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九章
「他在想什麼呢?」他對走到身邊同他並肩站著的海茨爾說:「我怎麼覺得我好像哪兒虧待了他?」
「天啊,」海茨爾喘息道,「可憐的孩子,她的父母……」
他轉身看著麥勒蘭,問:「是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
麥勒蘭聳聳肩,轉開頭,說:「我還想要個孩子,我們自己的兒子……女兒也行。可她只關心她的工作,老說『今年不要』,總能找到個借口,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就一直跟著基特那小子轉。」
傑瑪越念越遲疑,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頁紙,到後來上面的字越來越模糊,接著就歪歪扭扭,上下跳躍。她看見手臂上的寒毛直豎,心想,真奇怪啊,這些詩句怎麼讓她產生了別的聯想,但還不僅僅是聯想,她很確信還有什麼,要是能夠知道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麼就好了……她抬頭看著金凱,問:「她在講一個故事,對不對?」
內森碰了碰金凱的手臂,說:「他是在說基特是你的兒子?」
「我明白。」他說,眼睛望著花園。第一次,他理解了傑瑪對托比的責任心是多麼重要。他是否能夠像她一樣,對基特盡心盡責?能夠給基特所需的穩定生活?沒嘗試之前,他怎麼會知道呢?
「錦葵長在水潭四周,」金凱說:「也許她淹死了?」
伊安把頭撇開,過了一會兒,伊安又揉了揉臉,嘆了,口氣說:「好吧,今晚我就過去,我會和他的外祖父母談好該怎麼安排基特,他們沒權不聽我的。」
傑瑪從學校停車場倒車出來時,金凱對她說:「還是沒有道理,如果不是洋地黃毒苷,那一定就是異羥洋地黃毒著,可異羥洋地黃毒苦的預期藥物反應是五到六個小時啊。根據勞拉的說法,維多兩點半離開英語系的時候,並沒有生病的癥狀,然而五點剛過她就死了。因此,對洋地黃毒著來說藥效太慢,而對異羥洋地黃毒著來說又太快了。」
他狠狠地看了一眼金凱,又說:「我敢肯定,我走後沒幾天,她就找到借口,打電話聯繫你。」
麥勒蘭轉身看著他們,問:「你們到底是誰……」他停住了,看著金凱的眼睛睜大了。
我這個戰勝者身上流淌的鮮血,
「干我們這一行的人都會說你做得很對,」海茨爾慢慢地說:「但我自己知道這種事兒肯定非常棘手。眼下,儘可能多多強調你會與他生活在一起,讓他熟悉這個想法。」
「等有了新情況,我會全力以赴,現在嘛……」爾納朝傑瑪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眼神,接著眼光又落到金凱身上,說:「換了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是詩的名字,」傑瑪說:「她到底是誰?學校里學的東西已經被我忘的差不多了。」
「那麼,接著說吧。」
她的到來
他聽了一會兒,說:「好的,等我查到了什麼我會告訴你的,我希望這事兒別對其他人說,好的,謝謝。」
傑瑪慢慢地講著自己的想法:「把那些意象拋開,她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呢?像個警察那樣思考——找到關鍵之處。」
「傑瑪,你不覺得有點兒勉強嗎?」
「維多所希望的?你怎麼知道維多希望的什麼?」金凱又叫開了,「你——你把他當兒子撫養大,怎麼可以這樣丟下他不管呢?」
「強|奸她……」
他吸了口氣,鬆開麥勒蘭,退到一旁。「是你離開了她,」他手指戳著麥勒蘭說,「還有基特。」
他聽了一會兒,又問:「要是有人把藥片放入她的茶里?要放多少片?她沒有心臟病史,但莉迪娘有。對,對,好吧,謝謝,威尼,我會告訴你的。」
緊接著風兒捎來的卻是古老的恐懼
貪婪地吮吸著憤怒
他掛斷電話,看了看海茨爾,又看了看傑瑪,說:「真·懷特克里夫是1963年仲夏前夜從家裡偷跑出去的,打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她穿著一條夏裙,什麼都沒帶,那年她15歲。」
下午,金凱和傑瑪幾乎泡在了公園警察局,與亞力克·貝爾納一起查閱資料,可是沒有什麼實質上的進展,只是確定了一件事——伊安·麥勒蘭的文件確實證明,他在維多死亡的那段時間不在國內。
古老的笑聲在那兒飄蕩
「現在不把真相告訴他,好不好?」金凱問:「讓他想想那個他看成父親的人並不愛他,或者讓他知道,那個人並不像他以前想的那樣,會不會更好些?」
1975年2月15日read.99csw.com
「我想,這事兒最好旁人不要牽扯進去,所以我就又開始搗鼓這些東西。」說著朝她理出的那堆書和文件使了個眼色。
金凱勉強同意貝爾納的意見,心裏別提有多沮喪了。
「喂,勞拉嗎?我是鄧肯,我想問你一件事兒。你能確切告訴我真·懷特克里夫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嗎?」
「那麼喝起來很可能非常苦。」傑瑪說,對此金凱沒有應答。
「鄧肯,鬆手,鄧肯。」傑瑪扯著他的手。
比床上的死人更悄無聲息。
「聽著,伊安,咱們把事情的原委講清楚好嗎?你們兩個站在這兒,互相指責,最終什麼事情也解決不了。」
伊安盯著他,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金凱的手機嘟嘟地響了,把他們全都嚇了一跳,他摸著手機,吼道:「金凱。」
從一開始就是那個話語
「根本不是什麼他媽的借口,夥計!」金凱叫道,火氣又爬起來了,「她已經死了,難道你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灑在她美麗純真的肌膚
說真的,我沒想到會受傷,我頭腦一直琢磨著要做個驚人的舉動。我覺得自己高貴又富有悲劇意味,像弗吉尼亞咂爾夫走進水裡,窒息自己瘋狂的吶喊聲,不過我想要安靜的只是我自己的聲音——那個聲音老是喋喋不休地說著我變成了這樣那樣。
「真失蹤后的幾個月,她不僅嫁給了一個她前一年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的男子,還放棄了她認為最最重要的東西——她退學了。」她與金凱對視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金凱說:「聽著,伊安,基特不在他外公外婆家,他跑了。」
我渴望的瘋狂勝利,
這時金凱看丁他一眼,說:「別對他說我的事兒,現在他還沒必要知道。」
「你怎麼知道莉迪婭不是在說她自己呢?」金凱問,把那頁紙又轉回到自己面前,語氣依舊充滿懷疑。「如果是莉迪婭被人遭強|奸了呢?這種傷害足以使人性情大變。」
把我的舌頭連根切斷
「就是那次在小衚衕里撞見你,我也認識你。她還留著你的照片,塞在她最喜歡的書里,就在她書房的桌上。我常想,她拿這些照片,是不是在比較基特跟你長得像不像。」
金凱眨了眨眼,垂下手,壓低聲音說:「聽著,伊安,咱們必須談一談,咱們進屋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維多的案子擱起來,亞力克……」
不,我不能回家,雖然我非常非常想看到您親切的面孔,非常非常想得到只有您才能給予的安慰,但我必須自己慢慢康復。嗅,從身體上來說,我已經好了——只是幾處劃破的口子、碰傷和擦傷,肯定能治好。他們要我住院再「觀察」一兩天,出院后達芙妮會來照顧我,她正好聖誕節放假。
「不像你想的那樣,」伊安不滿地爭辯:「我不想煩他……」
他們的腳在鋪滿落葉的小徑
「你想談談基特的事兒,對吧?」麥勒蘭抱著雙臂,笑著靠到車子上,但脖子上的脈搏突突直跳。
金凱搖了搖頭說:「基特在她家肯定呆不住,我們不知道,下次他再逃跑,會出什麼事兒。」
「屁話!你怎麼知道他會想什麼,等他發現你竟然連……」
「又來啦,」伊安說,口氣並不傷人,「我已經向貝爾納隊長解釋過了,我在法國南部,跟我的情人在一塊,學校就是通過她的父母才找到我的。聽到這個消息,我馬上就趕回來了。」
他幾乎分不出蹲在石頭台階上的哪個是孩子,哪個是小狗。
伊安抬起頭,眼睛里充滿血絲,眼皮浮腫,說:「他幹嘛要逃走呢?他一直都很乖的,除非……」
他點點頭,說:「走了,我剛給勞拉·米勒打過電話,說他們已經到了。」
「閉嘴!」伊安差點兒站了起來,說「閉上你的鳥嘴!他和維多的關係太近了,我受不了,看見基特,我就會想到她,我受不了這個。你知道嗎?我愛她……」
傑瑪感到一陣恐懼,問:「出了什麼事兒?」
「我來泡茶。」傑瑪主動要求。
「說真的,鄧肯,這宗案子咱們沒有掌握一條線索,而我的人手又一直在減少。我們要查一宗兒童失蹤案,還要查一宗80歲老太在床上被綁架的案子。」他聳了聳肩膀。
他感覺又生氣又頹喪,舉起雙手,發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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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說話。但說實話,伊安表現得還可以。」
這時,金凱才想起內森在場。
她碰了碰他的手臂,抬頭看著他的臉,又說:「但是鄧肯,你一定得信守你的承諾,不然就什麼都別做,這樣反而會更好。」
金凱瞅了他一眼,心想,他的表情那麼驚詫,就像一個人挨了打還不知原由。他是不是在想,維多還對他隱瞞了什麼?
愛喚醒愛!
「真捨不得基特走,你也不想他走吧。」她看到金凱一臉疲倦,輕聲說。在過去的這一周里,他經歷的事兒太多太多……可是,維多的案子還懸而未決,他哪有心思考慮基特呢?這種事情她又怎麼幫得了他?
「我不知道基特的事兒,」內森疑惑地說:「她從未對我講過。」
「賣房子?你以為我會回來,住在這房子里?」
她感覺到風兒捎帶來了自由
「處|女……」
「星期二你在哪兒?伊安。」他落座時問。
他和傑瑪下車時,他聽見麥勒蘭說:「這他媽的房子還是我的,你或別的什麼人,都不能阻止我拿走自己的東西。」
「莉迪姬的詩歌?」內森說:「就是維多在馬什書中找到的那些?」他沖金凱皺了皺眉。「幹嘛不先問問我?維多把它們還給我了。」
「我沒法帶他,你明白嗎?我沒法回來。」伊安的口氣中帶著歉意。
「噢,天啊,」伊安揉了揉前額,說:「尤金娜這隻母老虎,我還以為她對基特……」
「誰在等待厄勒克特拉?」海茨爾走進來問:「聽起來像一出話劇。」
他瞅了一眼傑瑪,發現她皺著眉頭,他想了想,打開筆記本查一個電話號碼。威斯特德醫生,海·懷康姆總院的病理學家,金凱是在調查前一個案子時與他結識的,他幫了好幾個大忙。要是他記得沒錯,威尼好像是毒藥方面的專家。
「復讎之聲,」傑瑪又把那頁紙轉到面前,重複念了一遍,「瞧見了嗎?又是關於女子沉默無言,關於表達意見的必要……莉迪婭是不是把她自己看作這裏的厄勒克特拉,講述真相?」
內森·溫特站在雷諾車邊,正在和一個留著大鬍子、身材修長的男子講話,看他們的表情,金凱猜他倆的談話並不友好。
金凱愣愣地看著他,說:「房產代理商?你不是要……」
金凱一聽,登時火冒三丈,想都沒想就一把揪住麥勒蘭茄克把他拽到身邊,說:「如果維多還活著,你這麼說話就太過分了,」他說:「現在……」
你玉手下的我的心,
麥勒蘭好像第一次見到她似的,搖著頭說:「不要去廚房,他們說她……」
一進到屋裡,金凱就琢磨著他們三個人——維多、基特和伊安——像一家人在一起的情景。伊安出於嫉恨到底引發了什麼爭吵?維多忍受著什麼樣的傷害?
「你是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可我很有感覺——這裏。」她用拳頭捂住胸口,說,「這首詩寫的是女子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沒有自己的聲音,可我們卻把這一套作為法寶教給女兒,明白嗎?」
金凱望著窗外,暗忖,到底怎麼做基特心裏才會好受一點兒呢?發火,失望,不管是什麼,都比那種安靜來得好。基特一聲不吭地收拾好東西,帶著苔絲走到花園。
走廊門被人推開,金凱走了進來,坐到她的對面,她抬起頭問:「他們走了?」
「呆會兒咱們再看那份材料,我真的覺得,那東西幫不上我們任何忙,」他說:「我們找不到殺害麥勒蘭博士的任何明顯動機,莉迪婭·布魯克如果不是自殺,我們同樣找不到犯罪動機。現在看來,你們以為兇手偷走的詩稿,其實只是沒有在她的家裡。」貝爾納將他的長手合在一起。
接著抿著嘴聽對方說話。「我們會儘快趕過去。」說著掛斷電話。
貝爾納已經拿到波普小姐的口供,三點半時維多已經生病了。但他對此毫無興趣。
就是風中隱藏的真相。
然而,我們卻是自願參与到
銀光灑在她頭上的花冠
「我把茶端到客廳給你們。」傑瑪說。他們一行人向房子走去。
彷彿已夢想成真……
傑瑪知道,她已經找到了真相。「不對,如果詩人是莉迪婭的詩人,就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她已經和他們都睡過覺,可還有什麼他們不想讓人知道呢?亞力克·貝爾納今天的話讓我想起……」她緊鎖眉頭https://read•99csw•com搜尋著記憶。
他們來到客廳,內森很不自在地坐在凳子上,伊安則癱倒在一周前還屬於維多和基特的椅子里。屋子裡冷冰冰的,空氣很不好,瀰漫著久無人居、炭火熄滅多時的味兒。
「兒童失蹤案……他在查一宗兒童失蹤案。不過,有個女孩失蹤了好多年……」她眨了眨眼,想起她在拉爾夫·佩里格雷辦公室聽到的部分談話。「是瑪傑麗·萊斯特的一個朋友的孩子。她叫什麼名字來著?希望?純潔?」
他把傑瑪的地址記好。
「真。」金凱說,她聽出他的聲音忽然非常興奮。「真·懷特克里夫,亨利·懷特克里夫——英語系前任系主任的女兒。」
「聽聽我的想法吧。」傑瑪端著茶進到客廳,這時金凱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她,一個被強|奸的孩子
他的神色依舊很難看。
「等一下,在後面的詩歌中,主題似乎越來越具體,這一首——最後一首——已經非常明確了。聽著。這首詩的名字是《等待厄勒克特拉》。
在這個用於獻祭的幽潭邊
「就目前的情形,你已經竭盡所能了,」海茨爾柔聲說:「有時,根本就沒有完滿的解決辦法,他可能什麼都沒想。他感情負擔過重,瞬間要接受那麼變故,給他一段時間,讓他調整心態。」
「什麼?」見他掛斷電話,傑瑪問。
他們留下的只是
「我在這裏找到了他,他現在住在我倫敦的一個朋友家,等我們把手頭的事兒做完再接他回來。」
「是亞當·蘭姆的電話,他說丹尼神父打電話給他說內森的獵槍不在老神舍了。他給內森打過電話,但是家裡沒人。」
他們驅車回到倫敦,把車子停在傑瑪寓所前,這時他已經找到解決辦法。像亞力克一樣,有些案子查不出來,他也不會耿耿於懷,但自從他長大成年,他的時間都花在學習捕捉兇手的方法,除了擁有這些知識之外,人還有責任感。有人蓄意要謀害維多,不僅奪走她的生命,還從此改變了她兒子的生活。他不會放棄的,一定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不管要花多長時間,耗費多少錢財。他要看到正義得到伸張,為了維多……也為了莉迪婭。
那個研究生,金凱想。伊安從那個不諳世事的年輕女子身上,得到了那種發自肺腑的愛慕,他不想放棄她的愛慕,承擔起撫養一個他並不視為己出的11歲男孩的責任。
「不,不對,」傑瑪搖著頭說,「我的意思是,她在講述一個真正發生過的故事。我最近一直在看跟魯伯特·布魯克有關的書籍,從詩的開頭,我想起了布魯克和他的朋友經常在拜倫潭裸泳——詩人的潭,瞧?詩中暗含了他們在激動地等待著它,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兒,發生了一件可怕的意外……」
「老天,」金凱搖著頭,喘著氣說:「你一直都知情。」
詩人們在夢中緊張地等待
于劍橋巴頓布魯克醫院
傑瑪念完后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
「貝爾納隊長說他跟他的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我相信,那也正是維多所希望的。」
天啊,他快控制不住了。他閉上眼睛,做了一下深呼吸,傑瑪焦急地小聲對內森講了些什麼,可她的話被風聲吞沒了。
「等一下,威厄,嗯,利血平……奎納定……琅珀酰膽鹼……」他邊記邊重複:「濫服通便劑……服用利尿劑導致的鈣或鉀流失……。」
而且將這無聲的財產
躺在那兒被遺忘了,被出賣了
她捏了捏他的肘部,笑道,「相信你的直覺,跟孩子打交道常常得依靠這樣東西。」
「早上好,」金凱走近他們說道,「你一定就是伊安·麥勒蘭吧。」
我們彙集的鮮血的耳語
她被歲月遺棄了,在依然漆黑的夏夜錦葵叢中
但那卻不是我們的
「你是不是連去看看他都不想?」他厭惡地說。
「我想,所有的詩歌都可以說是在講故事;這九_九_藏_書是吸收我們的生活體驗的一種方式。」他輕拍著那頁紙說:「這首詩可能隱喻著年華的老去,童貞的失去……」
他們奪走了我的聲音
金凱皺著眉伸手捋了捋頭髮。
古老的脈搏突突劇跳。
驀然間,摸著你激|情似火的微垂的頭,
「我想是的,可這跟那個案……」
「莉迪婭是在1963年9月與摩根結的婚。」傑瑪覺得下面的事兒已是既定的結局,好像面對過去的發生的一切,她束手無策了。
「裏面有強|奸,被強|奸的孩子。」他把那頁紙「吱溜」
傑瑪走到麥勒蘭的身邊,用身體擋在他和金凱之間。
金凱慢慢地說:「要是真·懷特克里夫不是離家出走?要是她被人害死了呢?」他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往手機里輸了一個號碼。
無人哀悼,無人講述,就這樣
「喂,是威尼嗎?」電話接通后,他說:「我是鄧肯·金凱。」
「這些事——維多的死……我不知道,他的外婆以前是不是好相處不知道,但現在她實在無法相處。她想照顧他,但她做不來。可我又不知道她丈夫在家說話算不算數。」
「她被遺棄了,被出賣了。莉迪婭是什麼意思?」傑瑪又瀏覽了一遍那首詩,問道:「『被遺棄了……在依然漆黑的夏夜錦葵叢中』?」
「是嗎?莉迪婭死了,維多死了,有人想要得到這些詩稿。詩稿在內森的手上,並不意味著兇手沒有在尋找它們。」她盯著他看,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基特上樓跟小傢伙們告別時,他們將軟乎乎、濕源源的小手摟住他的脖子,看著他緊緊抱著他們,傑瑪感覺到他內心很激動,只是強忍著不流露出來。
有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密林深處
「先讓我把東西搬完,」麥勒蘭疲倦地朝房子作了個手勢,說:「我還有幾個箱子要搬走,這樣我好把鑰匙交給房產代理商。」
如今誰會替她言說?真相
金凱瞪著他說:「你……你說什麼?」
「維多的嘴一向很穩,我想莉迪婭也一樣,可能這就是她那麼迷莉迪婭的一個原因吧。」
傑瑪一邊點頭一邊問:「可是,這跟莉迪婭有什麼關係?那個女孩為什麼等待著厄勒克特拉?」
「我說,你走晚了一步。」
宛如從嬰兒嘴裏盜走呼吸
達芙妮和您對我這麼寬宏,而我又做了什麼?為什麼你們那麼愛我,而我連自己都不喜歡自己?這麼多年,我一直想逃離我的生活,我的過去,還有我自己。我寫的都是一些淺薄、善感的詩,訴說別人的痛苦。我替《時代周刊》寫了好一些違心的評論,出賣了自己的聲音。我躲開自己的朋友,整天與阿諛奉承者為伍。我嘗試將最後一點我認為重要的自我拋棄,但您的愛喚醒我的責任心。現在,我明白了,我必須不辜負您的愛——否則我會難過死了。
「威厄說茶水可能增強了異羥洋地黃毒音的藥效,但他不知道茶水會不會蓋住藥片的味道。不過,藥片很小,一下子就化了。莉達娘的用量很小,因為她已經對這種藥物非常敏感了,但維多也許要雙倍的劑量。」
這宗案子如果不是跟他個人有關,他會繼續查下去嗎,他暗忖。
他說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臉。
她閉上眼,搓著前額,過了一會兒說:「假設詩中的詩人不是魯伯特·布魯克和他的朋友們,而是莉迪婭的詩人們?是亞當、內森、達西和達芙妮?你記得今早達芙妮怎麼說莉迪婭和摩根的嗎?『那個夏天出了什麼事兒,從此她判若兩人。』都在這兒,關於那個很久以前的夏天。如果莉迪婭是厄勒克特拉,那個女孩又是誰呢?」
莉迪婭
他們一回到倫敦,傑瑪就開始琢磨那些詩作。
傑瑪把車停在那棟農舍的石子車道,堵住了那輛停在後門邊的新款雷諾車的出口。
「什麼東西這麼可怕,使得她從此變成另外一個人?」
一聲拖過來,把正面轉過來朝著自己,說:「但她沒有明確說……」
海茨爾走過來與他們坐在一塊,伸出手指把那頁紙轉到面前,說:「詩中說『真相無人哀悼,無人講述……』如果這兒的真相既指的是一個人又指某一抽象品質呢?真可以指真相啊。」
「他們帶她走進潭水中……」
海茨爾接著說:「厄勒克特拉是阿伽九_九_藏_書門農和克呂泰涅斯特拉的女兒,慫恿弟弟俄瑞斯忒斯殺死母親,為被母親謀害的父親報仇。我想,厄勒克特拉可以說是復讎之聲,儘管她自己沒有力量行動。」
「那基特呢?」金凱難以置信地搖頭說,「他該回學校讀書……」
稍後,金凱把他叫到一邊,告訴他伊安回來了,但只能呆一小陣子就得回法國,他晚上會帶他和苔絲到米勒家。基特盯著他,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然後什麼話都沒說,就邁步走進了屋子。
「我,」金凱平靜地說:「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他瞥見內森驚詫的眼神,舉起手示意他別發話。
冰冷如同樹陰下的一泓深水;
「你怎麼能知道我的感受?」麥勒蘭也叫了起來,「我怎麼想關你們屁事,你他媽的趕緊閉上你的臭嘴!」他用手背擦去了嘴邊的唾沫星子,眼中含著淚水。
「伊安和基特處得怎麼樣?」
門鈴響了。「我走了,」海茨爾說,「你幹嘛不叫基特去向傑瑪和小傢伙們道別呢?我會帶伊安到客廳等你們的。」
親愛的媽媽:
「伊安,」金凱沒等他離開客廳,又說:「你有沒有在你的東西里,看見維多的一本書?可能是碰巧夾到你的東西了?」他說了說馬什的回憶錄的外形。「裏面有幾首詩歌……」
剝奪我們聲音的陰謀
在我們冷颼颼的記憶深處埋葬?
金凱說:「伊安,在基特眼裡,你是他的爸爸,他需要你。你去告訴他這種安排是我們的主意,是對他好;告訴他學期末你會安排他去你那兒。我想你該能抽出半小時陪陪他吧。」
我感覺到你溫暖的手腕在輕輕顫抖,
基特和兩個小傢伙正在花園中玩耍,他哼著小調用廢磚建東西,看見他們正瞅著他,沖他們甜甜地笑了笑,似乎至少此時此刻,他獲得了小小的安慰。
「基特跟我有什麼關係?等你的那位刑警隊長朋友查完我的簽證,我就回法國去。」
他驚愕地看了一眼傑瑪,說:「威尼,哪種利尿劑?天然的跟藥物的,有沒有分別?她喝用藥草煎的利尿湯。」
「你們,」內森走到他們中間問:「你們說什麼呢?」
「天啊,」他慢慢地說:「前夫都親自上陣了啊,到這裏來,你可需要不少勇氣啊。」
耳語,在斑駁的月色下
金凱回應了威斯特德熱情的問候之後,把案子的情況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後問:「你知道什麼東西會增強異羥洋地黃毒苦的藥效,使它的藥力比預期的更快?」
作為禮物傳承給我們的女兒。
「內森,你和傑瑪幹嘛……」
傑瑪瞅了瞅鋪在面前的詩稿,吞吞吐吐地說:「你知道,我不是詩人,也沒上過大學,不過,我一直在看維多的書稿,也把我所能找到的莉迪姬的詩歌都看過了,我覺得維多說的沒錯,這些詩歌的確很不一樣,語言率真,給人一種緊迫感,而這是她先前寫的詩歌中所沒有的。」她皺著眉頭,摸了摸桌子上的紙張,接著挑了一首詩出來,說:「主題的展開似乎是以描述較為普遍的情感為開端的。聽聽這一首。」她靠著椅背,抑揚頓挫地朗誦開了。
「但你是基特的法定監護人,你不能……」
——魯伯特·布魯克《慾望》
「剛開始我並不怎麼在乎,」麥勒蘭繼續說道,好像話頭並沒被打斷似的,「她說她也不很肯定,當時我很大度。她畢竟選擇了我,孩子只是個孩子,我是個文明開通的人。」他放聲大笑。
「我要把剩下的東西搬走,」他說:「現在——如果你們不介意地話……」他站著朝他們略微譏諷地笑了笑。
她微笑著跟著他們
一想到要見伊安·麥勒蘭,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想到麥勒蘭要把基特帶走,遠離他的生活,他的心裏就特別失落。
走進一旁恭候的漆黑的水中
「她只是在暗示,但她說了,那個女孩到林中的潭邊,詩人們在等著她。」傑瑪又把詩撤回去,說:「她被褪去了衣衫……」
傑瑪咬著鉛筆,盯著攤在桌上的文稿。作為遺稿管理人,內森說夾在馬什回憶錄中的詩作原件要留給他,但他複印了一份,在他們離開格蘭切斯特時交給了他們。
她問,就在她說話的時候,真相已經冷冰冰、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