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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八章

第二部

第十八章

她又開始絞著手說:「想起幾個小時之後她就死了,想起她本來就不舒服我還令她不快我就後悔。噢,可憐的基特,現在他怎麼樣?」
「我想,咱們得同那個頭腦簡單的波普小姐談一談,」
金凱沉著臉說:「我昨晚給勞拉打了電話,她說男校在康伯頓,就在格蘭切斯特主幹道的對面。」
「那好……我想沒問題。」她皺著眉頭說:「大廳下面有一間空教室,咱們可以上那兒去,但是五分鐘后我就要上課。」
她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們,問:「我就是波普小姐,有什麼事兒嗎?」
達芙妮的助理簡妮特告訴他們,校長很忙,沒時間會見不速之客,如果他們想見她,就得等到她上完歷史課。
「複雜?」傑瑪追問。
昨天,我參加了為我舉辦的遊艇聚會,決定在這兒再多呆幾天。右時候,人應該走出封閉的生活和小圈子,這對我們有好處。今晚,我和倫敦的幾個朋友(個個議葉不凡)打算在薩伏伊聽完歌劇、吃完晚飯後再舉辦一個聚會。
「這些你都清楚。」傑瑪說。
「現在怎麼辦?」她問:「咱們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後來呢?」她問。
伊莉莎白·波普的嘴哆嚷著,眼淚頓時溢滿眼眶,說:「我沒有壞心,真的,沒有,我告訴她我沒想傷害可憐的基特……」她從藍色招裙的袖子里又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眼睛。
達芙妮停了停,似乎突然有了什麼想法,說:「這整個周末,我都在想你們說的話,莉迪婭可能是被謀殺的,我不知道誰會下這樣的黑手,一想到是有人強行奪走了她的生命,我就恨恨不已。不過,這樣對我來說倒是一種解脫,我完全相信,我沒有毀了她的幸福,我們最後幾年在一起的時光,也沒有對她造成傷害。如果是這樣,我一定得把我們沒做完的活兒接著做完。我要把那部小,說寫完,最好馬上動筆,我想我最終要接受這樣一個事實——莉迪婭再也無法在一旁傾聽了。」
「波普小姐,上周二下午,維多·麥勒蘭是不是來找過你?」金凱問。
親愛的媽媽:
他掛斷電話,看著傑瑪,說:「伊安·麥勒蘭回來了,正在搬家呢。」
達芙妮驚愕地看了他一眼,接著頭往後一仰,大笑道:「說什麼呢,金凱先生,是我不再與她來往九-九-藏-書了。我從不願成為別人的負擔,所以我才離開了莉迪婭。」
1974年6月5日
「別搪塞我們,莫里斯小姐,你很清楚我們話中的意思,你和莉迪婭·布魯克一直都有性關係。據摩根說,他們吵架時,莉迪婭常常炫耀這個,故意氣他,讓他覺得自己無能,她一定是樂在其中。」
「你說她不舒服,是什麼意思?」金凱不動聲色地問道,但波普小姐聽到他的話,抬起頭,手也不動了。
很抱歉,最近沒給您寫信,一下子要做那麼多事兒,連想事情的時間都擠不出,更別提寫信了。
好了,下次再說,他們在等我呢。
「她給我寫信,說她把身邊所有重要的人都趕跑了,就因為她討厭自己。我收到她的信時,她已經出了那起事故——開車撞向格蘭切斯特村外的一棵大樹。」
「希望你周末愉快,我們的周末可有意思啦,是不是,傑瑪?」
金凱說明身份,問她有沒有他們可以單獨談話的地方。
「今天早上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問,臉上掛著世故的笑容,語氣有點兒不耐煩。
達芙妮瞅了瞅傑瑪,又瞅了瞅金凱的黑眼袋,越發不自在,說:「如果你們不是為了公事找我,金凱先生,我真的必須……」
金凱笑眯眯地說:「我們跟摩根·阿什比見過面,收穫很大,他這一次相當平靜,摩根好像覺得,他有充分的理由指責你和莉迪婭的關係,因為你倆的關係已經超出好朋友的界限。」
一個小小內海怎能掀起這般滔天的巨浪?
波普小姐感激地沖她一笑,擤了擤鼻子,又說:「是這樣的,我這個人嘴特快,說話不走腦子,他……麥勒蘭博士,又那麼優秀,那麼帥氣,每次到學校來都那麼和藹可親,我不明白她怎麼會讓他離開……」
「你是說基特聽到的談話嗎?」傑瑪問,從包里掏出一張乾淨的紙巾遞給她。
「內森,我是鄧肯·金……」他接下來聽對方說話,然後說:「媽的,你能在我們到達之前,留住他嗎?好極了,哥們,十分鐘。」
說完領著他們走下樓梯去那間空教室。
「摩根說是你改變了莉迪婭還有其他幾個人。」
您的愛女莉迪婭九_九_藏_書
「沒想到莉迪婭完完全全被擊垮了。」達芙妮停了下來,口氣非常平靜。她背靠著窗沿,雙臂鬆鬆抱著,似乎講著講著就放鬆了。
達芙妮勾著頭,定定地看著手上青色的指節,過了一會兒,她離開辦公桌,緩緩地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說:「達西是個混帳東西,他知道什麼是情人或情愛嗎?他只知道滿足自己的慾望,別的什麼都不知道。這件事兒說起來很複雜。」
于皮卡迪利公園路酒店
昨天的遊艇聚會好玩極了,下周定在安菲爾的「潘趣酒十點心」活動,肯定會比往常更枯燥乏味。達芙妮肯定會躲開人群,不希望別人注意到她,達西呢,肯定會大談特談複雜的解構主義理論。讓身邊所有的人都煩得要命。他們天天掛在嘴上的是就是什麼,如果你不能寫出……
「莉迪婭……」達芙妮搖著頭說:「從我見到莉迪婭的第一眼起,我就愛上了她。當時在紐南姆,她懷裡抱了一大捧書,大笑著跑上樓,似乎比其他人更有朝氣,更有激|情。我當時就想,如果能走到她的身邊,就能得到她的某些獨特品質,如同仙氣一樣。但她也很脆弱,我想摩根就是揪住了她這一弱點,才能對她為所欲為。」
「噢,剛開始我努力裝糊塗,但時間一長,就辦不到了。等莉迪婭重新站穩腳跟后,她可能就覺得我煩了。她的作品越來越受歡迎,開始進入一些社會名流了,而那些場合我們這些老朋友只能望塵莫及。」達芙妮停了停,眼光散漫地望著他們。
「所以她不再與你來往,你就開始報復她了。」金·凱說。
「她死之前,沒有再發生什麼事兒嗎?」金凱問:「沒有爭吵?沒有失常的表現?」
「維多到底和你說了什麼?」金凱語氣較和緩地問,強忍著不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他們走向停車場,傑瑪問:「除了達芙妮之外,還有誰真正替莉迪婭的死而難過呢?我是說為死時的那個莉迪婭,而不是過去的莉迪婭。」
「這不是真的,她不可能告訴摩根,她說他曾經對她百般侮辱要她招認此事,她都沒有屈服。」
「發生了什麼事兒?」傑瑪問,對金凱使了個眼神,叫他暫別開口https://read.99csw.com。
她陷入沉寂,站在窗口,望著外面修剪整齊的校園操場。
然後她一臉嚴肅地補充道:「但後來的事兒我完全沒料到。」
「我們的確非常要好,」達芙妮面帶怒容地說:「莉迪婭是我最好的朋友。」
穿著淺藍色西服,頭髮一絲不亂,一副校長氣派。她請他們到她的辦公室,自己坐到桌后的椅子里。
「你是說,你和莉迪婭之間沒有性關係,或者莉迪婭不可能對丈夫說出你倆的隱情?」金凱停頓了一下,眉頭緊鎖,過了一會兒,像是豁然開朗地說:「是啊,如果她對他說,就有可能也對別人說,甚至可能對某個會利用這一點毀掉你事業的人說了。」
沒費什麼勁就找到那所中學,他們問了問該去哪兒找波普小姐,之後趕往教師休息室,據說,運氣好的話,波普小姐課間會上那兒。
「不知道,」達芙妮說:「從來都不知道,那年夏天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莉迪婭從此判若兩人。」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接著說:「上大學的時候,我們試過幾次,但我是為了莉迪婭才試的,我們正兒八經的來往,是在她第一次自殺康復之後回到劍橋時開始的,但就在那時候,她就存了別的想法,她只是想從我這兒尋找安慰,尋找感情支柱,因為她覺得自己再也不敢冒險,跟男人一起生活,而我不會給她帶來傷害。」達芙妮一臉苦笑。
「她慢慢恢復了,是我幫助她康復的,此後,我對她不再有什麼要求,我們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朋友。那段時光,那時到莉迪婭離開人世的時光,是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歲月。」達芙妮的語氣是那麼肯定,沒有一點兒自憐的意味,傑瑪聽了心中一寒。
達芙妮轉過身,接著說:「我把你們想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我已厭倦了隱瞞事實。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達芙妮瞧都沒瞧他,傑瑪看見她手動了動想拿桌上的鋼筆,但想了想還是沒動它,手緊握著擱在桌上。
「我們也同達西談過,他證實了這種說法。」傑瑪輕聲說:「你說摩根是個妄想狂,也許沒錯,但我們沒有理由不相信達西,他也說莉迪婭是你的情人,他幹嘛要說謊呢?」
「她很生氣,我不能責怪她,她說基特非常難過,請我……」波普小姐的臉抽搐了一下,有點兒猶豫,但看了看金凱后,又接著說:「她說事實上她倆https://read.99csw.com的分居,已經令基特很不好受,請我不要多嘴,這事兒跟我沒關。接著她還說,兩個人之間的事兒除了當事人之外,外人是不了解的。」
您看見《時代周刊》上的那篇文章了嗎?要是沒有,我寄一份給您。好像我的作品終於引起評論界的關注了,但我覺得寫這篇評論的人,對我的作品應該再多了解一些。
「維多,我想維多會替她難過。」金凱說。
金凱身體前傾,手指著她以示強調,說:「她和你們所有的人都睡過覺——你、亞當還有內森和達西——重壓之下她崩潰了。」
我說我曾愛你如痴如狂;這是說謊。
他們推開學校的旋轉前門,金凱掏出手機,說:「不可能是內森·溫特,你說呢?她一定是在下班之前被人下了毒,而不是回家之後。也不可能是指頂花——指頂花中的洋地黃毒膏藥效太快。」他邊說邊將傳呼上的號碼轉到手機上。
「不會佔用你很長時間,波普小姐,就幾個簡單的問題。」傑瑪消除她的疑慮。
你憔悴的模樣,絕對不是因我而心傷。
休息室里有五六個不同年級的老師,有的在批改作業,有的在喝咖啡。金凱打聽波普小姐對,那個獨坐一旁、面前只擺著咖啡的女子抬起了頭。她是個其貌不揚的金髮女子,毛髮很重,挺豐|滿的,妝化得偏濃,眼睛紅通通的,好像剛剛哭過。
金凱搖了搖頭,好像很失望的樣子,說:「她沒給你說過,不會吧?」
傑瑪心想,這是她的第二次自殺行為,這次維多沒有找到原因。
如此巨大的風險會降落在諸神或白痴的頭上,
「周末過得還好吧?」金凱當仁不讓地坐進一把留給女性訪客的椅子,反唇相譏道:「有沒有出去放鬆放鬆?」
一大早,金凱跟傑瑪就從倫敦趕往劍橋。基特乖乖答應跟海茨爾和小傢伙們呆在一起。
他搖了搖頭說:「她的作案動機不就是要隱瞞她和莉迪婭的關係嗎?可她為什麼把那些事兒都告訴我們?我們又沒有證據,她們肯定很謹慎,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我想這事兒連維多都沒猜到。」
「你們是倫敦警局的?可找我有什麼……我是說。……幹嘛找我?什麼事兒?」她把手絞在一起,手上的紙巾被揉她得皺巴巴的。
「我read.99csw.com不懂你的話,我……」達芙妮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雙手握拳。
他的呼機嘟嘟地叫著,他從皮帶上摘下呼機,瞅了瞅上面的信息,說:「內森·溫特要我們立即打電話給他。」
「她臉色蒼白,剛開始我以為她是生氣臉色才那樣,但我們說了一會兒話后,她說她身體有點兒不適,她說頭痛,我記得她在流汗。我想給她一片撲熱息痛,但她說她還是回家喝點東西。」
「那麼,她幹嘛嫁給他呢?」金凱問,這時傑瑪想到30年前的摩根,皮膚黝黑,英氣逼人。剛開始他的痴狂肯定讓她歡喜,她懷疑莉迪婭那時是否有能力看清他的真實性情。
「你是真的認為達芙妮·莫里斯跟莉迪婭的死毫無關係,是嗎?她跟維多的死也無關?」她問。
金凱看著傑瑪,說:「要是我們知道她病了……」
天氣很好,就是風很大。他們只得躲進密封的車內。
他們沿那條去格蘭切斯特的捷徑,開進巴頓路,沒過多久就到了康伯頓。

隔壁桌的男子一直都豎著耳朵,偷聽他們談話,波普小姐看了看傑瑪,又看了看金凱,說:「雪萊,要是我遲到了一會,你能替我點個名嗎?」
「不可能!」達芙妮霍地站起來,緊緊抓住辦公桌的邊沿,說:「你不理解,摩根是個百分百的妄想狂,他是在編造故事,就算莉迪婭對他說了什麼,也肯定是被逼的。他們相互憎恨,他逼得她……」
但是,這次我們看不到亞當跟只可憐的烏鴉一樣,魂不守舍地四周晃蕩了,因為他去非洲的什麼地方傳道去了。
達芙妮搖了搖頭,說:「沒有,一些都非常正常,我絕對沒有殺死莉迪婭,來維護我的什麼名聲。我也沒有殺死麥勒蘭博士。莉迪婭還活著的時候,我就開始盤算早點退休,為此我買了一棟周末屋,這樣莉迪婭就可以和我一起工作,她寫詩歌,我寫小說。」
不過,還沒到簡妮特說的時間,達芙妮就回來了。
——魯伯特·布魯克《十四行詩》(1910月1月)
「或許在大學時,只有做給小夥子們看的時候,她才能得到真的滿足,但是,她回到我的身邊,大概只是為了讓我高興,而她自己又能獲得穩定的情感和固定的夥伴。」
這一次,達芙妮·莫里斯把傑瑪和金凱干晾在辦公室外的會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