,」她有點語無倫次了:「你不會忘記怎麼來的。」
沒有月亮,但河邊的那條小路,她幾乎靠直覺就知道該什麼走。水邊那一株株栗樹下有個人影在移動,走近一看,原來那個人影是內森。
「閣樓上還有幾個劍橋出版社寄來的箱子。我想,這東西可能是你想要的。」她眨了眨眼,淺淺地笑了笑,從他手中接過那本書,等到看見手上拿的是什麼時,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我也不願意過問這事兒。」
它知曉四月的劍河晨昏,
「你還記得那個發現屍體的男子的筆錄嗎?」
維多套件開襟毛線衣,儘可能輕手輕腳地走出後門,走下露台。10點的時候,她把基特硬逼上床睡覺,為此他每晚都得鬧上一番。他覺得11歲的孩子已經是大人了,不該硬性規定上床睡覺的時間,可事實是,如果她讓他玩到10點半再睡覺,第二天早晨鬧鐘就叫不醒他。
系秘書狠狠盯了他一眼,但回答他的口氣卻很平和:「愛略特博士,那份傳真先前是在溫斯羅博士的桌上,不過既然此事牽涉到整個系……」她看了一眼金凱,中途改變了她想說的話,說:「我去拿來給你,我相信,她不會介意傳真放你手上的。」
親愛的媽媽,我修了三門需要筆試的課程,並且開始聽巴里特博士的課,我覺得從他那兒肯定能夠受益匪淺。我一周要上11小時的課,其中有像弗·蘭·利維斯這樣的學界名流開的文學批評課程。坦白地說聽他們上課,我好生惶恐。我的課大都在早上,我通常騎車回紐南姆的飯堂吃午飯。下午一般不是接受輔導,就是在圖書館或寢室看書。我覺得,這樣的安排或許可以幫助我掌握所有的科目。read.99csw.com
「你沒事兒吧?」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臂。
「噢,太糟了,她幾分鐘之前剛走了。基特今天下午有一場足球賽,她想盡量到場助威。」女子伸出手說:「我是勞拉·米勒,系秘書,要我帶話給她嗎?」
「看我多傻,常常忘了你是過來人,只把你當成內森,一個了無牽挂的人。」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手捂住嘴巴,「哎呀,內森,真對不起。我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
他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走進三一學院的小道。
我現在已經騎得很好了,來來往往輕鬆自如,就像開南姨的那輛老爺車一樣。沒等生日那一天來臨就把錢花了,相信您不會介意的,因為我實在太需要一輛自行車了。
「……你知道艾麗絲常常自作主張清理別人的稿子,只有出現奇迹才能找到——」他的長篇指責嘎然而止,因為他已來到樓下看到了金凱。
不過,雖然主要目的沒有達到,他聳聳肩想,應該還可以趕回倫敦去。打從星期天以來,傑瑪在工作時對他的態度就特別客氣,下班后總是忙得一塌糊塗。
金凱站在警察局的外面,不情願地掏出手機,撥打維多的號碼。他想還是快刀斬亂麻為好,趁在劍橋的時候跟她見個面,告訴她他已經儘力了。亞力克·貝爾納說得沒錯:幾個尚未作答的問題,不足以引起當地警局那幫仁兄的興趣,他們寧願這樣的老案子不了了之。
「問題就在這兒。莉迪婭·布魯克似乎特別喜歡戲劇性的場面,這就是一個地方。」金凱瞥了一眼筆記,「卷宗上說,發現她的屍體的時候,音響正在反覆不停地播放埃爾加大提琴協奏曲。不知你熟不熟悉那隻曲子,我覺得,那很可能是我聽過的最撕心裂肺的音樂。」
1961年11月16日于紐南姆
她摸著封面,說:「噢,內森,這本書太好了。」她打開書,小心地翻看著薄薄的扉頁,打量著魯伯特·布魯克的眼睛,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那麼,你覺得我這個人也很難說話嘍?」內森問,不願意她轉移話題。
貝爾納期待地揚了揚眉,金凱只好繼續說:「我的前妻——她的名字叫維多利亞·麥勒蘭——正在寫布魯克的傳記,她在耶穌學院工作,是個院士,同時也在大學教課。」
「莉迪婭·布魯克——你在劍橋時認識她嗎?」
貝爾納抬頭看著金凱,問:「就算你是對的——我也不清楚我是否要重新調查?對了,你幹嗎插手此事?」
「這肯定是極具價值。」
她迅速走進左邊的辦公室,不一會兒拿著一張傳真紙出來了。
莉迪婭·布魯克在劍橋的時候是不是對這樣的景緻司空見慣了呢?很可能正好相反,想到這兒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可一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報告,他的面色又凝重了起來。有誰查過那一天她到底在幹什麼嗎?或者她見過誰,對他們可能說了些什麼?如果她是在花園幹活(這一點似乎毋庸置疑),那麼她那天的工作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嗎?比方說她看上去是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把秧苗種進土裡,還是在整理花園的各個地方,似乎是在向它告別一樣?
「聽,」內森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說:「你聽見那個沒有?」
「沒錯……不過我覺得這一次有一兩個地方似乎有點奇怪,比方說她身上穿的衣服。」
——魯伯特·布魯克《藍色的夜》
「等你看完了,請我喝杯啤酒,我相信他們會對我睜隻眼閉隻眼的。」
他重新回憶了一遍維多對他講的話,覺得有些地方越發不可思議。他記得,維多說過莉迪婭只結過一次婚,而且是比較年輕時結的,那麼,莉迪婭為什麼把所有的東西留給一個已經分手20多年的人?
與他接觸后,內森幫了她很大的read.99csw.com忙,提供了許多莉迪婭的材料,只是他對舊事隻字不提。直到有一天,她順口提到自己住在格蘭切斯特,他才講了一點自己的事兒,伊安走後,他倆的交往頻繁了一些。
貝爾納搖著頭說:「不認識,我調到這兒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好幾年了,不過我聽說了她的那樁蹊蹺事兒。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個案子。5年前,大約就是這個時候,對不對?她死於服用過量的治療心率不齊的葯,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她的前夫。顯而易見是宗自殺案,本地新聞還提到過她。」
我想象不出劍橋沒有自行車是什麼模樣。學生們騎著車飛速而過,停放好的自行車,三五成群簇擁一塊。
「沒事兒,」她有點氣喘吁吁地說,強笑了一聲,努力抑住心中升騰著的如歌的快樂,「沒事兒。」
我多次受到別人的邀請,所以我也打算周四在寢室里舉行我平生第一次的雪利酒會。我邀請了亞當——就是我給您提過的那個我在國王學院遇見的小夥子,他是三一學院的學生,學哲學的,似乎覺得詩歌主要是表達社會觀點的媒介,我們已經在這一方面唇槍舌劍過好幾回了。
上周六,亞當帶我參加了一個勞動俱樂部舉行的舞會,在那兒我遇見了一個叫內森的小夥子,我也邀請了他。他很結實,皮膚白皙,頭髮烏黑,長了一雙我以前從未見過的快樂的棕色眼睛。他是學自然科學的,但他卻想效仿羅倫·伊斯利,成為詩人和植物學家。
他十分懊惱自己幹嘛不開車過來——不然就可以開車去格蘭切斯特維多的家裡等她。
「內森。」
您的愛女莉迪婭
「不清楚,他在學校從來不甘示弱,凡事喜歡爭先——伊安走後,越發如此。幾天前,我碰巧看見他對著考試成績掉眼淚,被我發現之後,沖我大發了一通火,整整兩天不跟我說話。」
「見鬼了,勞拉,我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那份該死的傳真,你肯定沒人把它當垃圾一塊扔掉?」話音剛落,一個鬚髮蓬鬆如獅、因脾氣火暴而面紅耳赤的大個子男人走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走出門外。
他緊貼著牆走著,因為有好多輛自行車飛馳而來。
不過,他們在處理學院公務時偶爾見上幾面,直到她初步搜尋莉迪婭·布魯克的材料時,才獲悉內森竟是布魯克的遺稿管理人。
這一回他朗聲大笑著說:「恰恰相反,我覺得你說的話正是對我的表揚。我前幾年那麼努力就是想獲得這種純粹的獨立性。我的女兒們,你還沒見過吧?我絕對是一個好父親,這一點你用不著懷疑,天下父母一個心。」
「是不會,」他邊說邊撫摸維多:「我想我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我知道那隻曲子。」貝爾納說著閉上眼睛,哼了幾節,手指打著節拍。「它的確是個非常具有震撼力的東西。」
金凱停住腳步,河對岸赫然屹立著一棟結實的紅磚房,看護著一個四周砌了圍牆的花園。那可能是耶穌學院院士花園。
內森遞了一杯酒給她,然後舉起自己的,說:「乾杯。」
「那麼想想看,」金凱繼續說道:「她躺在書房的沙發亡,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身邊的桌上點著一枝蠟燭,打字機上擱著幾行關於死亡的詩,播放著那樣的音樂。」
「艾麗絲·溫斯羅是我們的系主任,」她向金凱解釋道:「學校考試程序做了改變,我們大家都有點兒手忙腳亂。愛略特博土——她朝大個子男子點點頭,算是介紹——主要是教授文學批評史。愛略特博士,這位是金凱先生,來找維多的。」
「不是我介不介意,問題是那一切都過去太久了。你的全副身心都放在莉迪婭的生活中,而我從來沒有,所以你該明白,她的一切在你眼裡像剛發生的,而我不是。不過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會努力回答的。」她的表情很專註。他強忍住撫摸她臉頰的衝動。
「對,布魯克的案子是比爾·菲茨傑拉爾德辦的,是他最後辦的案子之一,之後他得了消化性潰瘍,拿著養老金,住進西班牙的一幢平房。」貝爾九-九-藏-書納舉杯對金凱說:「乾杯!祝我們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樣。」
我決定今天晚上獨自一人在寢室里慶賀自己的生日,因為這樣我覺得自己最貼近家,貼近您。這是個涼爽愜意的夜晚,我想象著您和南喝完茶后坐在壁爐邊,看看書,說說話,或許商量著要不要煮點咖啡,或打開收音機收聽節目。我相信,只要我緊閉雙眼,集中注意力,我就能夠……回到您的身旁。
「內森,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她停頓了一下,舉起幾乎見底的酒杯又呷了一小口,說:「最近,我老是懷疑,我寫的傳記打從開頭起就糟糕得一塌糊塗,像遇見什麼鬼一樣。我開始動筆時,從未想到過,幫我最多的兩個人,恰恰是讓我感到最為難、最不好張口提問的人。這是不是不可理喻?」她把頭歪向一邊,皺了皺眉頭,又說:「算了,你應該知道,同達西說話有多困難……」
我寫的字裡行間,似乎透露著我的生活很孤寂,事實並非如此。劍橋的社團林林總總,無所不包。最名不符實的社團就是寫作協會。不過,我已經結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許我們可以成立一個自己的社團。我現在正在考慮加入校報之事,至少在我計劃自己寫作之前,那兒可以提供給我一方創造的天地。
他推開酒杯,繼續說:「可她卻穿著卡其褲和印著『吃蔬菜』的短袖圓領汗衫,手指甲縫裡還有泥巴。你們是不是認為,莉迪婭·布魯克在整理花園時,感覺特別不順,於是起了輕生的念頭?」
「我相信你能逮著合適的機會宰我的。」金凱接過厚厚的卷宗。
「真的嗎?要我們幫什麼忙嗎?」那份十萬火急的傳真顯然已經被他拋諸腦後。
「維多,我覺得你不大舒服,讓我……」
他回來一看,發現她的手閑閑地翻著書,可目光卻落在火的上面。他猜,她連手上拿的是哪本書都不知道呢。
「是莉迪婭的。」
他聽著電話另一端的鈴聲,接著響起維多的聲音,一時沒聽出是錄音電話中的聲音。聽著嘟嘟聲,他猶豫了一下才掛機,沒留什麼口信。他瞄瞄手錶,還有時間,他可以去她的辦公室找她。
「小心這位曼蒂小姐喲。」門關上后,貝爾納起身從辦公桌後走出來,笑嘻嘻地說:「她把這裏的每一個男人都耍了一遍,現在開始第二輪了。」
「可是……都過了這麼久了。」維多聽了哈哈大笑,他說不下去。
「不記得,」貝爾納回答說,開始有點惱火了:「我又沒看過卷宗,我所知道的都是聽我部門的同事說的。」
「沒事兒,我很好,內森,真的。」她說,她又喝了一口,比前次量少多了,說,「瞧?我沒事兒啦。好了,你說說那些給基特的書吧。」
「我懂了,」貝爾納拖長聲調說:「她叫你弄清細節,好把它們寫進書里,而你居然跟她一個鼻孔出氣?」
「我是鄧肯·金凱,」他握著她的手說:「告訴她我來過就行了,如果你方便……」他停住了,樓梯上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他衝著傢具和地毯揚了揚眉頭,這裏的東西顯然比倫敦警察局的擺設高上一個檔次。
「可憐的基特,」內森在夜色下邊走邊說:「或許,你可以鼓勵他為知識本身而好好學習,而不是為那些難以實現的好處而讀書。」
「維多,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貝爾納據說畢業於劍橋大學,對這高人一等的背景他雖表現得無所謂,不過金凱覺得,這位老兄具有一種提前嗅到時代所需的本能。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人家都說她有點瘋瘋癲癲,大概這是藝術家的通病吧。」
「天生的博物學家。」內森若有所思地說:「我想多了解那孩子一點。他愛看書嗎?」
金凱沒有對維多食言,周一一上班就給他的朋友刑警隊長亞力克·貝爾納打了電話,不過直到星期三中午,他才騰出時間上劍橋警察局。
維多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很快聽見一個聲音,一聲梟叫。「是這個嗎?」她耳語道。
流淌的鮮血顫動著,
愛略特和系秘書期待地看著他,滿臉帶笑,眼睛放光,驀地讓他感覺自己一不小心走進了一群杖魚中間。
維多喝了一大口,她嗆住了,酒噴了出來。他關心地替她捶背,她哆嗦著。
「要喝點什麼嗎?」內森問,「葡萄酒還是……」
「你敢說你的年紀大到可以做我父親嗎,再說,年紀大又有什麼關係?」
金凱聳了聳肩,說:「我只是突然有了九*九*藏*書這個想法,沒別的意思。有沒有人查過她的種花工具是不是落在外面呢?」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耶穌學院的高牆漸漸出現在右手邊,三一學院的高牆則跑到了左手邊。他走到耶穌學院的第一扇大門口,停住腳步,莉迪婭的卷宗里不是說,內森·溫特——發現她屍體的男子——是耶穌學院的一名教師?維多不是說過,她有一個朋友叫內森?他心想,如果這兩個內森其實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維多是在學院工作時結識他的,還是在收集莉迪婭·布魯克的資料時認識的呢?卷宗上說,內森是個植物學家,他模糊記得,維多提及此人肘,他們當時正在談論她的花園。他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莉迪婭竟然叫一個植物學家作自己的遺稿管理人。
「謝謝你接待我,亞力克,我知道你非常忙。」
她把書放下,霍地立起身來,背對著他,「我討厭請人幫忙。可是最近我似乎忙的就是這個,請人幫忙,向人道歉。唉,你這麼好,我的口氣卻這麼粗暴。」
住我大廳對面的達芙妮是我邀請的第四個人,我打算準備上好的雪利酒和餅乾招待他們。
「多漂亮的照片呀,這一張我以前從沒見過。」
藏於我內心深處的苦痛。
維多把書擱在腿上,修長的手指蓋住封面,他以為這是她默默接受的表示。
金凱又看了看筆記,說:「他的名字叫內森·溫特,顯然他是死者的朋友,也是她的遺稿管理人。布魯克打電話叫他上她家,可等他晚上過去的時候,發現前廊漆黑一片,按門鈴她也沒來開門,於是他試著推了推門,發現門沒關,有沒有誰找到前廊的燈沒亮的原因嗎?」
「這是我前幾天找到的,」他說著坐進她對面的椅子里。
「沒有的事!維多不是那種喜歡胡思亂想的人,我猜她連莉迪婭·布魯克穿什麼顏色的褲衩都知道,她不相信布魯克是自殺的!」
「我發現莉迪婭·布魯克的案子不是你辦的。」金凱邊說邊把兩杯啤酒放在酒吧桌上。
內森從廚房櫥櫃中取出酒,一面看著她,一面往兩個平底玻璃杯斟酒,心想她是不是身上什麼地方不舒服:她剛才的樣子真的很怪。她並不經常與他有身體上的接觸,但今晚的表現大不一樣,他們走到平路時,他鬆開她的手,可她卻緊挨著他,肩膀不時碰著他的肩膀。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你不想要嗎?」
維多心忖,她對他的了解真的很少。可是,她跟他在一起感覺舒適,她可不是那種能夠輕易與人交心的人。
「噢,亞力克,別對我惡聲惡氣的,不是那麼回事,況且那又不是你的案子,當時你才剛剛調到那兒,不是嗎?可能是老比爾對查看旅遊冊子,比進一步調查表面上沒有疑點的案子更感興趣吧?」
「梟。現在要想聽到它們的叫聲,可需要耐心了。那個聲音和樹蛙的叫聲,總讓我想起小時候的時光。我那時候就很喜歡這條河,常常想象著它在我體內的血管里流淌。」
貝爾納蹙著眉頭,審視著金凱,說:「我不知道你了解這些有啥意圖,我想我的好奇心被壓抑得太久了。這個案子明明白白,幾乎結了五年,你對它這麼有興趣到底為什麼?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沒有辦案的能力?」
內森聽了哈哈大笑,她翻了翻眼珠子接著說:「就是沒事找他,他也叫人無法忍受。」
他的語氣略微有點不滿,覺得他挺可笑的。金凱心中頗為惱火。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我一直在想你來這兒幹什麼,不過我會把好奇心收起來的。我已經把你要的卷宗從檔案室中提出來了,建議你拿到食堂去看,這樣你還可以喝點什麼。」貝爾納把檔案夾遞給他,說:「老兄,你欠我一個人情喲。」
一個長著一雙可以使來往車輛自動停車的美|腿金髮女警,領他來到貝爾納的辦公室。
「什麼?」
「乾杯!」金凱的腦中閃過他和維多在西班牙馬略特度蜜月的情景。陽光,岩石,爬在灰泥牆上的深紅九重葛……他晃動了一下身子,讓自己回到現實中。
內森哈哈笑道:「就這些?我還以為你要我做什麼事呢。當然,我不能保證我的話亞當一定會聽,不過我可以試試看。」
維多拿過那些書,坐回到爐火前的椅子里,這時他說了聲「對不起」離開了屋子。他一走進黑漆漆的大廳,就沖自己大聲罵了句「笨蛋」,然後深呼了口氣,往書房走。
「那麼,我該從哪兒著手,教基特為知識本身而學習呢?」她問。
金凱撥弄手指,他希望自己https://read.99csw•com當初沒有答應維多,最後他開口了:「跟我的私事有關。」
「我會倍加小心的,」金凱保證道:「見到你真高興,亞力克。從你的辦公地點來看,他們似乎待你不薄啊。」
「不用,謝謝。不麻煩你們啦,我打電話給她就行。」
「衣服?」
「胡說,」金凱說:「根據我的經驗,藝術家更像遭人逼迫的復讎女神,他們其實比你那位普通的會計老婆更中規中矩。」他舉杯喝酒,說:「你記得她前幾次試圖自殺的細節嗎?」
「維多……」他站到她的身旁,她轉頭看著他。她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多虧有了這輛自行車,我每天才能夠到遠點兒的地方走走,看著這裏的小街和煙囪管帽,我開始覺得這個地方是屬於我的。這裡有很多有趣的小店,不過我的零花錢都跑到舊書店了。我喜歡那一本本散發著霉味的乾燥書籍,我的房間已經堆得到處都是書。傍晚,我時常蜷縮在靠窗的椅子里,眺望著天色漸暗時的屋頂。有時我在看書,而有時只是拿著本書,內心覺得無比的滿足和愉悅。
「頭兒們的特權?」
該死的自行車,整個小鎮都被它們佔領了,隨便一動就碰到一輛,他心想。
「你能為我向亞當說說情嗎?」她說得很快:「請他允許我見他一面,就幾分鐘時間?」
「就是感覺自己好像特別無理,擔心讓你談莉迪婭會令你很難堪,我不願意任何事兒傷害我倆的……友誼。至於其他的人……」她做了個鬼臉,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他的前夫,摩根·阿什比拒絕見我。」她的臉倏地緋紅了,好像發現記憶中的那幕情景非常尷尬,於是急忙說別的。
他走到一個書櫃前,她走過去站在他的身邊。「傑拉爾德·達雷爾。」說著邊瀏覽邊用手指劃過書架,嘮叨個不停,跟初次約會的該死的小青年沒什麼不同。更糟的是,他竟然一廂情願的想像,她這麼貼著他是別有用心。
貝爾納搖了搖頭,說:「不大記得了,好像前幾次都是精心策劃好的,跟這次一樣。」
「噢,你好。抱歉、抱歉,沒想到還有外人在場。」
「基特也有這種感覺,他可以在這兒一呆就是好幾小時,看著草叢裡的蟲子。」她微笑著說。
「是謀殺?」貝爾納哈哈大笑著說:「那你把材料準備齊全送給頭兒?」他憐憫地看著金凱,又說:「鄧肯,我現在就可以規訴你,你別指望頭兒會同意重新立案的,除非你掌握了新的、沒有一點爭議的實證,要不就是獲得罪犯供認不諱的罪狀,但是,要想做到其中任何一條,難度都極其大。」他搖了搖頭,懊惱地看著他的朋友。
原來她喝威士忌,是為了借酒壯膽好引誘他,而他卻像個傻瓜一樣,想方設法不讓自己想人非非。
「威士忌。」維多果斷地插話道,臉頰卻粉撲撲的。
親愛的媽媽:
「我好像聽到有人進來,但沒聽到腳步聲。要我幫什麼忙嗎?」她問道。
非常感謝您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用這筆錢剛好買了一輛八成新的二手自行車,只有防護板上有幾個凹痕,漆被颳了幾道而已,不過我反倒覺得這樣子更有個性。
貝爾納敲著桌面說:「我明白你說的話,你覺得既然她這麼精心地布置好場景,那麼她應該會穿一些更適宜那個情景的衣服。但是我覺得你是在鑽牛角尖——自殺的人通常是不按牌理出牌的。」
維多似乎輕鬆了一些,說:「那你不介意說說莉迪婭吧。」
他隨著人流走到對面的人行道上,停了下來,突然拿定主意向左拐,走進學院後面那條河邊蜿蜒的小徑。
「內森,」維多吸了口氣,垂下雙手,放在兩側,說:「帶我上床。」
「就是那些夢,」她說,「我想,可能跟伊安有關,他想伊安,雖然嘴上不說。他也不願告訴我他夢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