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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安·瑪格麗特用兩個指頭按著傑米胳膊上的網墊,「啊哈,這話是從一個沒有兒子的人嘴裏說出來的。」
「用不著,我只需要熬過第一個小時就好了。你說得對——第一次出席的公共場合總是最差的。就讓這些人繼續說風涼話去吧,我敢保證我聽過更難聽的話。」
「當然啦。」帕特麗夏尷尬一笑,說。梅勒妮白了白眼,她跟媽媽長得一點都不像,獅子和老虎的相似度都比她們倆高。
現在,他正躺在獻血床上。即使穿著價值三千美元的晚禮服,他看起來還是像剛離開碼頭的土氣大叔一樣。也許是因為左耳上泛光的那顆鑽石,也許是因為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突然,她的腦海中出現了那一幕。那空虛的黑暗再度激起了她思緒的鏈漪。現在不要這樣,不要想這些。
帕特麗夏·斯托克斯在角落裡窩著,站在一輛銀質果汁推車旁邊,正在與送果汁的男侍者交談。很明顯,她十分緊張。十八歲時,這位傾國傾城、身材高挑的金髮女郎,幾乎俘獲了所有得克薩斯州男子的心。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發具有女性的魅力。當她感到害怕或者疑惑時,會下意識地向男人請求幫助,而對方一定會仔細傾聽她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
「媽媽,你是在試著幫我的忙嗎?」她問媽媽。
「我有一次發現他在偷哭,」她悄悄說,「上周末,在樓下的沙發上,他覺得周圍沒人的時候。」
梅勒妮握住了媽媽的手:「你做得真棒,媽媽。」
「梅勒妮!」帕特麗夏發現了向她走來的女兒,臉上馬上露出了微笑,沖女兒興奮地揮著手,「親愛的,快過來。我剛剛跟負責食物的人談過話。果汁的供給已經搞定了。」
「威廉真是個渾蛋。」媽媽有點激動地說。
「布萊恩總是把事情越搞越複雜,」安·瑪格麗特好像十分了解似的評論道,的確,在過去十年中她一直就像是這個家庭的第六人,「難道他沒去看過什麼治療師嗎?」
「他後來不去了。我打賭他的情人一定是那個治療師的兄弟或者其他什麼親戚。」
兩人都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閃閃發光的人群那邊。梅勒妮找到了父親的所在。他正站在客廳左邊的牆角處,同一個他在麻省總醫院的競爭對手大笑。威廉已經趕到了客廳,站在她父親的斜後方等著。同哈勃一樣,威廉·謝菲爾德,醫學博士,以自己出眾的樣貌為傲。今晚,他卻看起來十分疲憊,有點不修邊幅。
「這樣才對嘛。」安·瑪格麗特開心地說。傑米偷偷給了梅勒妮一個堅忍的眼神,好像在說他這次真是遇到剋星了——但他還是不想聽到剛剛那句說他沒兒子的話。
傑米從梅勒妮的身邊走過,她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也在看著她的父母。傑米現在臉上的表情,梅勒妮很難讀懂。
梅勒妮一邊衝下樓梯一邊跟來賓打招呼。她高興地朝韋伯一家、布拉斯坎普一家以及魯迪一家揮了揮手,然後向查德威克一家和包格納一家點頭示意。律師、院長、主任醫師,還有管理諮詢公司的副總裁、投資銀行九-九-藏-書家以及幾位政客,波士頓滿是新興富人與傳統財主,梅勒妮厚著臉皮把他們都邀請了過來。每一位來賓都帶著一本珍貴的典藏書籍來參加今晚的捐贈會,他們都開玩笑說自己帶來的是最為珍貴的書籍,無價之寶,甚至堪比國寶。梅勒妮覺得,與他們比起來自己就像一個鄉下婦女。
「都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帕特麗夏慚愧地說,她更加自卑了。
梅勒妮很快就拋棄了剛才的念頭。已經不關她的事了,不是她該關心的問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媽媽。」
「但是事情沒有好轉的跡象啊。他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自我。我是說,他有些變了,他好像突然之間就恨我們了。恨我們所有人,我說不出為什麼。」
侍者責備地看了梅勒妮一眼,好像在告訴她應該做點什麼。梅勒妮十分希望自己能做些什麼。但是父親與哥哥之間的裂痕由來已久,她也無能為力。她和媽媽能做的實在不多。哈勃今晚看起來興緻高昂,也許他倆的不和很快就會結束了。
晚上九點半的時候。來賓們已經擠滿了斯托克斯家的客廳,穿金戴銀,熠熠生輝。身著白色晚禮服的侍者們整齊地站成一排排,為這些腰纏萬貫的貴客提供餐飲。銀色托盤上有各種香檳酒,有蒜香味的蝦條,還有澆著藍莓汁的烤野豬肉。百家樂的枝形大吊燈投射出耀眼的燈光,灑在高貴女士精心盤卷的頭髮上,風流倜儻的富家帥哥沖年輕貌美的女士吹著含情的口哨。
「我知道你的父親是誰。」這個男人一字一字地說,鬆開了捂著她嘴的手。
「緊張嗎?」
她與父親相視一笑。父親倚門而站,身穿自己最喜歡的亮面燕尾服的他看起來高貴優雅。年近六旬、金髮藍眼的哈勃·斯托克斯正當巔峰時期。他每日都像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地工作,每早都會虔誠地祈禱,同時他還是一名高爾夫的狂熱愛好者。更值得一提的是,波士頓的雜誌將他評為了全波士頓最好的心胸外科專家,一個早該得到的頭銜。梅勒妮覺得今晚的父親顯得比近幾個月來都要開心。
帕特麗夏捏了捏鼻樑。她已經到達了流淚的邊緣,但是她不想在別人面前哭泣。她轉過身,留給房間一個背影,直到最難受的時間過去。
「嘿,小美女,」獻血的男人說道,「我還在想你躲到哪裡去了呢。」
傑米開門見山,問:「布萊恩真的覺得自己是同性戀?」
「只有你才是最完美的人。」梅勒妮握了握媽媽的手,然後沒入了人群中。
「他只是在考驗你的耐性。」
「開玩笑吧!」安·瑪格麗特和傑米大吃一驚。
她心滿意足地又開始在人群中尋找母親。宴會總是會讓梅勒妮感到放鬆,也許是因為她喜歡這個工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嘰嘰喳喳的嘈雜聲中,她總能尋得自己的一份安寧。在她看來,那種被鎖在一個空落落的房間里的感覺才是真正的恐怖,一個冰冷的房間,四周都是雪內的牆壁。幸運的是,由於她的工作性質比較特別——戴德鎮紅十字會捐贈中心的志願者,加上家人九*九*藏*書無微不至的關懷,她基本不用擔心自己一個人時該怎麼辦。
「完全理解。」安·瑪格麗特一邊給一位男士往胳膊上擦碘酒一邊慢吞吞地說,下一秒針頭就滑入了血管內,「如你所見,這裏一切正常。」
傑米長嘆一口氣:「然後你爸爸呢?一定還是像以前那麼『開明』,直接一腳把他踹出了家門。」
「沒事,媽媽一直都做得很好,真的沒事。」
「媽——」
她剛準備跟上去,外面就傳來了一陣騷動。迎賓侍者正在爭辯該輪到誰去停車了。給他們排好工作順序后,剛剛那個消失的背影就徹底被梅勒妮忘到了腦後。

「他們正要抽你的血呢,傑米舅舅!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以你的生活方式……」
安·瑪格麗特猛的一下把針頭從他胳膊里拔了出來。他做出一個誇張的O形口型,然後,就像一個受了批評的小學生那樣,用胳膊遮住眼睛,保持住姿勢躺在那裡。
「我是沒有,」梅勒妮答道,「我媽媽也沒有。但是我說不清……布萊恩總是太情緒化了。他有時候有事會自己憋著,就像媽媽那樣,憂鬱甚至是憤怒的時候會不理人。我聽他喊出他是同性戀的時候,我腦子裡有個部位嗡的一聲。我覺得,噢,好吧,這就是他不理我們的原因吧。不過現在我們都知道了,所有事情都已經公開了,所以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不,斯托克斯小姐。我知道的是你真正的父親,你的生父。」
傑米盯著腳下的地板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陣,梅勒妮好奇地看著他。
梅勒妮聳了聳肩:「他可是爸爸最喜歡的麻醉師。」

傑米很調皮地說:「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你個聒噪的小……」
「我給他留了六條信息,然後就一個人悻悻地離開了。怎麼敲門他都不答應。」
傑米看起來並不這麼認為:「他根本不需要時間就應該知道好好對待媽媽和妹妹。唉,事已至此。哈勃對此又說過什麼沒有?」
「父親只是太過保守了,」梅勒妮說,「我估計他那些共和黨派的老相識沒幾個需要處理這種事情,兒子竟然聲稱自己是同性戀!」
「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梅勒妮再一次滿懷自信地說,「看吧,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至少告訴我你哥哥最近過得還算不錯。」傑米對梅勒妮說。
「實在太對不起了!」她一推開門就趕緊道歉,話音剛落她就已經衝進了這個鋪著實木地板的房間。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的是四台獻血床,而不像平常的房間一樣放著真皮沙發。「我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今晚的工作可真讓我抓狂!」
「你的兒子還是你的兒子。」
「你是誰?」她犀利地問道。這個男人齜牙一笑,看上去並不友善:「拉里·迪戈,女士。我是《達拉斯日報》的。那個……別逃跑,斯托克斯小姐,我為了等你單獨出現已經等了一晚上。九_九_藏_書天哪,你真是個喜歡忙碌的女強人。」
「什麼?」
「好吧,但你不是我。」她堅定地說,然後張開嘴巴準備喊人。這個男人突然用手緊緊勒住了她的腰,捂住了她的嘴,吃驚又緊張地盯著她。梅勒妮有點喘不上氣來了。
梅勒妮來來回回地看著她的教父和她最好的朋友。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但是她敢肯定,就在傑米雙眼直直地看著安·瑪格麗特的時候,安·瑪格麗特的表情有些不情願,臉上還泛起了淺淺的紅暈。有點意思。
「還會住在哪兒啊?」
但是梅勒妮沒底氣這麼說:「我也不太清楚,布萊恩……布萊恩他現在不跟我說話了。」
「你總是很擅長與人交往,梅。」
「你隨時都可以去樓上的。」梅勒妮說。
梅勒妮擺出一副苦臉:「布萊恩這次向全世界宣告的方法根本沒什麼用。我是說,前一分鐘哈勃還在客廳給醫院的外科手術主任遞香橙鴨,下一分鐘他兒子就把自己鎖在屋裡,大喊自己已經受夠了那些狗屁謊言,說自己是他媽的一個同性戀者,告訴哈勃最好趕快過來處理這個問題。我從沒見哈勃把一個鴨腿拿在半空中這麼久過。如果這整件事沒有真的發生的話,我覺得家裡的日子可能還和諧一些。」
「也許是他需要點時間來適應下。」
「怎麼會呢!一個小小前任未婚夫在三百人的人群里算什麼啊?」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先生。這是一個私人的捐贈會,如果你現在不馬上離開的話。我就要喊安保人員來了。」
「她正努力學習在這種聚會上如何表現,她總是很堅強,你知道的。」梅勒妮瞥了一眼手錶,然後從獻血床上跳了下來,「你回來幾天了?」
一個人影突然在眼前閃過。她抬頭的瞬間剛好看到了他消失前的背影,一個身著棕色外套的人消失在了角落裡。真是奇怪,誰會穿著一個髒兮兮的外套到處亂跑呢?
「當然,時間總能撫平一切。」帕特麗夏的臉上重新現出了明媚的微笑。之後,她靠過來給了女兒一個溫暖的擁抱。梅勒妮覺得母親的臂膀堅實有力,身上還散發著溫馨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以及蘭蔻面霜的香氣。梅勒妮用雙臂緊緊摟住了母親瘦弱的身軀,從九歲開始,她就喜歡這樣抱著母親,擁抱每次都會持續很久,直到母親主動放開。鬆開后,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我現在得去廚房一趟:」梅勒妮說。「你需要幫手嗎?我真是沒做什麼貢獻。」「不用,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她已經轉身離開,但是媽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媽媽很認真地問道:「威廉來了嗎?」
「可那不是普通的社會交往,傑米。這是一個家庭。」
梅勒妮爬上挨著傑米的一張獻血床,伸出一隻胳膊準備陪著她的教父一起獻血。
哈勃的語氣一定十分柔和,因為不管他對妻子說什麼,他的嬌妻都會掩嘴而笑。他又繼續嘟囔了幾句,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而她確確實實大笑了出來,看起來十分吃驚,十分高興。她完全轉了過來,正面對著他。而他用那修長的外科醫師的手指輕輕掠過了read•99csw•com她的鎖骨,最後停在了她的細腰上。她朝丈夫靠了過去。梅勒妮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見過這個場景了。
「哈勃真是需要把頭從屁股里拔|出|來再思考了。」傑米嘆息道,這是他對哈勃的一貫評價,但是他說這話時已經不像從前那般激動了。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太遠,對於他們之間思維的差異已經激不起內心的衝動了。
「你媽媽看上去棒極了。」傑米輕聲說。他們身後,安·瑪格麗特迅速地把他們兩人的獻血袋綁好。
「我覺得哈勃很快就會給出他的意見的,」梅勒妮認真地說著從獻血床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傑米的獻血床邊,靠著傑米坐了下來,「你覺得呢?」
「不是吧!」傑米搖了搖頭,「真是還年輕啊。他和哈勃總是那麼針鋒相對——兩個人都是倔驢,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不過這小子跟你的感情很深啊。我以前跟你父母開玩笑,說你哥哥對你太溺愛了,東奔西跑給你買新玩具買巧克力,簡直把你當成小姑奶奶了。他應該沒什麼理由因為最近的煩心事而遷怒於你。」傑米停頓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問道,「他應該不會因為什麼原因生你的氣,對吧,小姑娘?我看不出你對他有什麼偏見,或者說你對於他的性取向這方面的問題有什麼反感。」
「我不應該一直如此軟弱。十五年了。我就眼睜睜地看著。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
「還是住在里茲大酒店?」
「要我說,他可不僅僅是這麼『覺得』。」
帕特麗夏放下了果汁杯,然後開始走動。她恰好路過父親的身旁。梅勒妮認為她的媽媽一定會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但是爸爸卻伸出一隻手攔住了媽媽,並用手托住了媽媽裸|露著的手肘。很難說對於這一幕的出現誰更驚訝一些,是帕特麗夏還是梅勒妮。
她的教父看起來很憂慮:「你試著跟他溝通過嗎?」
「我……我現在好些了。」帕特麗夏說。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強擠出了一個很多年前在女子精修學校學到的標準微笑。
「啊哈,我可是個聖賢,小姑娘。我發誓,我是天使般純潔高尚的那種。」
梅勒妮剛剛從后廳下來準備去廚房,就撞到了一個賓客。她瞄了一眼,準備道歉,發現眼前這個人又矮又禿,還穿著一身凌亂的休閑裝。她早些時候見過他穿的外套,她想了起來,是剛剛消失在角落裡的那個人。
「哈——哈勃·斯托克斯?」
「鬼才信呢!」安·瑪格麗特輕聲嘟囔道,然後把綁在空獻血袋上的一根橡皮筋扯斷。
他笑了。極度滿意的笑。「跟我來一下,斯托克斯小姐,」他冷靜地說,「我將要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精短的,關於得克薩斯州一名連環殺手的故事,他叫拉塞爾·李·福爾摩斯。」
「你知道的,他從不談論這些事情。」
她又找了找媽媽,發現她站在幾乎與父親斜對角的位置。在聚會上,梅勒妮的兩位家長几乎從來不會一起出現,而最近這些天,就連平時也不會待在一起。對待布萊恩的態度使他們產生了嫌隙。
也許,同時跟三個女人交往已經耗盡了他九-九-藏-書的精力吧。
「當然,這位查理先生剛剛給我倒了一杯橙汁,不加冰的。我敢保證喝了這橙汁以後,來賓們一定更有精力聊天了。諸如『她的飲料里加了伏特加沒有』、『到底她有沒有……』一類的話題。你知道的,我也想成為這晚會的一部分。」
「我知道,」梅勒妮嘟囔道,「我知道的。」
無論如何,他們從不會當著別人的面吵架。甚至在兩個孩子面前,他們也從沒出現過分歧。他們之間的討論總在私底下進行,在夜深人靜時,當他們認為布萊恩和梅勒妮已經睡著的時候。第二天早上,一項兩人一致同意的結論就會出現在兩個孩子面前。在梅勒妮眼中,父母的婚姻關係永不過期,堅不可摧。即便是現在這種狀況,她也不為他們的關係感到擔心。畢竟,他們共同經歷過大風大浪。
「有點事得先走開。安·瑪格麗特,好好看著他,我一會兒就回來找你倆。」
「哇,」侍者稱讚道,「您女兒跟您長得好像!」
「兩三周吧,親愛的。」

「我想布萊恩了。」
「你還指望他做什麼改變呢,傑米?爸爸是在五十年代長大的,當時男的還是男的,女的還是女的,同性戀還只是怪人。我不是說那才是正確的觀念,但是想要改變保持了大半輩子的觀念真的很難。」
安·瑪格麗特接著給梅勒妮拔出了針頭,貼上了創可貼。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才不會這麼做呢。」
梅勒妮驚喜道:「傑米舅舅!你也來了!我早就應該想到我的教父會為了跟一個小美女見面而從歐洲飛過小半個地球過來的。」
「情不自禁啊,」傑米跟她說,「這應該是愛爾蘭人的天性吧。」
「她們很快就會適應的,」梅勒妮不緊不慢地說,「記住,第一次出席的公共場合總是最差的。」
梅勒妮終於在房間對面看到了母親,轉身徑直走向了她。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帕特麗夏高興地說。兩個中年婦女從她們身邊走過,然後開始神神秘秘地說悄悄話。帕特麗夏更加用力地握了握水晶杯。
帕特麗夏微微一笑。她知道,人們一定還在談論她不想聽到的話題,比如「她的第一個女兒被殺死了,剛剛四歲頭就被砍掉了。真是太恐怖了!你能想象那種場景嗎」。最近人們談論的話題又涉及了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剛剛公開表明他是同性戀。你應該知道他其實一直都是,怎麼說呢,一個惹事的傢伙」。還有這種,「她最近又開始酗酒了,才剛剛戒酒一會兒……」
梅勒妮搖了搖頭。這話她已經聽過無數次了,但是一點都不介意再聽一遍。傑米·奧唐納是她父母在得克薩斯時就結交的一位老朋友,也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他每天都會乘著飛機在全世界各處飛,為他的進出口公司尋找商機,然後每年都會大搖大擺地回到鎮上兩次,用進口巧克力、外國玩具以及童話般的故事來賄賂她這個小丫頭。
一小時過去了。梅勒妮突然想到她還沒有檢查前廳獻血屋的狀況,那是她的朋友安·瑪格麗特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