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章
說完,海茨爾領著傑瑪走進客廳。壁爐兩側的牆邊,擺放著裝了玻璃門的書櫥。
別擔心,摩根很務實,如果我們不大手大腳亂花錢,日子還能過得下去。再說,只要有飯吃,有衣穿,別的就都不重要了,是不是?
夜的祝福正盤旋遊盪,
「我已經很久沒碰了。」海茨爾打開書櫥,勾著頭瀏覽一排排書脊。
傑瑪5點半離開警局的時候還希望能跟金凱談談,叫他不要草率行事,但她找他的時候,他還在開會,只是抬頭對她說:「現在我比較忙,傑瑪,明早我會去看你。」
他慢慢地說:「我的工作能跟維多的命相比嗎?」
「海茨爾,他非常固執,根本不聽我的話,已經氣昏了頭。他還怪我,我都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真拿他沒。辦法。」「要是我,我就會不理他,讓他先靜靜。我想他那麼生氣,不僅僅是因為維多的死因吧。他是在發泄胸中的傷痛,他只能憤怒。我也不知道你能做什麼,你是不是想改變他的想法來著。」
「知道,你的兩道眉毛快擰到一起了。」
1963年9月30日于威爾士蘭格倫
巴雷特博士非常善解人意,他叫我幫忙輔導一些學生功課,工作之餘,我打算拚命地寫啊寫啊寫啊。
「鄧肯,我是亞力克。」這一回貝爾納的聲音倒是很清楚,「你知不知道你……麥勒蘭博土的私人醫生叫什麼名字?」
我們在劍橋找到了一小間公寓,就是一個單間,但這個窩是我們自己的。摩根找到一份工作,在大學城的一家照相館給人當助手,雖然這份工作無聊之至(就是婚紗照啦,兒童照什麼的),但他會幹得很出色的,干這活兒還有一個好處,他可以利用照相館的設備處理自己的攝影作品。
「諾埃爾·奧利維爾是誰?是勞倫斯的親戚嗎?」傑瑪問。
「他真的很英俊,但是大家為什麼都那麼迷他。」
並在你的雙足,清晨你的雙足經過的地方,
下周新學期就要開始了,我們兩人將面貌全新,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各自選定的事業中。
「不是,是我昨晚拿過來的,我瞧著她的辦公室被人搜過,覺得把那些東西留在那兒不大安全。」這話讓貝爾納左右為難:要是責備金凱,又沒法替自己的疏忽辯護,因為現在他很清楚這個案子有謀殺嫌疑。
「這麼說,不僅僅是後人喜歡他,那些認識他的人也都很喜歡他。」傑瑪撫摩著那張照片,好像她能使照片上的他復活一樣。
海茨爾湊近她,拍了拍她的胳膊:「怎麼了?」
「見鬼,我們問過了系秘書,她說不知道,所以我才想到問問她的朋友。」
我最近才思泉涌,寫得非常順手,摩根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詩歌以外的東西,像學術上的一本正經和大學里那些沉悶乏味的傳統,只會成為我們出作品的動力。
九_九_藏_書「我只有這麼做才能心裏安寧,因為我能比他們做得更好,我不會讓這事不了了之。」
——魯伯特·布魯克《魅力》
傑瑪聳了聳肩膀,說:「完全有可能。有人知道維多的舉動,於是先下了手。」
「你不能就這麼走,事前都沒準備,也沒跟有關部門反映。」
海茨爾飛快地瞟了她一眼,說:「兒童心理學上說得很複雜,我覺得應該是吧。」
灑下一路的花瓣和露珠。
傑瑪一一接過海茨爾遞過的書,心想這些都是什麼書。她仔細看了看《回憶錄》扉頁上布魯克的黑白照,他頭髮凌亂,眼光深邃。
「那後果呢?」
傑瑪含著淚說:「你再怎麼做都救不活維多,你只會傷害自己,一想到這個我就受不了。」
她一路走得很鬱悶,覺得很累,也沒什麼做飯的心思了,只能去海茨爾家蹭了。
「你替她調查布魯克案子時她交給你的?」亞力克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食不甘味。
他用手揉了揉臉說:「我只能從打亂的手稿中,分清哪些是維多的,哪些是莉迪婭的。費了老半天,就做了這麼一點兒,單把這些稿子看完就要花去我好幾天時間。」他聽上去非常頹喪。
「幹嘛不行?況且我有很多天公假,然後再請一段時間的私假或病假。不管怎樣我是走定了,傑瑪。」
我知道您想的是什麼,好媽媽,您肯定在想我們還不了解,有點太草率了。可我們已經認識一年有餘,我們對生活充滿一樣的激|情,一樣的熱愛;我們有著一樣的目標,都是想要一五一十地記下生活,並竭盡全力生活好。
聽到傑瑪的聲音,他抬起頭來說:「睡不著,又不想影響你睡覺。」他的眼圈黑乎乎的,滿臉倦意。
莉迪婭
「我理解他的感受,因為我也覺得自己有錯,」傑瑪說:「維多懷疑莉迪婭·布魯克的死有原因,我也覺得很有道理,但卻沒建議鄧肯調查下去。」
他扯了扯嘴,露出一個笑容,說:「你的話沒錯,可我就是這個牛脾氣,沒辦法。」
那是肯定的。她說:「是的,我想我不會。」
傑瑪只好走出警局,默默地走在路上,心情很不好。
傑瑪笑了笑,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對孩子們來說,我們真的少不了嗎,海茨爾?我們如果不在了,他們還會快樂地過下去嗎?」
他讓我敬佩,也能給我安全感。請為我高興。
金凱說:「維多的手稿,還read.99csw.com有其他我覺得跟莉迪婭·布魯克有關的東西。」
「她是不是在服用什麼心臟病葯?」貝爾納滿懷希望地問道。
原諒我以這種方式告訴您我的近況,當我看到您給我的祝福后,我覺得自己特別不懂事。可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我們覺得一刻都不能等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會傳統習俗,放膽冒險一試。
「等丹尼斯開完會,我就和他說去。」
「這些人看上去都很單純嘛。」傑瑪說,她翻到傑弗里·凱恩斯彙編的《信札》中的照片部分。
聽他說的這麼堅決,傑瑪嚇了一跳。但是能夠理解,她只和維多一起呆了幾個小時,對她的死都感到難過,怎能希望他不痛心呢?
但是傑瑪由著他胡來,最後激|情把他倆一起送進沉沉的、無夢的睡眠之中。
無聲地看護著你,
「明天吧,」金凱對貝爾納說,「亞力克,關於洋地黃,法醫有沒有說是怎麼來的?是天然的還是合成的?」
她俯過身來吻他。
我和摩根昨天在劍橋戶籍登記處登記結婚了。
「擾亂證據?你說的沒錯,必要的話我會對亞力克講清楚。可我眼前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這些是什麼東西?」傑瑪坐在茶几邊問。
海茨爾往酒杯里倒了些酒,遞給她,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說:「乾杯,看起來你今天並不好過。」
「傑瑪,我得請一段時間假。」
「亞力克,我拿了一些維多的手稿,」金凱知道此刻是攤牌的最佳時機,趕緊說:「是一些跟她寫的莉迪婭·布魯克傳記有關的東西。」
她後仰著靠在冰涼的鐵椅上,閉上眼睛。
她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接著說:「喝完這茶,咱們來朗誦親愛的魯伯特的詩吧。」
「噢,在這兒呢。」她抽出幾本書,拿到沙發邊,傑瑪在她的身邊坐下。「我以前有一段時間也特別喜歡魯伯特,所以我能理解莉迪婭對他的迷戀。魯伯特·喬納·布魯克,橄欖球教練的兒子,1887年出生。」海茨爾笑容可掬地背誦道。
他真誠地說,然後補充道:「明天見,我會儘快去劍橋的。」說完把電話掛了,忽然發現自己滿身冷汗,從傑瑪發白的臉色來看,他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金凱坐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身邊擺了一大堆書和紙,蓬亂的頭髮耷拉在額前。
傑瑪神色有些沉重說:「看樣子有人對她下了毒。」
「沒錯,他確實長得迷人,但那不是別人迷他的主要,原因。我覺得他代表著那個時代青年的心聲,而在戰前根本沒有這樣的作品。」海茨爾說。
她皺了皺眉頭,又說:「不過,另外這幾本書,莉迪婭讀大學的時候可能看不到。哈桑爾傳記是1964年出版的,而《信札》是1968年問世的,至於他寫給諾埃爾·奧利維爾的情書集前幾年才出版,不過維多對這九九藏書些東西肯定很熟悉。」
看著托比,她想起維多站在門廊上,摟著兒子的肩膀,哈哈笑著。想到這兒,一絲擔憂湧上心頭,要是她死了,托比怎麼辦?他的父親,也跟基特的父親一樣,去向不明。對於孩子來說,媽媽應該是不可替代的。
「你要是對魯伯特·布魯克感興趣的話,我這兒有些東西你拿去看看,我看你也不會讓鄧肯獨自去做的,對吧,親愛的?」
「怎麼了?」海茨爾問道。
他走進卧室,脫了衣服挨著傑瑪睡下。他的皮膚碰到傑瑪的身體,傑瑪感覺他很冷似的。
整個星期三早上,他都心神不定。只要電話鈴一響,他就滿懷期待地撲向它,整個心都懸著。
她回來的時候,海茨爾正在露台,看孩子們在花園玩耍。她擁抱了一下托比,然後坐進海茨爾身邊的椅子里,嘆了口氣。
「我看了一些文字,都說他是個有超凡魅力的人,我想可能是這一點讓他英名猶存。」
貝爾納的聲音很不自在,好像這個結果讓他很不高興似的。
「對不起,傑瑪,」他也不想傷害她,但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屍體很完整,葯檢出來了,她的血液和組織樣本中,含有大量洋地黃。」
「那麼,當時他是不是個優秀詩人呢?」傑瑪問。
「他似乎無人不曉,他所認識的人中有一大部分都很有成就。弗吉尼亞·伍爾夫,詹姆斯和利頓·斯特雷奇,傑弗里和梅納德·凱恩斯,達爾文姐妹,還有別的很多名人,一口氣說不完。」
他呼了口氣,和緩地說:「抱歉,亞力克,你說得沒錯,是我過分了。」
一宿未眠,替你放哨站崗,
「什麼?現在?」
「她說她分不出,因為二者的溶解方式一樣,可能是從幾種不同藥物中沉澱出來的。」貝爾納清了清喉嚨說:「聽著,鄧肯,我知道你很難過,但那不是你的管轄範圍,你無權插手此案。我覺得你要插手的話可能不太好。」
可是傑瑪只想好好地抱著托比享受溫暖的親情。
金凱沒想惹火他,這位老兄得罪不得。
他們溫柔地吻著,接著越吻越熱烈,然後金凱粗暴地一把攬過呻|吟的她,趴在她身上,動作狂野地做|愛他的這份狂野說不定是憋在胸中的怒氣。她不知道此刻的他有沒有想著她。
九_九_藏_書「謝謝,海茨爾,我得走了,不然托比會睡不著的,再說——」她拍了拍腿上的書,說,「我還有這麼多書要看呢。」「你拿走了維多的書稿?」傑瑪聞之大驚,登時睡意全消,「可這是——」
他點了點頭,說:「是的。」
金凱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麼了,心裏湧起一股無法排遣的負疚感,問:「怎麼回事,亞力克?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但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她懇切地說:「維多的死不是你的錯。就算你知道會發生,你也無能為力。」
「我想他的確存在過人之處,但是沒人知道他會有多大造詣?弗吉尼亞·伍爾夫認為他肯定會成為一個政治家。」
海茨爾大笑道:「詩確實寫得很美,但是他應該沒有我們想得那麼單純。魯伯特不僅僅是在性方面有點兒……複雜。」
他想了想昨晚的那個念頭,本來打算不理了,現在發現自己已經拿定了主意。
貝爾納又遲疑了片刻,說:「我剛剛派了些人過去。」
電話另一端的沉默說明貝爾納陷入了窘境,終於他清了清喉嚨說:「哦,你這樣做有點兒違背常規,但就當時的情景……我想也說得過去。不過,你得把東西儘快送還給我們。」
「他認識弗吉尼亞·伍爾夫?」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輕聲說:「我希望我的那個想法是錯的,如果真有什麼人殺了維多,或者見死不救讓基特受到那麼大的傷害,我要不把他揪出來,誓不為人!」
晚風輕輕地吹拂著你的閨房,
她本來就擔心維多會介入他們的生活,但是沒想到的卻是維多死了之後,才真正地介入了他們的生活。她該拿什麼去與他的負疚感抗衡呢?
「你覺得維多的死跟她懷疑莉迪婭的死有關?」海茨爾問。
「你是不是給我講過莉迪婭很迷魯伯特·布魯克?」
「是,但我不熟悉他,就知道他是愛德華時期的一個年輕詩人,就記得『如果我死了,請這樣記住我……』」
她狠狠盯著他,緊緊抿著嘴,但說話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你不在乎我在乎,我知道你已經豁出去了。你根本就不想把案子交給劍橋警局辦,你知道他們不會讓你插手這個案子,但是你覺得你能做得更好,所以你連工作都不顧了。」
此時天幾乎完全黑了,花園裡的氣溫驟降,她哆嗦了一下,接著說:「不管怎麼說,應該從莉迪婭的案子著手為好,真希望看了維多的那些東西……」
他沉默了許久說:「我想一個人躺著,我一直以為分開這麼多年了,我對維多已經沒什麼強烈的感情了,可知道她離去了,就是沒法忍住不心痛。」
在棕白色房舍上空的恬美幽冥中。
接著她告訴了海茨爾金凱決定請假私自查案,對此她憂心忡忡。
「你身上很冷。」她說,然後轉身抱緊他,感覺到他的身子陡地一僵。
「聽話,上床睡覺去吧,」傑瑪說:「屍檢報告https://read•99csw.com出來之前,做這些都沒用,這一點你是知道的,而且你今天很累。」
傑瑪突然從夢中驚醒,心咚咚地狂跳不已,她伸出手在漆黑中找尋金凱的身體,什麼也沒抓到。金凱,金凱呢?她冷汗直流,趕忙抓起衣服衝進客廳。
她做了一個厭惡的表情,接著說:「我不想他為那事兒分心,怕他沒空理我。」
我們是在最近才發現自己的情感,跟他在一起后,我看待事物的角度煥然一新,感覺變得敏銳了,好像眼睛突然失明了,周圍的世界變得那樣美麗絕倫。噢,媽媽,他的攝影作品好得讓你出奇,他是那麼出眾,那麼有才氣,我們以後會互相支持互相鼓勵的。
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說:「現在別想那事兒,親愛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噢,抱歉,」傑瑪吃驚地說:「我在想事兒。」
親愛的媽媽:
她呷了一口酒,然後接著說:「你是不是在擔心維多的兒子?」
傑瑪心裏一顫說:「親愛的,幹嘛不讓我抱抱你呢?」
「見鬼,亞力克,」金凱大聲吼道:「都這時候了,很容易弄壞現場情況的,你到底搞什麼鬼啊?」
「用不著你告訴我怎麼做,鄧肯。你也別沖我吼,我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貝爾納又急又快地說。
她遞了一本書給傑瑪,說:「我只有馬什《回憶錄》的平裝本,裏面的前言部分很值得一看,再說還收錄了他的全部詩作。」
「你說得對,親愛的傑瑪,」他嘆著氣說:「我馬上就睡。」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真的很可怕,叫人不敢去想,我卻不能不想。」
我相信您也會喜歡他的,媽媽。他那副憂鬱的外表下其實暗藏了幽默和善良,這些我只在您的身上才見過。
「管他媽的後果呢,已經晚了,」他幾乎衝著傑瑪大叫著說:「我不在乎了。」
下午四點半,那個電話終於來了。
他們默默地對視了一下,然後她慢慢地說:「這麼說,你是對的,他們現在動手了。」
金凱的火氣串了上來,說:「亞力克,你怎麼這麼想?你該清楚,我沒有胡說八道,維多對莉迪婭·布魯克自殺的懷疑,也是對的。你的手下在花園門口找到什麼了?」
金凱的辦公室門開了,傑瑪抱了一大堆檔案回來,看見他在接電話便輕輕地在他身邊坐下。
「你在幹什麼呢?」傑瑪問。
「奧利維爾四姐妹中的老幺,我想勞倫斯是她們的堂兄。」海茨爾解釋說,「魯伯特20歲那年遇見她,當時她才15歲,之後他為她神魂顛倒了好多年。他死之前他倆一直是朋友,常有信件往來。」
「就我所知沒有,她很健康,而且充滿活力,亞力克,我想她的醫生會證實我的看法,儘管我不知道她的醫生是誰。」
在你熟睡的可怕時候,綠樹、溪流和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