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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梅勒妮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很累,也很沮喪,感到自己不知所措。她絕望地渴求家裡的溫馨,同時,第一次,如此恐懼它。她想聽見母親那令人安心的聲息。她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她渴望自己的家庭。她開始覺得自己的家人都像是陌生人。
大衛正在嚴厲地訓斥某人:「謝菲爾德並沒有在家裡待上整夜,該死。他告訴梅勒妮的父親他昨晚贏了,也就是說他出去賭博了。然後很明顯,當他出去賭博的時候,有人進了他的家裡。我們還不確定是否有東西被拿走,但是他們留下了一個字條。現在,我想知道這個字條上寫了什麼!」
這是大衛·里格斯,八歲,穿著少年棒球聯合會的制服。然後是十歲的大衛和他的整個球隊。接下來是大衛和史蒂芬以及波比·里格斯在棒球內場的照片。還有波比·里格斯正在給他的兒子投球的照片,這個兒子現在變得高了也瘦了。
榮譽證書出現在相冊中,宣示著大衛的投球成就,第一個無安打。一個賽季里最低數量的安打數。最好的棒球統計數據。然後是一些報紙標題:「沃本市充滿前途的年輕投手」、「沃本市最好的培養對象」、「職業聯盟招聘者到達鎮子——大家都知道他們盯上了里格斯男孩」。
這次她堅定地合上了相冊,然後將它放回了書架上它原來的位置。這些圖片已經在她的頭腦中進行了潤色。她也盡最大的努力將它們隱藏起來。
「是的,切尼。你現在明白為什麼盯緊你的目標是如此重要了吧?這點你現在明白了沒有?他得病回家並不意味著他一定會待在家裡養病。」
梅勒妮看著大衛,他的臉依然像戴著面具。下一個聲音開始響起。
她看了看「芬威公園」的畫,然後回到書架前,發現了一個相冊。
「晚上,在重症監測病房裡,護理人員一般比較少,而且一般都關注更重要的事情。你有一個複原病人,他已經服了葯,並且基本不會注意到什麼東西,那麼有的人就能很容易地溜進這個房間,給病人注射藥物或者篡改心電圖,然後很可能在無人注意時溜走。
「你好,大衛,我是你爸爸。還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我猜局裡的工作讓你很忙?我現在在讀一些書,講的是校準的新方法。想帶上你的貝瑞塔試試嗎?我有些我想試試的東西。」波比·里格斯的聲音嘈雜地逐漸低了下去。梅勒妮能聽見這個男人吞咽唾沫的聲音。「呃,那個,其實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沒什麼事要是有時間給我回個電話。我有票,紅襪隊的或者……啊,唉,已經有一陣子了,大衛,有時間就回個電話吧。」
「嗯,我知道這太快了,我正成九_九_藏_書為一個樂觀主義者。好吧,給他們做一個DNA測試。我覺得其中的一個血液很可能就是米根·斯托克斯的。至於另一個,我還沒有什麼思路。米根·斯托克斯案的文件從休斯敦辦事處送過來了沒?」
梅勒妮點點頭。大衛沒有再說什麼。
「所以首先,這不可能是簡單的偽造表格或者誤診。醫院的各種規定是精心設立的,以防這樣的情況發生。假定,我們的嫌疑人最起碼要找一些有相關癥狀的病人。很有可能是一個來到急診室的病人,『胸痛而心肌梗死排除』,也就是說一個胸痛的人,他想確認這並不是心肌梗死。心臟病發作,切尼,心肌梗死等於心臟病發作。
她試著告訴自己這隻是個瘋狂的錯誤。分析全無邏輯,而陰謀論卻肆意橫行。但是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的頭腦還是很理智的。她不能不去想在她房間里的那個祭壇和證據;她不能不去想拉里·迪戈和已經拿槍對準她的殺手;她不能不去想大衛的意思,即警方從未找到任何物證來將拉塞爾·李·福爾摩斯聯繫到米根·斯托克斯案上。
「在疏導實驗室,他們必須在股動脈上架設導管來為病人注入染色物質。這個過程中,他們會為病人注入大劑量的鎮靜劑,然後把病人送到重症監測室等待恢復和監測。他們會繼續讓病人處於鎮靜狀態,因為他們並不希望他或她在半夜醒來然後拔掉那些管子。所以這就提供了第一個『機會』來做那些邪惡的行為。
「狗屎。」過了一會兒大衛說,胡亂寫下那個號碼,「這都是怎麼回事啊?」
「嗯,沒開玩笑。但是先是波士頓告訴我說文件不可用,現在匡提科那邊又在二十四小時內打電話到我家來追蹤我的申請。為什麼每個人突然都對一個封存的文檔關心起來了呢?而且,尤其是,為什麼是昆西?」
「我知道,所有的好工作都讓我做了。好好享受你對謝菲爾德的跟蹤吧。拜拜。」
剛翻了幾頁,她的照片就沒有後續了,有點太快了。分層式的低矮平房和房子里的橄欖色地毯以及棕色的油毯也一同消失了,家庭肖像成了過去的事情。
大衛搖了搖頭。他看起來依舊困惑。準確地說,他顯得緊張。他最後走進廚房,抓起一袋冰凍的胡蘿蔔,把它們往自己的下腰上敲:「你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嗎?他去年秋天捲入了吉姆·貝克特案。」
「對,我想讓你今晚跟蹤他。這次要盯緊了,哪怕他在工作的時候。我現在對這個醫院天使很感興趣。從目前看來,匿名打電話的人似乎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我們認為的普通詐騙案。」
九_九_藏_書大衛的母親去世了,而他的相冊開始關注棒球。
「我今晚要看著梅勒妮·斯托克斯。」
「生命險。給兩個孩子的。每人一百萬。見鬼。什麼樣的父母會給他們的孩子上一百萬的保險?還有,這確實解釋了為什麼他們買得起市區貝肯大街上的房子。」
「實驗室沒有時間做深度分析,」沒有序言,大衛開始說,「但是我們知道……在你房間的碎布片中有兩種血液。它們將會接受一樣的測試。」
「從沃波爾逃走的連環殺手嗎?」梅勒妮聽過那個案子。當這個前警察,同時也是殺了十個婦女的殺人犯,從沃波爾逃走時,新英格蘭的每一個人都把自己的房門和窗戶鎖緊。在獲得自由的短暫時間里,貝克特成功地製造出廣泛的暴力氣氛。梅勒妮甚至不記得他最後到底殺了多少人,總之就是很多。
「里格斯,檢查一下你那該死的語音郵箱。我有一個信息,裏面說你牽涉進了一個槍擊案。一個波士頓的警察局長和我談話,說關於殺人犯的事。你的眼睛和耳朵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里格斯?流程上又出了什麼問題?如果說我手下的哪個探員開槍射擊了,我也不希望從波士頓警察局那裡聽說這種事。除非你仍然忽視這個語音郵件,要不你就得明天到我的辦公室!還要帶上一份該死的報告!」
「看,我一開始對這個案子的態度也不堅定。這個案子看起來扯得有點遠。但是我們目前得到的信息告訴我們,現在發生的一切絕不是巧合。我們知道哈勃·斯托克斯得到了一個字條。梅勒妮相信她媽媽也得到了這樣一個字條。現在,我並不確定,但是我願意相信是有人在謝菲爾德家裡也玩了這樣一個把戲。我們需要準確地知道在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對,對,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天哪,他們真應該讓你們這些小子多受點訓練。好了,你有筆和紙嗎?我要給你上一課。」
梅勒妮把耳朵貼到木質牆壁上,這樣她能聽到大衛的每一句話。
天哪,大衛在他開心的時候看起來很棒。那種激|情,那種火熱。她看到那種熱情能夠讓他成為一個優秀的聯邦探員,但是作為一個棒球運動員……哇哦。
「一個案件文件不可能被隨意『拿出』,管理局不是圖書館!天哪。」
下一擊,大衛舉起球,展示給他的父親,而他父親正在場外叫喊著。獻給你,爸爸,他的表情在宣告著。梅勒妮能在波比·里格斯狂喜的臉上和張開的嘴唇上看到他的回復。這是我的兒子,父親在喊叫著,這是我的兒子!
他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放到了屁股上,思緒飛向萬里之外。他也很疲憊了,梅九_九_藏_書勒妮意識到。在他嘴的周圍和眼睛周圍都出現了新的皺紋。他的皮膚綳得太緊了,使他看起來特別嚴厲和冷酷。他穿過房間走到他的答錄機那裡。留言燈在閃爍著,他用力地按了下去。然後,他大步走回房間去拿行李包,磁帶開始倒帶。他剛返回客廳,第一條留言開始播放。
「是,這樣有點不衛生,但這就是我們的迷人生活。謝菲爾德今晚在工作,對吧?」
「米根案件沒有發現任何證據?嗯,和我的想法一致。好,今天晚上到達旅館的時候,我再給你打個電話,然後讓你把文件傳真過來。不用擔心賴默爾。我是探員頭,所以我會承擔責任的。很有可能明天早晨我要被他修理。然後我們就繼續過我們的日子。你今晚會一直在重症監測室附近跟著謝菲爾德嗎?」
「他說你申請了文檔。」
這些照片是……梅勒妮覺得這不可能是探員大衛·里格斯。沒有冷酷的表情和爬滿皺紋的面孔。他在彩色照片中燦爛地笑著,戴著手套,充滿激|情地擺著姿勢。然後是在中間投球位,他玩著照相機。他在人群中擠眉弄眼。他是家鄉的英雄而照片勤奮地記錄下了這些。年輕的大衛·里格斯,那個將要獲得支持,讓家鄉驕傲的人;年輕的大衛·里格斯,那個在投手位置拱起身體準備投出一個球的人,如此誠摯,如此專註。
「現在,跟隨假設,大部分的急診醫師會給病人拍一個心電圖,再拍個X光片,還要抽六到七小瓶血來檢測心肌酶。但是其中有些酶需要十二到三十六小時才能展現。所以即使胸部X光片很清楚,心電圖很好,醫院一般來說也會讓病人再待一天左右來進行觀察。尤其是如果病人有心臟病的家族病史或者病人顯得有危險——比如體重超標、高血壓等。現在,市立綜合醫院有一個臭名昭著的激進的疏導實驗室,所以他們的急診醫師也會把病人送到疏導實驗室來做一個冠狀血管檢查來看是否有動脈堵塞。
但是最大的那個獎品卻是和槍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它被推到了後面,好像大衛並不清楚自己要不要以這個獎勵為驕傲。一個棒球運動員怡然地站在上面,球棒搭在他沾滿泥污的肩膀上。底部的黃銅盤子布滿滄桑,好像被人撫摸過一遍又一遍。上面用模糊的字跡寫著:大眾全明星冠軍。
「那是我的老闆。」他輕鬆地說,「估計我怎麼也不會到那個拐角處的辦公室。」
「你可以四處打聽一下,切尼,有沒有人見到謝菲爾德先生在重症監測病房附近常常溜達。這也許能告訴我們些事情。」
卧室的門依然緊閉。她走到離門足夠近的位置,然後發現大衛在裏面談話。他在打read.99csw.com電話。給誰打的呢?然後她有了另一個想法。不管他說的是什麼,那肯定和她有關。那是她的生活,那是她的事情,真該死。
梅勒妮走到牆上那幅棒球運動員的畫前。赤腳的喬·約翰遜的簽名潦草地簽在右下角。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既陌生又熟悉。
「原始檔案是昆西做的。」大衛嘟囔著,「那時候,案件調查組重組了,正在制定調查策略,他是FBI顧問。貝克特謀殺了一個FBI特工,你也知道。那時,關於她的角色,是有些爭議的,但是昆西宣布她是因公殉職的,一旦昆西說她是因公殉職,那麼我敢說,所有的官方記錄都會顯示她因公殉職。在協助逮捕貝克特之後,他立刻成了暴力犯罪的官方專家,行政地位不可觸動,簡直像進了調查局總局一樣。基本上,剛剛打電話來的人可以算得上是上帝了。」
下一擊,球在他的手套里,他的身體從空中下落,他的臉上寫滿了快樂。
在這個盤子和另外六個之間,疊放著一些常被翻閱的手槍雜誌和還沒有開封的眼罩和木條。神槍手,傑出的專家,一個封皮上寫著。所以大衛·里格斯不僅是一個孤獨的人,還是一個手槍迷。這並不使梅勒妮意外。
「我知道你累了,切尼。我也是。但不幸的是,做這件事的人好像在趕時間。周四拉里·迪戈出現,祭壇在周日就裝配好了,然後一個付了款的暗殺者在周一就出現了。天知道在我們說話時又有什麼事情發生。現在發生什麼我們就得處理什麼。」
梅勒妮急忙跑回沙發上。卧室的門很快搖晃著打開了,大衛大步走出來,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樣子。
「砰!」的一聲,大衛走進卧室,甩上了卧室門。梅勒妮在客廳里徘徊著,用手在手臂上來回地摩擦。自從拉里·迪戈槍擊事件后,她好像總是感覺不到溫暖。
是什麼讓他們如此恐懼?
「你什麼意思,他們說案件文件不能給我們?那是個二十五年前的封存文件,案子已經結了。它應該就在文件庫里躺著啊。」
然後梅勒妮進入了所有女性幻想中最壞的一個——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能讓大衛像照片中那樣笑,是否能讓他的眼中充滿那種原始的快樂,是否能治愈一個男人並讓他感覺充實。
一個發音清楚很專業的聲音從磁帶里發出:「我是來自匡提科的督導特工皮爾斯·昆西。很抱歉電話打到你家了,里格斯探員,但是我今天接到休斯敦辦事處的電話說你在申請米根·斯托克斯案的文檔。我想知道為什麼你要申請這個特殊案子的文檔。你可以聯繫我……」
「狗屎,有人想要扯斷我們的線索。好吧。那休斯敦警察局呢?他們有沒有傳真過來https://read.99csw.com他們的案件文檔?哼,給我一個綱要。」
第一張照片很舊,邊角也捲曲起來了。裏面的女人很年輕,黑色的頭髮在肩膀下整齊地捲曲著,溫暖智慧的目光射向相機。這是大衛的媽媽,梅勒妮意識到,她把她的淡褐色眼睛遺傳給了她的兒子。她看起來是一個強大又智慧的女人。那種嚴厲又善於管理的女人。
那人很快地報出了電話號碼。梅勒妮用銳利的眼光看著大衛,後者一直完美地保持一動不動。
「好,假設一個場景,我們的線人是正確的。他們正在給健康的病人安裝起搏器。現在,不可能有哪個醫生或者健康護理專家可以立刻為病人推薦起搏器,不管他有多傑出。一個心臟病專家可能會提出—個意見,心臟外科醫生也是。然後是負責這個病人的急診醫師,負責照顧這個病人的護士,然後是負責監視病人脈搏和管理手術過程中用藥的麻醉師。所有的這些人都在檢查病人,更新表格,然後了解到最新的情況。而且這還是假設病人不再尋求補充性意見。許多人都是這樣做的,這也就意味著有一大串的醫護人員看表格然後提意見。
當然,她打開相冊又看了一遍。
梅勒妮茫然地看著他:「你願意為我們這些身處險境並且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解釋一下嗎?」
梅勒妮猶豫著合上相冊。她已經介入得太深了。這是記錄私人時光的私人相冊,而這些時光已經來而又去了。這是大衛和他的家庭,大衛和他的棒球的故事,一段看起來更加隱私的故事。她應該讓它就這樣放著。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隱私牆。
現在她的頭腦中充滿了衝突的畫面。她結實的大塊頭教父,那個她敬佩的人;她強壯又安靜的父親,那個總會在那裡等她的人;她脆弱膽小的母親,那個她無條件深愛的人;布萊恩,她的英雄;安·瑪格麗特,她的朋友;一個傷害了米根·斯托克斯的人;一個隱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留言生硬地結束了。大衛只是在微笑。
周一晚上的九點鐘,梅勒妮還沒有找到答案,所以她採取不理睬的態度並尋求分散注意力。大衛的公寓里有一個塞滿廉價金屬獎盃的書架。書架頂部有一個塑料玩偶,好像在指著一把槍。被塵土覆蓋的黃銅盤子在宣告它的主人曾是點二二口徑打靶手槍青年賽冠軍。
「兩種類型的血液?真的?天哪。」大衛嘆息道,「這個案子變得越來越怪了。其他的發現呢?」
「不,別衝到他家裡。去查找他的垃圾。這樣更簡單一點。」
「不,我並不是完全理解健康護理欺詐與米根·斯托克斯有什麼關係,只是我們的線人好像知道得比我們多。有什麼從實驗室那邊反饋過來的消息嗎?」