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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十章

第二部

第二十章

「我敢打賭,瑪傑麗患有心臟病,」她說,突然激動得直喘氣,「看她的臉色,她很可能得了充血性心臟衰竭。這一點我敢打包票。異羥洋地黃不就是慣常的……」
亞當先游到達西身邊,扎了猛子消失到水底,然後氣喘吁吁地浮出水面。
「早該結束了。」他說,自己也不知道是對達西說,還是對父親說。
他望著靜悄悄的樹下游移的墨綠陰影,心想,他是不是在做夢。空氣像個閃閃發光的半透明物,彷彿在水中似的,帶著久違的春的氣息。
她使勁拉著內森的手,說:「快去找人,我們得趕快找人來。」
金凱聳聳肩說:「我想這也是可能的,但我們回頭看看那些詩歌,假設兇犯害怕莉迪婭在詩歌中所披露的事兒,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假設兇犯已經看過那些詩歌,對吧?」他瞅了一眼傑瑪,又說:「那麼,為什麼他要等到莉迪婭把手稿交付出版才下手呢?」
「也可能是達西碰巧看見拉爾夫擱在辦公室里的詩,忍不住拿起來看了看,」傑瑪說:「他覺得那些詩出賣了他,於是把最有威脅的那幾首取走了。」
但他感覺到,父親的那支老獵槍壓著他的雙腿,他正坐在黃昏下的院子盡頭。等天完全黑了他再走。
「他們在森林中等她,」她輕聲說:「興許他們還穿著愛德華時期的服裝。見她來了,他們說他們大伙兒等一會兒要扮成魯伯特·布魯克和他的朋友。他們褪去她的衣衫,領著她來到水中……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出了大差錯。」
金凱沉思了片刻,問:「那麼莉迪婭把它們交給出版商之後,是誰看過那些東西呢?」
「你利用了我們,這些年來,你利用我們的忠誠,封住我們的嘴,可一發現劣跡可能敗露,就想殺人滅口。是不是一次比一次更容易得手啊,達西?維多又不是莉迪姬,對你有什麼威脅?她也許根本就無法弄清事情的原因。」
他的腳記得那條小徑……鋪滿落葉的小徑……那條30多年前他們去過的小徑……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努力想忘卻那晚發生的事兒,將它埋葬在對瓊和女兒、對工作和花園的熱愛之下。然而,他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回到這棟河邊的房子。這是報應。
傑瑪盯著窗外。瑪傑麗和拉爾夫……是什麼使她想到了他們?拉爾夫辦公室的那一幕又浮現在她的眼前。
「我不需要證據。」內森一抬手舉起槍,味俄一聲上好膛,那聲響在寂靜的夜空顯得那麼清晰,那麼恐怖。
達西哭嚎道:「我只是不想讓她哭出聲!她不想……我決不是故意要傷害她……」
達西氣喘吁吁地把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說:「不行,不行告訴別人,你也有份的。」
達西的胸膛急劇地起伏著,內森瞥見他身上懷錶的亮光。達西什麼時候佩戴起懷錶來了?過去,他可不需要傻兮兮的背心和懷錶。單靠魁力和機敏就夠了,莉迪姐一看見他那張紅潤的俊臉,就想到了魯伯特,而他們也全都成了他的俘虜。
「不過,我想他們的結局並不好。就只剩亞當和內森還活著,而內森現在已經沒什麼東西可失去了。你最好給亞力克·貝爾納打個電話,問問他在維多的例行葯檢中有沒有奎寧,然後叫他最好與我們會個面,在格蘭……」
傑瑪打了一個冷戰,想象他們在黝黑的林子中跑來跑去,衝著自己的寧馨兒朗聲大笑,就像孩子們玩捉迷藏一樣。森林仙子,被潘佔有……是不是他們並沒有料到,自己效仿異教神的行為會過火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閉嘴!混帳東西!」莉迪娘對他又踢又打。「蠢貨,你淹死了她,混帳東西。我們得給警察打電話,快叫人…」
她慢慢地說:「假設瑪傑麗殺害莉迪婭和維多,是為了保護殺死真的兇手呢?」除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瑪傑麗還想保護誰呢?一個個零星的想法在她的腦中彙集,情況再簡單不過了,她知道了誰是兇手。
「維多沒有服用心臟病葯,她只是碰巧死於過量的心臟病葯?」金凱挑了挑眉說:「這不合理。我認為是有人想殺人滅口才毒死https://read•99csw.com莉迪婭,維多也一樣,因為她快搞清真相。」
傑瑪皺著眉頭說:「我不明白的是,真死後其他人幹嘛都庇護著他?」
金凱想了想,接著搖了搖頭,說:「我不信,我不相信一個處心積慮殺害兩條人命的冷血殺手,會突然間充滿悔恨,這不合情理。再說,內森幹嘛要把那些詩歌給我們看呢?」
「她肯定不知道他的用意,否則她也不會喝那酒了。他一定是害怕她快要查出真相了。我想當時的情形應該是這樣的:他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向維多道歉,維多覺得不能拒絕求和的表示。看她喝下毒酒後,他等到差不多的時間,就騎自行車到維多的家裡看情況。」
「你以為我會這麼傻,跟你喝酒?莉迪姐當時就不該喝你的酒。雖然她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但是她把你想得再壞,也萬萬料不到你會蓄意謀殺她。」
又是一個鳴鳴聲,接著一陣撲騰聲,再然後是達西的聲音,尖聲驚叫:「我找不到她了!該死的我找不到她了!」內森慌慌張張的地爬起來時,亞當已經躍入了水中,他趕緊也跳了下去。冷冰冰的水灌進他的衣服,他劃得很吃力,怎麼都游不到那個離他才幾碼遠的地方。
「如果拉爾夫也出他的書,情況還要更簡單。他可能會常常出入他的辦公室,處理自己的書稿。」傑瑪說,記得上次去達西家時,在他的一本書脊上看見佩里格雷出版社的標記。
空氣溫暖潮濕,就像多年以前的那個夜晚。內森知道當時就該這麼做;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就像他在冥冥之中知道,事情最終會發展到這一步。他覺得滿腔的怒火已經化成寒氣凜凜的鎮定。
車子開到高速公路上。傑瑪望著窗外,柏油路潮濕的路面像油一樣閃著光,將路燈的光亮反射到她的眼裡。
他低估了對手;達西對自己的罪狀供認不諱時,他就該意識到了。可能的話,達西會殺了他,然後再殺死亞當。他根本不在乎他們有沒有證據。只是在乎他們稍微暗示達西跟那兩宗命案有關,他就不可能獲得系裡那個人人眼紅的職位;就算是沒人站出來反對他,瑪傑麗女爵也會大義滅親的。
「去吧,去把你們做的事兒告訴他們吧?你們把她帶到這裏,脫|光她的衣衫,叫她喝酒、吸毒,可你們沒有碰她,哦是沒有!就算他們相信你,你們也會被學院開除,你們清楚這一點,是不是?你們的父母也會聽說這事兒,不用說,他們准認為你們頭腦不正常了,是不是,亞當?這事兒可能還會要了他們的命,當然,只要是伸張正義,我想那算不得什麼。」
「沒有脈搏,我找不到脈搏……」
內森掙脫亞當的懷抱,說:「胡說,達西,你知道我們沒有……」「膽別人不會信,是不是?」達西覺得又冷又急。
「閉嘴」莉迪紅喊道,接著內森聽到一記耳光聲。
達西放聲大笑:「那又能幫上他們什麼忙呢。算了吧,內森,沒戲了。就算你蠢到告訴他們去哪兒找真的屍骨,也只有你和亞當的證詞能證明我那晚在場罷了。」
她搖了搖頭,說:「不是,比這更簡單,我認為瑪傑麗做得到的事兒,達西都做得到。他很容易就可以拿到母親的葯——只要替他母親到藥房取趟葯就行了。」
「假設……」傑瑪努力把腦海中紛飛的思緒理成合乎邏輯的內容。她想到瑪傑麗——舉止優雅、風度翩翩、事業成功——是什麼東西使這樣的女子行兇殺人呢?
拜倫潭……黎明前的潭水涼得似冰,可幽靈爵土依舊在潭中戲水……那天夜晚,天氣暖和,天幕低矮,霧氣繚繞,內森、亞當和莉迪婭坐在空地上,四周開滿粉紅花瓣的錦葵,等著她的到來。他們拿了一瓶葡萄酒,挨個兒就著酒瓶喝——是莉迪婭從一個學音樂的朋友那裡掏噔來的……景色、聲響,以及熱烈的撫摩,時間悄悄地走著……真來了,她是那麼可愛,那麼清純,濃密的蜜色頭髮帶著玫瑰的芬芳……他們在柔軟的樹葉上褪去她的衣衫,月光照著她的胴體,。他們的指尖輕輕撫摩她時,她大笑著……亞當唱了一小段「生命中有了你」,他們忍不住放聲大笑,而達西卻很不耐煩地看著,欲|火難耐,粗重的呼吸傳人內森的耳里……「來吧,」達西九-九-藏-書哄騙她,「我是魯伯特,你是弗吉尼亞,我們在黑夜中游泳。」
「下面像條溝!」他用力搖著達西的肩膀,問:「她到底是在哪兒沉下去的?真他媽的蠢蛋!快告訴我!」
內森取下莉迪姬頭髮上的玫瑰,亞當解開她的涼鞋……褪去衣衫的身體,彷彿破繭而出的蝴蝶……內森掰下玫瑰花瓣,撒到她的皮膚上……那時,莉迪姐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尤|物——美麗的脖頸、渾圓的肩頭、長著深色乳|頭的豐|滿乳|房……亞當親吻她的腳趾時,她抬頭沖他咯咯直笑……
莉迪婭穿了一條吉普賽裙子,戴著耳墜。她從學院花園裡掐了一朵玫瑰,插在烏髮上。她為他和亞當各買了一件打折的襯衫,是那種寬袖的白色襯衫,他們穿上時,她分別吻了他和亞當,稱他們為主人。等真的人是達西,他用她母親的車載她過來。他很喜歡她,他們常拿這事兒笑話他。
「維多親口告訴過我們,她是在與亞當見面后的那一個晚上才看見那些詩歌的。」金凱並不認同,「所以他那時候不可能知道那些詩歌的事兒。」
「可是,為什麼選魯伯特·布魯克?」傑瑪問:「幹嘛不編造一封自殺遺書?」
「基特說的花園盡頭的人影就是他,」傑瑪說:「達西冒了一個大風險。」
「在一個風聲呼嘯的花園……」下句是什麼?「在暖融融的落日餘輝中……」下面寫的是戀人約會的場面,只是內森記不大得了。他記得,魯伯特擅長描寫花園、落日和月光,莉迪婭特別喜歡他詩中如夢如幻的意境。
他走到了老神舍……蕪雜的花園中,魯伯特坐在椅子里,穿著白色網球服,書攤在面前的桌上。他們像幽靈一樣圍著他,他是否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他知道,生與死只是一線之隔……魯伯特站在岸邊,脫去衣衫,露出俊美的身軀和粗大的手腳……潭水是否秀麗清爽?褐色柔波是否在輕輕蕩漾?
達西雙膝一軟,跪在他們身邊:「不是我的錯,我壓根不想傷害她。她不該……」
「你是說瑪傑麗殺死她們是為了保護達西?」金凱看了她一眼,雙眉緊鎖。
——魯伯特·布魯克《格蘭切斯特的老神舍》
「如果不是莉迪婭殺了真,那麼肯定是其中一個小夥子乾的。」她說,知道自己沒有證據排除這種可能性。她想到亞當迷人的笑容,想到他對內森無微不至的關心,她也想到內森聽到維多的死訊是多麼的痛不欲生,顯然那不是在演戲。
霎時間,內森明白自己犯下的錯,於是舉槍頂住達西的胸口。
傑瑪咬了咬指尖,說:「自然是拉爾夫嘍,瑪傑麗·萊斯特很可能也看過。」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不過我們已經說過,瑪傑麗不可能殺害真——她殺害真也跟詩歌中的情況不符。」
哦,潭水是否秀麗清爽?
在他的右邊,他看見茶園門口昏黃的亮光,門后是蘋果樹參差的黑影。白色的落英飄飄揚揚,空中黃蜂成群飛舞……他們坐在低矮的帆布椅中,喝著茶,吃著蛋糕,探討無韻詩的優點……黃褐色頭髮的魯伯特,嘴裏塞滿蛋糕,張口一笑糕屑四濺……不對,那是一張舊照,就只有他們四個人——內森、亞當、達芙妮和莉迪婭……那是畢業舞會周,花兒早就謝了……挑燈苦讀熬過考試后,大家都已精疲力竭,變得傻頭傻腦、多愁善感,他環顧了桌邊的每一個人,心想,他是多麼愛他們啊,希望能夠讓時間停住腳步……莉迪婭知道,她總能知道,她說:「慶祝一下吧,我們不是非得變老不可,今晚我們可以在拜倫潭裡裸泳。」魯伯特不想變老,魯伯特最終可以笑了……
瑪傑麗,剛剛爬樓上來,累得氣喘吁吁,臉色和嘴唇微微泛著青色。
儘管他覺得肩上的槍沉甸甸的,但他還是扣動了扳機,就在子彈飛出去的一瞬間,達西猛地撲向他,揮手一拍,槍管歪到了上方,他掙扎著想把槍從內森的手上奪走。
「千萬別把槍指著人,兒子,除非你要衝他開槍……」
「我們又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對他說了什麼,也許她的什麼話勾起他的記憶,使他覺得受到了威脅。」
內森的自制力嘩啦一下土崩瓦解,九-九-藏-書怒火像硫酸一樣滲了出來,說:「狗雜種,我愛她!你知道嗎?就因為她可能礙事你就殺了她,可她最終還是比你聰明。她們倆都比你聰明。莉迪姬留了一份被你取走的詩稿,藏在一本交我保管的書中,而維多看完詩稿之後,又把它們送還給了我,所以你在她家找不到。現在稿子在警察手裡呢。」
他們的沉默製造了一個什麼樣的魔鬼,難道他不知道?先是莉迪婭,接著是維多……天啊,他的眼瞎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就好像是他親手將毒藥投入她的酒中。
「說誰呢?」金凱瞅了她一眼,然後又專心致志開著車。
槍猛地往回一彈,內森一失重倆人摔到地上,槍飛出手時,他感覺到肩膀一陣灼痛。周圍漆黑一片……他看不見,耳朵里都是槍聲的迴音。他的嘴唇舔到了熱乎乎的鹹味——是他的血還是達西的?他的後腦勺濕淋淋的……這是血嗎?不是,是水,他的頭一半已經浸入水中,脖子被達西的雙手緊緊掐住了。
「會不會是傷心與愧疚兼而有之呢?」她說出自己的疑惑。
「好吧,就當這是個大胆的假設吧。」他說:「但從我們了解到的情況看,這是我們所能得出的惟一合理的推斷。那個夏天之後,生活發生巨大改變的不僅僅是莉迪婭。內森娶了瓊之後幾乎很少與那個小圈子來往,似乎與他們斷交了一樣,而亞當決定為教會工作。」
「沒人會知道,除非我們的人講出去,」達西—一打量了他們一番,說:「如果講出去,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莉迪婭又是個情場老手。」金凱接過她的話茬,「我能理解真為什麼會覺得他們無法抗拒,但他們又看上她什麼呢?」
「或許莉迪婭說了些什麼,讓他起了疑心。寫詩或許已成了莉迪婭對付公眾指責的方式。記得嗎,那天她給內森打過電話,說她有事兒對他說。」
達西爬起來坐到腳後跟上,閉著眼睛,驚林而急促地呼吸著說:「我知道一個地方,在楓斯……」
「奎寧!」金凱捶了一下方向盤,說:「還記得威尼給我們列的那張藥名表嗎?奎寧定就是其中一種,補藥中含有奎寧。瑪傑麗謝絕了拉爾夫的杜松子藥酒——醫生吩咐過不能喝——這說明她知道某些物質會加強異羥洋地黃的藥效。她若想要了解維多喝茶的習慣易如反掌,而且她和拉爾夫走得很近,最有機會看到手稿。」
「沒時間啦。」他努力回想著急救課教過的六個步驟:清理呼吸道、擠壓、人工呼吸、擠壓、人工呼吸……她的雙唇冰冷,指下的皮膚鬆軟。見人工呼吸不起作用,他手忙腳亂起來,拚命地呼吸擠壓、擠壓呼吸。汗滴如雨水似地灑在她一動不動的胸脯上,最後還是亞當把他拉開了。
「你沒有證據,」達西說,依舊非常鎮定,但內森看見他身體往前一傾,將重心移到雙腳。月光漂白了他衣服的顏色,他的背心好像一張矯揉造作的單色畫。
他覺得腳下的這條河邊小路平坦又熟悉。為了此行順利,他需要這份熟悉感,他甚至欣然接受那一個個記憶的火花。他、莉迪婭和亞當,騎著自行車從劍橋出發。
她把思緒拉回到眼前的問題上。
「我想我能。我不能與魔鬼交朋友,達西!」
「瑪傑麗·萊斯特光著身子和兒子達西以及達西的朋友在林中遊盪?拉爾夫那時候還是個學生,連那些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沒有呼吸了,嗅,天,她沒有呼吸了。」
「達西?」
「沒用了,內森,你幫不了兒」亞當抱著他說。莉迪娘害怕地喂喂地小聲哭著。
金凱搖了搖頭,掛了一擋。過了一會兒,他說:「太複雜了,我們試試別的假設。如果莉迪婭是死於自己的心臟病藥物——被兇犯利用了——那麼等兇犯開始覺得維多礙事,他又故伎重演,只是這一次他的洋地黃從哪兒弄到的呢?」
內森潛入水中,睜開眼睛,看著滑柔的黑暗。他摸到了一些水草,接著觸到一樣硬一點兒的東西——一隻手。他抓住那隻手,輕輕一拉,她毫無抵抗地落入他的懷中。他把她推出水面,叫道:「我找到她了!」他托著她的腦袋,慢慢游著,不讓她的頭落入水中。莉迪姐過來,幫他把她的身體拉到滑溜溜的岸上。
「假設……」她慢慢地說,「你沒想過……read.99csw.com假設是莉迪婭殺了真,情況會怎樣呢?她不是自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如願以償?」
褐色柔波是否在輕輕蕩漾?
「達芙妮和達西呢?」傑瑪問:「他們似乎跟以前一樣嘛。」
是否依舊在磨房下面潺潺流淌
亞當跪在他的身邊,手指捏了捏她的嗓子眼。
傑嗎問:「是不是他們中的哪個人把她哄騙出來的?」她說出自己的疑慮。
「噢,冒險他很在行。他到房子里搜東西的時候,維多肯定還活著,接著他裝著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直接去參加她母親的晚宴。」
「取走詩后,他意識到必須封住莉迪婭的嘴。不管那種方式,達西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接觸到詩稿,」金凱說:「我想,介於她母親的身體狀況,達西一直都在全權處理她母親在佩里格雷出版社事務,書稿應該不是用保險箱收藏吧。」
「他和亞當的證詞……」
「不管我們做什麼,對她來說,都沒有區別了,你們明白嗎?」達西說:「我很難過她死了……」他的聲音顫抖著,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說:「可這是意外,我們毀掉前程,害死父母,都幫不了她。」
「去你的,狗娘養的東西,」亞當說,但內森聽出他的聲音有點猶豫。他想到他自己的父母一直以他為榮,他是他們家第一個上大學的孩子,也想到莉迪姬的母親……看著莉迪姬驚恐的臉,他知道達西的話擊中她的要害。
「內森。要是他殺了維多呢?他反應這麼激烈,會不會正是因為他覺得愧疚萬分?」
「我猜,他自以為是製造戲劇場面的高手,他這又是在誤導我們,讓我們感覺她對摩根·阿什比余情未了。」
「我們……」莉迪姐說,聲音非常小,他幾乎都聽不見,「我們怎麼,……」
「假設莉迪婭那麼多年來一直拒絕亞當,是因為她知道亞當害死了真?他原本就對莉迪婭懷恨在心,看到她寫的那些詩歌,就越發恨死她了。」
「也許那些人她都認識,」金凱說:「莉迪婭和達西在英語系讀書,對詩歌都非常有興趣,肯定認識亨利·懷特克里夫。」
「詩,」傑瑪手掌拍了一下前額,說:「內森跟我們一樣,都是今天下午才第一次看見那些詩。如果我們都能猜到發生在莉迪婭和維多身上的事兒,對他來說不是更容易嗎?」
「你是個畜生,達西,」他說:「一直都是個畜生,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個沒有一點人味的傢伙,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你殺了她們一…莉迪姬……還有維多。」
潺潺流淌?
「那維多呢?」金凱不以為然地問:「他幹嘛要殺她呢?」
傑瑪疑慮重重地坐進車裡,問:「假使我們錯了怎麼辦?要是真·懷特克里夫的確是離家出走了呢?我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她沒有呀。」
「那亞當呢?」她很不情願地說:「維多見過亞當之後就被害了,她可能把她的發現告訴了亞當……」
「那兒!」達西指著說:「就是那兒,我沒想……」
「別傻了,」達西說,像大人對小孩說話似的,「滿嘴胡說八道,我看你很不舒服,可能是警察對你說了什麼,讓你胡思亂想。咱們還是先回你的家裡,喝點兒東西,再好好說說這事兒,好嗎?」
「吸引世故老練的人沒啥樂趣,真是個觀眾。那個晚上,說不定他們設計了一個無害的惡作劇,想誘她……失身。」傑瑪閉上眼睛,想了想那首詩歌。
「你要不幫她,她是沒有辦法,但誰能保證你們不會串通一氣?要是你也開始懷疑莉迪娘不是自殺,我可沒有把握,你不會像莉迪姐一樣,站出來伸張什麼正義。不過,我應該給美麗的維多利亞說句公道話,她真的很有毅力。」達西說。
她沒有戒備,跟著他走進漆黑的水中。
「在真眼裡,他們的活動——比如朗誦詩歌什麼的——肯定非常有意思,能夠進入他們的圈子,肯定受寵若驚。他們比她年長,小夥子們又都很帥……」
他打開大門,藉著月色,走向草地……在斑駁的月色下,古老的脈搏突突劇跳……那晚月色皎潔。姑娘們穿著飄逸的白裙,他們總是身穿白色……不對,那是另一次,另一個記憶。那個晚上,達芙妮沒有來,一個突如其來九_九_藏_書的電話把她叫走了,她的缺席幫她逃過了這一劫。
「他的桌上有一瓶杜松子酒,」金凱說:「我們搞錯了,不是茶。他把藥片溶在杜松子藥酒中,杜松子酒味苦,這樣就喝不出異味,而奎寧又能夠增強毒效。」
「等他弄清拉爾夫並沒有看過詩稿,就把那幾首詩拿走了,接著出乎意料地造訪了莉迪婭,」金凱肯定地說:「傻子都會這麼做,他必須馬上行動。他卸下門廊的燈,這樣離開的時候就沒人看得見,然後拿出杜松子藥酒請莉迪婭喝。在暖洋洋的花園裡忙了一天,心情該是多麼的暢快?或許他有離開一會兒,然後掉頭回來布置現場,給人一種她明顯是自殺而死的假象。音樂,燭光,還有打字機上的詩歌。」
「可能他們並沒有卷進這件事兒,要是達芙妮心裏有鬼,我想她就不會對我們提起那個夏天。」他瞅了一眼傑瑪,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瑪傑麗不喝杜松子藥酒,但達西喝,」她說,記起他們去他的公寓時,他非常殷勤,還端了盤切好的酸橙請他們吃。「他知道奎寧……」
「你總是很守時,內森,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兒。」達西走上前,用手排了彈背心,說:「但我不知道你還有穿風衣帶匕首的喜好。因為這個,你才堅持我們在密林深處見面吧。」
金凱的聲音乾巴巴的,傑瑪看了一眼身邊的他,他的表情讓她很是不安。
他聽見達西急促的呼吸聲,感覺他正在找尋新的策略。
不朽的河啊,載著歡歌笑語
「除非……他是在莉迪婭把詩歌交給拉爾夫·佩里格雷出版后才看見它們,」傑瑪緩緩地說:「這麼一來,達芙妮也就被排除在外了,對吧?莉迪婭寫那些詩歌的時候,她肯定就已經看到過。」
內森站起身,一手扶著門閂,一手鬆松地握著已經磨損的槍托,站在大門口。詩人們等待……她的到來……莉迪婭沒有忘記那件事;她清楚地記著它,把它提煉成文字。這首詩是寫給他們——他、亞當和達西——看的。那天下午,金凱和她的助手走後,他看這首詩的時候,就已經真切地明白了,好像莉迪婭親口對他講一樣。她死的那天給他打電話,是不是為了這事兒?她一直等到那時才說,是不是看到他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離開了他,而瓊也已撒手人間,他已經無牽無掛,不必替家人著想?
內森走過老磨房下面的那條路,踏上通往拜倫潭的那條小徑,他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行,走到潭邊那塊空地邊緣,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看見幾米遠的前方樹林中,有個比樹影更黑的東西,接著,聽到什麼東西在樹枝問悉噴地移動著。
潭的遠處傳來一聲叫喊,像夜晚的鳥叫一樣微弱,接著是扑打水花的聲音……內森抬頭傾聽,可莉迪姐接下他的頭貼著她的嘴,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他身不由己地湊向黑暗中她溫潤的嘴唇和舌頭……接著他模模糊糊覺得亞當站起身來,說:「達西?」接著又說了聲「達西?」
熟地端著槍,讓槍斜靠著身體。多年前,他的父親教過他射擊;這支老式裝彈獵槍是他的心愛之物……
「內森,你不能聽了一個陌生人的話,就毀了我倆一生的友誼。」達西說,換了一種說話腔調,「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共同擁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你不能什麼都不顧。」
「他們肯定是以為自己是幫凶,也要受到處罰。他們集體意識很強,告發達西意味著必須把其他人乾的事兒也全兜出來。」金凱停頓了一下。
「達西那麼反對維多寫莉迪婭傳,跟他的審美情趣毫無關係,他是不想讓過去爆光。」他接著說:「發現自己阻止不了維多時,他就想嫁禍於人。記得嗎,是他把莉迪婭和達芙妮的關係捅出來的。」
「你瘋了,」內森舔著雙唇說:「我們逃脫不了的。」
「那麼,真失蹤的那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但他是怎樣讓維多喝下它的呢?她沒有午飯喝酒的習慣。」
「莉迪婭的詩稿又是怎麼回事兒?」傑瑪問:「他怎麼知道那些詩歌?」
四周一片寂靜。在寂靜中,內森看見他想在自然科學方面拔得頭籌的夢想破滅了,看見他父母聽到醜聞後天地自容的羞愧。他已經儘力搶救過她了,他已經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